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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归 作者：氨茶碱

文案：

放荡不羁小王爷×清心寡欲小和尚

文案一：

大周出了个放荡不羁、不学无术的小王爷云楚岫，仗着皇兄的宠爱整个京城横着走，爱过花娘恋过小倌儿，谁能想到偏偏栽在了一位清心寡欲的小和尚手里！

云楚岫：小和尚，何时还俗？

无清：小僧只愿常伴青灯古佛。

云楚岫：小和尚，何时还俗？

无清：小僧需讲经释义，普渡众生。

当云楚岫披挂上沙场时，他喑哑着嗓子，问无清：“小和尚，倘若我活着回来，可愿还俗？”

文案二：

无清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会波澜不惊、寡淡如水，可自从遇上小王爷，他的人生和心彻底乱了。

小王爷在身边时，以逗弄自己为乐，哄骗他还俗，无清真真是怒火中烧；小王爷一消失不见，无清耳根子清净了，心却不宁了。

一场边关祸事终让他看透摇摆不定的心。

然常言道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于是无清为他弃纳衣，丢佛法，留青丝，期盼着他杀敌归来，共度余生。

但暮云归，慕云归，何时归？

全文都是俺胡编乱造的，大家就别深究啦~


1 01、有美人适与我愿（1）

“王妈妈！六牙给你送新货了！”

陈六牙子扛着一麻袋，站在熏风馆略显破败的后院，招呼着屋内的王鸨。

王鸨闻声，提着苏绣裙子赶来，发髻上的珠钗叮当作响。

微胖的身躯禁不住快脚步，她喘得有些厉害，连忙用涂满鱼脂肪的手捂住陈六牙子的嘴，精明世故的眼珠子紧张地打量周围。

良久才舒口气，训着他：“我的小祖宗啊，下次您可小点声，要是让外人听见我王妈妈从你牙子手里买小倌儿，我这熏风馆还不得让衙门抄了？”

陈六牙子将麻袋轻放下，咧嘴笑道：“王妈妈，不是俺六牙故意吵嚷，实在是这次的小倌儿乃上上品！”

王鸨才不信陈六满口的胡言乱语，他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这牙子，哪次不向她吹嘘上上品？

结果全是赔钱货！

陈六牙子见她不信，登时解开顶端的绳结，露出里面被迷药弄昏的人的脸。

王鸨斜眼瞧着，顿时被迷住了——这小倌儿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长相俊俏。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主要他男生女相，那娇矜的小模样，最容易得富绅和官老爷们的喜爱。

王鸨甚是满意，就连脸上用妆粉掩不住的褶皱全散发着笑。

只不过她看向那光秃秃毫无一根毛发的头和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出家人的纳衣，不免皱眉：“六牙，你这是拐了个小和尚？”

陈六笑嘻嘻道：“俺说王妈妈啊，有了这妙人，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您管他是不是和尚呢！”

“再者，先皇周怀帝在位时，和西北蛮子那一场战役，跑了多少和尚又有谁去计数过？”

“就当这小和尚忍受不了寺内颇多的清规戒律，想还俗偷溜出来的。”

王鸨听完陈六牙子一番话，很是心动。

谁又不爱那能使阴曹地府的小鬼推磨的银票呢？

王鸨从随身携带的银袋里抽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陈六手里。

陈六先是高兴地用牙咬了咬，而后砸吧着嘴，似是不满：“王妈妈，之前的是十两，这小和尚可是绝品，怎么着也得二十两吧……”

王鸨拿手绢轰着这个贪婪的牙子，“去去去，以前的货色老娘没找你退货就不错了！还妄图二十两……”

陈六被撵出熏风馆，王鸨“嘭”得一声关上门，吆喝来几个护院，将小和尚扛进房间。

陈六站在后院门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臭娘们儿，卖皮肉的有什么好得瑟！”

随后他低头掂掂手中十足十的银两，心满意足地哼着京城新传唱的江南小调离开了。



日沉时分，花柳巷早已灯火通明。

熏风馆亦开市。

王鸨轻笑招呼着客人。

只见一手持羽扇、玉树临风，浑身散发着贵气的男子出现在门前。

“哎哟，我的小王爷，您可来了！”王鸨立时笑得花枝乱颤，走上前去迎接，“您好些日子没来，馆里的小竹想您想得可是茶饭不思！”

话音刚落，名为小竹的倌倌桃花眼中饱含泪水，扑到小王爷的怀里，哭哭啼啼道：“王爷……您是不是不要小竹了……”

云楚岫不动声色地推开，他今日可不是前来寻欢作乐的。

王鸨在风月场摸爬滚打那么些年，最会察言观色。她一眼便瞧出小王爷今日似有不爽，于是立即说道：“小王爷，要不还是按老规矩？您先去雅间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再知会奴？”

云楚岫点点头，甩开袖子径直去往楼上熏风馆专为他单设的雅间。

紧跟在王鸨身后的龟公对她耳语几句：“小的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刚来的那位被小的扛到了小王爷的床上，欢情香也点上了。”

王鸨满意地点点头，赏了他几个铜板。

虽说大周民风开放，也有不少和尚还俗成家；但逼良为男娼的，却是她头一例。

若是这小和尚从也就罢了，安分守己地给自己挣银子；若是不从，正好让这小王爷顶罪。

反正是小王爷强了那佛家子弟，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到头来，佛祖跟前也容不下这种六根不净的人，小和尚除了念经敲木鱼也什么都不会，只能任由自己差遣，最终还是她王鸨坐收渔翁之利。

一想到这，王鸨忍不住为自己打得精妙算盘拍手称快。

小竹可没王鸨思虑得长远，他听到了龟公的话，双手环胸，埋怨道：“妈妈，您什么意思，嫌我没本事了所以才让新人伺候王爷吗？”

王鸨鄙夷地看向只会争风吃醋的小竹，“你个没脑子的东西！你见哪个达官贵人向来只宠一人了？妈妈找个生面孔，方能衬托你的好，你的恩才能细水长流！”

小竹是熏风馆头牌，向来不惧她，讽刺道：“我看是您的银子才能细水长流！”

他扔下这句话，潇洒地离开。

可把王鸨气得不轻，在背后谩骂道：“等我把那小和尚捧起来，看你还怎么横！”



无清只觉自己的脑袋晕晕沉沉，浑身酥软无力，连手指也抬不起。

他记得午后和无尘师兄等诸位师兄奉皇帝旨意，风尘仆仆地从慧山寺赶来京城，要为皇宫祈福祝祷。

无清自小身子羸弱，脚程要比其他师兄慢一些，所以走在最后面。

一入京城，热闹的人流便将他们挤散。

他看见街边的风车甚是好看，想起来某次一位女施主带着她的儿子前来烧香，那位小施主便是手持类似的风车玩耍。

从口中呼气，它便会转动。

寺中仅有六岁的无霜小师弟盯着小施主手中的风车，看了好久。

无清知道他也想要，便驻足在摊前，欲为无霜带回去一个。

正与摊主搭话的时间，无尘师兄等人便已消失在无清的视线之中。他也顾不上风车，在原地焦灼难安。

此时恰好有一位善心的施主，言知晓无尘师兄，要带他去寻无尘师兄。

无清便心存感激地跟着那位善心施主同去。

随那位善心施主越走，离热闹街道便越远。

直至来到一处深巷，他被人从后用手绢捂住口鼻，手绢上也不知道涂抹了什么香料，比寺内礼佛常用的檀香更好闻，紧接着他便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无清终于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温暖的被褥中。

还真是连累那位善心的施主了。

自己昏睡过去，劳烦施主为他寻床被。

他探出头，看向眼前的床被，颜色奢靡。房间中还弥漫着不知名的香气。

不愧是京城！

床帘上似乎有什么图案，单纯的无清以为是梵文，因为师兄们背不下来时，常写在床头处，以便时时记忆。

他想看清是哪本经文，努力眦目。

床帘上画着的明明是两位男子不着丝缕，一上一下地坐着。

下方的施主竟然还把那物，放在了上方施主的……

无清倏地脸如火烧，体内一股热流自下而上涌动。

这这这……成何体统？

他究竟被那位善心施主带到了何处？无尘师兄也住在有这种床帘的房间吗？

无清深觉已给他人造成诸多烦扰，应学会自力更生。

他想要下床去找无尘师兄。

可身子酥软得很，不仅一点力气也没有，反而越来越热。

是又感染了风寒吗？

他转过头，双目朦胧地看到一位施主正对着他脱掉上衣，去除胸前染血的白布，忍痛上药。

施主身材伟岸，肤色如古铜般亮丽，略微隆起的胸膛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尚在流血。

无清只觉身子愈发滚烫，脑海中竟全是床帘上那不堪入目的图案。

他闭上眼默念着心经，以求平心静气。

云楚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猛然间听到床那方似是传来呢喃。

他立即打起精神，蹑手蹑脚地向床走去。

如流水般潺潺的悦耳声越来越清晰。

云楚岫听着，犹如梵语。

难不成这王鸨改信佛赎自己的罪孽了？

他猝不及防地挑开床被，无清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涌来，诵经声也戛然而止，睁开眼和他对视上。

无清自小在慧山寺长大，尽管较少踏出寺门，可来慧山寺烧香祈福的施主并不少。

但从未有如面前这位施主好看的。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乌黑的长发略微拢起，潇洒地散在肩上，眉梢处两缕发丝肆意飘荡，唇角一抹放纵不羁的笑。

无清一时看呆，忘了言语。

云楚岫在挑开床被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分明是位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只是他为何着熏风馆小倌儿常穿的轻纱？

轻纱乃熏风馆的特色。恩客点了哪位小倌儿，哪位小倌儿便会换上能使肌肤若隐若现的轻纱，增添房中情趣。

云楚岫颔首，看向小和尚——通体洁白犹胜雪，粉面如桃似娇嗔。

他明了这样形容有失尊敬，可他仍旧忍不住赞叹美貌——哪家的花娘和小倌儿也比不上小和尚的容颜。

无清被这位好看施主盯得有些慌乱，可他又动不了，垂眸颤巍巍地问道：“施主可……可曾见过小僧的无尘师兄……”

这京城想要算计云楚岫的人多了去了！

他的床上平白无故地出现一位小和尚，还是在此等烟花之地。

云楚岫不由得皱紧了眉，忽而俯身靠近无清，深邃的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无清不知哪儿说错了话，见他靠近，身子一时抖了起来。

云楚岫飞扬的眼角处充满了戏谑的笑，声音宛若百年酿制的老酒入嗓时留下的醇厚，对无清说道：“哪里来的小和尚如此胆大妄为？”

“竟敢爬上本王的床？”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更~小氨捧着破碗求收藏～


2 02、有美人适与我愿（2）

房间里欢情香的味道愈发地浓郁。

经常流连于花丛中的云楚岫对于这种香味再熟悉不过——交*之时，便用此香助兴。

有时恩客需要，会让龟公提前备好；有时也用来调教没经验且性子倔的新人。

很显然，燃此香是奔着小和尚来的。

王鸨真是好手段——既想留下单纯的小和尚，又不愿落得个逼良为娼的罪名，便把一切推到自己头上。

这种小伎俩瞒不过闻此香长大的云楚岫。

可初入世的无清却抵不过欢情香。

他身子逐步滚烫，汗水将轻衫浸湿。轻衫原本就半透明，奶白色肌肤上晶莹的汗珠在暖黄色烛火的映照下，显得他更加诱人。

云楚岫从不强人所难，纵使他对这个小和尚十分心动。

无清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太热了，甚至想躺在寒冬腊月的冰雪之上。

酥软的感觉逐渐褪去，无清的身子能活动了。他难受地晃动着腰肢。

云楚岫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攥成拳，撑在枕头侧。

他准备下床去给小和尚打点凉水，同时也冰冰自己。

身子刚直起，无清到处乱晃的柔软小手覆上了他的腰身。火热触到一丝清爽，无清深觉舒凉极了，抱住不撒手。

云楚岫嘴角浮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俯身低头，贴在无清耳边，用醇厚的声音说道：“小和尚，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啊……”

云楚岫缓缓将他那双热乎的小手从腰际除去，自言自语道：“算了，本王和你这清秀小和尚无缘。等你哪天还俗了，本王一定把你锁在王府里。”

他走下床先将香炉里的欢情香吹灭，敲敲门对外面守门的龟公喊道：“本王要沐浴。”

龟公即刻从地上站起，哈腰点头，“奴马上去布置，烦请小王爷稍安勿躁。”

他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招呼着几人将大桃花木盆搬上来。

王鸨知晓小王爷的习惯，那事过后必要清洗身上的秽物。

看来是成了！她暗自窃喜，这下熏风馆可不愁没有新招牌了。

小竹也看到小王爷专用的沐浴盆被搬到房间了，顿时醋意大发。

一个生涩的和尚懂什么！

可小王爷就是喜欢。

小竹跺跺脚，也懒得去搭理其余恩客，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温水备好，龟公识趣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云楚岫一把将无清横抱在怀里，后者迷迷糊糊，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俊俏的脸蛋似施了粉黛，娇羞红润。

云楚岫将无清的轻衫除去，放入温水中，让他身上的药性挥发出来。

“小和尚，你今日的福气不小，本王专用的桃花木盆都赏你了。”

在无清印象里，他睡了长长一觉，还做了一个令他羞涩的梦——他梦见了一个好看的施主，他搂住施主，但施主很冷漠。

翌日，鸡鸣之时。

无清醒了。

按照往日的习惯，此刻他应起床做早课。

然而周遭的环境和身旁躺着的相貌与梦中好看施主无异的男子让他猛然警醒，昨夜那一切不是梦境。

他身上穿着的衣物不是纳衣，是一件锦白色的长衫。地上还躺着一件不能蔽体的纱衣，真真是有辱斯文。

无清在原地愣了半晌。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尘师兄在哪儿？

这一宿可把云楚岫忙坏了，有没有人告诉过小和尚他的睡相很难看？

踢被子也就罢了，一张床把他挤到犄角旮旯，自己摆成大字形盘踞着整张床。

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他刚睡下没多久，便听到小和尚起床的动静。

云楚岫翻了个身，带有睡意的低沉嘶哑嗓音在无清身后用调侃的语气道：“小和尚，睡了本王便想走？”

无清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倏地一愣，顿时满脸通红——为什么这位施主言语如此……如此的不知羞耻？

云楚岫的手扶额，半倚在床上看向这位有趣的小和尚，弹了个响舌。

与此同时，王鸨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在熏风馆寂静的空中。

“荣少，您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早？”她尚未来得及梳妆打扮，一脸疲相。

荣少本名荣昌坤，当朝宰辅荣平居荣相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偶尔还犯浑霸占几位有姿色的民女，京城百姓对这种狗贼可是敢怒不敢言。

荣昌坤比划一个手势，跟随他前来的一队衙门官差迅速将熏风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鸨下意识就慌了，双唇打着哆嗦才把话说全，“荣……荣少爷……奴不知哪里得罪了……”

荣昌坤两手背在腰后，故意提高音量：“王妈妈啊，几日未见，你怎的如此糊涂啊……你纵容小王爷逼良为娼，这不是得罪本少爷，是不将本朝律法放心上啊！”

“这这这……”王鸨欲哭无泪，被这阵仗吓到，一时没了主意。

荣昌坤向来和小王爷不对付，恨不得剥了小王爷的皮，饮其骨血。如今还让他逮住此由头，熏风馆怕不是要成为牺牲品！

云楚岫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他倒一点也不担心荣昌坤这个二世祖找他茬儿，只是怕荣昌坤抓住小和尚，毁了人家的清誉。

他从雕花衣柜里找出件长袍，扔给小和尚，“快换上。若是衣冠不整地被那二世祖看到，你便真真说不清了，说不定还连累到佛寺。”

一听到还有可能因为自己辱了慧山寺，无清立时躲到屏风后，穿上长袍。

只不过云楚岫的身材比他高大许多，无清穿着着实不合身，衣袖如同戏子甩拂的水袖。

他从屏风后走出，云楚岫将一顶假髻给他戴上。

飘逸的发丝落在无清的肩头，宛若谪仙。

无清是佛祖弟子，岂能如此装扮？他欲要取下，可云楚岫却握住他的手，不许他碰，“记住，现在要佯装你不是和尚。”

无清有些难为情，“可……可出家人不打逛语……”

“那就不要讲话，听本王的安排。”

事到如今，便也只能如此。虽有些别扭，但无他法。

无清不清楚前来的是何许人也，好奇地问道：“外面无故叫嚷的施主是谁？”

云楚岫将无清脱下的锦白色长衫穿在身上，伤口被掩盖住，云淡风轻地回：“当朝宰辅荣平居荣相独子荣昌坤。”

无清知晓宰辅，无尘师兄曾对他讲过些许红尘之事。宰辅是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宰辅之子想来也厉害。

云楚岫蓦地伏低身子，贴近无清的面庞，吓得后者倒退连连，直至退到屏风之上。他一双星目妖孽众生，语调中平添了几分放荡，“荣昌坤和本王一样，对京城花楼的花娘们了如指掌，对你这种小美人也是爱不释手。”

无清的心起起伏伏，面含羞怒，“小……小僧是出家之人！”

云楚岫起身，哈哈大笑，“喂，小和尚，本王等着你还俗！”



荣昌坤可是在花厅等了许久，还没见那不可一世的小王爷下楼。

他朝上喊道：“小王爷，是不是需要本少上去请您下来叙叙旧啊！”

云楚岫推开门，摇着羽扇，在凭栏前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一个眼神都没递给花厅中的荣昌坤。

“王鸨，大早上的怎么把狗放进来乱吠？”

云楚岫这个竖子竟把他与狗作比较！荣昌坤气急，挽起袖子便要上楼去同他较量。

王鸨和他身后的官差全都拉住了荣昌坤，尤其是王鸨，肥硕的身躯更是吓得大汗淋漓。一位是小王爷，一位是荣相之子，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吃罪得起！

“云楚岫，你骂谁狗呢！”

荣昌坤气得龇牙咧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个云楚岫。

云楚岫佯装这才看见他，慢悠悠地下楼，“哟，荣少，可真是好久不见！您可真是起得比鸡还早，迫不及待地来熏风馆寻欢作乐。”

话虽挑不出来错处，可落在荣昌坤耳中，他始终觉得云楚岫在讽刺他。

其余人等见两位祖宗见面没打起来，这才放心地后退，给云楚岫行礼。

荣昌坤整整被衙差拽皱的衣冠，嚣张道：“云楚岫，平素你总与本少爷抢花娘和小倌儿也就算了。如今你胆子大到逼良为娼，听说对方还是佛家子弟，你可真是仗着皇室身份，胡作非为！”

云楚岫听着此人狂叫聒噪得耳疼，他顺势坐在花厅正中的梨木椅上，捡起旁边果盘里的苹果，大快朵颐，边吃边说：“荣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本王欺侮了出家人，有何凭证？”

荣昌坤轻嗤一声，他派去盯着云楚岫一举一动的家丁可是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云楚岫的房间里被扛进了一位小和尚。

他自信地扬着眉毛，“京兆尹府内的衙差皆在此，姑且让他们去搜房，一探便知你房内有无僧人。”

云楚岫大手一挥，“请。”

衙役们面面厮觑，让他们去搜当朝最受宠的小王爷的居室，无论结果何如，他们养家糊口的差事指定会没。

他们卑躬屈膝地向后倒退了几步，谁也不敢上前。

荣昌坤看他们皆畏首畏脑，一脚踹向最前面的衙役，气恼道：“本少爷要你们有何用！”

他抽出那衙役随身携带的刀，就要亲自上楼去将小和尚捉来。

云楚岫见他提刀，方才不羁的姿态瞬间转换成雷霆之怒，挡在荣昌坤的去路，语气霎时阴冷许多，“荣昌坤，你可知厢房里坐着的是谁？”

荣昌坤哼了一声，“怎么，怕本少爷搜出个和尚来，定你的罪？”

“那倒不是。”他双指夹住刀尖，令其无法动弹，眼神凛冽，“厢房里坐着我心上人，只怕荣少爷不长眼的刀刃伤着我心爱之人。”

“倘若他掉一根头发丝儿，我也要取你性命。”


3 03、有美人适与我愿（3）

闻及花厅内出了好大动静，小竹等一众小倌儿纷纷躲在房间内听热闹。尤其听到那句“心爱之人”时，小竹染着蔻丹的长指甲在桌上划过，恨得牙根痒痒。

熏风馆场子就这么大，还是在拂晓万籁俱寂之时，云楚岫说得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被无清捕捉入耳。

他的心漏跳一拍。

无清低眉看向胸前滑落的一缕青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有发是何种感受。

这位王爷施主是大善人，想必他将来的妻子定会幸福满满。

无清不知为何，心底陡然生出一丝艳羡之意。

他连忙双手合十，呢喃道：“罪过罪过……”不安地坐在木凳上。

花厅中。

云楚岫这番言语，吓得旁人不敢有任何动作。

荣昌坤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开始犹豫，但家丁绝不会拿此种大事来戏弄他。更何况，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荣昌坤执意上楼，但见刀被云楚岫轻而易举地钳制，便松开了刀柄，退让道：“不带刀就不带，本少爷还能制服不了一位小和尚？”

云楚岫将衙役吃饭的家伙事丢回去，讥诮地看着他上楼。

荣昌坤每一步踏在沉木楼梯上，裤中的小腿便哆嗦一分。

云楚岫这竖子架子还端得有模有样，有点唬住他。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荣昌坤已然走到厢房门前。

王鸨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她最清楚事件原委，厢房里明明是位小和尚。

从昨晚进去，到现在，更无一人踏出过房间。

小王爷何以笃定？

她在心底默默将她认识的菩萨都拜了一遍，她真的知错了，不该对佛祖弟子有不轨之心。

假使佛祖此次饶她一命，她一定每逢初一十五便去慧山寺进香礼佛，虔诚跪拜。

荣昌坤咣当一声，毫不客气地踹开木门，里面的景象登时让他惊讶——哪有什么小和尚？分明是位人间绝色的男子。

无清见有人莽撞地踢开了门，立时站起，紧张地在原地搓袖角，清秀的小脸上立时飞上两朵红云，比那故作娇羞的花娘还要曼丽。

荣昌坤情不自禁地踏进房门，“妙啊，云楚岫竟偷藏了这么个小美人……”

他满眼精光地盯着无清，无清莫名地感到恐惧，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位施主应是宰辅之子且不怀好意，可为什么他要走近自己……

无清畏惧地不停后退，但小王爷的衣衫过于宽大，他蠢笨地踩到了衣角，径直摔倒在地，瘦削的光滑肩头露出半侧。

无清慌乱地拉着衣袖。

这一举动落在荣昌坤眼里，唤作欲拒还迎。

他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早就把捉小和尚的事情抛之脑后。

“小美人儿，跟着本少爷回相府，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云楚岫的王府里养了多少花娘和小倌儿你知道吗？他顶多疼爱你几日，转头又寻其他倌倌儿……”

无清害怕极了。

这位施主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荣昌坤离他越来越近，可无清已然没有退处。

他快要哭出声时，云楚岫突然出现在荣昌坤身后，将后者的双眼一拳打成熊猫眼。

荣昌坤捂住眼睛连连吃痛，一脚踩在随后赶来的王鸨的三寸金莲上。

两人的尖叫声混合着，差点没抱在一起，身后的衙役纷纷抿唇掩住笑意。

荣昌坤乃娇贵的荣相之子，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他怒骂：“云楚岫你个杂碎！”

说罢便抽出一把刀，对着云楚岫砍去。

荣昌坤就是个混巷子的二世祖，诗书礼易一窍不通，舞刀弄枪也是样样不懂。云楚岫三两招便把刀转圜到自己手上，将他身上的长袍切成竖条，呈镂空状，比美娇娘还要婀娜。

衙差们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王鸨见状，顿觉不妙，抓紧让龟公去找衣衫。

龟公难为情地将自己的衣物拿来，“王妈妈……总不能让荣少穿我等下人之物吧……”

王鸨无奈地急道：“事从权宜。倘若荣少今儿个从我这馆子里以这副形象出去，来日他必掀了这儿。”

王鸨谄媚地将衣物给荣昌坤套上，背后一个大大的“龟”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但没人敢提醒他。

荣昌坤被气得脸上红一阵紫一阵，他裹紧了衣服，也不管什么美人不美人。

他就不信一个活生生的和尚就这么没了？

像熏风馆这种烟花之地，什么样的花样没有？

为了讨恩客欢心，小倌儿变换不同的发髻也是常有的事情。

荣昌坤上前就要揪掉无清的假髻，手指马上触及他的发丝之时，云楚岫修长的手指直接扼住他的咽喉，眼眸中散射着嗜血的光芒，“本王说过，倘若他掉一根头发丝儿，我亦要取你狗命。”

荣昌坤死命扒拉着他的手，同时艰难地说道：“你……你……松开……本……本少爷……”

云楚岫猛地放开他，荣昌坤倚在身后的桌子上，如同气喘吁吁的野狗，大口呼吸着空气。

荣昌坤瞪着无清，目露凶光，吓得他躲在云楚岫身后。

他继而瞪向王鸨，“你个贱婢！老实交代这人可否就是被云楚岫逼良为娼的小和尚！”

王鸨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前顶着假髻的绝色男子便是她买来的小和尚。

此种情形，她也比谁也都清楚不能承认自己买卖人口。

更何况事实已被小王爷掩盖过去，她为何不就坡下驴？

眼泪说来就来，王鸨倏地跪在地上，为自己喊冤：“荣少爷，奴就是再胆大妄为，被银子迷了心窍也断不能侮辱佛祖座下的弟子。”

她一边用手绢擦眼泪，一边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这位小倌儿是奴的远房亲戚，父母双亡，没个依靠，来投奔奴。恰好与小王爷情投意合……何来和尚一说？”

虽说王鸨平素讨人嫌，但今儿个云楚岫倒挺喜欢她讲得“情投意合”四字。

京兆尹府内的衙差们也并未见有和尚，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这些跑腿儿的最惧为这些王公贵族办差事，得罪谁都得提走他们的项上人头。

为首的衙差小心翼翼地对荣昌坤低语：“荣少爷，您看房也搜了，的确无僧人。要不让小的们先护送您回相府？”

荣昌坤见吃了个哑巴亏，他放下狠话，“云楚岫，早晚本少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随后气势汹汹地离开了熏风馆。

只是他来得匆忙和鬼祟，没用府内的马车，只得从街道上步行回相府，带着后背大大的“龟”字招摇过市。

直到他回到相府被正准备上早朝的父亲撞见，荣相差点气得当场仙逝。

总算把这位找事的主子糊弄走，王鸨肥硕的身躯瘫软在地上，嘴中不停地嘟囔：“感谢佛祖菩萨保佑，信妇一定会虔诚还愿……”

无清岂曾料想过自己来京城第一天，便是这般难以启齿的光景？

他摘掉头上的假髻，双手合十，默默忏悔。

由于他，惹来这诸多祸端，还犯了清修的戒律，真真是罪过。

无清也从今日的言谈中了解了小王爷的大概，既为天潢贵胄，应有办法帮自己寻到无尘师兄。

他先以出家人之礼向其道谢，思量半天后道：“王爷，小僧尚有一请求。可否请王爷略尽薄力帮小僧寻到无尘师兄？小僧初入京城，与师兄们走散了。小僧定会为王爷虔心祝祷祈福，抄录佛经以示感激。”

云楚岫同荣昌坤那狗贼饶舌半天，早就口渴难耐，正欲倒点茶水润润嗓，发现茶壶空了。

一旁的龟公机灵地去倒水。

他翘着二郎腿，又恢复了原先玩世不恭的状态，回：“不着急，事情结束后本王自会送你同你的师兄们会合。”

无清不解，“何事尚未结束？”

云楚岫放下腿，俯身对瘫倒在地的王鸨明知故问：“比如熏风馆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情……”

王鸨本以为天下太平了，哪曾想过小王爷还惦记着这茬儿？

她连滚带爬地骨碌到云楚岫脚边，“小王爷，您可要救救奴！奴一时被猪油昧了良心，有眼不识大师，辱了大师清修，奴真的知错了……”

她朝云楚岫拼命磕头，磕得眉心都出了血，恍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爬到无清前继续叩拜，“大师，求您看在佛祖的面子上，请小王爷饶了奴的贱命。佛家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奴以后定会诚心向善，不再做此勾当……”

无清心性纯良，别人轻易挂在嘴边的誓言便深信不疑。他搀起王鸨，教化她：“施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小僧不会计较昨日之事，愿以此感化施主，望施主今后能心存善念，切勿再作恶。”

见好骗的小和尚松口了，王鸨悬着的心也放了一大半。

她自十岁便进了风月场子，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一眼就能识破。

小王爷是熏风馆的常客，可从未有哪一次像护着小和尚这般护着其他人。甚至有恩客起争执时殃及他身上时，小王爷要么不管，要么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看小和尚的眼神和看向小竹的大相径庭。

小王爷这是一颗心着落在小和尚身上了。

王鸨正是吃准这一点，求小王爷不如求单纯小和尚的原谅。

云楚岫玲珑剔透，王鸨的那点小算盘瞒不过他。

他摇着扇子，慵懒地说道：“王妈妈，你可真会求人啊……”

王鸨苦笑道：“小王爷与大师都是良善之人，想必会放奴一条生路。”

“那你将如何买卖小和尚的经过细细讲来。”


4 04、有美人适与我愿（4）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竟有买卖人口此种恶劣的行径。

且看王鸨这般熟稔的流程，小和尚定不是第一个。

“这……”王鸨犹豫着，要是断了人，她这馆子迟早关门大吉。

她抬起头，径直对上云楚岫骇人的目光，不同往日行事作风的小王爷此刻才是她的难关。

于是王鸨交代了从陈六牙子买小倌儿的事。

龟公将新沏好的茶上端来，看到王鸨还跪在地上，顿时也不敢站着，手持托盘瑟瑟发抖。

原来这小和尚竟在一风车摊前被骗了。

他问向无清：“为何在风车前逗留？”

无清这才醒悟，从一开始他便被人骗了，还差点……愤怒的情绪萦绕在眉心。听到小王爷的问话后，据实相告：“小僧的无霜小师弟喜欢，小僧便想为他带回去一个。”

他们之间的师兄弟情谊触动了云楚岫，他呷了口茶，合上手中的羽扇，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妈妈，那你这和本王情投意合的远房亲戚，该如何料理？”

无清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以为小王爷要将他继续留在这烟花之地，枉费自己如此信任。

他今日便是触柱身亡，也断不能再犯戒律，毁清修。

但不知为何，无清对于信错人更在意，心间翻涌着的怒气比方才更盛。

还没等王鸨开口，云楚岫便察觉到小和尚的异常情绪——他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

云楚岫不明所以，但王鸨的话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眼珠子一转，精明地回：“奴的远房亲戚不愿令小王爷困扰，回乡下去了。”

云楚岫放下茶盏，用扇子敲敲王鸨的发髻，“还算机灵。”

他起身便要离开，看到小和尚在原地一动不动，疑惑道：“不跟本王走吗？”

无清还在气头上，“小僧此刻不是应在乡下吗？”

云楚岫霎时爽朗地笑出声，终于明白了这小和尚恼怒的何事。

当真是有趣得紧！

他下意识牵过无清冰凉的小手，似是想起重要的事情，回首对王鸨言：“王妈妈……”

王鸨一听到小王爷唤自己，刚放下的心即刻悬起来。

云楚岫的目光落在无清嗔怒的眼神上，“不妨改成本王喜新厌旧，你那远房亲戚不堪本王的羞辱回了乡下。”

“是是是……”王鸨赶紧应和下。

但这小王爷也真奇怪——旁人谁不想落得一世好名声？他非反其道而行之。

可王鸨却是万万不敢再揣度小王爷的心思了。

只今日发生的诸多事，便令她应接不暇。

王鸨和龟公恭送云楚岫离开。

无清是越发地琢磨不透小王爷，满腹狐疑，他将自己的手从小王爷的大掌中挣脱开。

云楚岫倒也不恼，他早就将小和尚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怎么，不想寻你的无尘师兄了？”

无清故意气他：“万一王爷和昨日的施主同样不怀好意呢？”

云楚岫当下就要骂他没良心，可转头看到无清气鼓鼓的模样一时起了调侃之意。

他将无清抵在木梯的栏杆之上，右手的羽扇轻佻地抬起无清的下颌，“本王就是不怀好意，你又能奈我何？”

无清被吓得瞬间推开他，提着长衫，快步离去。

只是他第一次在熏风馆走动，找不到出处。

云楚岫笑得不成样子，“后院在左边，王府的马车已在门外停好了。”

在后院门口等待小王爷出来的顾小瑞在无聊地把玩着马鞭，眼神随意一瞥，便看见一位穿着自家小王爷衣服的小光头赫然出现。

小光头确实有几分姿色。

不过，小王爷可真重口，非让人小倌儿把那一头青丝剃掉，真真是惨无人道啊！

云楚岫拉着无清，来到马车前。

顾小瑞已经司空见惯——把中意的花娘和小倌儿带回王府的事情，他家小王爷可没少干。

他下意识将无清看作是熏风馆的小倌儿。

街道上已到开早市的时间，热闹非凡。

云楚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众人的目光，尽量让他们的视线不要在无清身上停留。

顾小瑞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家主子如此护着个小倌儿。

往来的百姓看见车马上鲜明的“云”字，便知是云王府的马车，谁也不敢在附近多逗留。

小王爷的花名深入人心。

普通百姓不愿多事。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云王府。

无清跟在云楚岫身后，感受到众多下人异样的目光，有些畏生。于是他下意识死死拽住云楚岫的衣袖，头快要低到地上。

云楚岫看到小和尚如此害怕，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顾小瑞机敏地呵斥着他们：“手头的活儿都干完了？再看小心小王爷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下人们听此话纷纷四散离去。

无清天真地以为小王爷要剜去他们的双眼，立即劝阻：“王爷，恕小僧多嘴。他们并无过错，何以受剜眼之罪？”

云楚岫拿这位总爱轻信他人话语的小和尚没办法，无奈的语气中夹杂一丝宠溺，“并非要剜眼，这是顾小瑞在唬他们，他惯会如此。”

顾小瑞不满地撅嘴，暗自腹诽：小王爷也惯会装温柔。

云楚岫带着无清来到东厢房。

他方才握无清的手，指尖冰凉，想来体寒，特地选择了阳光充沛的东厢房，暖和。

虽已打春，但春寒料峭，若还冷，再支几个暖炉便是。

无清虽不知小王爷的良苦用心，但小王爷肯帮忙便已极尽感激。

顾小瑞从小在王府长大，对王府的一切自是熟悉，见自家王爷把最好的厢房让这小倌儿住，此等待遇可真是从未有过。

云楚岫暂且将他安置下，让顾小瑞进宫将按例应住在法华殿厢房中的无尘请来。

无清见房内有纸墨笔砚，便顺势坐在桌前，提起细毫笔默写经文。

师父慧觉大师经常夸赞他最具慧根，对于佛经向来是过目不忘。

无清乃一出家人，聊表谢意的方式便是赠予小王爷经书。

他心无旁骛得誊写，但宽大的衣袖时常乱他笔力。

无清将袖子挽上好几层，露出一小截如刚出土的莲藕般嫩白的手臂。

这小和尚不经意的动作，总在撩拨着云楚岫的心弦。

他望向无清不合身的衣物，灵光一闪，“小和尚，本王有事先出去。府内的下人尽管使唤，等我回来。”

无清向云楚岫行佛礼，“小僧会静心誊写经文以待王爷归来。”

云楚岫这一走，便是一整日。

其间顾小瑞从皇宫回来，去的时机很不凑巧，无尘等人奉旨在法华殿要祈福祝祷一整天。不过他已派人悄悄递了消息，一等法事结束，无尘必能收到。

无清得知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安稳落地。

他虔诚地抄录，直至日薄西山，王府中掌灯。

顾小瑞可是守在门前，哪儿都不敢去。

这是他家小王爷心尖尖上的人，若是不盯严实，有个一星半点的伤处，小王爷回来能剥了他的皮。

无清誊完了《心经》和《地藏本经》，正欲合上时，翻到扉页处，略做沉思，提笔继续写道——赠予小王爷。

毛笔刚被放回笔搁，云楚岫大步流星地从外回来，手中平托着一精致的锦盒，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兴高采烈的声音：“小和尚，看本王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无清见他心情如此愉悦，唇角不自觉地也跟着上扬，语气不再古板，“王爷手中是何物？”

顾小瑞默默为主子带上门。

云楚岫把锦盒交予他，“你亲自拆开瞧瞧。”

无清好奇地打开，锦盒中一件精心量造的天青色春衫映入他清澈的眼眸。

云楚岫满心欢喜地将春衫拿起，在他身上比着，“不错，果真本王眼力极佳，大小与样式风格，皆适合你。”

云楚岫见无清还呆愣在原地，将春衫置于他手上，“赶紧试试啊，让本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制衣坊再改。”

无清感谢小王爷的盛情，将春衫完整无缺地放回锦盒内，冷冽地拒绝道：“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无清由于意外未着纳衣，已属不敬，万万不可再接受红尘之物。”

云楚岫冷哼一声，这小和尚的脸如同那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知不知道这可是……

罢了罢了，爱要不要。

云楚岫看着他身上显然不合身、走两步绊一步的宽大衣衫，轻抬眼皮：“你就打算穿本王的？”

他特地拖长声调，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小和尚定是对本王心动了，所以才霸占本王的衣衫不放。”

无清立时小脸通红，他急忙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王爷何出此言？小僧明明是……明明是……”

云楚岫坐在榻上，得意地笑道：“那你还不抓紧把衣物换下来，我这里可没有僧侣穿的纳衣。”

他的视线故意在锦盒里的春衫上停留，无清只得小声不情愿地回：“那小僧便先换上，等无尘师兄来接小僧，再归还给王爷。”

无清站在锦盒前踌躇半天，眼神是不是偷瞄向云楚岫——王爷在此，他如何更衣？

云楚岫见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这小和尚心里想的什么。

他忍俊不禁，又不是没见过，骄矜什么？

“那本王先出去了，换好带你去灯会。”

还没等无清发问，云楚岫将他放在熏风馆的那顶假髻拿来，置于桌上。

“记得戴上，要不然你这光秃秃的头在街道上更易惹人注目。”


5 05、灯树千光照（1）

诚然如小王爷所说，他这毫无青丝的头，确实过于出挑。

片刻后，无清推开房门出来。

云楚岫和顾小瑞蹲在墙根处，两人口中正叼着院中随手薅的野草，无聊地数星星。

无清不习惯俗家人的长衫，站在门前，玉葱般细腻修长的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头也不敢抬。

顾小瑞最先看见，他惊呆了，这是哪来的谪仙？

他用手肘戳戳提醒一旁的王爷，“小王爷，您心尖尖上的人儿出来了……”

云楚岫回首，一时看呆了双眼。

烟雨朦胧的天青色与无清的气质宛若浑然天成，衣服上用银丝绣织的若隐若现云纹图案，更是衬托他如同居住在云宫的天人。

云楚岫缓缓起身，带有占有欲的步伐渐渐逼近无清。

他想生生世世将此人困在王府，管他什么戒律清规，他只要小和尚一人。

无清感受到小王爷似有侵略性的气场，下意识向后倒退。

云楚岫直接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却格外的温和，“别动。”

无清当下不敢动了。

云楚岫转到他身后，将假髻上散落在他肩头的发挽起，抽出自己头顶的一支玉笄，固定好。

无清小心翼翼地抚上挽起的发髻，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在蔓延开来。

“走吧，京城的灯会快开始了，本王带你赏花灯。”

云楚岫扬起俊逸的侧颜，摊开大掌。

无清死死把手缩在衣袖中，脸色红得娇艳欲滴，问道：“王爷何故要带小僧赏花灯？”

云楚岫见迂腐古板的小和尚连手都舍不得伸给自己，长叹一口气，“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给你做衣衫了，手都不舍让本王摸一下……”

无清再一次被调戏，他涨红了脸，嗔怒道：“请施主言语注意分寸。”

云楚岫不逗他了，正经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你不是要给你师弟买风车吗？明天便要入宫了，今晚再不去街市逛一逛，怕你可怜的小师弟与风车无缘。”

原来王爷还惦记着风车一事，无清心间的暖意悠悠荡着。

跟着两人走出王府门的顾小瑞越听越不对劲，他还没给小王爷汇报今日入宫一事，怎的他都知晓了？

顾小瑞走快两步，好奇地询问。

云楚岫回：“本王自小在皇城里长大，岂不晓得诸项礼仪？僧侣进宫祈福祝祷，教化众人，向来第一天举行仪式，而后稍作休息洒扫两日，再普度众生。”

顾小瑞算是明白了，小王爷这是在耍自己呢！

他双手抱胸，怨怼地说道：“您知道还让小的白跑一趟。”

云楚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圆润的肚皮上弹弹，哈哈笑道：“让你瘦瘦身。”

无清也被主仆二人有趣的对话逗笑了。这位小王爷与他见过的所有香客都不同，纵使放荡不羁，但幽默风趣，乐于助人。

从云王府出来，再走过一条街便是热闹的晚市。

花灯会果真如其名，到处挂着各式各样的灯，有仿照可爱小动物做的，有在灯面上画仕女图或题诗……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无清从未在慧山寺见过，他不禁驻足流连。

云楚岫俯首柔声问道：“喜欢哪个？本王给你买。”

无清摇摇头，师父常常教导他们无功不受禄，何况此次一行的目的是给无霜小师弟买风车。

他刚要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谢王爷美意，小僧还是最喜寺中的青灯。”

云楚岫才不信！

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个初入人世的小和尚早晚被红红绿绿的花灯打败。

花灯会除了种类繁多的花灯外，还有各式小吃和杂耍。

不远处桂花糕散发出的阵阵桂花香气，让无清想起了慧山寺内那棵高大挺拔的波叶金桂。每到开花时节，他便同众多师兄捡拾随风飘落在地上的桂花，一部分用以泡茶，清香扑鼻；余者用来制作桂花糕。

不过离寺短短两日，无清便觉恍如隔世。

顾小瑞是个吃家，他最爱那桂花糕，率先跑去小摊上，买了一包。

桂花糕刚出锅，热气腾腾，香酥软糯，咬一口里面浓郁的豆沙便流淌出来。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小王爷，您快尝尝！”

云楚岫接过筷子，先递到无清唇边，满怀期待，“花灯会上的桂花糕要比素日店家里的更甜糯，快试试！”

无清抵挡不住他的盛情，便顺着筷子咬了一口，清甜的红豆沙从嘴角溢出。

云楚岫用坚实的拇指肚拭去他唇角处的豆沙，放在自己口中，也不知是否在夸糕点，目光在无清的粉唇逗留。

“真甜。”

无清点点头，指向桂花糕，“比在慧山寺师兄们自己动手做得甜上许多。”

他说完便不再敢抬头看小王爷了。

方才的动作，令他有些慌乱。

顾小瑞吃了这个想那个，带着二人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中穿梭，什么茯苓饼、牛轧糖、龙须酥，通通被他买来。

无清也被云楚岫喂得肚子要胀起来。

三人在闹市中心的茶摊上，叫了壶消食茶。

师父曾多次训诫，饭要适量，不可贪多，忌挑口味。

然而自从无清进了京城，这两天单单是那冗杂的戒律，他也数不清被小王爷破了有多少。

明日入宫与无尘师兄会合后，他定要虔心礼佛，赎近日的罪过。

云楚岫着素色锦缎，月白色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显得他潇洒不羁；穿天青色春衫的无清低首品茗，渐浓的夜色也未能掩住他隽秀的模样。

花灯会上无论男女老少，偷偷瞄着这两位面容出众的公子。

有几位大胆的姑娘，娇羞着脸，跑到喝茶的桌前，对云楚岫丢下精心缝制的荷包便走。

顾小瑞边叹息边替自家主子送还荷包。

无清不懂男女之情，他放下茶杯，好奇地问道：“送荷包为何意？”

云楚岫合起手中的羽扇，低语回：“表示对男子的倾慕之情。”

仅这片刻，他的茶盏旁便有好几枚。

无清心中毫无缘由地别扭极了，他觉得那些荷包甚是扰人。

幸好是顾施主眼尖，一一送还，要不然他定会塞回去。

此想法一出，倒把无清吓了一跳，这又是什么无边无际的思绪？

他摇摇头，试图将这些心思赶出脑海。

云楚岫看着他怪异的举止，故意打趣：“怎么，吃醋了？”

虽不知小王爷口中的吃醋为何意，但直觉告诉他，定是小王爷又来戏谑他的话语。

无清赶忙否认。

云楚岫仰天长叹，“唉，本王心都快碎了。”

话音刚落，顾小瑞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这几趟跑，彻底消了他肚中的糕点。

顾小瑞大口喝着茶，“小王爷，您以后这些得罪人的事自己去做。那些姑娘小姐们，收回荷包时各个哭得梨花带雨，她们身旁跟着的小丫鬟差点没把小的打死！”

云楚岫拿扇柄敲敲他的脑袋，“没事，王府有上好的金创药，到时候本王都赏赐给你。”

顾小瑞对他吐了吐舌头，这都什么主子！

茶喝过半柱香，茶摊对面的小酒馆来了说书先生，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听他讲故事。

“钱先生，今日讲什么新奇故事？”一大汉边喝酒边狂放地问道，“来点让俺能下酒的！”

被唤作钱先生的略作沉思，捋着胡须道：“今日讲咱们京城云小王爷的故事何如？”

大汉摆摆手，“不可不可。他有什么好故事？除了逛窑子就是逛窑子，文不能吟诗，武不能拿矛，生性风流。不爱听！”

无清听见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人清誉，纵使不是佛门子弟，也不能不讲口德。

他正欲起身与之理论，云楚岫却按住了他，表示对钱先生要讲的故事饶有兴趣。

“反正夜很长，姑且听听。”

钱先生呵呵笑着，“老朽讲得这位客人一定爱听，还牵扯到了荣相之子。”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只听那醒木一拍，钱先生开始添油加醋地讲故事了，讲得正是今早小王爷与荣少在熏风馆起争执的事。

别看钱先生年纪一大把，那故事讲得绘声绘色，香艳场景听得人啧啧称奇，仿佛他在现场一般。

原本是简单的事宜，在钱先生嘴里变成了小王爷抢了荣少的人，二人在熏风馆大打出手。听说那位清倌儿还为荣少挡了刀，小王爷一气之下将他送回了乡下。

王公贵族的桃色事件向来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清越听越来气，这位施主为何无端歪曲事实？

云楚岫见到迂腐古板的小和尚也能炸毛，连忙把他带走。

按照他的性子，保不齐又得上去同钱先生讲经。

临走时，顾小瑞遵照主子的意思，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抛到了钱先生的小方桌前。

钱先生看到小王爷的背影，拱手作揖感谢道：“多谢这位贵公子的赏。”

三人走过人声鼎沸的中心。

云楚岫慵懒地哼着京城正流行的江南小曲儿。

无清费解，跟上他的步伐问道：“王爷为何不恼？他们讲得不是事实，为何不去澄清？”

云楚岫停下脚步，无清也停下。后者扬着依旧略带嗔怒的脸庞，澄澈的眸中全是疑惑。

但他只顾着生气，喝茶时唇角处留了一抹茶渍也没在意到。

云楚岫俯身，大手下意识朝他唇边伸去。


6 06、灯树千光照（2）

顾小瑞老实地转过身去，蹲下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无清后退一步，对于云楚岫这种轻浮的态度很是恼怒。

云楚岫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丢给他，“吃喝点东西像个花猫似的，擦擦嘴。”

无清误解了他，有点惭愧，低头擦着唇角。

云楚岫回头看向以他人之事作乐，正哄堂大笑的百姓们，眸底充斥着无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忧愁，可更多的仿佛是不在意。

他回首看向无清，忽而洒脱地笑道：“小和尚，你还是太年轻。世人不论真假，只信道听途说，所谓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只是无能的表现。”

无清依然不懂。

“算了，你一小和尚，久居佛门，远离世事烦扰，自是体会不到的。”

无清诚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只觉小王爷不似他表面那般洒脱不羁——他的肩上仿佛承担着许多不可言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如同炼狱的无极海，在吞噬。

两人继续向前走，街道也愈发地寂静，渐渐只剩零星的摊子。

顾小瑞蹲到脚麻，才发现主子都走了。

他踉踉跄跄地边跑边喊：“小王爷，等等小的！你们完事了也不喊喊小的！”

三人玩得太尽兴，都忘记了正事，直到他们转到无清被人拐走的摊子。

一阵微风袭过，插在架子上的风车转着。

无清端的也忘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顽童般，上前拿起一个把玩，脸上洋溢着笑容，“王爷，您说这两个无霜师弟会喜欢哪个？”

他以为小王爷跟在他身后，可许久没人回应他。

他猛地转身，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小王爷呢？

无清慌张地放下风车，朝空荡的街头大声喊道：“王爷！王爷！”

回应他的除了风声便只有风车摊主的声音。

他只觉这位公子有些许面熟，仿佛和昨日那位僧人相似。

不过和尚又怎能一夜之间长满青丝？

再说普天之下，有几分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摊主并未放在心上，“这位公子，同友人走散了？”

无清身旁无其他人，他一站在这儿，便想起昨日那个欺骗他的施主。

他怕极了。

他猛然发现那个浪荡的小王爷竟然在不经意之间给了自己难以言明的安全感。

无清不欲在此逗留。

他朝来时的方向跑回去。

只留下摊主在原地不明所以。

无清只身回到了闹市的中心。

即便熙熙攘攘，可他仍旧觉得孤单冷清。

小王爷丢下了他。

别说明日是否能进宫与无尘师兄会合，就连今夜，他都不知应在哪儿渡过。

自己又是在何时，惹了他嫌？

小酒馆里的说书钱先生还在孜孜不倦地讲小王爷的风流艳事。

无清蓦地想起尚在熏风馆之时，荣少对他说过的话——云楚岫的王府里养了多少花娘和小倌儿你知道吗？他顶多疼爱你几日，转头又寻其他倌倌儿……

是了，和小王爷初遇是在烟花之地，小王爷自是把他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倌儿。

二话不说将自己丢下也似是他们这种天潢贵胄的做法。

无清胡思乱想着，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一丝难受。

入佛门，断六欲。

这种感觉，又因何而起？

无清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往何处。

几个好色的公子哥儿早就盯上了他。

先前碍于有个玩扇子的贵公子在旁边，看起来很是不好惹，他们也不敢妄动。

现在这清秀的小可人凭空落了单，郁郁寡欢的样子更是惹人怜。

他们四五人上前，不怀好意地将其团团围住。

“小美人，告诉爷叫什么名字，爷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在无清前面形成一堵人墙，他根本逃不出这包围圈。

无清自从经历今早，很清楚这些人要对他做甚。

他双手合十，浑身都在发抖，尾音处在发颤：“诸位施主……烦请放小僧离去……小僧定感激……”

话尚未说完，为首的公子哥儿捧腹大笑。

“哈哈，你们听到这小美人说什么了吗？他竟然自称小僧！”

“穿着上好衣料，自称小僧……”那人琢磨了一下，“是不是哪家的贵公子要了你去，你们之间的情趣？”

此话一出，这些人更是狂笑不止。

其中一人附和道：“说不定就是方才着白衣的贵公子养的！”

“那他为什么落单？”

“没讨上主人的欢心，被扔了呗！”

几人肆意侮辱着无清，无清仅仅攥住衣角，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一人发现了无清快要落泪，更是起了戏弄之意，“美人落泪了，快让爷疼一疼，帮你止泪……”

他举在半空中腌臜的脏手就要碰到无清之时，忽然被人牵掣住手腕，倏地用力，手腕便被硬生生折断。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骂道：“哪来的竖子在背后偷袭爷！”

云楚岫顺势将他的手臂一转，无清听见一道清晰的“咔嚓”声。

他暗沉着脸，星目间充斥着以排山倒海之势涌现的怒气，嗓音不大却十足地震慑人心：“谁准许你碰我的人？”

其余人立时不敢动了。

这位贵公子三两下便将好友的胳膊拧折，定是有不俗的功夫在身上。他们不过三脚猫招式，谁敢上前招惹。

那人断了一根胳膊，锒铛地被狐朋狗友扶起，外强中干地说道：“知道爷是谁吗！”

“听好了，爷叫赵大嵘，舅舅是权倾朝野的荣相，表哥是他的独子荣少。你这狗杂种完了，敢不敢报上名来！”

云楚岫左手始终平稳托着一小花灯，神色很是不悦。

无清看到他便快步躲到他身后，死死拉住他的衣角，身子还在发颤。

云楚岫本不欲搭理这种宵小之徒，带着无清转身便要离开，但赵大嵘之徒穷追不舍，激怒他：“怎么，知晓爷的大名害怕了？跪下给爷道个歉，顺便把这小美人给爷送过来，爷就饶你狗命。”

云楚岫把左手上的花灯放在无清手心里，柔声道：“送你的。”随后便把赵大嵘另一条手臂给卸了。

他扬开羽扇，“云知还。”

赵大嵘惨绝人寰的叫声在街市上空回荡了许久，围观的百姓很快便散了。

无清看向手中的花灯，是一只慵懒的猫儿卧倒睡觉的可爱模样。

所以，刚刚小王爷离开，是去买花灯了？

他抬头看向大步流星走着的云楚岫，竟有点不敢问。

半晌，无清才憋出一句话：“顾施主去何处了？”

两人再次走到灯火阑珊处，云楚岫停下步子，佯装心痛地回：“你个没良心的小和尚啊，亏得本王送你花灯，你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一颗心全悬在顾小瑞身上。”

无清低眉，如同做错事一般老实地说：“小僧……小僧谢谢王爷……”

话音刚落，顾小瑞抱着糖葫芦终于出现了。

“王爷！小的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云楚岫用扇柄敲他脑袋，“你哪是终于找到本王了？我看你是终于找到糖葫芦了！”

顾小瑞笑嘻嘻，给两人分着，对无清介绍着糖葫芦，“我跟你讲，这可是我最爱吃的。”

云楚岫的肚子可没有顾小瑞的两个大，他已经吃不下了，便没拿，顺道打趣他：“方才你这厮还说桂花糕是你最爱吃的。”

顾小瑞瞪了他一眼，自家主子怎么这么爱拆自己台？

无清也早就饱了，谢绝着顾小瑞。

顾小瑞感慨无人分享美食。

三人回到风车摊，幸好在收摊前买到了风车。

街市上的人渐渐散去，花灯会也快到了结束的时辰。

顾小瑞抱着几袋子吃食，无清左手花灯，右手风车，而云楚岫宛若他们的老父亲，带“孩子”回家。

路上，无清问云楚岫：“王爷，为何赠予小僧花灯？”

“路过瞧见这花灯和你面相有几分相似。”

无清将花灯抬起，仔细观察，这只猫儿又哪里和他相似？

云楚岫清楚他的疑惑，继而说道：“吃东西唇边挂渍的习性和猫儿如出一辙。”

这是王爷又在调侃他。

“王爷……”

“好好好，本王又做错了，不逗你便是了。”

顾小瑞只装着吃的脑子总算捕捉到了信息——小光头不是小倌儿？是位小和尚？

他口中的糖葫芦顿时也不香了。

他家小王爷厉害，现在都可以把佛门子弟搞到手。

三人回府，宫中负责给云楚岫传信儿的内侍早在正厅等候良久。无尘托他给无清带来了纳衣。

顾小瑞照旧抓了把金壳子，打赏给内侍。

云楚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先行回房。

无清回到东厢房，将春衫换下，穿上纳衣，余光无意间瞥到书桌上，才想起来忘记给小王爷送他亲自抄录的经文。

小王爷已然睡下，便只能等到明早再送。

顾小瑞敲门进来，让下人在厢房支起暖炉。

佛家讲究众生平等。

无清不好意思劳驾些许人，虔诚地一一向他们道谢。

下人们不敢在主子房里多逗留，点燃暖炉后便迅速离开。

顾小瑞与他们不同，在王府里如同半个主子，虽然他也不知小王爷为何待他如此之好。

他看向无清一身真正出家人的装扮，惊讶地问道：“你真的是和尚？”

无清双手合十，“罪过罪过，本无意隐瞒，怕影响慧山寺的声誉。”

顾小瑞惭愧地挠挠头，之前他还误以为这是小王爷新找的小倌儿，真真是亵渎了。

他见无清将那春衫整齐地叠好，又重新置入锦盒内，没有半分带走的意思，下意识问：“你……师傅不打算带走？”

“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之人，怎可接受红尘之物？只是今夜不得已破了清规，万万不可再受王爷的恩惠。”

顾小瑞听着是这个理儿，叹息道：“只可惜了这缎锦，小王爷定不会再赏给旁人穿戴。”

“这可是上好的天光云绸缎，着身轻盈，却抵风抗寒生暖，云族每年仅产三匹。小王爷自己素日都舍不得拿来裁剪衣物，小的都没想到他找出来给师傅去做了春衫。”


7 07、灯数千光照（3）

顾小瑞念叨着，发觉自己仿佛讲了不该讲的话，赶紧告退。

而无清躺在床榻之上，夜渐深，意识却愈发清醒。

他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向摆放在桌上的锦盒。

小王爷……为何送他如此贵重的衣物……

倒令他着实难安。

无清辗转反侧。

打更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原来竟已到了丑时。

无清索性坐起，自言自语道：“兴许是换了个地方，难以入眠。”

他点燃灯油，行至书桌前，准备默写经文静心养神，可一坐下便看到那两本尚未送出的佛经，心中更是无法平静。

刚要提笔又碰到了那盏猫儿花灯，只不过里面的灯油早已燃尽，现在的它犹如老僧入定般安宁。

无清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佛经上，“万一明日走得匆忙忘记交予王爷……”

也不知为何，无清决定现在去送经文，放置门口，这样小王爷一开门便能看到，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他穿好衣物，一推开门，凛冽的寒气便朝他冲来。

如若不是屋内外天差地别的温度，无清竟还未察觉房内竟如此温暖，四个小暖炉中的火从未熄过。

一股莫名的情愫从他眸底一闪而过。

无清一走出，在廊房守夜的小厮便机灵地出来，“您可是要去小解？”

无清握紧手中的两本经书，寒意让他的上下唇开始打架，“请问施……施主，王……王爷的房间在哪儿……”

现在王府上下是个人都能看出小王爷对这位小和尚是有多重视，小厮对他可是不敢怠慢，“您初来乍到，还不熟悉王府，小的带您去找王爷可好？”

无清感激地点点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东厢房离云楚岫的房间并不是很远，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了。

无清原以为小王爷早已睡下，没想到房间依旧烛火通明。

“王爷房间到了，小的先告退了。”

无清素来体弱，露在外面的小耳朵都冻得通红。他站在门前，纠结要不要叩门，万一小王爷只是有掌灯就寝的习惯？

他正哈气之时，房门忽而被人从里拉开——顾小瑞端着一盆血水，讶异地喊道：“师傅？外面霜露重，您怎么来了？”

云楚岫闻声，回首便看见无清冻得浑身哆嗦着愣在原地。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也没顾得及上药，径直起身，将无清一把拉了进来。

本想训斥他不顾天寒跑出来，可一触到他快要僵硬麻木的手，云楚岫一颗心瞬间软了下来，话语到了唇边也全是温柔的斥责：“怎无故跑这来了？”

无清的目光还停在那一盆触目惊心的血水上，他无心回答小王爷的问话，径直问顾小瑞，语气中夹杂了丝焦灼：“王爷因何受伤？”

顾小瑞老实回答：“王爷本就有伤。放下在花灯会上同那几个登徒子过招牵扯到了……”

“还不抓紧走！”云楚岫面色暗沉地打断顾小瑞，后者见势立刻带上门离开。

云楚岫心中只惦记着无清冰凉的小手，让他坐下，亲自把一侧的暖炉搬到他跟前，“快来暖暖手。”

无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经书，“小……小僧怕明日走得匆忙忘记……便想着放在廊前……”

这小和尚还惦记着要给自己送经文呢！

云楚岫喜上眉梢，如获至宝般接过经书。

无清张开双手在暖炉上空烘着，很快他闻到一股子清香的味道。

不会又是在熏风馆那种会令自己身子酥软的香料吧。

无清登时惊悚地站起来，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

云楚岫拿起一旁的里衣，正悠哉地穿着，看见无清的反应，玩性大发。

他敞着前怀，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比荣昌坤还要混账。

一双星目上挑，故意挑逗他：“这个香料可要比熏风馆的还要猛，让你意识尚存身子还不能乱动……”

无清一听他的话，便知道这人又在扯谎，半分正经都没有。

他安心地放下衣袖，弯俏的眉都在嗔怒，“王爷，您又在诳语……”

见小和尚不信，云楚岫意外地说道：“小和尚竟然不信本王了，唉，心可真痛……”

也不知是火光映照，还是无清体温上来了，他的脸色通红，宛若秋日成熟的苹果，娇艳欲滴。

云楚岫不戏弄他了，解释道：“你放心，这是玉兰花研磨制成的香料，不是馆子里的那种腌臜物件儿。”

无清坐在椅子上，继续暖手，可小王爷却没个正形，衣服也不穿好，就这么大落落地裸露着自己的胸膛，上面深浅不一的伤口刺进无清的双眸中。

他的头都能低到和暖炉贴面，半晌别扭地说道：“王爷……您先把衣衫系好……”

“怎么，见不得本王的身材？”云楚岫玩味地挑眉。

为何话一到小王爷的嘴里，总能曲解他的本意？

无清辩解道：“您……您这样有伤风化……”

云楚岫佯装沉思状，“有伤风化……可是厢房内只有你我二人，本王独自一人时便如此。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即便美色在旁，也能坐怀不乱吗？本王考验考验你何如？”

这人端得会歪曲道理！

但小王爷的容貌确实举世无双。

无清有时真的忍不住多瞄几眼，于是干脆闭上了眼，“既然王爷这么自信，那小僧不看便是。”

这小和尚，真会钻牛角尖！

云楚岫转过身去，接着上药。

原本这活儿是顾小瑞干的，这厮肯定去偷懒了。

他只能低头往上面撒着药粉，但这粉面子药性大，撒上去疼痛难忍，云楚岫便会不由自主地手抖，导致很长时间过去，长口子还没被药粉覆盖上。

无清见一向活泼的小王爷倏地没了动静，悄摸睁开一只眼观察四周——只见小王爷在艰难地给自己上药。

无清想起来了，在熏风馆他意识朦胧之时，隐隐约约地看见过小王爷有伤，再加上方才顾小瑞的话……

见他痛得额头起了细密的汗，无清动了恻隐之心。

他起身转到云楚岫身前，半蹲下，拿起桌上的药瓶，脸色红得仿佛在滴血，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在耳边嗡嗡：“让……让小……小僧来帮王爷吧……”

无清那比刚露的笋尖还要细腻娇嫩的手指夹住瓶颈处，小心翼翼地向下磕打着。

粉末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云楚岫可从未见无清如此主动地心疼他，他故意在粉末要落到伤口上之时，身子微微后倾一下，完美地错开了飞扬的药粉。

浪费了上好的金创药，无清有一丝内疚——怎地还帮了倒忙？

云楚岫故作不适，轻咳两声：“你离本王太远了，那药粉又怎能撒在伤口上？”

无清抬起头，单纯天真的眸子对上云楚岫散发着精光的眼神，瞬间又俯首。

“是……是小僧离得远了些……”他向前挪动了两步，感觉下一刻便要贴到小王爷的胸膛之上。

无清的手莫名地在颤抖，自己无端呢喃着：“这次应该能撒上了……”

他全神贯注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将药均匀地涂抹上。

满屋子好闻的玉兰花香味包裹着两人，犹似沐浴在漫天花香的春风之中。

无清起身拿起桌上干净的白布，模仿着师父曾给打猎受伤的施主包扎的手法，为小王爷一层层缠上。

他带有一丝凉意的手指从胸膛游走到后背，再从后背转回胸前，所到之处似猫儿的肉垫轻巧踩过，不留痕迹却斯痒难耐。

云楚岫胸间有一团火，猛地燃烧起来。

他放在双膝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握成双拳状，喉结无意识上下滑动。

无清自是不知自己诚心帮助的小王爷此刻身体都发生了哪些危险变化，还在专心致志地打最后一个结。

包扎完毕，他正欲起身，却被云楚岫一把攥住了纤细的手，带进自己的怀中。

无清背对着云楚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他坐在小王爷的腿上，双手被钳制住，眸底写满了惊恐。

他迫切想要从这怀抱中逃脱，不安地挣扎着。

云楚岫的胸膛贴紧他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体的柔软，细声说道：“再乱动我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无清不敢动了，可他不能任由小王爷抱着。

他垂眸，紧紧咬住唇。回想起从熏风馆到现在身处云王府所经历的一切，自己不明不白地被人迷晕带去那风月之地当作小倌儿，差点被凌辱。

以为遇见小王爷便能让自己同无尘师兄会合，没想到又不清不楚地待了一天，临了还要被他强行抱着，委屈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霎时唰唰地向下落。

发觉小和尚的身体仍在颤抖，云楚岫将头探到他身前，这才看见无清脸庞上全是泪痕。

云楚岫顿时慌了，他赶紧松开无清，将衣衫系好，惊慌失措地道歉：“本……我错了……我不该戏弄你，也不该玩耍你，更不该抱你损你清修。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别再哭了好不好？”

无清从未离开慧山寺、离开师兄们如此久，在陌生境地中的畏惧全被激发了出来，变成那泪花，啪嗒啪嗒地向下滴落。

他抽泣道：“小……小僧……”

云楚岫以为无清要骂他，寻出一方手帕替他擦拭眼泪，哄道：“没事，哭完再骂我，咱不着急。”

无清一下子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干泪水后，在原地难为情地说道：“王……王爷……您真的要信守诺言，不许再捉弄小僧了……”

云楚岫郑重其事地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辰也不早了，小和尚明日还要早起入宫。

云楚岫将大氅找出来给他披上，送他回东厢房。

无清的脑袋缩在毛茸茸的大氅之上，可可爱爱。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东厢房。

无清脱下想要还给云楚岫，后者摆手道：“放在房内即可，明日会有下人来收拾。”

无清双手合十行佛礼：“祝施主好眠。”

他吹灭烛火，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云楚岫倚在结满霜的窗前，末了叹息一句：“小和尚，可否还俗嫁予我？”


8 08、玉兰花尽失春期（1）

这是无清第二次听小王爷提起还俗。

第一次是在熏风馆，小王爷戏弄他，言等着他还俗。

不过无清是断断不可能还俗的。

师父慧觉大师经常赞誉他是慧山寺最具慧根的弟子，经文过目不忘。

纵然大周民风开放，和尚还俗娶妻生子也是屡见不鲜，可无清早就做好了这一生长伴青灯古佛的打算。

他想教化更多人，激励百姓去行善积德。

又岂会还俗？

无清觉得小王爷的说法甚是荒唐，明明发了誓不再捉弄他，转头便浑忘了。

他生气地翻了个身，权当没听到这句浪荡话，可心底却没由来地突突乱跳。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清才入睡。

云楚岫在窗外站了许久，直至听见小和尚均匀的呼吸声，才放心踏着月色离开。

他也不知为何就冒出了那句话。

一见着小和尚，便总想着将世间最好的全部堆到他面前，博君一笑。

小和尚的喜怒哀乐，总在无意间揪着云楚岫的心。

及冠这么多年，云楚岫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记挂着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回到房间，看见桌上还静谧躺着的两本佛经，扉页上赫然写着——赠予小王爷。

云楚岫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小……吗？

翌日。

无清早早起来更衣好。

顾小瑞送来素食早斋，“小王爷说了，让师傅用过早膳后再离开，怕您在马车上饥饿。”

无清喝着粥，眼神却飘忽不定，一直向外张望，然而始终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饭毕，无清打包好送给无霜师弟的风车，目光停留在那盏猫儿花灯上，充满着纠结。最终还是将其和风车放入行囊，随顾小瑞出府。

印有“云”字的马车早已备好，停在王府前。

顾小瑞搬下小凳，恭敬道：“师傅请。”

“多谢施主。”

无清踏上小凳，再次回首，除了王府内忙碌的下人便再无其他。

无清也不知自己在期盼什么，顾小瑞的声音惊醒了他。

“师傅在寻小王爷？”

似是被人戳透了心事，无清倏地钻进了马车，闷闷地回：“小僧并无此意。”

顾小瑞收起小凳，跳上马车，准备驾马，但还是解释道：“小王爷天不亮便去了皇宫，特地没带小的，让小的送您进宫。”

天不亮便去了皇宫……昨夜如此冷，衣物穿得是否足？睡眠可够？现在用过饭没？

无清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念头陡然一转——自己这是怎的了？

定是没睡醒，他晃晃脑袋，在马车上双手合十低声吟诵经文。

云王府距离皇城并不远，半刻钟便到了。

只是皇宫很大，无清记得转了有些时间才到法华殿。

顾小瑞跳下车，向无清作揖，“小王爷交代小的办的事情都稳妥了，小的便先行告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顾施主一路照拂，小僧定会为施主虔心祝祷。”

顾小瑞是个不嫌福气多的人，听到无清要为他祝祷，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顾小瑞驾着马车离去，无尘师兄出来迎他，全身打量着，激动地说道：“还好还好，师弟无碍。要不然师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无清惭愧地低下头，“是师弟被京城繁华乱了心，让诸位师兄为我担心了。”

无尘从无清口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既然无清已经安然无恙，他叮嘱道：“切莫与那些皇室中人有过多牵扯，以后紧紧跟住师兄们，也不要再对其他人提起这两天的事，勿要再起祸端。”

无尘恐内中有异样，他必定将慧山寺的师弟们悉数安全地带回。

无清还是见无尘师兄头一回如此慎重，但他为众师兄之长且年岁最大，无清自是点点头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无碌师兄从里出来见到了消失两天的无清，打趣他：“无尘师兄派你去给无霜小师弟买个风车，师弟竟买了这么久？”

无清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后才反应过来无尘师兄替他撒了谎，他只得附和，“中途迷了路，还好承蒙贵人相助……”

无碌此人便如同师父赐给他的法号，碌碌无为，不爱动脑，也未去疑心这种蹩脚的理由。虽为出家人，但却热爱俗世之事。

外面有点冷，无碌拽着无清进了殿，将两手对插在宽大的衣袖中，兴高采烈地对他讲近日的见闻。

“无清师弟，你可知京城双雄？”

无清摇摇头，“是赞许有才能的施主吗？”

看到他不知，无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不过这不是什么好称呼，听说是坊间的百姓施主们送给京城最纨绔的两位公子哥儿——云小王爷和荣相之子荣少。”

无清一听到小王爷的名字，下意识争论：“小王爷可不纨绔。”

“你这小师弟，端得会抢师兄的话，你又不识得云小王爷。”无碌没理会无清的神色变化，继续讲道，“先皇周怀帝有两子，一子是当今圣上，另一子便是云小王爷。”

“听闻宫中的施主讲，先皇在世时，云小王爷和他的母妃云贵妃极受宠。圣上继位后，也宠爱幼弟，尤其是太后，更是骄纵小王爷。可小王爷偏偏没能习得先皇的半分才华，京城的花柳巷才是他最爱去的地方。那醉胭脂里的花魁玉宛施主和他……”

“师兄，你僭越了！”无清忽而发火，打断了无碌的话，“这可是在皇宫，师兄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慧山寺和师父。且出家人不议论是非，师兄你破戒了。”

无碌敲敲自己的脑门儿，捂住嘴余光扫视着周围，生怕隔墙有耳，嘀咕道：“还是无清师弟思虑得周全……”

但无碌不说完他难受，“等回禅房后，师兄再对你仔细讲讲荣相之子。这两位可是用自己身后的花名赢得京城双雄的名号……”

话尚未说完，便被一位在殿外的太监施主打断，“无碌师傅，可否请您给我远在边塞的家人祈福？”

无碌闻声而去，良善地回：“阿弥陀佛，祈福乃小僧应尽之事……”

无清只觉心中着实烦躁。他对着大殿中的佛陀极尽虔诚地参拜，仍旧没消内心的焦灼。

索性起身去找无尘师兄，看还有何事需得自己帮忙。

无碌记下那位太监施主家人的生辰八字，转身便发现殿内早就没了无清的身影。

“这师弟，我看买风车这两天回来后脾性都变了。”

他望着佛陀，无奈地叹息道：“倘若弟子有像小王爷甚好的家世，定要为我大周建功立业。”

午后，无尘忙得不可开交，无暇分身跟着内侍去各宫送经文。

他看向师弟们，大家都在为后天即将到来的法事大典做着准备。

无清由于素来体弱，无尘不敢过于劳累他，他反而成了诸位师兄弟中最悠闲的一位。

“师兄，要不然便让师弟跟着内侍施主去送经文吧。”无清主动请缨。

无尘显然有些难为情，“这……”

他不放心无清独自前去，毕竟刚出了那样的事。

内侍实在受不了这些光头们磨磨唧唧，忍不住催促道：“师傅们，定好人选没？太后那还等着奴才交差呢！”

无尘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偷偷塞到内侍手中，尊敬地说道：“还得劳烦施主莫辞辛苦，将小僧这师弟送回来。他头回入宫，诸多规矩不甚了解，路也不熟，烦请施主多多提点着。”

内侍掂掂佛珠，是上好的檀木制成。于是眼珠子机灵地一转，态度大转弯，换上满脸的伪笑，口中的称呼也跟着变了。

“您瞧大师客气的！奴才专职这个差事，一心向佛，自是会把这位大师送回来。”

那可是无尘师兄平素最舍不得戴的佛珠，转手便到了分明不向佛的施主手中。

无清刚想倔强地说自己一人能回来，被无尘犀利的眼神瞪回。

他便跟在内侍身后，其余几个小太监拿着经书，向后宫走去。

内侍收了无尘的好处，一路上好不恭敬。每快到一处宫殿，都告诉他里面所居何人，要如何称呼。

“无清大师，前方是宁寿宫，太后娘娘的住处。太后娘娘的母家荣氏，非常显赫。当朝的相爷便是太后娘娘的亲兄长，圣上又是娘娘的亲子，真真是尊贵得不得了。”

内侍亲自将后面小太监的经书接过来，“不过您也不用畏惧，太后娘娘性子温和，广施恩泽，对我等卑贱的下人都很好。大师只要将经书送达，便少不了赏。”

无清虽不喜这等谄媚之人，但师父常教诲众生平等，还是平和下心情道谢：“多谢施主指点。”

内侍双手将经书举过头顶，指引着无清入了宁寿宫正殿。

除却小王爷外，无清算是第一次见到真真正正的皇家人，还是这后宫之主。

太后端坐在珠帘后，虽不见样貌，但依然能感受到她散发的威严。

他毕恭毕敬地行佛礼，将经书奉上。

“小僧慧山寺无清，前来给太后献上佛经。”

果真如内侍所言，太后赏给慧山寺许多上好的佛寺用品。

但无清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始终感受不到一丝轻松。

就在要退出之时，原本祥和的太后陡然发问：“无清师傅，听闻你今日刚入宫？为何不与你的师兄弟一齐入宫？”

无清的身子猛然一抖，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标题化用李商隐的《三月十日流杯亭》中“木兰花尽失春期”，还需要考试的小可爱不要记混哦~


9 09、玉兰花尽失春期（2）

无清不知太后此问为何意，但直觉告诉他，似乎不善。

见他还愣在原地，内侍着急了，小声敦促：“太后娘娘问话，师傅怎地还不作答？”

“德英，不得对佛祖弟子无礼。”

名唤德英的内侍立刻点头哈腰，扯着尖嗓子：“奴才知错。”

无清赶忙用蹩脚的借口搪塞，“回太后娘娘的话，师兄派小僧为寺内的小师弟买风车。是小僧初入京城，一时迷了路，才致晚归。”

太后未语，呷一口茶继续问道：“可是小王爷送你回来的？”

无清硬着头皮回了句“嗯”。

可是给小王爷带来麻烦了？

无清心里忐忑不安。

没想到太后不再追问了，一旁的宫女撩开珠帘，太后看了无清一眼，“倒是生得俊俏。”随后长叹一口气，“哀家还以为那孩子相中了哪家姑娘，想要成亲，将其送来让哀家过过目，没想到是把迷路的师傅送回来……知还这孩子总是让哀家操心……”

她摆摆手，“罢了罢了，都下去吧。”

梁德英擦擦额头上冒的虚汗，赶紧带着无清离开。

“接下来要去宫中最后一处玉兰阁，是小王爷在宫中的居所，也是先皇最宠爱的云贵妃曾经的住处。”

“小王爷性子较为狂放，一般也不太难为我等奴才。师傅放下经文出来即可。”

说着说着梁德英突然想起来方才在宁寿宫，太后曾言是小王爷把无清送进宫的，便随口说了句：“大师与小王爷有过一面之缘，想来大师应该了解些小王爷的秉性。”

无清是很了解，总爱说些放荡话来戏弄于他。

一想起这，无清便没由来地窝火。

玉兰阁离着宁寿宫异常远，仿佛要到了皇宫边缘。

梁德英走得也喘了起来，“云贵妃生前喜静，于是乎先帝爷特地选了这儿，命能工巧匠们不舍昼夜地建起这玉兰阁。”

说话间，他们终于站在了玉兰阁前。

多半日未见小王爷，无清竟还有一丝紧张。

只不过他们一走进正殿便闻见了浓郁冲天的酒味。

梁德英和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不由得捂住口鼻。

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白日便酩酊大醉，果真是小王爷放纵不羁的作风。

顾小瑞出来接的佛经，对梁德英说道：“小王爷有令，请送经的师傅留下为小王爷指点经文中的迷津。”

梁德英倒也不是不放人，只是收了别人的细软，总得对无尘师傅有个交代。

“这位师傅初次入宫，宫路复杂，奴才怕他找不到回法华殿的路……”

话音刚落，从偏殿便传来云楚岫带有怒意的声音：“梁公公这是觉得本王送不了这小和尚回法华殿？”

梁德英哪儿敢惹号称京城双雄、整个皇宫都能横着走的云小王爷？

他呲溜一下跪在地上，喊冤：“奴才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那还不快滚？”

“是是是……”没想到梁德英真的把身子蜷缩成一团，滚着出了玉兰阁。

顾小瑞将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唤走，关上了殿门。

随着那“哐当”的关门声，无清猛地回神，自己又落到了小王爷的地盘。

不知为何，清早无碌师兄那番话只字不差地在他耳边回响……

醉胭脂的花魁玉宛和小王爷……

纵然无碌师兄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是个人都能听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无清心间的无名火更盛了。

云楚岫打了个酒嗝儿，半天都没见人进来。

他朝外喊道：“怎的不进来？”

无清站在正殿内，冷漠地回：“小僧不进去，在此讲经王爷也能听见。”

听着无清阴阳怪气的语调，云楚岫就知道这小和尚又耍性子了。他连靴子也来不及穿，打着赤足便从偏殿走出。

月白色绣有玉兰花的长衫也不好好穿，露出一点缠着白布的胸膛，怪惹人心疼。

他一身酒气，靠近无清，无清却倒退两步。

云楚岫不知自己何处做错了，半晌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在怪本王今早没送你入宫？”

“王爷自有要事。小僧不敢劳烦王爷，何况承蒙王爷相助，已属万幸。”

虽说是这个理儿，可云楚岫听着句句带刺儿？

不过无清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径直问道：“王爷对于哪部经书有疑问？”

这小和尚真是不通情趣。

他云楚岫醉翁之意在佛经吗？

无清见小王爷不回答，擅自做主讲道：“既然王爷未明说，那小僧便从《地藏本经》讲起吧。”

“《地藏本经》言人世皆苦，众人要向善行善，赎清在人间的业障，方可……”

讲着讲着，无清的口中被塞进了一块糕点。

“玉兰糕，尝尝好吃吗？”

无清咀嚼几下，玉兰的香气便漫布在唇齿之间，清甜慢慢溢出。

他将糕点咽下，清清嗓继续，“方可……”

云楚岫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怎么喂你这小和尚吃食也堵不住你的嘴？”

“王爷不是要小僧讲经么？不张口如何讲？”

云楚岫顺手提溜起一旁的酒坛子，猛灌一口，顺唇角而下的甘醇酒水浸湿了他胸前的白布。

无清只觉今日的小王爷有些许古怪，总感觉浑身多了几分颓丧之意。

“你这小和尚，和本王顶嘴倒是话多得很。”他猛地起身，紧紧靠近无清，却不敢去触摸。

“本王那是想听你讲经吗？这不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话最终还是被云楚岫吞了回去，毕竟他昨夜把小和尚惹哭了，可不敢再造次。

无清低着头，脸上的颜色如同秋日的火烧云，眼神死死盯住小王爷衣衫上的刺绣。

一株孤傲的玉兰在一片洁白中盛放着。

无清想起来昨夜在小王爷的房间，暖炉中也燃着用玉兰花制成的香料，方才吃得也是玉兰糕。

原来小王爷独爱这玉兰花。

思绪又飘到他被小王爷抱在怀中的那一幕，无清的额头犹如高烧般，着实烫人。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进纳衣中，青天白日地怎么又想起那有辱斯文的事？

云楚岫可不知面前这个小和尚此刻脑海中的场景。

他也觉得酒气熏天，点燃玉兰香料，散散殿内的味道。

无清坐在小王爷旁边，既然不讲经，他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

倒是一个带伤之人，醉酒又岂能痊愈？

就在无清想要说出口时，云楚岫先问向他：“从太后宫中过来的？”

无清点点头。

思来想去，无清恐小王爷因救助他而蒙难，便把在宁寿宫的对话一字不出地讲来。

顾小瑞给小王爷送来醒酒茶，云楚岫抿了口，“这老太婆可真是要盯死本王啊……”

无清不明白小王爷的深意，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厌烦太后逼他早日成亲。

“不过你的无尘师兄当真是心疼你。给梁德英那个势利眼的老家伙送了什么东西，竟能差遣动他把你送回去？”

无清听着“心疼”那两个字有好大的气意，一本正经地回：“慧山寺的诸位师兄待小僧向来很好。这次让无尘师兄损失了他最在意的佛珠，心底很是惭愧。”

“最在意”三个字显然又刺了云楚岫的耳，“无妨。本王府里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有，等本王回府，定会差人送你们慧山寺两大箱佛珠。”

天色渐暗，无清再不回去，无尘师兄肯定又要四处寻人了。

他起身正欲离去，云楚眉心微皱，往日磁性的音色带着点喑哑：“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无清行佛礼，“诸位师兄都在为后日的法事大典忙碌，小僧实在不能久留。”

云楚岫未曾再挽留，可眸底一抹不经意的悲伤悄然溜过。

他唤来顾小瑞，将无清送回法华殿。

出了玉兰阁，其他宫宇陆续掌上了灯。

顾小瑞挑起宫灯，上面画着一位仕女怀抱着乖巧的猫。倒令无清想起了还缩在包裹里的猫儿花灯。

顾小瑞带他走近路，穿过了御花园。约莫是初春，各花尚未开始争奇斗艳。

无清同顾小瑞也算是熟稔，他问道：“顾施主，小僧看小王爷似乎钟爱玉兰？”

顾小瑞仿佛忽然间被打开了话匣子，“小王爷的母妃云贵妃生前最爱玉兰，所以小王爷也喜玉兰。”

“尤其玉兰糕，可是云贵妃的拿手绝活，先帝爷最爱吃。小的听说先帝爷在时，各宫主子都纷纷效仿制那玉兰糕，可没有哪位主子做得能深得龙心。”

顾小瑞一提起糕点，口中都流涎，“是不是小王爷让你尝玉兰糕了？”

“嗯。”

顾小瑞失落地说道：“师傅的命怎得这般好？小王爷又是送天光云绸缎，又是让你尝他亲手做得玉兰糕……小的今年连那玉兰糕的粉面都没舔上一点呢！”

此话一出，无清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不定……王爷给顾施主留了一些……”

两人一路聊着天，法华殿便出现在眼前。

顾小瑞目送无清彻底进殿，才放心地向回走。

无尘见又是小王爷身旁的小厮送他回来，问：“又和小王爷见面了？师兄白日的嘱托这么快便忘到九霄云外了？”

无清头摇得像拨浪鼓，“是给小王爷的寝宫送经书，小王爷让师弟留下……讲经……”

小王爷的风评无尘也是有所耳闻，他能听经才属当朝奇事！

无清说了谎，无尘也不愿戳穿他。

只是这位师弟近几日的心思骤然多了起来。

无尘轻拍他的肩，“快去和师兄们一起用斋菜吧。”

晚课过后，便到了众僧休息时间。

无碌早已哈欠连天，拽着同住一间厢房的无清回去。

可一回到厢房，无碌也不困了。

这两日晚上都没有陪他聊天的人，无碌可要闷坏了。

他泡上一壶茶，势要将白日未讲完的传闻同无清道完。

无清将风车和猫儿花灯一齐放进行辕中，对于无碌师兄的话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无清师弟，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二十。”无清敷衍道。

无碌喝了一大口茶，“师兄不是说这个。今儿个可是先帝爷最宠爱的云贵妃的生忌。云贵妃你知道是谁吧，师兄白日同你讲过，就是小王爷的母妃……”

无清收拾的手蓦地停在半空中。

无碌自是没察觉到无清的变化，“唉，你说生前如此风光，死后不还是无人记挂着……你看这满皇宫有谁还记得……诶，师弟，你突然跑出去做甚？”


10 10、玉兰花尽失春期（3）

怪不得今日小王爷不似昨日那般欢脱。

原来是他母亲的生忌。

无清回想起小王爷沮丧的模样，他其实只是想让人陪着，而自己竟没有觉察出。

无清从厢房一路跑出，可他只识得去法华殿的路，便只能到此，干脆坐在蒲团上，诚心祷告。

无碌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我说师弟啊，师兄一把老骨头了，你这蹿得跟野猫似的……你不是平素体弱，怎地出去这两日，身子骨还好了？”

无碌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这可是他们慧山寺最具慧根的弟子，整个慧山寺将来的香火全都系在他身上，可万万不得出一点差错。

无碌没法子，只得跟着也坐在另一个蒲团上。

他听清了无清口中诵的经文，是《无量佛经》。

无碌忽而联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今日是云贵妃的生忌，这傻师弟果然心性纯良，见不得一丝苦难，特地来此为亡者超度。

积德积福的事，无碌也陪着无清一起做。

两人在法华殿内，小声吟起梵文，为云贵妃做一些生者力所能及的事情。

云楚岫坐在殿前的门槛上，脚边堆的酒坛子不可计数。

顾小瑞收拾着，“小王爷，您就别喝了……您这样，先帝爷和娘娘在天有灵也会伤心的……”

云楚岫嗤笑一声，“人走茶凉，死透了便是死透了，在天有灵也都是晃世人的靶子。”

顾小瑞陪小王爷也坐在门槛上，总觉得他家小王爷过于悲观，“生者总该有点念想吧。”

生者是有念想，念想他的命。

云楚岫低头看向仍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将眉心隐约的怒气和愤恨强行压制下去。

幼时，玉兰阁是最热闹的地方。

父皇陪他习字，教他练武，母妃便会在一旁抚琴，桌上还放着芬芳满园的玉兰糕，满庭的玉兰随风摇曳着身姿。

而现在，只有破败凋零的玉兰陪着他。

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是被何人逼死的。

云楚岫的眼眸微红，他将手中的酒坛子大力地丢在一旁，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他登得起身，顾小瑞也跟着起来了，“小王爷，您去哪儿？”

“不用跟着。”

云楚岫撂下这句话，便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玉兰阁。

顾小瑞知晓自家主子的脾气，谁也不能违拗他的命令。可顾小瑞生怕这黑灯瞎火的，他家小王爷再有个磕着摔着的，传到太后耳中，向来疼小王爷的太后还不得剥了自己！

他赶紧提溜着一盏宫灯，送到小王爷手里，苦笑道：“小的不跟着。小王爷您自己打着灯，别磕碰到了。”

云楚岫挑着的宫灯正是顾小瑞送无清回去时的那盏。

他瞧着图画中仕女怀中抱着的猫儿，下意识想到了无清。

而宫灯仿佛通人性般，指引着云楚岫便到了法华殿。

殿内烛火通明，云楚岫阵阵低吟的梵文声。

无碌着实撑不住了，诵着诵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朝无清倒了，头磕到他瘦削的肩头，突出的骨头直接把他硌醒。

他微微睁眼，发现无清师弟跟夜猫子一样，半分困意都无。

无碌较劲的心思也上来了——他不能为大周建功立业，超度的本职再完成不好，也对不起自己这一身纳衣了。

正在两人虔心诵经时，无清身后忽而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夜深了，怎地还在这儿？夜里凉，不晓得吗？”

最后一句，明显有夹杂着几分不悦。

无清回头，果真是小王爷正低沉着脸站在殿中。

“王爷，您怎么……”

机灵的无碌脑瓜子一转，从无清口中的王爷便推断出了面前的这位正是他白日一直念叨的云小王爷。

完了，这可真是念什么来什么。

无碌不知无清与小王爷的渊源，赶紧拉着傻师弟给小王爷行礼。

他听出了小王爷似有不爽，立马解释道：“小僧无碌与无清师弟听闻今日是云贵妃的生忌，特地在此诵经，愿云贵妃早脱苦海，往生极乐。”

云楚岫有些哽咽，声音带了丝沙哑，“你……这么晚不睡便是为了我的母妃……”

无清双手合十，“为亡者祝祷，是小僧等佛家弟子应尽的本分。”

“是啊是啊，小僧的无清师弟心地善良。慧山寺的生禽若是死在寺外，师弟看见也会停下脚步为他们超度……”

“够了。”云楚岫突然打断无碌的话。

无碌吓得抓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果然还是无尘师兄说得对，少沾染皇室中人。

这喜怒无常的，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云楚岫对无碌说道：“你先回去。”

“可小僧的师弟……”

先是来个梁德英，现在又是这个无碌，怎么一个个地都害怕他吃了这小和尚吗？

被云楚岫的星目一瞪，无碌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提起纳衣，便快步跑回厢房，心中念道：无清师弟啊，不是师兄不要你。你先挡一会儿，等师兄把无尘师兄搬来救你……

无清见他把无碌师兄恐吓走了，继而转身坐在蒲团上。

云楚岫顺势坐在一旁，“为何要帮本王的母妃祝祷？”

“小僧的无碌师兄方才讲过了。”

云楚岫自是不信无碌那套说辞，这小和尚分明就是心里有自己，不承认罢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在佛祖面前不敢妄为。

云楚岫如同信徒般，虔诚坐好，听着无清逐字逐句地吟诵。

他也不是没听过僧侣念经，每次都枯燥无聊地想要睡去。母亲总会把幼年的他掐醒，让他不得无礼。

然而这乏味的经文从小和尚口中念出，犹如山涧中潺潺流过的溪水声，让人心静。

云楚岫心中的烦闷与怨恨，顿时消了大半。

无碌将无尘唤来，准备拯救师弟于水火之中，却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

无尘无奈地摇摇头，“罢了罢了，普度众生的好事，无碌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无清这一诵，便是大半个夜过去。

两人从法华殿走出，云楚岫送他回厢房。

路上，无清忍不住说道：“王爷，您还有伤，还是少饮酒为宜。”

云楚岫现在是心飞扬，他停下脚步，特地把宫灯举到无清脸旁，一时得意调侃道：“让我瞧瞧你心疼我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回去我且让宫内画师临摹，等再有半日不得见之时，好令我睹画思人。”

无清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沾染了嗔怒，但一想到今日是他母亲的生忌，便由得他去了。

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无清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家养因屡屡被主人捉弄而盛怒的猫儿。

云楚岫情不自禁地捏捏他的脸颊，俊逸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今日谢谢你，小和尚。”

他放下宫灯，继续送无清回去。

在夜色的遮掩下，无清只觉被小王爷那修长手指抚过的脸颊滚烫，连带着身上好似也被火点燃。

“到了。”

“啊？”无清倏地回神，原来已到厢房前，他觉得这段路甚短。

“多谢王爷。”无清说话，比猫儿蹿得还快，一溜烟钻进房内，关门落栓，后背倚在门上，心宛如慧山寺外调皮的兔子，上蹿下跳。

无清端起桌上之前无碌泡的茶，也不管凉热，咕咚咕咚一大杯下肚，才觉心情略微缓和了些。

门外的云楚岫心情惬意地哼着江南小调，往玉兰阁方向走去。

无碌本已困倦，但被无清这巨大的喝水声惊醒。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师弟……水是凉的，你等我烧壶热的再喝……”

“多谢师兄，水温正好，师兄快些休息吧。”

也不给无碌反应的机会，无清率先吹灭了蜡烛，随后躺进棉被之中。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无碌蒙上被子，不久便呼噜震天响。

无清却是睡不着了，直到现在，小王爷手指轻触脸庞的感觉依旧清晰。

辗转反侧了也不知多久，仿佛鸡鸣之时，无清才有了睡意。

翌日，无碌看见无清眼底乌黑，还连忙道歉：“对不住啊师弟，师兄我爱打呼噜你也是知晓的。下次师兄的呼噜声要是再扰了你的睡眠，你便喊醒我。”

无清哪是因为无碌的打鼾声睡不着的？

但他又不能将原因宣之于口，只好应承着。

二月二十二，皇宫内为众人祈福祝祷的法事大典便到了。

这日，但凡和皇族沾亲带故的人，都来到了皇宫，自然包括荣相、荣昌坤和赵大嵘。

赵大嵘的两条胳膊到现在吃饭拿筷子还费劲呢！

他回府后，动用一切关系去查那日自称“云知还”的人，可一无所获。

赵大嵘见到表哥荣昌坤，胳膊没有办法随两条腿一齐摆动，只剩上身随脚步有节律地左右摇摆，如同公鸭走路，朝荣昌坤跑去。

毕竟是自己表弟，荣昌坤强忍住笑意，“表弟，你……怎搞成这副模样？”

一提起这，赵大嵘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啐了一口，“别提了，表哥，你可得替我报仇。”

二世祖一号碰上二世祖二号，两人没事也能找出事情来，搅和大家不得安生。

荣昌坤大掌拍向赵大嵘的肩，后者嗷嗷叫喊出声。

“不好意思啊表弟，表哥手重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谁又欺负你了，尽管报上名来，看表哥不掀了他全家！”

赵大嵘挺直腰板，“表哥，你可认识一位叫云知还的杂碎？”


11 11、法事大典（1）

“云……知还……”荣昌坤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见表哥也不知，赵大嵘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那竖子欺骗于我？”

他不忿地攥紧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表哥若是以后知晓了云知还，记得告知表弟。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拧折了我的两条胳膊。”

“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荣昌坤自是满口答应下来，敢动他们荣家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爬出京城。

荣平居看见两人还在聊天，从后面催促道：“坤儿，不要和嵘儿在此多做逗留。法事大典上迟到是要被陛下责罚的。”

此时，无尘带着一众师弟，恰好从一侧经过。

无清走在末尾，出众的侧颜一下子引起了好色的赵大嵘的注意力。

上次在花灯会上被那个所谓的云知还教训了一通，叫他在京城公子圈好生丢了脸面。

和尚又如何？

那晚的小可人不也自称小僧吗？

赵大嵘眼珠子一转，觉得还是云知还会玩儿——扮演香客与小和尚，想想便刺激。

荣昌坤见赵大嵘还在原地踟蹰，忘记了他的伤，径直拽上他的胳膊。

赵大嵘当场哀嚎出声，“表……表哥……我的手臂……”

他凄惨的叫声被刚走不远的无清听到，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当下便认出是在熏风馆曾要带走他的荣昌坤和在花灯会上欺侮他的赵大嵘。

无清万万没想到能在皇宫内遇上两人。

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被这两人认出，不仅小王爷说不清，慧山寺百年的声誉也要毁于一旦。

无清加快步伐，定要躲这两人远远地。

荣昌坤感受到有人的注视，一抬头也瞥见了无清，但只是个背影。他深觉有丝眼熟。

荣平居见如此磨蹭的两人，无奈地叹息。

他这儿子和外甥，全被自己夫人宠坏了——一事无成也就罢了，此时还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在他的呵斥声中，三人朝祭坛方向走去。

祭坛早就被宫女洒扫干净，摆放着佛家法器和供品。

法场两旁按尊卑贵贱摆放着大小不一的蒲团，为首正中的便为皇帝所用。

皇家子弟及亲贵，皆纷纷落座。

无尘等人在殿内候旨，等待吉时的到来。

无清看到荣昌坤三人也来到，再过片刻，他便要同无尘师兄上前祝祷，定会被认出。

他在原地焦灼难安。

无碌也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王公贵族面前做法事。

他紧张时话便多，拉住无清扯着宫中无边无际的传闻来缓解情绪。

话语间，楚墨痕朝祭坛方向走来。

众人起身，规矩行礼，“墨王爷安。”

无碌听说过此人的事迹，他激动地晃着无清的胳膊，“师弟，师兄同你讲，现在这位被称作墨王爷的人，是先帝爷最小也是仅存的兄弟，年纪同云小王爷相差无几。”

无清不想理会前朝后宫的是是非非，可又不得不被无碌师兄拽住。

“墨王爷可是师兄我敬佩之人。他的母妃出身并不高贵，直至逝世，也仅是贵人之位。”无碌边说边长叹。

“按理来说，没有母家的扶持，墨王爷顶多做个食俸禄、逍遥快活的皇室人便罢了。可墨王爷心地善良，广施恩泽，对于寒门学子很是照顾。哪有不平事，哪便有墨王爷的身影。”

无碌的目光中全是对楚墨痕的仰望之情，“民间送给墨王爷墨贤王的美称。”

听起来墨王爷确实是个大善人。

无清朝殿外望去，楚墨痕袭一身绛紫色官服，其有金丝绣制的九爪蟒冲破云霄、扶摇直上的图案，真真是皇族气质。

楚墨痕谦恭地还礼，恰好让无清看清楚相貌——精致的五官镶嵌在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和煦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在脸上挂着。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温润的气质，担得起谦谦君子的美名。

正在无清凝视之时，云楚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顺势斜倚在门框之上，弹了个响舌，不羁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小和尚，怎地一直盯着本王的小皇叔？”

无清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似是做了亏心事般，低下头辩解道：“小僧并未盯着墨王爷看。”

“墨王爷”一出，云楚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快就连小皇叔的称谓都知道了？”

无碌见云小王爷来了，又是不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替师弟说话：“是小僧将其告知的无清师弟……”

云楚岫瞪了他一眼，命令道：“以后除了本王，不许对他提起旁的皇室中人。”

无碌也不知这放荡不羁的小王爷发的哪门子邪火，只能卑微地回：“是，小僧明白了。”

无清刚要开口告诉他荣昌坤与赵大嵘也在，云楚岫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他的想法，留下一句“放心，一切都有我在”后，转身离去。

云楚岫大步流星地走到祭坛，也不好好行礼，痞气十足地打着招呼，“小皇叔好！”

楚墨痕皱了皱眉，低声训诫道：“知还，不得在法事大典上放肆。”

云楚岫向来不理会这种流于表面的训诫，他转身勾上荣平居的肩，“荣相安。”

荣平居吓得赶紧作揖，“老臣万万担不起小王爷的安。”

“担得起担得起。荣相乃是国之栋梁，皇兄的肱股之臣。”云楚岫的视线越过荣平居的肩头，落在荣昌坤身上，“荣少，本王说得可对？”

荣昌坤素来同他不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云楚岫这竖子当然说得对，他除了有个皇族身份，还会什么？

自己父亲可是为了前朝鞠躬尽瘁，他又岂能比得上？

赵大嵘见云楚岫在和表哥搭话，一眼便认出了他，拿上身撞着荣昌坤，气愤到语无伦次：“表哥，就是他！云知还！”

云楚岫已然大摇大摆地落座，挑衅地看着赵大嵘。

荣平居不知二人的纠葛，斥责道：“嵘儿，大典马上开始，不得胡闹！”

荣昌坤这才知道原来云楚岫便是云知还，怪不得表弟查不到。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荣昌坤定要一雪前耻。

赵大嵘知晓云知还便是当朝最受宠的小王爷后，最初心里还有点发怵。他平时耀武扬威惯了，但从未招惹过皇族人。

可笑话都让全京城的百姓看了，话也放出去了，他赵大嵘说什么也得死扛到底。

殿内。

无尘穿着方丈慧觉大师金闪闪的袈裟，拿着禅杖从后面走出。

无碌不禁赞叹道：“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师兄，您这一身完全不输外面的王公贵族。”

“无碌，不得无礼。”

无清倒觉得无尘师兄颇有一寺方丈的风范。

伴随着梁德英一声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楚天阔和太后终于出现在了祭坛。

所有人，包括在殿内的众僧，都下跪迎接。

“陛下万安，太后万安。”

无清偷瞄着楚天阔，没想到也是仪表堂堂，年纪同小王爷相仿。

“众卿平身。”

皇帝和太后的驾临，预示着大典马上开始。

所有人端坐好。

吉时已到，无清跟在无尘身后，从殿内缓缓走出，完成祝祷一系列仪式。

赵大嵘看到无清时，吃惊地目瞪口呆。

这个小和尚，相貌与那晚他在花灯上调戏的男子，几乎无异。

赵大嵘忍不住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眼花了。

荣昌坤见到表弟反常的表现，也好奇地抬头往中央望去。

站在一侧诵经的僧人不正是那日他在熏风馆……

这下一切全解释通了。

他的下人并未说错——云楚岫分明是逼良为娼，熏风馆的老鸨作伪证。而圣身不洁的僧侣，竟还来参与法事大典，侮辱皇室。

荣昌坤唇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坏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今日便是云楚岫的死期。

他低头朝赵大嵘私语，简要讲述了前些日子在熏风馆的见闻，“表弟，我找到整小王爷的办法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两人得意洋洋地继续祷告。

此时的无清紧张极了，他一直觉得背后有好几道目光注视着，就连上前送经书的步骤都忘了，还是无尘师兄小声提醒了他。

难捱的法事大典终于结束。

楚天阔在建章宫设素斋，款待皇室宗亲。

云楚岫的座席在左二，与荣相正对，前为楚墨痕的位次。荣相之后便是荣昌坤与赵大嵘之位，但并未见两人。

太后关切地问道：“兄长，哀家的侄儿去哪儿了？”

荣相敬畏地起身作答：“回太后娘娘的话，犬子顽劣，兴许是在宫中游玩误了时间，臣这便派人去寻。”

云楚岫见两人不在，眸间骤然一缩，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眉心。

太后摆摆手，和善地说：“年轻人，就不该拘泥于这些，由他们去便可。只是坤儿年龄也不小了，也没个体贴人照应着，哀家着实放心不下。”

云楚岫向来胆大妄为惯了，他当场“数落”着太后：“母后，您催完儿臣也不忘催您的侄儿。依儿臣看，皇兄应在您宫中挂块天下第一红娘的牌匾。”

太后倒也不恼，反而被这耍嘴的小王爷逗乐了，“好好好，哀家不催便是了。”

“儿臣出去醒醒酒。”

他佯装喝醉了，拿上羽扇，由顾小瑞扶着出了建章宫。

太后叹息着自言自语：“哀家还记得昨日是云妹妹的生忌，恐知还这孩子过度伤心，以致酒醉，是哀家未替云妹妹照看好他……”

“生忌”两个字当真戳云楚岫的心窝。

他紧咬后牙，硬生生将仇恨压在心底最深处……



无尘等人回法华殿用餐。

午后他们还要继续诵经，无尘脚程快，便先回去将袈裟换下。

途中，一位面生的小厮拦住了其余人的去路。

“师傅们好，云小王爷想请无清师傅前去讲经。”


12 12、法事大典（2）

无清从未见过他，满腹狐疑。

那小厮见这小和尚还不信他，继续说谎：“师傅是不相信小的？小的刚进云王府，今日诸事繁多，顾小瑞抽不开身请师傅，特遣小的前来。”

无清见他对顾小瑞如此熟稔，随即增添了几分信任。

“那师傅快些随小的走吧，切莫让小王爷等急了。”

无清正欲随他离去，无碌发现有人牵绊住了无清师弟。

“师弟，你这是要做甚？”

小厮见又有人出来捣乱，面露急色，再不按照荣少爷的吩咐把人带回去，他怕不是项上人头难保。

他忍不住催促道：“无清师傅快些吧，要不然小王爷一会子该责罚小的办事不利了。”

无清深知此讲经非彼讲经，小王爷应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他母亲的生忌刚过，许是郁结难舒。

他放宽心对无碌说道：“师兄，小王爷要我前去讲经，我去去便回，不会耽误下午的诵经。”

小王爷的脾性无碌是见识过的，他生怕慧山寺未来的香火有个闪失，笑嘻嘻地回：“那小僧也同去。师弟资历尚浅，有讲解不到的地方小僧也可略作补充。”

荣少只吩咐了带一个无清回去，贸然再加个和尚，小厮显然有些为难。

但时间不等人，小厮只好应下来。

于是无清和无碌跟着他，朝皇宫偏僻的冷宫走去。

按理来说冷宫应是被废弃妃嫔的居所，但先帝专宠云贵妃，且善待那些在冷宫久居的前朝嫔妃，早将她们送出宫去，所以冷宫已无人居住。

先帝在时，曾想把冷宫重新修葺，当做施粥点，救济贫苦百姓。

可惜还未等这一愿景实现，先帝便因病逝世。

无清一行人愈往前走，周遭景物愈荒凉，脚下的青石板竟生出了苔藓，一看便知这里久无人打扫。

无清再次质疑道：“施主，王爷是在这附近吗？”

“是……是啊……”小厮心虚地回答，“就是这儿了，两位师傅快些进去吧。”

他们站在荒废的大殿前，殿门紧闭。

还未萌发新芽的槐树上栖息着一只乌鸦，它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倒把无碌吓了一大跳，顿时缩在无清身后。

他声音发颤道：“这小王爷都什么癖好……怎么选这种地方讲经……”

话音刚落，殿门倏地打开。

两人忽而被一双手推了进去，随后殿门便“咣当”一声关上了。

无碌趔趄了几步，大殿中全是被惊扰后飞扬起的灰尘，无清忍不住咳了几声。

“表弟，快来听听这几声娇咳，表哥我的心都要化了……”

荣昌坤和赵大嵘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出现在他们身后。

但看到又多了个和尚，心里将方才办事的小厮咒骂一番。

无碌在上午的法事大典之上，见过这两人，但此刻他们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图谋不轨，无碌下意识护住他慧山寺未来的香火。

荣昌坤砸吧着嘴：“你还挺受宠啊，和尚模样师兄护着你，公子模样云楚岫护着你。”

无清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眼神躲闪着两人的注视，生平第一次说谎：“小……小僧不知……不知两位施主在讲什么……”

无碌不知他们的纠葛，佯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里是皇宫，陛下在此，望施主们自重！”

“自重？哈哈哈……”荣昌坤和赵大嵘笑得前仰后合。

荣昌坤一个眼神示意赵大嵘，后者径直上前同无碌扭打起来。

无碌整日吃斋念佛，哪能打得过日日酒肉的赵大嵘？被他一脚踹到墙上，晕了过去。

“师兄！”无清看向倒在地上的无碌，顿时方寸大乱，他上了当，还牵连了无碌师兄，情急之下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哟哟，美人落泪，真真是把本少爷心疼死了……”荣昌坤继续用语言戏耍着他，脚步慢慢朝他逼近。

无清下意识转身便要跑，退路却被赵大嵘堵住。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去，都逃不过这两人的魔爪，直至被两人夹在中间。

荣昌坤肮脏的大手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滑过，“细皮嫩肉的……怪不得云楚岫为了你，卸了我表弟两条胳膊！”

他的眼神瞬间阴鸷起来，大手忽而直下，死死掐住无清白皙的脖颈。

无清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如同给老虎挠痒，根本奈何不了荣昌坤。

“施……施主……小僧真的你不知道在讲……什么……”

荣昌坤不由得加大了握力，“听清了么，表弟，这小和尚死到临头还在维护云楚岫！”

无清快要窒息。

荣昌坤突然松开手，无清顺势倒在地上，大口喘着弥漫着腐味的污浊空气，只觉喉咙烧灼难忍，仿佛有气血在逆行。

他踢踢昏倒在地的无碌，“你只要跟着我去建章宫，承认云楚岫逼良为娼，亵渎佛法，本少爷定保你和你的师兄安然无恙，而且赏你们慧山寺黄金百两，这些可足够再建一座慧山寺了。”

荣昌坤威逼利诱，无清趴在地上，十指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划出痕迹，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赵大嵘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这秃头，聋了吗！”

无清只觉喉咙十分不爽，他尝试了好几次，最后耗尽尽全身力气，用从未有过夹杂着沙哑的清冷声音，言辞凿凿地说道：“小王爷没做过的事情便是没做过……”

荣昌坤见他软硬不吃，彻底急了。

殿内不远处有根烧火棍，他顺手拾来，对准无清柔软的腹部就要打下去。无清一个翻身，这一棒便生生落在了后背上。

脊背如同窜起一条火蛇，火辣辣的，疼痛难忍。

无清无助地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咬住嘴唇。

他受虐的柔弱模样引得赵大嵘色心大起，裤裆里有个东西霎时鼓了起来。

赵大嵘在花柳巷，最喜这种玩法。那些花娘和小倌儿谁都不愿接待他，每次事了，总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他如此折腾。

赵大嵘色眯眯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无清，令人作呕地说道：“表哥，放着这么个小美人可惜了，先让表弟爽爽，反正他都被小王爷玩儿过了，又不是处子，到时候便把事情全往云楚岫身上推……”

一想到面前的小美人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赵大嵘便迫不及待地解着身上的腰扣，但双臂活动的疼痛还忍不住让他嘶吼一声。

荣昌坤把对云楚岫的怒火全部发在无清身上，扔掉手中的烧火棍，也脱着身上的衣物，显然非常赞同赵大嵘的主意。

无清浑身发抖，他艰难地爬起，想要逃跑，一霎又被荣昌坤捉了回来，把他压在地上。

这里地处偏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清眼前全是小王爷。

在熏风馆他未曾欺侮他，花灯会上替他打跑恶人，将他送到皇宫同无尘师兄汇合……

无时无刻不在护着他。

无清用力推搡着，眼底的泪水越来越多，却根本敌不过蛮力的荣昌坤。

就在荣昌坤的大手隔着衣料在无清身上乱摸时，他哭着喊了出来：“王爷……”

与他的呼救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殿门被大力踹开的声音。

云楚岫看到眼前的景象，眸中顷刻间染上了血色，目光中全是阴狠之色，仿佛能吃人般，十分骇人，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他反方向扬开羽扇，每个扇褶对应的扇端瞬时滑出锋利的三寸弯月短刀，光洁的刀刃之上倒映出他嗜血的瞳孔。

云楚岫将羽扇飞过去，短刀精准无误地直接戳瞎荣昌坤的眼，刺入他身后支撑大殿的柱子上，鲜血顿时流得满脸都是。

荣昌坤眼前倏地漆黑一片，他捂住双眼，疼得嚎叫出声，“本少爷的眼睛，本少爷的眼睛！”

赵大嵘只听说云小王爷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哪想到他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那什么劳什子扇子，端得厉害！他吓得瞬间痿了，一股尿从裤裆顺势流出。

“我……我……我……”

顾小瑞见无清受了如此莫大的侮辱，给吓尿裤子的赵大嵘狠狠踹了一脚，暗自骂道：“狗杂碎！”

云楚岫赶紧跑上前，将无清抱在怀中，脱下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温柔地急道：“他们有没有伤着你哪儿？哪里不舒服？”

无清躲在他的怀里，满腹的委屈无处倾泄，鼻头一酸，泪水落得更多，想要说话却忽而发现无法发声，只得抿唇摇摇头。

除了他，任何招惹小和尚哭的人，都该命绝！

云楚岫看向他的脖颈，红通通的五指印异常明显，显而易见是被那个狗东西掐住脖子留下的。

云楚岫让顾小瑞扶住受惊吓的无清，上前一把掐住眼前没有光亮、双臂胡乱舞弄的荣昌坤的脖颈，将他死死抵在柱子上，直至留下比无清颈中更深的痕迹，才松开他，低声威胁：“要不是看在你爹朝堂上势力庞大，今日本王定要你命丧这冷宫！”

荣昌坤盲了眼，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口中仍旧不忘辱骂：“云楚岫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云楚岫没再理会，将无清抱起，沉重有力得踏在石板之上，走出了冷宫。

顾小瑞费尽力气终于把他家小王爷飞入柱子的羽扇拔出，又扛起被人遗忘的无碌，紧跟上小王爷的步伐。

玉兰阁离着冷宫最近。

他们便先回到玉兰阁，顾小瑞扔下尚在昏睡、比猪还沉的无碌，派人抓紧去传太医。

云楚岫小心翼翼地将无清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无清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想要起身，极力表示自己无碍。

云楚岫脸色格外阴沉，“躺好。”

可无清的后背还遭受了荣昌坤那一棒，刚一碰到床，眉头紧皱，喉咙发出嘶哑的疼痛之声。

云楚岫根本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他也从未在乎过那些虚礼，径直掀开无清的衣衫，后背上一条狰狞的红印出现在他眼前……


13 13、法事大典（3）

云楚岫咬紧后牙，眼中散发的光芒似是能将人千刀万剐，他握紧拳，半晌才说道：“太医呢！”

胡太医一听到传召，一路就差插个翅膀飞起来，一把老骨头愣是跑得比小太监还快！

得罪谁都不敢得罪皇帝都偏袒的云小王爷。

由于脚步急，他被玉兰阁前的一块石子绊倒，直接骨碌到门槛上，被迫逼停，头还窝着，慌忙连声回答：“臣……臣来了！”

胡太医连官帽都来不及正，踉踉跄跄地进了殿。

他看到两位僧人一伤一昏，不敢言语，只是老实地上前诊治。

胡太医先替无清号的脉，又让他尝试讲话，未果。

他起身回话：“小王爷，这位师傅情况尚可。被人扼住脖颈时力气过大，导致气血逆行，再加上师傅高度恐慌，心气郁结，一时无法发声。待臣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不出数日便可痊愈。”

“后背上的伤略微伤及到了筋骨，需要休养一些时日。”

一听见“伤及到了筋骨”，云楚岫恨不能返回冷宫，再将荣昌坤大卸八块。

胡太医感受到了面前小王爷的戾气，正巧无碌哀嚎着醒了，他赶紧去替无碌诊治，长舒一口气说道：“师傅您没事，大可放心。”

无碌看向眼前富丽堂皇的寝宫，便知已从冷宫出来了。

他寻着无清师弟，看见他正趴在床上，也就放心了。

胡太医正写完药方，扰人的事情便接踵而来——赵大嵘忍着双臂的剧痛，架着双眼已盲的荣昌坤，出了冷宫后，直奔建章宫。

二人当着所有皇室宗亲的面，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状告云楚岫逼良为娼、亵渎佛法，被揭露罪行后，不仅不思悔改反而戳瞎荣昌坤的双目，所犯之罪真真是罄竹难书。被侵犯的无清师傅圣身不洁，也玷污了法事大典。

荣平居看到仅半个时辰未见的独子成了这般模样，心疼地差点当场仙逝。

原本祈福祝祷的日子，居然见了血腥。

建章宫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杯箸，吓得屏息，余光小心翼翼地瞄向皇帝和太后，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楚天阔阴沉着脸，“先将荣昌坤挪到后殿，传擅长外伤的胡太医。”

梁德英领了旨，不敢耽搁，赶紧前往太医院。

楚天阔看看到现在仍旧顺气的荣相，这次他的好皇弟，可是惹了大乱子。

他正欲传旨云楚岫时，腿快的梁德英带着太医院全部太医回来了，难为情地回道：“陛下……胡太医被小王爷传走了，所以奴才只得领着其他太医来了……”

荣平居一听胡太医没来，胸中更是气血翻滚。

他从座椅上离开，行大礼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只求陛下救犬子一命，还他一个公道……”

对于太后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太医们，怒斥道：“还不快去后殿！”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去给荣昌坤诊治。

云楚岫在京城放荡惯了，早就招惹诸位皇亲不满，如今更是出了此等事情。

毁人双目，此人等同废人。

除却楚墨痕，所有人纷纷请愿，请皇帝处置小王爷。

楚墨痕启禀：“陛下，臣认为应当捋清原委，有错之人不可放过，无罪之人更是不能蒙受冤屈。”

楚天阔应允。

于是梁德英出现在玉兰阁，来请小王爷。

无清听清事件来龙去脉，便要下床道明真相，被云楚岫拦住。

“好好在这养伤，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无清焦急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是死死拉住云楚岫的手，澄澈的眸中全是愧疚之色。

云楚岫视线落在无清紧握住他的手上，半蹲下，和他四目相对，眉眼中的温柔夹杂着半分不正经，“怎么，舍不得我？”

如此紧要关头，这人竟还能嬉笑。

无清又羞又气，顿时撒开他的手，将脑袋埋在一旁的被子里，不再看他。

一旁的无碌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这叫调情！

他在慧山寺的禅房里偷藏了不少话本，里面的人物打情骂俏便是如此。

无碌下意识用宽大的衣袖遮掩住自己的脸，心中想道：“佛门不幸啊……慧山寺未来的香火就这样被小王爷截胡了……唉……”

他正幽怨着，云楚岫撩开了他的衣袖，“这是本王最信任的小厮顾小瑞，你和无清在这玉兰阁，若有什么需求，尽管交代给顾小瑞。”

顾小瑞一听小王爷竟要独自前往建章宫，音量不由得拔高：“小王爷，小的也踹了那俩少爷，凭什么小的要留下来！”

云楚岫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就凭本王是王爷，王爷的命令你这厮不得不听。”

留下话，他便大摇大摆地跟着梁德英走了。

胡太医拿上他的药箱，战战兢兢地随着离开。

不过一盏茶功夫，小王爷毁了荣少双目的消息在整个皇宫内不胫而走。

无尘刚换好衣物，便有太监前来告知午后的诵经取消。

他得知缘由后，当下便往玉兰阁赶。

无清与无碌，只是暂时离了他的眼，便遭了这种祸灾，无尘心急如焚。

云楚岫摇着羽扇，进了建章宫，只见众人严肃端坐，不苟言笑。

云楚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向楚天阔和太后行礼后，径直入座，大快朵颐起来。

墨王爷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奈何云楚岫连头都没歪一下。

楚天阔的脸色格外难看，他将大拇指上的扳指摘下，用不小的力气将其砸在案上。

许是这动静终于传进了云楚岫的耳中，他停下用膳的动作，佯装疑惑不解：“众位宗亲可是都用完了？本王醒酒来迟，真真是过意不去。”

太后不悦地出声：“楚岫，跪下！”

太后极疼爱他，常唤他鲜为人知的表字——知还。如今名从口中说出，便知已勃然大怒。

云楚岫用帕子轻拭嘴角，随后斜倚着身，看似慵懒，却语出惊人：“荣相，令郎的双目可还好？胡太医本王给你们送回来了，还有何不妥？”

听他如此云淡风轻叙述自己的罪行，荣平居一口气噎在胸腔，脸憋得通红。

“皇弟，不得放肆。”年少老成的楚天阔出声，制止了云楚岫嚣张的气焰。“你可知罪？”

云楚岫起身，戏谑地回道：“臣弟何罪之有？”

“臣弟倒要向皇兄检举荣相之子荣昌坤伙同其表弟，意图对慧山寺的师傅不轨，致使师傅无法发声，后背筋骨受伤，延误今日的法事大典。”

赵大嵘并无大碍，他刚从后殿走出便听到云楚岫反咬一口，当下气冲冲地对峙：“小王爷不能胡乱颠倒是非黑白！你早与那小和尚有勾结，我同表哥看得一清二楚。是你先逼良为娼，辱佛家子弟！”

云楚岫轻松一笑，扬开羽扇。

赵大嵘见识过这家伙的厉害，下意识拿衣袖挡脸，气势也减了半。

“赵少爷，您是亲眼见本王和慧山寺的师傅颠龙倒凤还是翻云覆雨了？”这种恬不知耻的话也就只有花名最盛的小王爷能说出。

太后极不自然地吭了一声，“知还。”

赵大嵘被他一句话堵地无法反驳，只得在原地干跺脚。

云楚岫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认真地回答：“母后，儿臣确与慧山寺的无清师傅相识。他受无尘师傅的嘱托，为师弟买风车，不慎迷路，偶遇儿臣，是儿臣将他送回。”

“出家人不打诳语。母后与皇兄若不信，尽可将无尘师傅传召来。”

赵大嵘当众啐了他一口，“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花灯会上，我明明见过无清！你们在一起游耍！”

“想必赵少爷认错了，那日是本王新收的小倌儿。但没想到性子烈得很，不从本王只好打发走了。”

赵大嵘哪曾想到不学无术的小王爷三两句便把所有指控推得一干二净？

他恼怒道：“小王爷这般毫无证据地辩驳，让人无法信服！”

云楚岫回首，眸中充满了阴鸷，“试问你同样毫无证据地污蔑不理俗事的僧人清白，能否让人信服！”

他掷地有声，殿内所有人也都心虚地垂下脑袋，也不像之前那般为荣昌坤请愿。

“道听途说够了，接下来让本王同在座的各位讲讲荣少爷是如何欺侮佛家子弟的。”

话锋自然而然转到荣昌坤的恶行身上，荣平居显然坐不住了。

恰好，殿外的小太监怯懦懦地传：“陛……陛下……慧山寺的无尘师傅求见天颜。”

楚天阔：“宣。”

无尘进殿行完礼后，随即不顾其他人，向云楚岫道谢：“小僧替小僧的师弟们谢过小王爷的救命之恩。无清师弟暂时失声，遂写了这份陈情表，想要交予陛下。”

梁德英将陈情表呈上，楚天阔过目后，可怕的眼神瞬间直盯赵大嵘。

“阿弥陀佛，”无尘继续讲道，“佛经曾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慧觉大师也曾教导诸位弟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僧与诸位师弟无意引起灾祸，只求勿要冤枉善心施主。”

慧觉大师是当世最受敬重的高僧，就连先皇周怀帝在世时见到，也要尊称一句大师。

无尘搬出师父，无意是在告诫赵大嵘等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赵大嵘一下子慌了。

他赶紧跪下求饶，“陛下……臣和表哥不是有意要侮辱佛祖弟子的……我们只想让无清师傅将小王爷逼迫他的事实讲出来……”

楚天阔脸色乌黑：“那无清师傅讲了吗？”

赵大嵘吓得又想尿，但他忍住了，颤巍巍地回：“无……无清师傅自始至终都未曾承认小王爷逼良为娼……”


14 14、法事大典（4）

自始至终……

云楚岫脑海中回荡这四个字，他想起方才的景象，明明只要承认，小和尚便不用受此屈辱……

他的眉心顿时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楚天阔的大掌拍在案上，所有人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荣相！”

荣平居身子陡然一动，“臣在……”

“爱卿是不是觉得朕甚好糊弄！”

荣平居见楚天阔龙颜大怒，使劲朝地板上磕头，“臣不敢……臣不敢……”

“荣昌坤侮辱佛门，亵渎佛法，毁他双目实属不过。念在荣相在朝堂上鞠躬尽瘁，朕不再另行责罚，赵大嵘你自行处置。”

荣平居俯首贴地，“多谢陛下。”

只听楚天阔继续言：“云小王爷，在宫中藐视王法，胡作非为，罚俸禁足三个月。”

云楚岫欣然接旨。

此事一出，法事大典便又多拖了几日，才算完成。

无清和无碌一直住在玉兰阁，但待遇可是天差地别，比如无清可以睡在天鹅绒织造的毛毯上，无碌只能睡偏殿的床榻，尽管也比禅房舒适很多。

顾小瑞把今日要涂抹的药膏拿来，靛蓝色圆钹中的晶莹透明膏体散发着馥郁的玉兰香气。

无清疑惑不解地问向一旁的小王爷，“这不是前几日小僧涂抹的药膏……”

顾小瑞替自家主子回答：“此为云族治疗跌打损伤最好的药膏，名为玉露胶，是小王爷特地遣人快马加鞭从云族带来。”

无清上次听到云族这个神秘的名字，还是在云王府，小王爷为他裁制的春衫便来源于云族的天光云绸缎。

但在他印象中，似乎从未听过大周有这么个部族。

无清好奇地询问，一旁品茗的无碌“卖弄”着自己打听到的传闻：“师弟，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传闻云族，是个隐世部族，拥有长生秘术。天下谁人不想长生不老？历代皇帝派了多少人前去寻找，均未果。”

“云族的物品，更是有市无价。”

听着无碌师兄说得如此玄乎，无清断断是不敢再承小王爷这般珍贵的心意。

云楚岫慵懒地摇着羽扇，顾小瑞为他斟上茶，他呷了一口，恣意地说道：“无碌师傅懂得可真多。”

无碌谦虚地回：“哪里哪里？小僧也只是听这宫中的施主随口一讲。”

可他见云族的药膏出现在玉兰阁，惊讶道：“云族当真存在？”

顾小瑞笑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然存在啊。”

无碌两眼放光，这让他又得知了什么奇闻秘史！

总算没白来一趟，回去可以给整日念经的无霜小师弟讲来解闷儿。

他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顾小瑞却戛然而止。

恰好殿外有其他师兄来寻无碌，见他伤势大好便令其前往法华殿帮衬无尘师兄。

无碌一走，玉兰阁倏尔安静下来。

顾小瑞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云楚岫将玉露胶赠予他，“今日到了上药时分，快些涂吧。”

那一棍是落在后背，又不是前胸。

无碌师兄走了，面前的小王爷好似也并无半分离开的意思。

要无清如何独自一人完成上药？

他接过玉露胶，羞赧地说道：“还请……小王爷暂且离开……”

云楚岫挑眉，饶有意味地道：“我走了，谁帮你上药？”

无清站在原地踌躇不安，“小……小僧可以等无碌师兄回来……”

云楚岫唇角浮起一抹不正经的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之前在熏风馆……”

他一提到熏风馆，无清便大窘。

只听云楚岫佯装惆怅地说道：“我可是小王爷，缘何低声下气地要为你上药？还不是怕你疼着？我可不是荣昌坤之流……”

无清被他那张巧嘴的歪理也糊弄了，竟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

他脱去纳衣，解开最里面的贴身小衣，胆战心惊地趴在床上，将头深深埋在方枕之间，后背细嫩光滑的肌肤一览无遗地展示在云楚岫面前。

经过几日的用药，红印子已然淡了许多，但仍旧触目惊心。

云楚岫眸间全是心疼之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那红痕，无清下意识痛得轻哼一声。

“还痛吗？”

无清点点头。

云楚岫微微蹙眉，是他来得迟，让小和尚受了苦。

他用手指从圆钹中舀出少许膏体，轻轻地在无清后背推开。

在小王爷的手指触到他肌肤那一刻，无清不由得颤栗，身体逐渐升温。随着膏体被均匀涂抹开，指尖上的清凉渗入骨髓，无清只觉舒服极了。

“当日为什么不承认，以免受这皮肉之苦？”云楚岫动作轻柔，忽而开口问道。

无清双臂抱着方枕，坚定地说了和当日相同的话，“小王爷没做过的事情便是没做过。”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云楚岫莞尔，“以后记住了，再遇到这样的危险，就往我身上推……”

“那怎么能行？”无清倏地起身，打断了小王爷的话，身子侧躺与之四目相对。

无清的完美容颜便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云楚岫的视线。

云楚岫强行按下眸中涌动的情愫，大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下方的毛毯。

无清觉得这个氛围奇怪极了，他赶紧又重新趴好，脸颊烧得慌，闷闷地说道：“师父教导过要有一颗善心，小僧万万不能做那栽赃陷害一事……”

云楚岫替他盖上衣衫，等药膏起作用。

在无清看不见的他的眉梢之处，全是温柔的笑意。

无清只觉周遭皆是岁月的静好，与世无争，暗自欢欣，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云楚岫的大手悄然抚上无清的侧颜，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小和尚，我等你还俗。”



近日，无尘碍于无清背部的伤势微重，不敢让他挪动地方。每日的祝祷仪式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玉兰阁，看望无清。

不过无尘对于云楚岫，并未像那日在建章宫如此客气，甚至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攥紧了拳。

要不是念在这是大舅子师兄，云楚岫早把他赶出玉兰阁了。

这日，无尘又是带着怨气沉沉的神情离去。

云楚岫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对正在看经文的无清说道：“我是不是在哪儿招惹上你师兄了？我何以感觉他每次仿佛想吃了我……”

无清伤势大好，他看着经书，明明梵文都认识，一颗心被小王爷搅扰得愣是一个字也记不住。

半晌才小脸红扑扑地回：“小……小僧不知……”

一旁的无碌塞得满嘴糕点，口齿不清地说：“小王爷……这件事小僧知道……”

顾小瑞被这秃头凭借身高长上几寸的优势按住脑袋，双手根本够不到新鲜出炉尚且热乎的桂花糕，气得直接下口咬他的胳膊。

无碌疼得嚎叫出声，嘴里的桂花糕喷得空中都是。

顾小瑞趁机夺过桂花糕，护在怀中。

无碌内心暗道：“白给这位施主抄那么经书祈福，竟连口桂花糕也不让吃。”

身为佛门中人，岂可在外如此不知礼节？

无清故意咳嗽一声，提醒着无碌师兄。

无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光秃秃的后脑勺。

云楚岫倒毫不在意，玉兰阁也很久没有这般焕发过生机了。

无碌坐在无清身旁，将剩余的桂花糕咽下去，回答着方才小王爷的问题：“小王爷，您可不知，那日无尘师兄得知师弟蒙难后，赶来后发了好大的火。”

他起身模仿着无尘素日说话的口气，“师兄前几日如何教导你的！是不是让你少沾染皇室子弟！你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出来后，师兄如何交代！”

云楚岫听着，神色渐渐暗沉下去。

这个无尘，不仅在俗世中游刃有余，对于皇室貌似颇为忌惮。

无碌没有察觉到小王爷的变化，继续道：“无清师弟暂且不能出声，他强忍伤势写完陈情表，交给无尘师兄，一定要让他带给皇上。”

“真真是看者动容，闻者心痛。”

云楚岫看着无清为了自己如此拼命，既心疼又欢喜，炙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别说罚俸禁足三个月了，哪怕一辈子也值了。

顾小瑞见势机灵地把无碌拽走了，“小厨房又做新糕点了，无碌师傅，小的请您吃……”

“顾施主可不能又咬小僧……”

“岂敢岂敢……”

两人交谈的声音离无清愈来愈远。

他被云楚岫盯得脸色大窘，连忙用经书遮住红得如同熟透柿子般的脸，佯装心思全在经书上。

云楚岫从榻上起身，蹑手蹑脚地踱到他正前方，将他手中的经书抽出。

无清无法起身，所有的退路被他有力的双臂围住，不能逃脱。

他垂眸，惊慌失措地解释：“师……师父自小教导小僧要……要知恩图报……王……王爷救了小僧……小僧应当做得……”

无清支支吾吾地讲了一长串，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头愈来愈低，青葱玉指死死捏住衣袖。

云楚岫弹了个响舌，故意贴近他的耳畔，身上散发的淡淡玉兰香味将瘦弱的无清强势包裹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可皇兄还是罚了我三个月俸禄，小和尚，你说该如何偿还……”


15 15、双虹贯日（1）

无清哪有银两？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要不小僧替王爷多多抄录经文，王爷若是来慧山寺进香，香钱小僧出……不知可否抵王爷的俸禄……”

“自是不够……”

“那……那……”无清着实再想不出其他法子了，急得眼看泪珠子又要掉下来了。

云楚岫最见不得他落泪，赶紧收起调侃的心态，站直身子，“我同你说笑的。”

无清在原地愣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他恼羞成怒，不知哪里来的大气力，推开云楚岫，径直跑向庭院，不愿理会他。

云楚岫笑得前仰后合，慢悠悠地跟出去，哄道：“小和尚，别生气了……”

无碌和顾小瑞正坐着吃糕点，看到眼前这一幕，无碌仍旧没良心地道：“师弟，不吃吗？不吃师兄替你代劳了……”

顾小瑞在心底为自家王爷默默加油打气。



三月三，上巳节。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直到现在，雾蒙蒙的天空中依然洋洋洒洒地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

无尘一行人启程离开皇宫。

无碌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住在玉兰阁，素斋非常地美味，腰身径直圆了一圈。

无尘瞧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无清不知为何，心底总有股子怅惘。

离开皇宫，他与小王爷的羁绊便结束了。

无清撑着油纸伞，望向红墙绿瓦筑起的象征隔阂的围墙，口中如同含了此季节未成熟的青梅，酸涩难忍。

无碌上马车时，马车差点翻了个儿。

他“嘿嘿”一笑，半躬身子招呼着无清，“师弟，快上车啊！”

无清眼中隐忍下不易察觉的眷恋，收起纸伞。双足刚踏上小凳，身后便传来气喘吁吁地呼喊声：“无……无清师傅！等一下！”

无清以为是小王爷来了，惊喜地转身。

只见顾小瑞怀中抱着个锦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无清略有点失落，但依旧保持出家人的礼仪，“阿弥陀佛，顾施主，何事如此着急？”

顾小瑞擦擦额头上的汗，将怀中的锦盒交予无清，一字一句地将小王爷嘱咐他的话娓娓道来：“按照圣旨，小王爷尚在禁足中，不能来送无清师傅。”

他倏地压低了音量，“本来小王爷是可以偷溜出来送师傅的，但午门着实扎眼，被有心之人看见定要治小王爷一个违抗圣旨的罪……”

无清一听到这，面庞上充斥着担忧之色，着急道：“小僧又有何妨？王爷切莫出宫。”

“师傅您别着急，小的话还未讲完。”顾小瑞顿了顿，继续说道，“明面上小王爷不能来，可昨夜小王爷冒雨偷回了王府，将锦盒取回来。我们家小王爷说了，送出之物没有收回之理，让小的特地交予您。”

无清纤细的手指死死抠住锦盒一角，“他可有受凉？”

顾小瑞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无清这是在问小王爷的身体状况。

他满面愁容，“别提了，师傅您也知道的，小王爷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昨晚又淋了那样大的雨，从今早便高烧不退，太医给开了药，现已睡下了。”

一听到小王爷身子有恙，无清一颗心可全飞进了玉兰阁，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无尘坐在马车之中，不断催促：“无清师弟，再不走又要耽搁时辰了。”

无清不得已登上马车，临行前叮嘱道：“顾施主，烦请您一定照顾好王爷。”

顾小瑞拍拍胸脯，“您放心，小的打小就伺候小王爷。”

伴随着马鸣声，几辆马车驶离皇宫。

无清抱着锦盒上车，他对上无尘师兄的眼神，莫名有点心虚。

他特地坐在角落，将锦盒挡在身后。

无碌那双小眼睛视力可是极佳，早就瞄见了无清的锦盒。

光看那盒子的雕花镂刻，便知价值不菲。

小王爷不厚道，自己也算是在玉兰阁与其建立深厚友谊，为何没有他的？

同时无碌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他用余光偷瞥了一眼无尘，后者正闭目打坐，少顷还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应是睡着了。

无碌张大口型，虚声说道：“无清师弟，让师兄看看锦盒里为何物？”

无清又将锦盒往身后挪挪，并不愿与其分享。

见无清如此大的反应，无碌更是好奇了，他正欲起身趁其不备瞧瞧，无尘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无碌，非礼勿视。”

无碌只得不忿地端坐好，很快便倚靠在车厢壁上，传来了呼噜声。

无清因这锦盒，一路上惴惴不安，心思还全悬在受凉高烧的小王爷身上。

雨天路滑，马夫一个不留神，车轮咯到了一块石头，直接把无碌颠醒。

他擦擦嘴角的哈喇子，重新坐好。

许是太无聊，无碌的视线始终停在无清身上，忽而出声：“无清师弟近日头发长得好快！无尘师兄快看，师弟的头顶竟生出了青丝。”

无清看不着，只得摸一摸，新长出的发根有些扎手，“那……还得劳烦师兄帮师弟再剃度……”

无碌大方地摆手说道：“小事一桩。只不过无清师弟向来是咱们师兄弟之中发丝长得最慢的，通常是我们剃两次无清才剃一次，来皇宫这几日，便生出发，看来还是皇宫里的素斋好……”

无碌滔滔不绝地讲着话，无清再次抚向头，那扎手的痛感清晰地传到了他身体每一处。

何以生出了这许多青丝？

原本行驶得不疾不徐的马车骤然停在了距离城门不远处，马车外尽是嘈杂的人声。

无碌挑起帘布，将头探出去，看见几位官差大人穿着斗篷，冒雨对挨个出城的车马搜查。

他将头缩回，“好像赶上衙役巡查。”

无尘未多想，“无妨，各司其职，耐心等待便是。”

由于下雨，坊间许多生意无法开张。这些百姓聚集在各大酒肆之中，侃大山来打发枯燥乏味的时光。

一声“钱先生”吸引了无清的注意力。

“钱先生，您可算来了！”酒肆的老板看见说书的钱先生，起身迎接，“今儿个大家伙因这雨，要闷坏了，您讲几个故事呗？”

其余百姓早就将桌椅为钱先生支好，就等他来说书。

钱先生捋捋白胡须，拱手谦虚道：“让大家久等了，老朽真是过意不去……”

一听有说书先生要开讲，无碌顿时睡意全无，挪到无清那侧，撩开帘布认真听着。

钱先生醒木一拍，“今日为诸位邻里乡亲讲那皇宫里的秘史……”

秘史可谓是京城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原本热闹的酒肆霎时安静下来，只有钱先生一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回荡……

“且说前些日子的法事大典，云小王爷与那荣相之子荣少，争抢一位天人之姿的小僧人……”

此话一出，众人唏嘘，“不愧是京城双雄，连佛祖座下的弟子也敢染指，不怕遭天谴吗……”

“谁说不是呢……”

无碌越听越邪乎，他就在皇宫，为何不知这些秘闻？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无清，恍然大悟：“难不成钱施主口中天人之姿的小僧人是师弟你吧……”

无清径直放下帘布，面带不悦，“这位说书的施主惯会出诳语，扭曲是非，师兄还是不听为好。”

无碌再次撩起，嬉笑道：“反正也闲来无事，听听又何妨？”

钱先生将二人如何为了无清打斗的场面描述地绘声绘色，“云小王爷拔出皇上的尚方宝剑，那利刃径直刺向荣少的双目！”

他叹了口气，继续言：“这么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生生被戳瞎啊！”

听书的百姓：“啧啧……”

“没想到这云小王爷竟如此狠毒……”

“皇室中人向来喜怒无常的……”

无碌听着也不由得蹙眉，这位施主讲话也忒不靠谱了！

他放下帘布，“还是无清说得对，不听为好……”

衙役检查到了无清所在的马车，快刀挑开帘子，对照画像中的人扫视一番，除了三位僧人空空如也。

他大手一挥，“放行！”

在酒肆中众人为钱先生说书的叫好喝彩声中，马车缓缓向前行进。

无清听着那欢笑声，恍惚之间有点理解那日在花灯会上小王爷所说的话——世人不论真假，只信道听途说。

在他沉郁之时，无人注意到一须髯大汗猫腰悄悄从酒肆溜出，撕下用来伪装的胡子，脱掉身上厚重的衣物，顿时他原本灵巧的模样展现出来。

趁着衙役背对他搜查后面的车辆，此人压低脚步声，轻功了得，嗖得一下钻进无清马车的车底，整个身子贴在车厢底部，随马车出了城门。

玉兰阁。

顾小瑞送完锦盒回来后，大口喝着茶水。

云楚岫闭目养神，半躺在床榻上，根本没有半分生病的模样，悠然自得地问道：“他收了吗？”

顾小瑞摊开双手，“小王爷您睁开眼看看便能知晓无清师傅有没有收下。”

云楚岫闻声辩方向，将手中的羽扇精准无误地砸到他脑袋上，“你这厮，越发学会顶撞本王了。”

顾小瑞撅着嘴，将掉在地上的羽扇捡起，又重新送回小王爷手中。

他不满地说道：“您分明活蹦乱跳的，还让小的替您跑这一趟，传那些假话。”

云楚岫懒洋洋地睁开眼，“你不懂。”

此一别，他怕小和尚忘了他，好不容易在心里住下的地方再挪窝让给了什么阿猫阿狗！倒不如让小和尚时时记挂着有位小王爷为他受凉高烧。

那颗寡欲的清心，他要定了。


16 16、双虹贯日（2）

午后，雨过天晴。

整个京城弥漫着一股子泥土出新的清新味道。

空中罕见地出现了两道色彩斑斓的虹，惹得全城百姓出来围观。

钱先生捋着胡须激动地说道：“天赐福予我大周！这是上天的旨意，降下的祥瑞啊！”

云楚岫在玉兰阁庭院中坐着，遥望着天际的双虹。顾小瑞蹲在一旁，新奇劲不久便被困意取代。

他用扇柄敲敲顾小瑞的头，“赏你这杯茶，省得疲倦。”

顾小瑞迷糊着双眼，将茶喝光，非但没有打起精神，甚至感觉困意更盛。

他哈欠连天，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小……小王爷……小的实在……”

云楚岫摆摆手，“罢了罢了，去午睡吧……”

顾小瑞一走，庭院其他伺候的为数不多的宫女太监也均被云楚岫打发离开。

破败凋零的玉兰前，顷刻间只剩他一人。

云楚岫放下那盏杯壁上有安神药的茶，轻描淡写地说道：“出来吧。”

霎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单膝跪在地上，“少主，您交代属下查的熏风馆买卖人口的案子已经有结果了。”

“坐下说话。”

云影坐在一旁，继续说道：“陈六牙子不过是个浑水摸鱼吃口饭的，他的孪生兄长陈五，才是京城中真正经营人口买卖的人。仅属下调查到的，至少有百余人失踪与其有关。”

云楚岫蹙眉，“陈五什么来路？”

云影：“早些年为了家里生计，去边塞做过士兵，在军营里练就了不小本事，轻功一流。后来无法忍受边关苦寒，圣和三十年，大周与匈奴的战事一起，他便做了逃兵，又回到京城。”

“战事结束后，各地人力严重流失。陈五抓住此良机，干起此种营生，谋取暴利。”

“陈六牙子不过打着他兄长的旗号，专拐贫苦人家的孩子送往青楼这些风月之地，挣些银子。”

圣和是先皇周怀帝的年号，三十年匈奴大举入侵大周，夷族人的铁骑长驱直下。

就在战事最吃紧之时，老匈奴王突然暴毙，匈奴贵族为了争权夺利，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大周借此机会，才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战事结束后，国库亏损严重。

云楚岫当时纵然年仅十岁，可他记得父皇每日为了国事焦头烂额，源源不断的奏折送进玉兰阁，对那场胜利来之不易的战争印象深刻。

圣和三十年为周怀帝在位期间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国力昌盛，万国来朝；在此之后，国力衰微，而朝堂上以荣相为主的外戚势力逐步强大，渐渐坐拥一方天下。

圣和四十年，周怀帝驾崩，太子楚天阔继位，改年号为天启。

尽管战事期间，各种贼匪趁乱烧杀抢掠屡见不鲜，可陈五的发迹史恰好踩在了前朝的转折点。

云楚岫眸中掠过一抹怀疑，“只陈五一人便足以绕过官府，十数年间疯狂作案？”

云影佩服地拱手，“少主英明。陈五这件事有朝堂上的大官为其打掩护，遂此贼才如此猖獗。”

“属下已查清，是京城京兆尹梁才梁大人。”

“梁才……”云楚岫咂摸着此名字。

梁才不足为惧。只是与小和尚同在熏风馆的那日清晨，身无半分官职的荣昌坤竟能随随便便号令得动京兆尹管辖下的衙役，来熏风馆兴风作浪，最怕这梁才与荣昌坤的父亲荣平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正在云楚岫沉思之际，云影悄声说道：“少主，在属下调查过程中，发现墨王爷暗中似乎也在派人调查此案……”

“那他查到哪儿了？”

“墨王爷只追踪到陈五，尚且不知梁大人也参与其中。”

云楚岫把玩着羽扇，“寻个合适的时机，写封告密信告诉 小皇叔。”

云影：“属下明白了。”

京郊。

无清一行人已驶离京城许久，无碌听着外面的雨停了，兴奋地撩开帘布，便看到双虹贯日的奇妙景观。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此美景，招呼着无尘与无清一齐来观赏。

无尘不为所动，甚至有一丝漠然。

无清不知为何无尘师兄如此冷淡，但在探出头的那一刻，便将无尘异常的表现抛之脑后。

天边架起两道七彩斑斓的拱桥，与红日交相辉映。

不知小王爷是否此时也同他共赏异景？

无清发觉自己真是魔怔了，心心念念的全是小王爷。

凡尘有别，小王爷有着泼天的富贵，而自己注定亦是要常伴青灯古佛之人。

他不知何来的怒意，骤然拉下帘布，脸色乌青地坐回原位。

无碌不知这师弟又耍得哪门子脾气，倒把自己的好心情搅扰了，正欲开口训他几句时，马车忽而停在了小路中央。

莫不是是又有衙役施主巡查？

无尘出声，对车夫和善地询问道：“施主，可是又有巡查？”

高耸入天的林木之间除了飞鸟经过留下的鸣啼声，回荡着的只有无尘的声音。

他深觉事有不妥，赶忙挑开一侧的帘布向外观察——同行的其余师兄弟所乘的马车皆已不见，只有他们这辆，蹊跷地停下。

无碌上前拉开帘子，只见车夫正端坐在马匹前，手中还扬着马鞭。

“施主，何以不继续赶路？”无碌轻戳他，想得到他的回应，没想到车夫一碰便径直倒下车去！

车夫放大的瞳孔中写满了恐惧，脖颈处一抹刺眼的鲜红还在汩汩流动。

显然他被人杀死了。

无碌何曾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尤其他还晕血，两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了车厢里。

无清忍不住向后退缩，为何总有人不肯放过他？

相对于吓晕的无碌，无尘沉着冷静。

他握紧手中的佛珠，将无清护在身后，周遭静谧无人。

无尘知晓那贼人定在附近，于是厉声喝道：“不知车夫施主有何过错，竟要招惹此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一个灵巧的人忽然蹿进车厢。

他扬起脸，生得和陈六牙子一模一样。

无清识得他——便是他，在初入京城那日将自己迷晕带进熏风馆！

这人不会还想着要将他们师兄弟一起劫走吧……

小王爷此时不在身边，面前的施主又凶神恶煞。

无清拽着无尘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不过和陈六牙子长相一致的人却仿佛并不认得无清，他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袖中的手悄悄掏出一把匕首。

“在车厢底部待太久，需要上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借师傅们的马车一用。师傅们倒也不用大发善心，觉得车夫死地惨烈，黄泉路上没人陪着。因为你们很快就可以陪他一起上路！”

陈五一个箭步冲上前，对准无清的喉部就要下手。

无尘下意识推开他，可狭小的空间内又怎能躲闪开？

陈五锋利的匕首划破无尘身上的纳衣，手臂上留下一条血口。

无尘随即扯开佛珠，浑圆的珠子顿时散落在车厢四处，手中只留下串珠子的丝线。

他捋直，坚韧的丝线将他的手掌勒出血印。

无清尚不知无尘师兄的佛珠丝线竟如此尖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无尘师兄与此贼人施主较量。

无尘朝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离开，有多远跑多远！”

陈五没想到自己竟会失手，他的刀尖上滴落着无尘身上的血，称赞道：“你这和尚身手不错啊……”

很快话锋突变，“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先上前去解决看上去最厉害的无尘，后者一个反身用丝线死死勒住陈五的脖子，掣肘住他。

陈五怎么可能被一位不习武的和尚钳制住？

他当下反击，两人扭打着滚出车厢，匕首也不知滚落在何处。

无清担心无尘师兄，赶忙跳下马车。

他看着无尘师兄殊死保护他，心急如焚。余光瞥到周围的树木，顺手抱起一棵掉落下来尚且粗大的树枝。

无清双手持树枝，踉踉跄跄地跑回来，准备击向贼人施主的脑袋。

可无尘师兄与之痴缠在一起，无清根本找不对时机。

无尘见他拿了粗树枝回来，用尽全身力气制住陈五，“师弟，快！就是现在！”

无清紧咬后牙，耗尽力气砸向陈五的后脑！

可陈五常年从军，这点给老虎挠痒痒的气力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彻底被激怒了。

陈五一拳将无尘的牙打掉，鲜血霎时从口中涌出。他继而起身气势汹汹地朝无清走去。

无尘已经毫无力气，他趴在地上还在呢喃：“师弟……快跑……”

陈五一把揪住无清的衣领，将其提溜起来，目光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像那个车夫一样一刀毙命痛快得死去有何不可？非要自寻死路被我活活打……”

“死”字尚未出口，陈五后背被一支突如其来的羽箭射中。

双手下意识松开无清，应声倒地。

无清的目光循射箭的方向而去，是墨王爷拉开的弓弦，他带着一队人马，前来缉拿陈五。

楚墨痕立时下马，令人将受伤的陈五带走，而后扶起地上的无清，“可有受伤？”

无清摇摇头，他登的跑向无尘，将师兄扶起来，焦急地询问：“师兄，你怎样？”

无尘摆摆手以示自己无碍，有气无力地回：“缺几颗牙而已……佛祖暂时不想师兄登极乐……”

他向楚墨痕行礼，“多谢墨王爷救小僧等人的性命……”

楚墨痕虚扶着他，“繁文缛节就不必行了，本王派人送诸位师傅回慧山寺。”


17 17、曲径通幽处（1）

距离上次的刺杀已过去月余，慧山寺本来便为百年古刹，这次因为主持皇宫的法事大典更是扬名，每日前来祭拜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无尘的伤业已痊愈，他对外宣称手伤是贼人所为，无清也并未揭穿。

慧觉大师尚未出关，无尘和无碌作为慧山寺资历最深的僧人，操持打点着寺中的上下，无碌可真是叫苦连天。

无清回来后悄悄打开过锦盒，除了那日的春衫，还有他之前戴过的假髻。

他瞬时慌乱地将锦盒“啪”得一声盖上，脑海中回荡着的声音只有那天小王爷在玉兰阁趁他假寐时说的那句话——小和尚，我等你还俗。

无清的心如同一团乱麻，剪不乱理还乱。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将锦盒置于无人看见的高架之上。

只是一想到小王爷，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担忧——小王爷身子可否大好？墨王爷将那贼人带走是否会牵连小王爷？

这一月以来，无清茶饭不思。

是日，无清正在大殿中洒扫。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无清师兄”，六岁的无霜手持风车，活蹦乱跳地如同只小兔子，一溜烟跑进大殿，径直抱住无清瘦弱的腿。

无清弓腰，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眼神中闪烁着爱怜的光芒，“不要叨扰了佛祖的清净。”

小小的无霜一本正经地跪下给大雄宝殿正中的佛陀行了礼，而后拽着无清走出了大殿。

无清放下扫帚，小手摸向他光秃秃的脑袋，“何事找师兄？”

无霜举起手中的风车，扇叶摇摇欲坠，略有点颓丧，“无清师兄，风车被我玩坏了……”边说眼底还泛起了泪花。

他太喜欢无清师兄赠予他的风车了，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瞧着和他同龄的小施主玩而自己却没有。

如今竟被自己玩坏了，无霜委屈地一直抽鼻子。

无清宽慰着他，接过风车，面露难色——他只懂经书，并不擅此种物件的修理。

“这……”

无尘适时走来，大体打量了一下坏掉的风车，一把将小无霜抱在怀里，满眼都是喜爱，“将风车交予无尘师兄可好？无尘师兄保证明日给你一个崭新又好看的风车。”

无霜惊喜地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奶声奶气地问道：“真的？”

无尘另一只大手捏捏无霜的脸颊，“师兄何曾欺骗过你？”

“太好了！无霜又有风车了！”无霜顿时活跃了起来。

无尘将他放下，敦促道：“快去找你其他师兄学经文，不可再分心。”

无霜边跑边回：“无霜一定会好好诵读的……”

无清有些意外，没想到无尘师兄竟擅修理风车。

看向无清吃惊的表情，无尘低头专注损坏的风车，忽而露出一个轻松幸福的笑容，娓娓道来：“我在出家前，曾有一妻一子。稚子顽劣，经常弄坏妻为他买的风车。可家中银两短缺，又为了不让稚子失望，我便学会了修理风车。”

这是无清第一次听无尘师兄自称“我”，也是无清第一次听他提起过往的俗事。

不知为何，无清总感觉那笑容中的轻松并不真心实意，在深处掩埋着的是经久不衰的悲愤与仇恨。

“罢了，”无尘的音色中有一丝喑哑，“师父希望师兄能够忘却红尘，师兄却无故提起那些前尘往事。”

他扬扬手中的风车，又恢复了往日慧山寺大师兄的神态，“师兄先去帮无霜师弟了。”

无清重新拾起扫帚，进入殿中继续洒扫。

面对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无清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发觉无尘师兄越发琢磨不透，仿佛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无清长叹着摇摇头，从京城回来后，他端得是七情六欲生出了不少。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无清特地起了个大早，今日本来是他当值去后山捡拾柴火，但由于他素来体弱，经常是师兄们轮流替他当值。

无清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他也觉得经历这么多危险，也应能独自完成当值的任务。

趁着其余师兄尚在熟睡中，无清背上竹篓，悄然从慧山寺出发。

不过无清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通往后山的石阶长满青苔且湿滑。若不留心脚下，必会滑倒摔个狗啃泥。

除却上次去京城，无清鲜少出门，崎岖湿滑的山路他走得步履维艰。

日头逐渐攀升，无清只顾着寻柴，忘记了折返的路；竹篓里尚未没什么柴，便已气喘吁吁。

他停下，用纳衣袖角轻轻擦拭额间的汗。目光越过青葱挺拔的林木，望向高悬的日，已然过了早课的时间。

这下遭了，发现他迟迟未归，师兄们定要焦急。

可无清环向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丝毫没有方向感。

他心里埋怨自己无用，在京城便会连累小王爷，在慧山寺还要麻烦师兄们。一生气一着急，没仔细着脚下，被顽皮的青苔滑到，从石阶上滚落下。

竹篓里仅有的几根柴，也随着他散落了一地。

无清满是汗意的苍白面颊上，晕染着怒气引起的桃红色。

他恼怒地起身，藏青色的纳衣上沾了尘土也未曾在意，重新捡拾柴火。

这一滚不要紧，倒让他发现了许多适宜生火的干柴。

无清顿时也不恼了，沿着那一路的好柴边捡边走。

只是这一转，离着慧山寺愈发地远。

身后的竹篓早就盛满了，无清发觉又渴又饿，只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回头一看，茂密的树木层峦叠嶂。

恰巧此时，林中有几声貌似老虎打哈欠的声音传入无清耳中。

他听无尘师兄说，慧山有很多豺狼虎豹，吃人不偿命；光那猫儿，体型都比人硕大。

无清霎时被这叫声骇住。

他的心悬在半空，尽量放轻脚步，又加快着步伐。

他也顾不得什么迷路不迷路，先离开这处再做打算。

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无清走着走着，面前赫然出现一处府邸。

府邸牌匾上用清秀的字体隽写着玉兰别院。

无清的思绪忽而飘向了皇宫内院里的玉兰阁。

看来这家施主的喜好同小王爷相同呢！

无清的心底没由来地因得玉兰两字，对这陌生的地界儿升腾起一股子亲切感。

心思飘飘然之际，那可怕的叫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无清发冷的指端不自觉向掌心靠近，在玉兰别院门前踌躇不决。

兴许是被小王爷放荡的性子带坏了，无清也顾不得那些出家人的礼节，脚步有些许抖动，悄然推开了玉兰别院的大门，进来避难。而后还落了门栓，生怕那野兽嗅着人味跟来。

无清放下心，一转身便被别院的景色吸引住。

尽管已进四月，但山中的温度低，满院子的白玉兰含住娇羞的花蕊，尚未盛放，仍然等待着暖意的到来。

无清想好了，等主人出来，他定要借些花种，赠予小王爷，栽在玉兰阁中。小王爷也不用每日看着那破败凋零的景色而黯然神伤。

院落一隅还有葡萄架，下有秋日藤蔓编织的摇椅，一旁的石桌上晾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无清虽不知是何茶，但只觉茶香犹如春风过境，沁人心脾。方才的渴意也再次涌了上来。

无清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湿润的舌带着津液润着干燥的唇。

他背着满是柴的竹篓，定定心神，清清嗓，向紧掩门户的屋内喊道：“小僧乃慧山寺无清，为躲避野兽而误入此宅。多有叨扰，但请施主恕罪。”

无清喊完，并未有人回应。

难道此处无人居住？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些娇艳的白玉兰上。

倘若无人，又怎会照料地如此之好？

大抵是主人未听到他。

于是无清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小僧乃慧山寺无清，为躲避野兽而误入此宅。多有叨扰，但请施主恕罪。”

云楚岫手拄着头，衣领半开，半卧在榻上，正在小憩，倏地听到了小和尚的声音。

他慵懒地睁开眼，眸底划过一丝狡黠之色——他心心念念的人，今日总算到访了。

无清见房门始终未开，以为这处院子无人，便转身离开房前。

他再次被清香扑鼻的茶吸引。

再好的修养还是抵不过人原始的欲望。

无清心想反正四处无人，他便偷喝一口以解口渴。

等师兄找到他回寺后，他定会为这间别院的主人祈福诵经，抄录经幡，以表谢意。

无清蹑手蹑脚地走向石桌，端起桌上青玉瓷纹着玉兰花的茶盏，茶水还冒着一丝热气。

无清这次靠近闻了闻，茶香浓郁，真真是舒坦极了。

他如同渴死鬼托生，仰头一饮而尽。

茶香的余味在唇边萦绕，简直意犹未尽。

无清知道自己已经做了错事，他自是不敢再越步喝一杯。

他将茶杯放回原处，拿起一旁同样饰有白玉兰的茶壶重新斟满，对着茶盏虔诚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回去一定替你们善心的主人祈福……”

云楚岫早就悄悄推开了房门，斜倚在梨花木门框边。无清的所有动作都悉数落入他的眸中。

月余未见，这小和尚果然一如往昔——嘴硬，身子却诚实。

云楚岫故意打了个响指，那道熟悉而放荡不羁的声音猛地在无清的身后响起：“哪里来的小和尚如此胆大妄为？”

无清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他有点不敢相信原本应在玉兰阁禁足的小王爷，此时竟出现在了这里，一时鼻头有些酸涩，不敢回头面对小王爷。

见小和尚并未回头瞧他，云楚岫快步走上前，卸下他肩上重重的竹篓，拭去他身上的尘土，调侃他：“怎么，偷喝了我的茶还不敢正面看我？”


18 18、曲径通幽处（2）

话音刚落，出去溜胖茸的顾小瑞从别院侧门进来。

胖茸是一条毛绒绒的巨型犬，浑身雪白。

它看见主人云楚岫，直接挣脱顾小瑞的绳，高兴地边吠边朝他跑来。

无清再熟悉这声音不过。

野兽果然尾随他冲进了别院。

无清豁出去了，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小王爷受半分伤害。

无清闭上眼，张开双臂倏地挡到云楚岫身前，看似无所畏惧，实则尾音处全是颤音：“王爷快走……”

顾小瑞牵着胖茸回来，推了好几次正门都没推开。

他记得走时并未有人落栓，肯定又是小王爷想出什么戏弄人的新把戏，故意关门落栓不让他进。

顾小瑞带着一肚子气，踢开了侧门，哪儿曾料到无清师傅竟出现在别院之中？

他张着双臂，姿势甚是怪异。

云楚岫被无清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傻小和尚又在想什么？

“走？”他疑惑不解，继而低头看见了胖茸这条势利眼的大狗子，正摇尾蹭着他的长靴，高昂的吠声逐渐转为低音的喏喏，呆萌地瞧着别院的生人——无清。

云楚岫恍然大悟，原来小和尚怕自己豢养的犬。

云楚岫抿唇尽量不笑，要给小和尚留足面子，将他支棱起来还在发颤的双臂放下，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胖茸，我养的犬，不伤人的。”

无清这才敢半睁开一只眼，看清了地上乖巧蹲着的胖茸，可那硕大的体型还是吓了他一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顾小瑞在这别院闷了许久，终于见到了熟人，兴高采烈地拉住无清聊天。

可无清还有好多话要问小王爷，比如伤势可大好？禁足期间跑出来会不会被圣上责罚……

但顾小瑞的话滔滔不绝，无清根本抽不开身同小王爷聊天。

他此刻就恨无碌师兄没在旁边，这样顾施主便有侃大山的同伴了。

玉宛在屋内，被庭院中鲜少听到的热闹声吸引，从中走出，笑意盈盈：“知还哥哥，来了旧识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无清循着温柔的女声抬头望去，看到一位女子亭亭玉立。

她相貌出众，两弯柳叶吊梢眉，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纤纤细腰仿佛一握便折。

无清纵使不近女色，可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原来小王爷在这玉兰别院早有佳人作伴，红袖添香，过着羡煞旁人隐居的生活。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月余竟还惦记他过得好不好。

天家之子，日子肯定逍遥快活。

无清默默按下心中旺盛的醋意，不再言笑。

云楚岫似是没察觉到无清的变化，和颜悦色地向玉宛介绍他：“这是前面慧山寺的小师傅无清。”

玉宛恭敬地微行佛礼，落落大方，“师傅好，小女玉宛。”

玉宛……

无清对此名号有印象，似乎无碌师兄曾言，小王爷同那醉胭脂的花魁玉宛施主……

这不正是眼前的玉宛施主吗？

无清还以为那些都是谣言，什么世人只信道听途说，女施主都站在他的别院里了，还能有假？

无清不知何来的怒意，冷淡地回：“施主安。”

对于无清的反应，玉宛先是一愣，而后看向云楚岫望向他的目光，旋即明白了。

自己这兄长，日后怕是有得哄了。

玉宛顺势挽上云楚岫的手臂，故意使坏，“知还哥哥，午膳用些什么？”

无清始终盯着她的那双手，“知还哥哥”着实刺耳，他只听过小王爷在花灯会上对赵大嵘施主称呼自己为“云知还”，想来是他流连花丛时用的名号。

无清薄唇紧绷，只听小王爷柔声回：“随意，只要是你做的都可。”

他的心中顿时有一股子无名火上蹿下跳。

无清俯身拎起青石板上的竹篓，闷声说道：“感谢小王爷的茶水。时候不早了，小僧先行回寺。”

那一篓重重的柴，不得把小和尚的腰身压垮？

云楚岫自是不肯让他背的。

再者，他定是又迷了路，要不然也不会从慧山寺转到这后山的玉兰别院。

云楚岫二话不说将竹篓背在身上，“走吧，我送你。”

无清未搭理他，径直走向正门，取下门栓，脚步比谁都快。

云楚岫一脸茫然，自己又哪里招惹到小和尚了？

他回头看向正在窃喜的玉宛，这才明白小和尚应是误会了自己同玉宛的关系。这小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云楚岫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追了出去。

一心护主的胖茸也要蹿出去，被顾小瑞一把拉紧颈项上的套绳，训斥着它：“勿要扰主子好事！”

胖茸恹恹地“汪”了一声，无辜地耷拉着脑袋。

这生了气的无清，脚底如同踩了风火轮，走得飞快，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后山山路崎岖险陡，万一不留神摔倒了，能躺个十天半个月。他替无清掸去那纳衣上沾染的尘土，不就证实这小和尚摔过一次了么？

云楚岫可是心急如焚，他背着柴，沿着山路喊道：“喂，小和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云楚岫后悔没把胖茸带出来，尽管它好吃懒做，但嗅人味一顶一地绝。

他继续边走边喊，忽而听见了一丝微弱的求救声，“王爷……小僧在这儿……”

云楚岫闻声而去，在一处猎户设置的陷阱里发现了他。

无清一不小心踏进了看似树枝草叶铺就的小路，实际是为周围的野兔等设计的大坑。

他原本光洁的小脸上尽是泥土，小手一直覆在足上揉搓，愧疚地低着头。

应当是崴到了。

云楚岫将柴卸下，跳进坑里，径直蹲下捧起他的脚，“崴到了？”

无清点点头。

云楚岫托住他的足，干净利落地直接脱掉他的鞋袜，一只嫩白的小脚出现在他眼前，崴到之处已然红肿。

赤足岂能让外人看？

无清立时护住，脸上全是羞怒之色，“王爷，您不可……”

云楚岫的大掌握着他的足，唇角全是坏笑，“不可什么？不可这样？”

他捏住无清的脚踝，仔细地按摩着。

无清先是惊呼一声，而后被按摩后的肿胀感消失了许多，仿佛不似方才那般疼痛了……

云楚岫火热的手指在他冰凉的足上来回滑动，无清全身被奇怪的感觉包裹着，他的面色殷红，身子在逐渐升温……

“王……王爷……”他忍不住哼出声。

云楚岫知晓他身体的变化，也不再戏弄他了，替他穿好鞋袜，蹲下，“上来吧，背你回去。”

无清满脸羞色，经过小王爷的按摩，站立倒是没问题了，但依旧无法走路。

他双手死死勾住云楚岫的脖子，头紧紧埋在其项背之上，浑身都在发颤，紧张地气息紊乱。

云楚岫利用轻功，带他从陷阱里出来，就要往慧山寺方向走。

无清忽而叫停了，还惦记着那一箩筐的柴，“王爷，小僧的柴……”

云楚岫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只心心念念你的柴，我背着你，又如何背柴？”

无清小声地回道：“小……小僧可以背着……”

“那恐怕还没走到慧山寺，我便先累死去见你们佛门的佛祖，顺便向他告个状，是你这小和尚累死我的，看佛祖惩不惩罚你。”

无清也知此要求有点过分了，他默默记下位置，等回去伤痛好了，再来背回去。

云楚岫内心偷笑着，别说一篓柴，哪怕再来十篓加上个小和尚他也背得动！他得让小和尚时时刻刻谨记他的好，才能对自己念念不忘，牵肠挂肚。

云楚岫背着无清，行走在山间之中。

日头逐渐接近正午，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

即便有高大林木树荫的遮蔽，云楚岫的额上还是生了许多细密的汗。

无清伏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淡雅的玉兰香气，看见那汗珠，下意识用衣袖拭去。

云楚岫脚步骤然一停，无清宛若被发现做错事的孩童，嗖得将手缩了回去，不敢了。

云楚岫心中就像刚吃过蜜一样，甜出了花。

他得意洋洋地迈着步子，如同他的一切皆在背上。

无清不知为何，看见小王爷欢愉，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

道路阻且长，他倏尔想起来小王爷身上的伤，适才在玉兰别院没来得及问的话，此时一股脑全部讲了出来。

云楚岫都快把自己撒的弥天大谎忘却了，但听到无清有此一问，他勾了勾唇，面色不改地继续胡编乱造：“太医言寒气侵体……”

无清心底咯噔一下，落在云楚岫胸前的小手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襟。

云楚岫察觉到他的变化，也不再没个正形，将谎圆了回来：“但好在我身子强健，没多久便痊愈了。”

听到“痊愈”两个字，无清心中悬着的石头时隔一月，终于落下了。

他将回寺那日的见闻讲与小王爷听，思索后略去了无尘师兄会武功的事实，而云楚岫似乎早就知晓，一点也不意外。

“那日劫持你与无尘的，不是陈六牙子，是他的孪生兄长陈五。”

无清恍然大悟，“怪不得长相相似，却不认得小僧。”

云楚岫继续说道：“陈五才是京城买卖人口的罪魁祸首，小皇叔已经将他缉拿归案了。”

实际上陈五不论受什么酷刑，都不肯交代他的幕后主使是京兆尹梁大人，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下狱。

在狱中，陈五畏罪自缢身亡。

有人要陈五死，陈五便不得不死。

云楚岫刻意隐去了这些纷杂的朝堂之争，不愿小和尚被这些俗事烦扰，想让他的心间永远保持那一份纯净。

小王爷说什么无清便信什么，他念道：“阿弥陀佛，总算为众多受冤屈的施主讨回了公道……”

说话之间，一支从暗处发出的快如闪电的箭猛地朝云楚岫射去！


19 19、曲径通幽处（3）

“王爷小心！”无清惊呼出声。

云楚岫背着他，一个转身躲过了险情，但锋利的箭头与他额前飘逸着的一缕发丝仅有一寸之远。

无清的心为他提到了嗓子眼。

一箭发出，并未得逞。躲在暗处的对方选择停止动作。

四周万籁俱静，只剩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云楚岫将无清放下，让他倚靠着身后的树木，叮嘱着他：“我先去引开那些刺客。慧山寺离这不远了，沿这条小径直走便是了。虽然尚有脚伤，但当下只能忍一忍……”

无清一听小王爷要拿自己为诱饵，让自己逃生，忽而握住他的手，秀气的脸庞上镌刻着一丝倔强，“王爷别想丢下小僧，小僧绝不会苟且偷生。”

云楚岫心中的暖意如湖面上的清波，层层叠叠地荡漾开。

他凑到无清的耳边，“谁说让你一人苟且偷生了，我可舍不得……”

这人在生死关头还惯会耍嘴皮，无清气恼地抽出了手。

那宛若未雕琢玉石、细腻丝滑的触感突然消失，云楚岫怪有些留恋。

他收起嬉笑的态度，抽出置于腰间的羽扇，警惕地观察周遭情况。

无清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为何在这人迹罕至的后山，竟还有人行凶？

不过他无暇分神，相比起自己的安危，无清更紧张小王爷的安全。

顷刻之间，茂密的树林后霎时冲出箭雨。

云楚岫反向扬开羽扇，整个身子挡在无清前，将箭一一击落。

对方见两人毫发无伤，仍旧借助树木的遮挡继续射箭，势要灭口。

云楚岫逐渐体力不支，可对方的箭矢似是无穷无尽，草丛中早已躺满了落空的箭。

无清恨自己不会个一招半式，生生拖累了小王爷。

他急红了脸，刚想出口让小王爷离开，无需理会自己之时，云影姗姗来迟。

“少主，属下来迟了。”云影边挡着箭边言。

云楚岫击掉一支冲向无清的箭，眸间的杀气渐浓，不容置疑地命令云影：“保护好他。”

丢下这句话，云楚岫穿过箭雨，直击贼首。

“少主！”云影担心主子的安危，急切地喊出声。可他的命令又云影不敢不从，只好守着身旁的师傅。

见两人身旁添一猛将，而云楚岫又来势汹汹，必将他们揪出，贼人当即决定撤退。

对方轻功一流，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穷寇莫追，云楚岫回到原地，捡起地上的箭，细致查看，眉心紧皱。

“少主，是粗制滥造的普通铁箭。”

大周箭矢的使用有严格的划分制度。军队多用金箭，箭头锐利杀伤力大，射程远，适宜沙场作战；官府通常配备铁箭，虽比不上金箭，但也是精心打造，断不会像他们手中的低劣；接下来便是守护皇城禁卫军所使用的羽箭，箭尾会有显而易见的明黄色，作为天家象征。

而他们手中的箭矢不属于任何一种。

云楚岫心下明了——有人在私造兵器，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无清见小王爷回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心急如焚地查看小王爷身上是否有伤势，“王爷有无受伤？”

看到他焦急的模样，云楚岫柔声安慰：“我要是受伤了，此刻还能安然无恙地站与你面前？”

话音刚落，草丛中发出细微的异动声，紧接着一支羽箭直冲无清，飞速射去。

云楚岫下意识徒手接住，箭头从他手掌心中划过，丝丝血意渗出，被迫停在距离无清眉心三寸之处。

无清惊悚到瞳孔都在颤栗，箭尾的明黄色定格在他眼中。

云影一眼便认出这是隶属于楚天阔的禁卫军所使用的羽箭，他看向少主，震惊道：“这是……”

云楚岫示意他不要多话，眉心积聚的阴鸷之色十分骇人。

他反手将羽箭抛出，羽箭穿喉而过，草丛中埋伏的人当场暴毙。

云影立时便要上前查看，被云楚岫出声拦住，“他既想取人性命，便不会留下把柄。”

除了那支显而易见的带有警示意味的羽箭。

无清看见小王爷的手一直在流血，他牟足力气，从里衣上撕扯下一条白布，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云楚岫见小和尚甚是担心他，心中欢喜极了。

他收好羽扇，蹲下，径直将其背起。

可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送你回去。”

无清猝不及防地再次在他背上，吓得勾紧了他的脖颈，但一低头看见缠着白布的手，他的心不免揪了一下，“其实……其实小僧可以徒步回去的……王爷您还受伤了……”

云楚岫的阔步倏地停了下来，挑眉自信地回：“你放心，我身体一向很好……”

他的尾音故意拉了长调，平添些戏谑之意。

纵使是稀松平常的一句，可从放荡不羁的小王爷口中说出总感觉多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无清倏尔红了脸，紧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云影在后面跟着，余光不停地朝四周打量，生怕再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支箭，要了少主的命。

只是在众人都忽略的地方，被鲜血染红的穿喉的羽箭头和云楚岫手中包扎好的白布，颜色逐渐加深，变成黑色……

三人终于抵达慧山寺，云影悄悄隐在林木之中，不再出面。

时至晌午，前来祈福的香客们也皆已去用斋菜，但寺门前仍旧聚集着一众僧侣。

无碌跑得大汗淋漓，满面急色，“无尘师兄，尚未曾寻到无清师弟。”

“无尘师兄，师弟也未找到……”

“无尘师兄，师弟亦是……”

无清见诸位师兄花费了如此大气力寻自己，一时为自己的莽撞决定而感到内疚。

云楚岫将他放下，用未受伤的大手擦拭干净他脸上因摔在陷阱里沾染上的泥尘，“只能送你到这。我若是背你进寺，被香客们看到怕是影响你的名誉。”

名誉名誉，无清第一次对这个字眼感到厌烦。

明明清清白白，却总要通过躲避的方式来证实无错。

无清垂眸，只听小王爷继续说：“明日我遣人再送些玉露胶，脚伤要仔细养着。”

无清知晓玉露胶的珍稀，更何况小王爷也受伤了，他立即坚定地摇摇头，“寺里也有药，王爷留着自己用。”

云楚岫无奈地笑道：“我是王爷，这种东西多得是。”

他想要伸出手摸摸小和尚的脸颊，却发觉手臂酸麻无力。

眼尖的无碌看到了两人，欢呼雀跃道：“那不是无清师弟吗？”

他冲无清招手，“无清师弟！”

云楚岫的思绪被这一声打断，只见无清的师兄们向两人跑来。

走近后，无尘看清了另一人是小王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而后意外道：“王爷……您不是……”

“尚在禁足”还未说出，就被无清的一句“无碌师兄”给塞回了肚子里。

无碌才意识到小王爷是偷跑出来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光秃秃的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慎言慎言……”

无尘见失踪一上午的无清师弟竟又与这小王爷厮混在了一起，他捏佛珠的力度不由得加大，将身后的其他僧人遣散，只留无碌在此。

无清只能倚靠着身后的墙，无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询问：“师弟，可是身子有恙？”

云楚岫替他回：“小和尚出寺捡柴，掉进猎户设置的陷阱里，恰好本王路过，将他捡回来了。”

听小王爷隐去了那繁多的事情，虽不知用意，但他选择顺小王爷的心，点点头表示是事实。

随后在心底暗自叹息——自从结识了小王爷，他真的是令无清屡犯戒律，光这诳语，不知打了多少次。

无碌自是信了，二话不说便要将崴脚的无清背回寺里。

无尘上下打量着云楚岫，不经意间便看到了他藏于身后缠绕着白布明显受伤的手。

但无尘佯装没看到，他双手合十躬身致谢：“阿弥陀佛，多谢王爷施以援手。小僧定会为王爷诵经祈福，聊表谢意。”

云楚岫洒脱道：“本王与众位师傅也算熟识，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无碌早就背着无清进了禅房，无尘也欲转身离开。

云楚岫唇角上挑，意味不明的声音在无尘身后响起：“无尘师傅手上的伤可痊愈了？”

无尘的脚步骤然一停。

那日无碌晕血昏了过去，只有无清在身侧看到了一切。无尘了解心性纯净的无清，断不会将这些说与小王爷。

小王爷如何得知，那自是他的本事。

无尘握紧佛珠，恭敬地回：“王爷说得可是月前小僧被贼人划伤手掌？托王爷洪福，小僧已然痊愈，便不牢您挂心。”

无尘继续向前走，脸色却愈发阴沉。

云楚岫的声音随着他的步伐继续响着，“本王并无恶意。既然习得一身本领，还望师傅能保护好慧山寺，保护好无清。”

无尘握着佛珠的手忽而松开，他长舒一口气，“慧山寺是小僧的家，小僧定会守护好，无须王爷过度操劳。”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扭头径直对上云楚岫的眼神，“王爷是红尘中人，若离慧山寺远一些，想必那些杀戮也找不上佛家清净之地。”

无尘躬身后离去。

一丝血腥味忽然涌上喉间，紧接着鲜血从云楚岫口中吐出，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20 20、曲径通幽处（4）

无清失足一事也惊动了方丈，慧觉大师提前出关，前来探望。

无清见因自己扰了师父清修，内心更是愧疚难安。他起身便要下床迎接，被慧觉拦住，“师徒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慧觉虽已年逾古稀，胡子花白，但身体却很康健。

他坐在木椅上，慈祥的笑容犹如佛堂里供奉的弥勒佛，和蔼道：“近日勿要再走动，好生休养。”

无清低眉，“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为师那还有些许皇帝赏赐的上好的跌打损伤药，且让无尘取来给你敷上。”

慧觉越是如此关心，无清心间越是不安。

师父将被遗弃在冰天雪地之中的他抱回寺，悉心抚养长大，而自己如今却生了异心。不仅屡屡犯戒，连日来侍奉佛祖都无法做到宁静，心中牵挂着红尘中人。

无清藏于衣袖中的小手，下意识紧捏着被角。

无霜在堂间听闻无清师兄受了伤，他摇着风车，如同一阵风，蹿进了禅房，稚气未脱的声音很是急切，“无清师兄！”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

“师兄怎么还受伤了？”

无清摸向他光秃秃的脑门儿，小声说道：“师父在这儿，还不快些行礼？”

无霜这才扭过头，发现坐着的那位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师父，于是兴高采烈地又扑到慧觉怀中，“师父！您出关了！”

慧觉将他抱在膝上，目光中全是疼爱之色。

无霜不过是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看到师父出关，转头便忘记了无清师兄脚崴伤的事。

他兴奋地吹着手中已被无尘师兄修好的风车，向慧觉撒娇：“师父，可否让弟子参与下次的法事大典？弟子不会胡闹，定会时时刻刻听无尘师兄的话……”

慧觉一眼便看穿孩童的心思，“为师看小无霜想去京城玩耍。”

无霜真正的想法被揭露，他“咯咯”地笑着，将头不好意思地埋进慧觉怀中。

慧觉的视线落在风车上，无霜露出小眼睛，欢快道：“这是无清师兄买给无霜的！师父您看，是不是很漂亮？”

他一哈气，风车又转了起来。

无清看向风车，不仅被无尘师兄修好，而且还在原本没有图案的扇叶上添画了许多桂花。

无霜指着那桂花，“师父师父，无尘师兄还为弟子将慧山寺中的桂花画在上面。您看，弟子的家全部在这上面了。”

许是无霜的到来，让禅房里的气氛霎时活跃起来。

慧觉闭关这些日子闷坏了，被机灵可爱的无霜逗弄得开怀大笑。

晚膳时间很快便到了。

无尘来请慧觉去用素斋，将一副拐杖放在无清禅房之中。

慧觉牵着无霜的手，边走边询问：“无霜近来功课何如？”

无霜皱眉回答：“弟子好多都不懂……”

“不懂可以向你无清师兄多多请教。无清极具慧根，对于经文过目不忘，将来定能讲经释义，普渡众生。”

“无霜明白了。”

两人的交谈声愈来愈远，无清看向枕侧那早已熟记于心的经书，心宛若飘在海上的一叶扁舟，不知何处才是彼岸。

玉兰别院。

云影将云楚岫背回后，他便一直昏迷不醒，嘴唇发黑。

玉宛很快便发现了病灶所在，她抬起云楚岫缠绕着染就鲜血变黑的白布的手，焦急道：“兄长是中毒了。”

云影恍然大悟——是那支羽箭，箭头上有毒！

他捶胸顿足，非常懊悔。当初为何没能觉察到少主中毒？

顾小瑞不识得云影，但看在他为小王爷着急的样子，想来应不是坏人，暂且放下戒备之心。

毕竟当务之急是让小王爷苏醒过来。

顾小瑞慌张道：“玉宛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玉宛替他号过脉，长舒一口气，“所幸中毒不深，只是侵及肌肤，用些清血祛毒的药物应无大碍。”

玉兰别院是小王爷置于慧山的一处隐秘宅子，很少在此久居，哪里有什么清血祛毒的药物？

顾小瑞急得在原地跺脚，“小的这就骑马赶去京城，去药铺抓药来。”

云影拉住他，“让我去，我的轻功要比你骑马快些。”

玉宛摇摇头，“慧山位于京郊偏远之处，纵然轻功再快，一来一回也要两三个时辰，他怕是毒性已侵入脏腑。”

这不是宣告小王爷等死吗？

云影灵光一现，“前山有个慧山寺……”

还未等他说完，玉宛忽而想起重要事情，“慧觉大师！”

她提起裙边，“云影快随我去慧山寺，兄长有救了！”

云影急匆匆随着玉宛离开，顾小瑞和胖茸守着中毒的云楚岫。

慧山寺。

无碌正端着饭菜朝无清的禅房送去，快到门前时，听见了寺门被急迫推开的声音。

“施主，夜已深，要进香烦请明日前来。”无碌还以为是哪位香客，边走边喊道。

无清瞧着门外，也听到了声响。

无碌刚叩开无清的房门，脖颈上的衣襟突然被人揪住，吓得手中的饭菜差点翻滚在地上。

紧接着云影出现在身后，“无意冒犯师傅，实在有要事。请问慧觉大师在何处？”

无碌见此人端得无礼，更何况仰慕师父盛名的人多了去了。他甫一出关，便有人来烦扰，无碌自是不愿说。

无清认得云影，白日在慧山救了他与小王爷。深夜造访，定是急事。

果不其然，玉宛紧随其后，气都来不及喘，“无清师傅，慧觉大师在何处？兄……小王爷中毒了，危在旦夕！”

一听小王爷有生命危险，无清倏尔从床榻上跌落到地上。

无碌赶忙放下饭菜，上前搀扶无清。

无清一把推开他，“师兄，快带这两位施主去寻师父，小王爷要紧！”

无清向来性子温和，无碌一时被他如此大的反应吓到了，直到云影将他提溜起，他才意识到是小王爷中毒了。

无碌赶紧领着两位施主去找师父。

慧觉找出寺中所有药物，赠予二人，心善道：“且让老衲随同，老衲略懂医……”

“术”字尚未出口，云影直接用轻功带着他上了天，很快便落在玉兰别院。

慧觉感觉非常眩晕，迅速的一升一降还未缓过神来，扶着云影的胳膊道：“施主，下次飞天可以提前告知老衲……”

顾小瑞见慧觉大师到了，抓紧将他请进去。

慧觉瞧过云楚岫的伤势，将几味药交予顾小瑞，“快些煎熬成汤，喂小王爷服下，性命便可无忧。”

顾小瑞立马去小厨房煎药。

玉宛搀着拄拐的无清，姗姗来迟。

无清刚走进厢房，便看到小王爷面色苍白、毫无生机地躺在床榻之上，心仿佛被山中的野猫抓挠了，生疼。

慧觉看见无清竟也出现在此，心下了然，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无清抿唇，垂眸道：“师父……弟子……”

此时顾小瑞端着药碗快步走进厢房，“药熬好了！”

玉宛抓紧喂云楚岫喝下，后者吐出一口黑血，再次躺倒在床上。

慧觉见病根已除，放心道：“阿弥陀佛，小王爷已无大碍，老衲先行离去。”

云影送他回去，慧觉身子陡然一动，方才的眩晕感似乎还未消除，颤巍巍地回：“施主，这次别飞……”

云影没等他话说完，已然薅着他的衣领，在空中。

顾小瑞和玉宛在小厨房忙前忙后，遵照慧觉大师留的方子，一丝不苟地盯着药炉子。

无清如同个隐形人，因着受伤的脚，半分忙都帮不上，只能守在小王爷的床榻前。

天将破晓时分，最后一碗药业已煎好。顾小瑞将药碗放在桌中央，眼皮子困得不知打架多少次了。

无清轻声说道：“顾施主且去休息吧。小王爷醒后小僧喂他喝便是了。”

顾小瑞打着哈欠，“那有劳师傅了……”

玉宛也忙了一夜。

无清最初对她尚有不知何来的怒意，此下也消解了不少，还深觉自己小心眼儿了。可他仍旧不愿去想小王爷同她的关系，甚至有些介怀。如果他所知的假象能让他好过一些，无清宁愿去相信那些虚幻。

庭院中，云影不知对玉宛说了什么，玉宛进屋告诉无清：“无清师傅，小王爷拜托你了。小女京城尚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开。”

云影同时也拱手道：“劳烦师傅好生照料少主。”

两人离开了别院，厢房内霎时间只剩下仍在昏迷的云楚岫和无清。

无清守了他一夜，困乏早就袭满了全身，于是趴在床榻旁，渐渐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楚岫终于苏醒。

这次皇兄可真狠的，毒性够烈。

他一睁眼，便瞧见小和尚正倚在床边，安心睡着。

眼底的淤青暴露了他整宿未眠，云楚岫不免有些心疼，同时不自觉地微勾唇角，“傻小和尚……”

平日云楚岫可不敢碰他，花灯会那晚仅抱他一下，哭得浑身发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现下他正熟睡着，修长的睫毛跟随着呼吸，如同轻盈的羽毛，上下扇动。

美人在侧，云楚岫忍不住伸出手指，向前试探……

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润如凝脂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生怕惊醒了无清。

睡梦中，无清感受到脸上有一股热意，暖意洋洋。他下意识将整张脸全部贴上去，享受这股子温暖，宛若一只乖巧的猫儿将头埋在主人的掌中。

云楚岫原本只想做个贼，可小和尚的主动径直将他的心撩拨起来。他的喉结无意识上下滑动着，另一只手不由得握紧成拳……


21 21、曲径通幽处（5）

“王爷，您醒了！”

顾小瑞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进来便看见他家小王爷半卧着，惊喜出声。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云楚岫的贼胆给吓破了。后者似是被人撞破“奸情”，赶紧将手缩回来，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心虚得毫无道理。

无清也被顾小瑞的声音惊醒，抬头一看小王爷竟坐在床榻之上，明眸一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师父叮嘱过醒来之后要服药的……”无清浑然忘却了自己的脚伤，起身便要去端药碗，脚踝之处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

“嘶……”无清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云楚岫顺势将他接在怀中。

小王爷的双手落在他纤细的腰身之处，身上的纳衣如同虚设般，无清只觉那双火热的大掌在和肌肤接触，脸唰得红透了，比山中的红杜鹃还要娇艳。

胖茸仿佛通人性，嗅到主人苏醒的气息，高兴地摇尾冲了进来，跑到云楚岫榻前“汪汪”地叫着。

无清对这只体型硕大的犬印象尚未从惊悚化为可爱，瞳孔放大，径直将榻下悬着的双腿迅速抬到床上，紧闭双眼，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顾小瑞看见无清师傅整个人钻进了小王爷的床榻，摇着头捂上了双眼，心里叹息道：有伤风化啊……

他露出指缝看着脚下的路，将调皮捣蛋的“红娘”胖茸牵出去，顺道给小王爷带好了房门。

无清的“投怀送抱”可让云楚岫占尽了便宜，他的手握住无清的腰，没有松开之意。

等到顾小瑞牵着胖茸离开后，才凑到他的耳畔，用苏醒后带有一丝沙哑的醇厚嗓音暧昧地说道：“这么想爬我的床？”

无清猛地睁开眼，恼羞成怒地辩解：“小僧没有！”

云楚岫挑眉，饶有意味地看向无清此时蜷在床上的姿势。

无清垂眸看着自己此时的形象，确实……看上去是他……

无清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挤进去，他赶紧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向桌子，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那个……药还温着……胖茸还是挺乖巧的……王爷感觉如何……”

他用碎碎念缓解着自己全身的羞赧，将药碗端到云楚岫跟前时，眼神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全程盯着地上砖石的花纹。

云楚岫喝完那苦得令他皱眉的药，看了一眼药渣子，“慧觉出关了？”

听到他如此熟稔的语气，无清下意识问道：“王爷识得小僧的师父？”

云楚岫将药碗放下，“这么苦的药，除了他自己，没人配得出来。儿时可是被他调制的药灌大的。”

看来师父同小王爷的关系颇深，怪不得昨夜玉宛施主如此着急来请师父。

只是无清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超凡脱俗的师父，与小王爷竟会如此熟悉……

他正费解着，只听小王爷问道：“玉宛呢？”

纵然对玉宛施主没了之前的芥蒂，可听小王爷醒来便追问，心底还是升腾起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醋意，酸酸地说道：“玉宛施主同那位男……男施主，言有事，先行去了京城。”

“那是我的侍从，唤云影。”

听起来倒像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高手，事实上也是。

云影的功夫，无清昨日也见识过了。

“旁人也就罢了，倒是你，小和尚……”云楚岫突然提起他，无清总感觉有点不善，似乎要训斥他，情不自禁地将头低了下去，怪无辜。

云楚岫正气他有脚伤还到处乱跑，一看到他委屈的模样，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叹了口气，极尽温柔，“以后记着了，要先紧着自己的身体，不可再肆意走动。”

无清刚想出口“担心王爷”，忽而又觉得关系不适合，便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休息了一夜，再加上所中的毒并不深，云楚岫下床将无清抱上去，“我已无大碍，你守了这么久，先休息会儿。”

无清刚想拒绝，架不住全身的疲倦，头一碰上柔软的方枕，伴着满屋子芬芳的玉兰香味，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他醒来，日头早已偏过了晌午。

慧山寺师兄们午课的吟唱梵文的声音悠扬地传到了玉兰别院。

无清下床，隐隐约约听到庭院里的对话，一位是小王爷，另一位是云影。

云楚岫正和云影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云影给他斟上一杯茶，道：“少主，羽箭上的毒定是皇帝所为，铁箭也是皇帝？难道和上次胸前伤一样，皇帝仍旧不肯放过您？”

无清听得大惊失色——圣上不是小王爷的皇兄吗？为何要做此种弑亲的行径？上次的胸前伤是他初见小王爷时胸口上的伤吗？云影为何称小王爷少主？

无清脑海中有着一系列关于小王爷难以解释的问题。

云楚岫放下茶盏，眼眸中晕染着无尽的深沉，“羽箭意在小和尚。他心思重，知晓本王在乎小和尚，肯定为他挡下这一箭，借此时机敲山震虎。只不过……这次他放过了我，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云楚岫唏嘘地笑着，皇室子弟之间的争斗，向来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眠不休。

无清听着，也逐渐陷入了沉思……

小王爷在乎他，他却不敢，也不能回应。

凡尘有别，无清不愿辜负师父一番辛勤的教导。

他倏尔有些羡慕玉宛施主，不求身份，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小王爷的身侧。

庭院中，云楚岫转着手中的茶杯，询问道：“梁才和荣平居的关系查清了吗？”

云影点点头，“果真如少主所料，梁才紧攀荣平居这棵大树作为仰仗，利用陈五买卖人口所得的赃款，私底下招兵买马，打造兵器。”

云楚岫略思索片刻，“事情解释通了。本王将梁才的事捅给小皇叔，小皇叔刚正不阿，定会彻查到底。纵使他们想法子解决了陈五，但荣平居是绝不会允许知晓他秘密的人存在。他势必要将本王这块绊脚石铲除掉。”

小王爷云淡风轻地说着，似是刀光剑影见怪不怪了，是稀松平常的事。

可无清听的却是胆战心惊，为何人人都要小王爷的性命？

他也彻底得知买卖人口的真相，竟和朝中位高权重的荣相有关。

可昨日小王爷分明只说幕后真凶是陈五，只字未提荣相……

无清顿时想通了——荣相连皇室宗亲都不肯放过，自己慧山寺一介小僧，知晓真相后更是难逃一死。小王爷一直在默默保护自己……

无清最深处的柔软似是被人在不经易之间触碰到了，他抿唇，眸底渐渐涌起一股不明的情愫。

庭院中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云影担心地问道：“荣相此次未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属下定会誓死保护少主，不让少主受一丝伤害。”

云楚岫倒不畏，“除了本王，荣相也势必会对小皇叔下手。近日，你且在暗中跟着小皇叔，要确保他无虞。”

云影自是不愿，他生是少主的侍卫，就算死也要为少主挡刀。

那个小和尚是少主心尖尖上的人，已经破例了，再来个什么小皇叔，他说什么也不会保护旁人。

这次就因为他不察，险些害了少主。

云影没有应下，一言不发地坐着。

“云影，本王的命令也不听了？”

“可是……”

云楚岫瞪着他，云影只得服从。

少顷，云楚岫耐心地解释：“小皇叔是朝中少有的正直人物，他扶持毫无背景敢于直言进谏的寒门子弟，正好能打击朝堂上的荣平居之流的朋党之气。对我大周，亦百利而无一害。”

云影明白了少主的用心，只是这般胸怀，不该留在此处的玉兰别院。

无清原以为小王爷只是个放荡不羁、不学无术的皇室中人，岂曾料到他还有此情系朝堂的胸襟？

无清只觉他越发地看不透小王爷……

正在他陷入凌乱的思绪之时，顾小瑞适时推开门，看到无清站着，关心道：“师傅，您怎地下地了？王爷看见又要心疼您的脚伤了……”

云楚岫循声而望去，无清不知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起身，阔步向前，声音夹杂着轻微的愠怒，“你这小和尚万般难缠，又乱跑，我看是想一辈子都躺在床上。”

云楚岫将他抱回床，庭院中的云影已然消失不见。

顾小瑞将玉露胶拿来，云楚岫给他仔细上着药，时而口中依旧说着调戏之词，和方才庭院中的小王爷判若两人。

无清忽然想起了陈五劫持他和无尘师兄的那日，无尘师兄也以他从未熟识的面孔和陈五搏斗。

而师父慧觉大师同小王爷甚是熟稔。

他身边的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有了各式各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清再度看向一心只为他敷药的小王爷，放荡不羁和心系天下，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孔？

许是留意到无清的异常反应，云楚岫上完药后，将玉露胶放进他的手心中。

一双犀利的眼睛似是洞穿他全部的想法，语气轻柔地说道：“无论真真假假，我对你始终是真的。”


22 22、云无心以出岫（1）

自从在玉兰别院与小王爷一别，日子总是枯燥无趣的，慢慢悠悠地向前走了月余。

无清的脚伤业已痊愈。然而小王爷那日的情话总会时不时溜进他的脑海中，彻彻底底将他原本清净的生活扰乱。

因慧觉大师的出关，来慧山寺进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尤其是慧觉大师讲经那几日，慧山寺更是人山人海。

无霜年岁小，最喜热闹。

每次在祝祷时，总偷摸溜出去，与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小施主玩耍。

按理来说是要被责罚的，但无霜除却是个小沙弥，还是垂髫小儿，正是活泼好动之时。全寺上下，特别是无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任由其在最天真的年龄玩闹。

无碌最苦闷之事便是上巳节遇难时，自己竟然被歹人吓晕过去，没能见到墨王爷营救他们展现英姿的那一幕。

他可是仰望墨王爷已久，生生错过了此良机。

于是无碌每日借素斋浇愁，腰身又滚圆了一圈。

而无清在玉兰别院与师父一见后，他如同做错事一般，都下意识躲着慧觉。

用膳时会挑不易被师父注意到的角落，功课时尽量挑门槛处的蒲团。有时慧觉有事唤他，无清也总会寻个借口请无碌师兄代劳。

无碌都觉察出他的异常。是日，在大殿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弟你为何总是躲着师父？可是师父近日曾训诫于你？”

无清不知该如何作答，心中正想个借口摆脱掉无碌师兄的追问，无霜兴致冲冲地摇着风车跑来，抱住无碌的小腿，死缠烂打撒娇道：“无碌师兄，无霜想去京城……”

无碌以为他小孩子心性，随意哄道：“无霜还小，等无霜再长大些，师兄带你去可好？”

无霜也不知受何刺激，径直坐在地上，一脸怨怼地说道：“不好！”

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倒是令无清和无碌措手不及。

无清蹲下，想要勾勾他的鼻尖哄他高兴，却被无霜一掌推开，晃着无碌的腿，继续黏人道：“师兄，您就带无霜去京城看看吧……无霜也想看花灯会，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也想吃好吃的糕点……”

无碌汗颜，他不好意思地对无清说道：“都怪师兄……嘴皮子快，把在京城趣事儿全讲给无霜了，没想到勾起他的兴趣了……”

无清无奈地摇摇头，他指着无霜手中的风车，耐心道：“师弟你看，这风车多好玩儿。师兄陪你吹风车好吗？”

一提起这风车，无霜更是不爽了，他径直扔到地上，闹脾气道：“风车一点也不好看！那些小施主们的风车比我的更好看！”

“我就要去京城！就要去京城！”

正在两人束手无策时，无尘满脸愠怒地出现在无霜背后。

他弯腰捡起沾染上尘灰的风车，一把将在地上耍小孩子心性的无霜提溜起，气冲冲地吼道：“师兄们是不是近来过于放纵你了！念经不好好念，纵你出去同小施主耍乐，你竟生出这般许多心思！今日的晚膳不用吃了，去抄经！”

无尘从未对无霜说过重话，后者霎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无碌就要安慰他，被无尘呵斥，“无需理他！”

无霜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委屈的抽噎。他用饱含泪水的眼神悄悄看向无尘，用小手拉拉他的衣袖，喉咙间仿佛有块石头梗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无……无尘……师兄……无霜……无霜去……去抄经……”

无尘牵起他用来抹泪的小手，一言不发地领着他往诵经堂走。

无霜仍旧抽泣的声音逐渐远去，无碌拍拍自己的快嘴，发狠道：“以后再多话便免你饭！”

无清倒是觉得无霜师弟甚是可怜。

他抬头望去那些正在摇着风车进香的小施主——同样的年纪，小施主们衣食无忧，上着学堂；而无霜只能同他们这些僧人一起吃斋念佛。

思绪正忧伤之际，有位鬼鬼祟祟的香客踱至大殿前，躲在柱子后，畏首畏脑地小声喊道：“无……无碌师傅……”

无碌耳力佳，回头一看，竟还是熟人。

“这不是……”

小忠子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无碌立刻缄口不言。

无清也认出了此人，正是他们在皇宫之时，请无碌师兄为边塞家人祈福的那位太监施主。

两人走上前，小忠子将他们拉到人少处。

无碌开玩笑道：“施主脱下宫服，换上寻常施主家的衣衫，倒令小僧回想了半天。”

小忠子从腰间抽出钱袋子，将这些年在宫中零零散散积攒的银两全部交到无碌手中，抽抽鼻子，嗓音中带有哭意：“师傅，求求您再帮帮小忠子吧……”

说着就要跪下，两人赶忙将他扶起。

无碌只是一介僧人，小忠子如此郑重其事，倒令他有些畏惧自己的能力做不到。

身为佛家子弟，理应修善根，积福缘，化业障，渡众生。

无清见施主颇为苦痛，当下问道：“施主有何要事？小僧定会竭尽所能相助。”

小忠子擦擦眼角的泪花，“师傅们有所不知，雁鸣关，又起战事了。”

雁鸣关是大周与匈奴的分界线，其以北便是浩瀚大漠，匈奴夷族人的领土。

“我的兄长原本只是个边塞小卒，几年前家里穷，不得已去前线干割头的生计讨口饭吃，我便进了皇宫。”

小忠子越说越激动，“兄长哪有过硬的本领？可前线缺士兵，他便被强行征调走，现已在外扎营，要随时抵御匈奴人的进攻。这刀光剑影的，没有眼，兄长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将钱袋子放在无碌手中，“师傅，我就是个卑贱的奴才，无权无势亦无能。听说慧山寺最是灵验，还有慧觉大师坐镇，我求求您，帮我为我的兄长祈福可好？不求大发大贵建功立业，保佑他能平安。”

无碌把钱财推了回去，小忠子急道：“师傅，可是不够？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再回宫借……”

“阿弥陀佛，”无碌双手合十，沉重道，“战事一起必会死伤无数。小僧身为佛门中人，为前线将士祈福祝祷理所当然，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施主且将银两拿回，不必给小僧，小僧自会做。”

小忠子感激涕零，“倘若兄长平安，我定会前来慧山寺，感谢师傅的大恩大德。”

他将钱袋子收好，就要奉上兄长的生辰八字。

无碌摆摆手，笑道：“小僧记得。可是魏国安，庚子年七月初一？”

小忠子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师傅，正是此。”

无碌听了旁人的夸耀，心中很是自豪，随口问道：“雁鸣关为何又起战事？”

“唉……”小忠子叹息道，“我也不甚了解。只听议论说，新匈奴王莫淳单于狠厉残暴，十分好战，径直踏过雁鸣关，对关内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中派哪位将领前去征战？”

一提起这，小忠子都嗤之以鼻。

“师傅啊，众所周知，我大周自从圣和三十年与匈奴一战，哪还有可用的将领？但凡圣上定下大将，我也无须如此担心兄长的安危！”

无清虽不懂国家大事，但也能听出此次战役情势不容乐观，眉宇间不由得染上担忧之色。

“现在前朝后宫都在为此心力交瘁，疲于管辖奴才。这不我才能寻个外出的机会，来慧山寺求师傅为家兄祈福？”

无碌握紧了双拳，“施主放心，小僧旁的本事没有，这诵经祈福分内事定会为魏施主做好，聊表对前线将士们的慰问。”

无碌亲自将小忠子送出慧山寺。

无清站在大殿中，听着香客们口中的念叨之词，多半是关于此次战事。

他也忍不住轻诵经文，希望佛祖能聆听到他的心声，赐福于大周，少些杀戮。

雁鸣关一不安生，慧山寺连日来进香祈福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

慧觉得知后，特免去香油钱，领众弟子同俗家信徒一起诵经祈福。

大周上下，一时所有人的心全悬在边塞上。

这日，慧山寺休息，不接待香客，有人却大落落地从寺门进来。

无清正抱着无霜闻寺中的桂花香气，无霜折下一枝，学着之前寺中女施主往发髻簪花的模样，将桂花夹于无清耳后，笑嘻嘻道：“哇，师兄，您比那些女施主还要好看！”

无清乐得同他玩闹，将耳上的桂花取下，轻刮他的小鼻梁，“不可戏弄师兄！”

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两人身上，恰好一朵落在无清的眉心。

若得美人如斯，此生足矣。

超脱俗世的笑容和这漫天的花瓣交相辉映，两人玩闹自在的场景落入云楚岫的眼中。

他剑眉一挑，扬开羽扇，打趣道：“没想到小和尚除诵经祈福外，还擅长带孩子。”

无清循声望去，竟是阔别已久的王爷。

他放下无霜，鼻头有一丝发酸。

无霜不认识云楚岫，天真无邪地问道：“无清师兄，这位施主是谁？”

云楚岫走到小无霜跟前，丝毫没有端着王爷的架子，将他抱在怀里，“让本王猜猜，你应该是无霜？”

无霜惊叹道：“施主您竟然知道小僧是无霜！”

云楚岫逗弄着他，“本王不仅知晓你是无霜，还知道你有个好玩儿的风车。”

无霜瞪大眼珠，拽拽无清的衣袖，“师兄，是神仙！神仙施主下凡了！”

无清眉眼一弯，“无霜，这是云小王爷，不可无礼。”

无霜才不管什么王爷不王爷，已然“神仙哥哥”地喊上了。

云小王爷光临慧山寺，全寺的僧侣都出来迎接。

他将可爱的小无霜放在地上，打个响指，后面跟随着的家丁将十数个箱子抬进寺中。

无霜顽皮地爬上箱子，好奇道：“神仙哥哥，这里面是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无霜：箱子里是什么呀？
小王爷：娶你无清师兄下的聘礼
小氨：？？？小王爷您不要着急！还没到那一步！


23 23、云无心以出岫（2）

顾小瑞扬起傲娇的小脸，命人打开箱子，替自家王爷解说：“小王爷知晓众位师傅性善，不仅为边关战事祈福，而且免去香客们的香油钱。怕师傅们生活拮据，特地送来佛家法器，也聊表小王爷对于战事的心意。”

无碌掂起脚，目光在一堆金光闪闪的物件儿上来回打量，尤其是那两大箱子檀木佛珠，比师父手中的质量还要上乘。

他心中想道：我滴个乖乖！小王爷不愧是皇室子弟，有钱！要是能一直这么施恩泽给慧山寺，这么多师兄弟的生计便不用发愁了……

无碌上前便要兴高采烈地收下，却被无尘拉住。

无尘双手合十，冷冰冰道：“阿弥陀佛，无功不受禄，感谢王爷的慷慨解囊。只是慧山寺向来香火旺盛，暂且不需。王爷倒不如换成银钱粮草，支援边关的将士们。”

无碌一听到边关，便放下跃跃欲试的手。

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

被人拒绝，云楚岫还是头一遭。

他倒也不恼，坐在箱子上说道：“师傅们放心，赠予慧山寺的只是本王捐赠前线的十分之一。”

云楚岫拾起箱子里的那一串佛珠，交到无清手上，“快些还给你无尘师兄。”

无清接过佛珠，不明所以。

“之前无尘师傅在皇宫曾送梁德英一串佛珠，为无清打点。本王曾言定会送两大箱佛珠，作为补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儿个无论说什么，无尘师傅都得收下……”

无清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小王爷貌似在玉兰阁讲过这么一句话。

可他替自己还无尘师兄这份人情，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在无尘的不情愿之中，无碌乐呵呵地收下了。

顾小瑞拍拍脑门儿，“还有干柴！师傅们等一下！”

他招呼寺外的家丁进来，每人皆背着十足十的柴，径直向慧山寺的厨房走去。

无清忽而想起上次他在小王爷背上还惦记着柴火的事，这人不会是记到了现在吧……

无碌可谓是来者不拒，有了这许多柴火，寺里的师兄弟们可算是能休息几月，连连感谢小王爷。

京城最狂放的云小王爷一时给了慧山寺诸多好处，慧山寺上下顿时改观，都对他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要为小王爷祈福祝祷。

无霜悄悄对无清说道：“无清师兄，这位施主真的是神仙哥哥，一下子送来这么多东西……”

无清真真是哭笑不得。

小王爷直接把自己的师兄弟全收买了。

无碌正欲留小王爷吃顿素斋，后者摆手道：“京城中尚有要事，便不留了。只是对佛经有几处不解，趁着春意正浓，无清师傅能否随本王去后山转转讲讲经？”

“讲！必须讲！”还未等无清答应，无碌径直把他师弟推到小王爷身旁，“讲经释义找小僧的无清师弟就对了。无清师弟可是我们慧山寺最具慧根的弟子，对于经文过目不忘……”

无霜一听要去后山玩儿，圆溜溜的眼珠中放射出喜悦的光芒，可他一想起那日无尘师兄如此严厉地训斥他，霎时垂下了小脑袋。

无清不知小王爷又借着讲经的由头打什么主意，他抱起有些沮丧的无霜，想了个法子，“无霜师弟一起，何如？”

无霜听到此提议，在无清怀里手舞足蹈起来。

无尘看到无霜这般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有点懊悔上次对于他过于严苛。他点点头以示同意。

于是乎无霜如同一阵小旋风，飞快地跑到寺外，还对着云楚岫喊道：“神仙哥哥！来啊！”

说好的两人行，怎么莫名其妙加了个小沙弥？

云楚岫的脸色十分阴沉，带着一股子怨气，同无清一齐跨出了慧山寺。

顾小瑞牵着马，在后面默默跟着。

看到小王爷吃瘪的样子，无清心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欢欣感。

云楚岫瞧见他分明一副捉弄自己很开心的表情，轻哼一声：“怎么，逗弄我很愉悦？”

无清老实地回：“不敢逗弄王爷，更何况小僧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小和尚又在话语间暗戳戳地内涵了小王爷一番。

“有样学样？”

云楚岫剑眉一挑，停下脚步。

无霜只顾向前跑着玩儿，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人已然停下步伐。

顾小瑞把马栓到一旁的树上，担心小无霜，一路追了过去。

云楚岫向前一步步走着，逼其步步倒退。他微勾唇角，“那小和尚是如何有样学样了？是这样？”

他倏地将无清抵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强劲有力的双臂将后者禁锢在方寸之地，轻佻地说道：“要不然小和尚也学一下这样？”

无清的呼吸瞬时急促起来，面色红润，紧张地回：“小……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他死死抓着衣袖，抿唇，不敢抬头看小王爷，脑海似是一片空白，丧失了言语能力。

云楚岫猛地贴近他的耳旁，无清下意识闭上眼扭过头，想要推开他的力气如同给老虎挠痒痒般。

云楚岫可不敢再越步，惹哭他一次便记一生。

他起身，无清感受到那股子淡雅的玉兰香气似乎离着远了些，才敢睁开眼。

“你个小和尚啊，月余不见口齿倒伶俐了不少！”

无清垂眸，心跳尚未平复下来——他断断不敢再逗弄小王爷了。

一旁的马儿也受够了空气中的酸楚味，突然不忿地吼叫了一声，倒把无清吓了一跳。

云楚岫解开马的缰绳，问向无清：“要学骑马吗？”

无清看了一眼发出凶猛嘶吼的马，而且要骑跨在它身上，对它扬鞭，令其受皮肉之苦。

无清慈悲为怀，不忍，于是摇摇头，“小僧居慧山寺，也……”

话音未落，云楚岫直接将他扛到了马上，不容置喙道：“你这小和尚，拿手绝活就是嘴硬。要是匈奴夷族人打到京城，学会骑马还能逃跑。”

纵使有一天国难当头，无清也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苟且偷生的事。

他坐在马鞍上摇摇欲坠，骏马感受到有生人骑在身上，万分不乐意。

无清不敢去拉缰绳，又控制不住，他快要哭出来，委屈地喊道：“王爷……”

云楚岫一个跃身骑到马上，将他揽在前怀，勒住缰绳，骏马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小声地叹息了一句，“你这样，要我如何走得安心？”

无清惊魂甫定，没听清小王爷的话，问道：“王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在说你为何如此愚笨？”

无清回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云楚岫耐心地为他讲解，“双腿夹紧马肚，抓住缰绳……”

无清的整个后背都贴在小王爷健硕的胸膛之上，专属于小王爷身上的玉兰气息强势包裹着他。无清脸上的红晕霎时蔓延到耳后和脖颈。

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密切了……

无清轻推他示意，“王爷……”

云楚岫却不由分说地握紧他的小手，将之放在缰绳上，丝毫没有在意这亲密的姿势，专心致志地讲话。

无清刚安定下的心，被小王爷又搅扰地一塌糊涂。他真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全身的气血都在逆涌，他只觉如何呼吸都不够。

末了，只听小王爷问了句：“学会了吗？”

“啊……小僧……”

云楚岫将缰绳骤然一松，将双手枕在脑后，“你试试。”

无清只得硬着头皮上，他仔细回想着方才小王爷的话，尝试着动一下小腿，有气无力地说了句：“驾……”

骏马轻蔑地哼了一声，一步都未曾向前走。

云楚岫忍不住笑笑，“你这样，怕是个蛐蛐儿也不肯走。”

无清被他一激，倔脾气就上来了，“蛐蛐儿也不是走的，是跳的。”

无清这次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厉声道：“驾！”

骏马受惊忽而蹿了出去，越跑越快。

流转的空气积聚成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无清惊叫出声，尾音颤颤巍巍，“王……王爷……怎么办……”

云楚岫看向逞完英雄立刻又怂了的小和尚，干脆当起了撒手掌柜，“你惹怒了它，你负责哄好。”

无清见小王爷不帮他，只得自学成才，拉住缰绳，渐渐掌握了骑马的诀窍。

他也由最初的胆怯，开始兴奋起来。

两人驰骋在林间，好不快意。

骏马随着主人的心情大好，马蹄也在加快。

无清愈来愈不能驾驭住，大有脱缰之势，但浑然不觉。

云楚岫扶住他的腰，凑到他耳旁，低语道：“小和尚，好玩儿吗？”

无清被他的问话一分神，手上松懈了，骏马顿时野了起来，想挣脱马鞍上的两人。

云楚岫见势不妙，揽过他拉住缰绳。

可发了性子的马此时谁也不听，径直把两人甩了出去。

云楚岫将无清紧紧护在怀中，大掌枕在他后脑，沿着山路向下滚去。

乱石从无清脸上飞过，他害怕地贴在小王爷灼热的胸膛之上，想着可能这辈子不顾礼法就放纵了一次，没想到这么快便遭到了佛祖降下的惩罚，要同小王爷一起丧命。

山路终于平坦，两人停了下来。

无清安然无恙地躺在满是石子的地上，云楚岫在他上方撑住双臂，额角还被乱石砸伤，鼓起一个包。

无清伸出手，轻轻碰上，眸间全是心疼之色，“痛吗？”


24 24、云无心以出岫（3）

云楚岫忽然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一旁。

无清顿时慌了，他倏地坐起，一颗心直挺挺地被揪到半空中。

“王爷！王爷！”

无清急切地唤了几次，但云楚岫如同一具死尸，没有半分回应。

小王爷不会真的为了保护他，自己却命绝。

无清懊悔极了，明明是他的业障，却令小王爷无辜受牵连。

无清心头全是道不明的忧伤，不知为何，这种心痛的感觉要比对旁人更深，如同一只火钳直接夹住内心最深最远处，滚烫的火灼热着整颗心。

他忽而哽咽起来。

就在他最难过之时，躺在地上的云楚岫不演了，后者径直把他拉入怀中，俏皮地眨眨眼，调侃道：“别哭了，我可舍不得让你在慧山寺待一辈子。”

无清擦拭去眼角的泪花，才反应过来又是小王爷捉弄人的把戏。

他倏尔怒火中烧，登时站起来，将纳衣上的尘灰掸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敢呵斥当朝的小王爷：“您要喜欢逗弄人，便找旁人去！生死乃大事，岂可如此玩笑！您知不知道小僧有多……”

无清说着说着便觉得话似有不妥，硬生生憋了回去，不再搭理他，拂袖而去。

云楚岫不要脸不要皮，跟上去非要问个究竟，“你有多担心我？”

无清霎时羞红了脸，抿唇一言不发。

云楚岫也知凡事有个度，达到目的后不再戏言，拉住脚底如生风、走得飞快的无清，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拿生死之事戏弄你。”

反正对小和尚认错，云楚岫是张口就来。

语毕他又适时地佯装额头上的鼓包疼，成功地转移了无清的注意力。

无清果真不再责怪他了，担心道：“王爷，我们快些回去给您敷上药。”

云楚岫立于林间，他们所站之处灌木已稀少，视野开阔，远处有狼烟袅袅升起。

他指向远方的狼烟，“小和尚，你可知那为何物？”

无清闻言停下脚步望去，旋即不解地回：“可是有人家在生火做饭？”

“那是烽火台。”云楚岫的眸底霎时晕染上了无清看不懂的深沉，“每逢战事起，从边关到京城每隔十里的烽火台便会依次燃起狼烟，传递消息告知天子。”

无清明白小王爷在言匈奴攻打雁鸣关一事，只是他一介僧人，确实也无能为力，但也忧心道：“小僧听闻……圣上尚未抉择统军将领……”

云楚岫略挑眉，“你这小和尚听闻的事还不少！不过很快便定下来了。”

定下大将，便意味着边塞要迎来春风。

无清高兴地打听道：“王爷可知是谁？”

云楚岫回首看向他期待的模样，表现不以为意，实则背在腰后的手却微微握紧，回：“我不知。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小王爷，这些事不爱理会。”

无清一本正经地教育他：“王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您可断断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此话，要不然他们又要编纂故事来说辞您。”

无清只要一想起来诸如钱先生此类施主口出不实的故事，便气不打一处来。

云楚岫挑着字眼儿，“所以当着你这内人的面说。”

又来了又来了。

无清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缘何没个正经？

在无清生气之余，云楚岫深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狼烟之上。

他故作轻松，没头脑地问：“小和尚，何时还俗？”

无清先是一愣，以为小王爷又在戏弄他，赌气地回：“小僧只愿常伴青灯古佛。”

云楚岫假意失落，“你这小和尚惯会伤我的心啊……”

可他仍旧锲而不舍地追问，语气中分明平添了一丝憧憬：“小和尚，真不打算还俗？”

无清并未察觉小王爷的变化，不欲搭理他，“小僧只想讲经释义，普渡众生。”

此时，胖茸兴奋的吠声由远及近。

只见顾小瑞牵着无霜和胖茸，跑得大汗淋漓，“王爷，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一眨眼的功夫，您与无清师傅都不见了，只留那匹不听话的骏马在那，可把小的吓坏了！”

无霜顽皮地跑向无清，指着胖茸似是发现宝藏，“师兄，神仙哥哥豢养的犬也相当厉害！”

“顾施主说胖茸识得神仙哥哥的气味，跟着它就能找到你们！”

胖茸见到主人，屁颠屁颠地赶紧摇着尾巴上前蹭蹭。

云楚岫摸摸它毛茸茸的耳朵，“你这狗子挺会认主！”

胖茸“汪汪”两声，表示很是赞同。

无清也是第一次见识胖茸的本领，对它的怯意顿时消了大半。

四人一犬向回走着。

无霜非要云楚岫抱着，言神仙哥哥的怀抱都带有仙气儿。

云楚岫高兴地径直让他骑跨在脖颈处，哄道：“这下看得远吗？”

无霜充满新奇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云——千姿百态，瞬息万变。

他不禁感叹道：“天上的云真好看啊！”

云楚岫边走边说：“小无霜，本王教你一句诗可好？”

“好！”无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云楚岫的眉宇中涤荡着万般的温柔，清冽的声音如同山间泉水汩汩流出，他拉着无霜的小手念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无清默默记下小王爷教给无霜的诗。

不过无霜只是机械地重复一遍，并不理解其深意，好学地问：“神仙哥哥，这句诗什么意思？”

云楚岫把这个难题丢给无清，“问你最具慧根的无清师兄。”

无清不懂，不懂那是小王爷最向往的隐世生活，只是待他懂时，却为时已晚。

无清难为情地摇摇头，云楚岫笑道：“那等下次同无霜见面，本王再讲与你听。”

无霜低头疑惑道：“为何要下次？”

云楚岫看向身旁的无清，唇角微勾：“好让我寻个借口再来慧山寺，把你无清师兄诓骗出来陪陪我。”

一句话将无清臊得满脸通红。

无霜只觉好玩，满口应下来。

一行人回到慧山寺。

无碌见无霜师弟竟然骑在堂堂大周云小王爷的脖颈上，吓得魂儿都飞了。

“我的无霜师弟啊，快下来，师兄带你去吃饭……”

无霜嘻嘻笑着，蹦蹦跳跳地随着无碌离开。

云楚岫看向他活泼的身影，随口说道：“慧觉这老秃头怎么起的法号，给如此可爱的孩子起个霜字，尽显凄凉。”

“师父曾言在一个下霜的清晨，捡到了尚在襁褓之中、冻得小脸发紫的无霜。他刚出生不久，便被遗弃，是凄凉。于是师父便取作无霜，寓意他此生皆不会再受那日的霜寒之苦。”

云楚岫轻笑着，“我看是慧觉肚子里没点笔墨，强行凑数。”

无清嗔怒道：“不得对师父无礼。”

“好好好，”云楚岫转念间想到了小和尚的法号，灵光一闪，戏耍道，“无清同无情，我看慧觉定是料到你以后会与情恨痴斗，所以盼你无情，省得做一伤心人。”

年少只懂玩笑，哪曾料想过竟一语成谶？

入佛门，断情欲。

云楚岫如此曲解慧觉大师赐给无清的法号，惹怒了无清。

他一屁股坐在桂花树下，这人今天端得奇怪！竟说些没有边际的话！

云楚岫靠着他也坐下，随风飘散的桂花落在他掌心之中。

“小和尚，你唤我知还吧。”

不提这个称号还好，一提无清便想起来前些日子在玉兰别院，玉宛施主一口一个“知还哥哥”，他才不愿唤小王爷流连于花丛中的称呼。

显得他与花娘在小王爷心中的地位是相同的。

无清冷冷地回：“云施主。”

云楚岫不知这小和尚又闹的哪门子脾气，连王爷也不唤了。

“知还是我表字，母亲在世时取的，鲜为人知。”

无清轻抬眼皮，这人谎言太多了，他都怀疑其真实性。

若真是鲜为人知，为何那玉宛施主说得如此流利？这不又印证了他们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无清气得胸口疼。

“罢了罢了。”云楚岫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向空中变幻莫测的浮云，没由来地感慨道，“不知雁鸣关是否也有如此美丽的风景？”

无清也未曾去过边关，无法回答小王爷这个问题。

两人静坐良久，直至日薄西山。

末了，云楚岫没头没尾地问道：“小和尚，你信我吗？”

无清撇撇嘴，这人一见面便逗弄他，说些浑话，他口是心非地回：“不信。”

“是啊，出家人不打诳语。”云楚岫的神情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沮丧，“这天下，哪有听信云小王爷之人？”

无清还以为是他又听到了钱先生不知从何处编造的谣言，不在意道：“说书先生的话，哪能尽信？”

云楚岫偏过头看他，意外道：“小和尚有长进了。”

寺外，顾小瑞牵着胖茸喊道：“小王爷，时辰不早了，该离去了。”

云楚岫起身，看向蹲坐在桂花树下的无清，眼一眯，醇厚嗓音中平添了一抹喑哑，“小和尚，倘若我此次能活着回来，你可否还俗？”

他的眸间全是令人不忍拒绝的热忱，一直翘首期盼着那个回答。

“我……”无清犹豫纠结着，不敢对上那双炽热的星目。

慧山寺的暮钟响起，猛地敲醒了他。

无清心虚地转移着话题，“王爷何故有此问？莫非是要出趟远门？”

云楚岫苦笑，“是要出趟远门，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转念间他又说起了胡话，嬉笑道：“我要是不回来了，你这小和尚耳根子可就清净了，再也不用被我骚扰。”

无清只单纯以为他要去游山玩水，言不由衷：“那最好不过了。”


25 25、众口铄金，积毁销骨（1）

得到答案后，云楚岫又换回平素恣意洒脱的样子，仿佛方才的对话未曾伤及他的心。

“你这小和尚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儿！”

耐不住顾小瑞和胖茸“汪汪”叫声的催促，云楚岫踏着夕阳的余晖，最终离开慧山寺。

果真如其所言，他出了趟远门儿。

无清再一次地许久未闻他的消息。

小王爷总是这般，要么消失良久毫无音讯令他担心，要么突然出现搅得他心思不宁。

无清手持经书，晃晃脑子，“不想了不想了，今日的功课尚未做完。”

季夏业已来临，慧山寺的蝉鸣声一到午后便接连不断，惹人心乱。

无碌打着哈欠，好梦全被烦人的叫声吵醒。

要不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定会拿竿子把这些小坏东西全部粘掉！

无碌来到大殿，看到无清还在用功，忍不住抬手摸向师弟的头夸赞，却被隐隐约约的发根扎到了手。

无碌“嘶”得一声收回了手，“我说师弟啊，你这发丝最近怎生得如此野？我看以后得隔十天给你剃一次。”

无清根本未察觉到青丝的变化，客气道：“那还得麻烦师兄了。”

天气一热，百姓便懒得到处走动了。

慧山寺的香火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除了忠实的信徒每逢初一十五还会来进香，那些本来就只想图个吉利的施主便没再来过。

无碌一时少了京城各种趣闻乐事儿的来源，待得倒有些烦闷。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对无清说道：“师弟，你说边塞同匈奴人的战事进行地何如了？”

无清摇摇头，“师兄都不知道，师弟便更无处可知了。”

闲谈间，小忠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慧山寺。

“师傅们，不好了！不好了！”

无碌的困意顿时被小忠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一扫而光，无清也循声回头。

小忠子跑地气喘吁吁，急言道：“无碌师傅，您实话告诉我，除了抄经文还有没有什么祈福的方式？是不是供海灯福报更大？”

他没由来地说了一堆，倒让无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无清听小忠子的意思，定是为了其远在边关的兄长而来，问道：“可是雁鸣关又出事了？”

“可不是！”小忠子这次的语气除了失望，还夹杂着几分怒意，“师傅们可知道圣上最后指派的哪位权贵为大将？”

无碌对朝堂上的事又不懂，只知墨王爷，“莫非是墨王爷？”

“要是墨王爷也好啊！京城谁不知墨王爷学富五车，耿直不阿？偏偏关键时刻，不知哪里来的刺客行刺墨王爷，虽说有侍卫护着，可还是受伤了。”

小忠子急得猛拍大腿，“这时候云小王爷瞎凑什么热闹！一不会领兵，二不会打仗，只懂得和花娘小倌儿谈笑风生。也不知是谁递了个奏折吹捧其一番有大将之材，圣上竟真同意让他前往边关领兵，封了个镇远大将军！”

“我听说在朝堂上，小王爷还吊儿郎当的，满口答应下来，权当去游山玩水了呢！”

“这下可好了，我兄长怕真得为国尽忠、鞠躬尽瘁了！”

“无碌师傅，您赶紧给我说说，还有没有祈求我兄长平安的法子……”

小忠子的话甚至要比寺中的蝉鸣声更乱人心弦，在无清耳旁嗡嗡乱响。

小王爷竟领兵去了雁鸣关……

无清猛然想起那日在慧山寺，小王爷曾言要出趟远门儿，原来竟是指去雁鸣关。

那天小王爷种种异常的行为举止倏尔间全部解释通了。

他早就知晓自己要领兵，明明是来见自己最后一面，更有可能有去无回。自己竟然还说那些气话来伤他……

沙场刀剑无眼，无清的心霎时悬在半空中。

他忽而大力地抓住小忠子的肩头，焦急道：“施主，小王爷可相安无事？”

小忠子一门心思都在兄长魏国安身上，“师傅您糊涂啊！现在哪是小王爷的事？边关数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全系在不学无术的小王爷一人身上！他简直就是在胡闹！”

无清知晓小王爷的本事，在丛林间，在玉兰别院，他根本不是天下人口中的不学无术！

他倏地怒吼出声：“小王爷没有在胡闹！”

向来性子最温和的无清忽然发了脾气，把无碌和小忠子当场吓了一跳。

无碌颤巍巍地出声：“师弟……你可还好……”

无清眉心间的怒气隐约可见，“小王爷没有在胡闹。他有一身的本领，你们都不信他。”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小忠子都忍不住发笑，“无清师傅，您是不是热糊涂了？您是和小王爷有多深的交情，又了解他多少？我兄长在前线生死未卜，这么个二世祖将数十万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

小忠子越说越激动，无碌拉都拉不住。

无清不由得握紧了拳，低首只是在心中念道：我信他，他没有在胡闹。

两人争执的动静惊扰到了无尘。

无尘从禅房走出，听清事情缘由后，呵斥无清：“无清，不得对施主无礼！”

“佛门中人不理俗事，施主有任何需求满足即可。师父常言戒骄戒躁，你看你今日成何体统！”

一通训话出口，无碌更吓得不敢说话。

无尘师兄也是好大的怒火。

无清咬紧后牙，眉心紧皱，立时抬起头，也敢和无尘争执一二，“你们不论真假是非，怎可听信片面之词！”

无尘本以为训斥他几句，无清便会同往常一样，乖觉地认错，没想到今日却顶撞起来。

无尘被他气得连连后退几步。

他略加思索，自从师弟结识了那云小王爷，性子愈发地难以捉摸。

无尘一下子把过错全都归咎到小王爷身上，他拿佛珠的手痛心疾首地指着无清，“只要事情一牵连小王爷，你便如此的不听话。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药了，让你的心这么向着他？”

无尘的话对他而言便是耳旁风。无清此刻理智全无，他只想知道小王爷的近况。

可他一介僧人，同小王爷有关的人只知顾施主……

对了，顾施主！

无清无视他人，顶着暴晒，径直离开慧山寺朝后山的玉兰别院飞奔而去。

顾小瑞正给骏马喂着上等的饲料，被一阵的急促的叩门声惊到。

无清推开，都忘记行佛礼，迫不及待地问：“小王爷在边关可还好？”

顾小瑞一脸茫然，“小的不知。雁鸣关的战事向来由圣上和墨王爷过问，战报也不会传到小的手里……”

他看向马厩中吃得正欢的骏马，心下一狠，“借施主的马一用。”

无清不由分说地拉走了骏马，跨上，朝京城方向而去。

直至生死之际，无清才明白，这颗心早就没了佛法经文，已然不知被小王爷一人牵着走了多久。

他不在时，无清便会等待，会期盼；他在时，无清便会心悦，心底那一汪平静的湖水，才会兴起波澜。

前往京城的途中，天色大变，骤然间乌云密布，似是一场瓢泼大雨将至。

无清初次学会骑马，他忍住双腿的疼痛，终于进了城门。

百姓们已察觉在即的暴雨，纷纷躲进了酒馆茶肆。

钱先生摆好小桌，醒目一拍，开始今日的扯谎故事会。

那编排小王爷的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无清的耳中。

他恼怒地勒紧缰绳，胯下的骏马不满地哼唧一声，才松开。

无清下马，紧握双拳走进酒肆谦逊地询问墨王爷的居处。

那汉子正吃着茶点听到故事高潮处，赶紧答了他的话，听钱先生继续胡扯：“云小王爷披挂上阵，这不是向那蛮横的匈奴夷族人宣告咱们大周只会醉生梦死？老朽听闻他出征那日，还在醉胭脂花魁玉宛姑娘处喝得酩酊大醉，是被家丁抬出来的！”

汉子哈哈大笑，“说不定是这厮知晓有去无回，边关又苦寒，再不和女人云雨一番，怕是没机会喽！”

话音刚落，全酒肆的人哄堂大笑，甚至有人笑得被茶水呛到。

无清浑身都在颤抖，他压抑下心底的怒火，一步步走出酒肆，想着找墨王爷重要。

只听钱先生将那醒目一拍，义愤填膺地讲道：“我大周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竟栓在不懂礼义廉耻的人手中。那些浴血沙场，为大周捐躯的将士要是得知统帅居然是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又该有多寒心！”

“老朽可听说我大周在前线节节败退，死伤无数。而那匈奴人一路高歌猛进，莫不是快要攻打进京城！”

“这么一个无德无才又无能之人，不仅浪费我大周将士们的性命，还愚弄戏耍全百姓！老朽第一个不服！宁死请辞也要换将领！”

钱先生慷慨激昂，一番说辞堪比檄文，酒肆中的人看不惯云小王爷许久。情绪高昂的壮汉们纷纷摔碎手中的茶碗，“俺等跟随钱先生的号令！为我大周的将士们讨公道，不能让他们白白流血牺牲！”

无清站在石阶上，胸腔中的怒火倏尔勃发，他怒吼出声：“小王爷才没有你们说得如此不堪！你们又了解多少，如此捏造是非也不怕天道报应！”

这群无知的百姓又岂会听他的言论？

“哪里来的小和尚口出狂言？看你是出家之人，俺不说重话。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能错了不成？”

无清咬紧牙关，正欲辩驳，那狂风暴雨便适时来到。

电闪雷鸣倒把钱先生吓了一跳，他大骇，“凶兆，凶兆啊！这是上天警示我大周边关不顺！”

此言一出，酒肆中的人对小王爷的怒意可谓是达到了极点！

尤其是竟还有人替他说辞，众人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无清身上。

有人突然惊呼出口：“俺知道了！这口出狂言的小和尚定是在法事大典上京城双雄争抢之人！”


26 26、众口铄金，积毁销骨（2）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不是僧人，姿容样貌可谓是谪仙下凡。

似乎一切都解释通了。

这些人编纂着自以为合理的事实，“这小和尚就是枉顾佛法，不知羞耻地跟了那小王爷做了倌儿，见不得他主子的事迹被我们得知，才如此恼羞成怒！”

“大哥说的是！”

“俺也认同！”

“俺有朋友在朝中做官亲眼看见了，就是这个和尚没错！”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生生将无清钉在耻辱柱上，不容反驳。

无清只觉百口莫辩，喉间哽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捂住被言语撕裂、隐隐作痛的胸口，想要转身离去，却被几个壮汉堵住去路。

“云小王爷祸害边关的将士，因着他天家富贵的身份，俺们不能耐他何。可你不同了，你个恬不知耻的和尚，没了他的庇护，俺等便要替佛祖惩罚你！”

不知有谁提议，“剥去他身上的纳衣！不能任由他侮辱佛衣！”

那几个壮汉上手将那一袭藏青色脱掉，丢弃在堂间。

“把他扔进暴雨中，让上天洗涤他肮脏的灵魂！”

无清被壮汉一脚揣进大雨中，明晃晃的闪电划破晦暗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立时击打在他身上，不过一瞬，纯白色的里衣已然被湿透。

他紧绷着脸，不屈不挠地辩驳道：“小王爷没有那么不堪！他胸怀天下，只是你们不知不信，偏信那市井谣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无人听信无清的话，反而嗤笑道：“哟，这小王爷艳福不浅啊，人都快死了，京城还有个痴情的倌儿！”

“哈哈哈……”

远处马车里的赵大嵘早就围观了事情经过。

云楚岫卸他胳膊，毁表哥双目，皆因这个不规矩的和尚。

他的眸间散发出阴狠之色，吩咐家丁，“将雨中躺着的那个和尚，给爷往死里打！”

十来个家仆忽而冲出，对无清拳打脚踢。

酒肆中无人上前阻拦，嗑瓜子且看热闹，反正是罪有应得。

钱先生将纳衣拾起，叠好，叹息道：“罪过啊罪过……”

无清一次次想要爬起，都被四面八方的脚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小王爷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萦绕在他耳边。

“小和尚，你还是太年轻。世人不论真假，只信道听途说，所谓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只是无能的表现……”

“小和尚，你信我吗……”

“这天下，哪有听信云小王爷之人……”

无人信他，无清信。

无清狼狈地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地面，他欠小王爷一句，“我信。”

喉间哽着的那口鲜血，终于随着踹向肚子的一脚吐了出来。

齿间蔓延着浓烈的血腥味，大雨很快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无清的眼前渐渐模糊，朦胧中似是看到了有人骑马而来——是小王爷吗？

“王爷……”

无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旋即晕厥过去。

顾小瑞冒雨上前赶紧将无清扶起，“师傅，您醒醒啊，可别吓小的……”

楚墨痕伤口未愈，举着油纸伞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一队侍从说道：“将他们，送回侍奉的狗身旁。”

侍从们得了命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些没有实在功夫的家仆们打得满地求饶。

躲在暗处正看热闹的赵大嵘见楚墨痕竟然来了，丝毫不管家仆们的死活，赶紧呵令车夫驾车回相府，“你他娘的快！千万不能让墨王爷发现爷！快啊！”

家丁连滚带爬地追着赵大嵘的马车，边跑边喊：“少爷，等等小的！”

顾小瑞将无清扛到马车上，后者额头滚烫，昏迷不醒，浑身发抖，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信……我信……”

他焦急地对楚墨痕说道：“墨王爷，无清师傅他发了高烧，这可如何是好？小王爷若是回来能骂死小的，没看顾好师傅。”

楚墨痕撩起帘布，对外面的家丁说道：“快去请大夫来！”

等无清有了意识，已是深夜。

他朦胧地睁开双眼，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厢房仍旧掌着灯，似乎总有人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无清刚要起身，却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玉宛连夜赶来墨王府，心急如焚地问道：“墨王爷，小王爷他可安？”

听到玉宛的声音，无清有些安慰的竟同时也有丝嫉妒。

除了他，还有旁人担心记挂着远在边关的小王爷的安危。

楚墨痕看着战报，满面愁容，“几日前雁鸣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楚岫他为诱敌深入，亲自率一队精兵，自此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啊……”

无清听到此话，不慎从床上跌下，惊醒了看顾他打瞌睡的顾小瑞。

顾小瑞赶忙扶起他，“师傅，您需要什么知会小的一声便可。”

无清的动静引起了楚墨痕的注意，他和玉宛快步走到无清身边，关切道：“感觉身子可好？”

无清的嗓子受凉，声音嘶哑，“小……在下无碍。墨王爷，您方才的话可是真的？”

他心急火燎的神情令楚墨痕不忍心再重复一遍。

无清一把推开他，走下床看到了桌案上的战报，霎时瘫软在枕上。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吗？

无清扶着桌边就要往外走，顾小瑞急忙拉住他，“师傅，夜色已深，您这是要去哪儿？”

无清喑哑地说道：“回慧山寺。”

顾小瑞自是不肯放他回去，“师傅，您这还病着。慧山寺那边小的替您跑一趟，给无尘师傅说一声，您且放心养病……”

无清推掉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我有东西要拿……我有东西要……”

话还没说完，无清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睡梦中，他似乎回到了慧山寺，依稀听得墨王爷在同师父讲话。

楚墨痕偏头看了一眼无清，对慧觉叹息道：“本来应是本王将师傅照料至痊愈，再送回，可师傅口中一直念着什么‘我信’、‘有东西要取’，本王只好将他送回慧山寺……”

慧觉行佛礼谢道：“阿弥陀佛。承蒙墨贤王搭救已是无清的福气，岂敢劳驾王爷亲自照料？慧觉代无清，多谢王爷施以援手。”

因楚墨痕还有要事在身，无尘亲自送他出慧山寺，并赠送几本经文。

无碌来回跑着给无清师弟替换额头上的凉布，“师弟师弟啊，你快些好吧。等你好了，师兄一定替你做主，让无尘师兄给你道歉。再有下次他这般气你，师兄定会站在你这边！”

无清躺在病榻上，果真如楚墨痕所言，口中不停念着：“我信……我信……”

无尘送完楚墨痕回来，担忧地望着无清，继而焦急地看向慧觉：“师父，这……”

慧觉摇摇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孽缘孽缘……”

无清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时候昏睡在榻上。但凡一有意识，就嚷嚷着找东西。

无碌以为勤奋好学的师弟要看经文，都快把藏经阁里面的佛经搬空了，也没见无清翻一本。

再这么被他折腾下去，无碌早晚瘦成那日大雨时空中苗条的闪电。

无霜好几次都想进无清的禅房看望他，每次都被无尘抱走，宽慰道：“你无清师兄喜静。”

不过这可难不住小机灵无霜。有一次他偷偷溜进无清师兄的房间，满屋子苦涩的药渣味，差点让他把刚吃过的素斋呕吐出来。

他看见无清师兄站在凳子上，在积满灰尘的高架上来回摸索，心急如焚。

无霜费解地离开禅房，正好撞见了无尘，他便告诉了无尘师兄。

无尘拿着剃刀，走进房内，无清已然坐在桌旁。

“师兄看你最近闷在房间，不如去大殿听听经可好？”

无清一言不发，呆坐在原地。

“无碌在忙祈福之事，暂无空闲帮你剃发，师兄来帮你剃走这多余的青丝。”

无尘手中的剃刀刚要落在无清的头上，后者倏地起身，冷淡地回：“多谢师兄，师弟暂时还不想剃。”

无清阴郁了大半个月，终于走出了禅房。

季夏最热的日子已然过去，慧山寺前来进香参拜的施主忽然多了不少。

无清眼神空洞地走在慧山寺中，听到了女香客同无碌的谈话。

“无碌师傅，您看接下来还需什么？”

无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尽可心安，每逢初一十五来虔诚上香，佛祖必会看到施主的诚心，保边塞平安。”

女香客长叹一句，“世间哪有神佛？不过求个心理慰藉罢了。小王爷身为将领，都战死沙场了。我等泛泛之辈，只能坐等匈奴夷族人的铁骑踏遍这京城……”

女香客失望离去，口中还不忘嘀咕：“既没一身本领，又何必跑去那雁鸣关，徒背这骂名……”

心中如同有座坚硬的城池，轰然之间倒塌，残垣碎片到处都是。

无清耳边宛若春日辛勤忙碌采蜜的蜜蜂来回乱飞，嗡嗡作响。

他的心似是在被无间地狱里的油锅里游荡过一番，生疼。

无清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活着，无清没能说一句；他死了，无清便要一路为他诵经超度回京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一身的纳衣，适时脱下归还佛家。

无清毅然决然地转身，正巧碰上了他躲了几月之久的师父慧觉。


27 27、众口铄金，积毁销骨（3）

“师父。”无清双手合十尊敬道。

慧觉和蔼笑道：“无清不再躲为师了？”

无清放下双手，淡然道：“不躲了。”

慧觉转身进了大雄宝殿，双腿盘坐在蒲团上，“既然不躲了，便随为师进来吧。”

无清跟在他身后，抬头望向中央端庄肃穆的佛陀——他的右手手掌立起，正对无清，佛像上隐约露出慈祥的笑意。

以前无清总不敢正视佛祖，觉得他的手掌会忽而伸长，将无清打入经文中记载的最苦难的无间地狱，惩戒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现如今也敢挺直腰板，虔诚地端坐在佛陀的脚下。

慧觉闭上双眼，仿佛在养神。

无清不敢惹出大动静，默默在原地打坐。

“无清啊，”慧觉忽而和煦地开口，“你如何理解佛？”

无清略作思索，脱口而出，“修善根，积福缘，化业障，渡众生。”

慧觉睁开眼，摇摇头，“解释太多，只需一个字。”

“一个字？”无清不解。

慧觉转头看向他，意味深长道：“善。”

“善？”

慧觉撵动手中的佛珠，“善者，众行之本，众性之基也。无论俗家信徒还是佛门弟子，我们所奉为神祗的，自始至终唯一个善字。”

无清在心里反复回味这个字眼儿。

慧觉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历经沧桑而干瘪的手，抚向无清满是发根而扎手的头顶，亲切道：“无清啊，还记得为师素日如何评价你与无尘？”

无清老实回：“师父常言弟子最具慧根，而无尘师兄最具佛缘。”

“那便是了。”慧觉教诲道，“最具慧根者往往并不一定与我佛有缘，而缘分到了，即便是慧根未修，亦能遁入空门。”

慧觉倏尔起身，无清跟着也站起。

只见慧觉微躬身子，对无清行佛礼，“施主且行去吧。”

“施主”二字，已然将无清挡在佛家之外。

无清的眸底顿时涌出了泪水，“师父……”

慧觉举着禅杖，一步一步向后殿走去，那如暮钟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阿弥陀佛，施主且回头向后看去……”

无清用衣袖轻拭眼中的泪，回首看见无碌抱着锦盒在殿门口站着。他低头擦擦不争气的眼泪，闷闷地说道：“无尘师兄取走了小王爷赠予你的锦盒，特地令我交还于你，代他传达一句抱歉。”

无碌将锦盒双手奉出，无清内心如同波涛翻涌，他接过，垂眸道：“师兄……我……”

无碌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样，强颜欢笑道：“我们本都是穷苦人家被遗弃的孩子，蒙师父善心收留了我们，被迫皈依佛门。师弟能有次良机再度回到红尘，不用与青灯古佛为伴，好事一桩。”

无碌在袖中摸索半天，将一块虎纹翡翠绿玉佩放在无清手心里。玉佩晶莹剔透，触手生温，不识货的外行也能看出是佳品。虎纹在炽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倒像是在沙场上威风凛凛杀敌的将士们。

“师弟，你师兄我浑身值钱的物件儿就这个玉佩了。”他挠挠锃光瓦亮的脑门儿，“师兄虽然不如无尘师兄那般颇通俗世的礼节，但也晓得打点的重要性。”

“师父说这是捡到我时怀里揣着的，是好东西，想来应是信物之类的……”

无清一听，顿时头摇得仿佛拨浪鼓，推辞道：“这是师兄与家人唯一的联系，师弟断断不能收。”

无碌强势地塞进他怀里，“师兄都遁入空门了，生是佛祖弟子，死也要去极乐世界当个扫地佛。何谈家人不家人？”

“在师兄眼里，整个慧山寺的师兄弟与师父，才是无碌的家人。”

“这物件儿留在师兄这也无用，倒不如赠予师弟，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无清哽咽地点头，将玉佩好生收好，将无碌师兄的这份心意埋在最深处。

无碌将他送至寺门，无霜不知从哪儿蹿出，死死抱住无清的双腿，哭得宛若小泪人儿，“无清师兄……呜呜……无霜不要师兄还俗……不要师兄还俗……”

无尘紧跟在身后，把无霜抱起，满目愧疚，“师弟……对不起……之前是师兄藏了你的锦盒，总觉得这玩意儿扰了你向佛的心……”

“师兄有私心，想着师兄弟们一起扶持，在慧山寺过个清净日子……”

无清惭愧地低下头，终究是他辜负了师父和师兄们的期望。

无尘将小无霜放下，把一个包袱交给无清，“里面皆是抗旱的干粮，路上吃。”

原来，师父同师兄们，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心思，都看破不道破，还默默为生有异心的自己打点着一切。

无清咬紧唇齿，双手抠住锦盒角，泪如雨下。

今后虽不能再称师兄弟，但慧山寺全部的人，今生今世都是他无清的家人。

无清将锦盒和包袱放在一旁，在寺门前将膝前的纳衣甩起，膝盖磕在硌得生疼的青石板上，对着正殿坚毅而动情地亮声喊道：“弟子无清，在此拜别师父慧觉大师！”

他跪在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直至最后抬起头，眉心已有血丝渗出。

慧觉坐在后殿的蒲团上，听到无清的声音，默诵经文岿然不动的身子陡然一晃。

良久，一滴不起眼的眼泪悄然滑落。



无清来到玉兰别院，顾小瑞遵照小王爷的嘱咐看院，没想到迎来了无清。

“师傅？”

无清迅速换好小王爷送他的天光云锦衣，戴上假髻，牵走了马厩里的那匹骏马。

顾小瑞和胖茸瞪大眼睛看向焕然一新的无清，匪夷所思地张口：“这这……这是……”

无清漠然地回：“在下已还俗，借小王爷的马一用。”

在一人一狗的目瞪口呆下，无清已然扬鞭远去。

与一路的扬尘为伴，无清风餐露宿，不舍昼夜朝雁鸣关赶去。

是生是死，他要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倘若小王爷驾鹤西去，他便一路诵经超度，随着棺椁赤足回京。

今生今世，他为他还了俗，负了如来，便用余生作赔，不再负他。

去往西北的路上艰难坎坷，风沙与日俱增。

无清看着高耸入云的树木逐渐变为低矮的灌木，从京城的奢靡颓废变为边关的饥寒交迫，百姓们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他于心不忍，留够自己所食，将包袱里的干粮全部分给了受苦受难的百姓。

得了粮食的小姑娘感激道：“多谢公子施舍，多谢公子施舍……公子定会好人有好报……”

无清立时顿悟了明白了慧觉大师所言的“善”字。

无论身在何处，善才是修行之根本。

原来自己参详了半生的佛法，还俗后才明白其终极释义。

无清有些唏嘘，他跨上骏马，继续朝目的地出发。

也不知走过多少个日夜，无清的小腿肿胀难忍，两股之间摩擦得生疼。

他咬牙坚持，直奔营帐。

终于看到了大周的营地，无清累到虚脱，视物开始模糊。

手里紧握的缰绳倏尔一松，骏马径直闯进营地。

负责守帐的刘义副将敏锐地觉察到有不明人士闯入，一支长枪挡在中央，骏马被绊倒，将马背上的无清重重跌下。

大周刚经历过一场败仗，现在所有将士皆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刘义将长枪抵在无清的喉咙处，锐利的枪头划破了他的肌肤，渐渐有血意渗出。

他凶神恶煞地说道：“是不是匈奴夷族派来的细作！”

无清因每日只进食少许，再加上风尘仆仆，此刻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

粉嫩的红唇早已皲裂，他只是模糊地看到眼前似有人拿兵器抵着自己，口中呢喃道：“知还……知还……”



将军牙帐内。

云楚岫忍住那日深入敌营被金矛刺伤胸口的疼痛，同诸位副将商议军情。

原本寂静的营帐外传来嘈杂的吵嚷声。

云楚岫蹙额，正欲唤士兵出去查看营帐外发生了何事，刘义撩开帐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将军，刚刚捉住了匈奴那帮狗崽子派来的细作。”

他一个挥手，士兵们将五花大绑奄奄一息的无清扔了进来。

云楚岫一眼便识出无清，他倏地从椅上蹿起，满脸错愕。

刘义滔滔不绝地讲着前因后果，云楚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无清抱在怀中。

看到他羸弱不堪的身子，额上的青筋立时暴起，怒不可遏道：“哪个竖子将他捆绑如此！”

杀伐果决的将军发了怒，牙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还从未见过将军因军机以外的事而发过火，一时全部好奇此备受青睐的“细作”的身份。

云楚岫抽出短刀，脸色阴沉地斩断绳子，嘶吼道：“传随军郎中来！”

昏迷中的无清嗅到了那抹熟悉的淡雅的玉兰气息……

真好，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强大的精神力支撑着无清睁开双目，眼前全是小王爷为他担忧火烧眉毛的样子。

他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想要抚平小王爷紧皱的额。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身体疲惫至极，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他一定要将那句话说出口，才能安心睡去。

无清轻启发白的唇，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轻诉道：“知还……我信你……”

随后小手从半空中猛然滑落……


28 28、纷争何时休（1）

无清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他不是念佛的僧人，是位寻常百姓家的公子；知还也不是皇亲贵胄，是位行走于江湖而深藏不露的教书先生。他们在玉兰别院相知相许。

春日玉兰花一盛开，招惹来众多花蝴蝶。胖茸便晃动着它肥胖的身躯，每次要飞身扑蝶，总会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而顾小瑞总会提溜起它耳朵训斥，一人一狗打着架。

无尘也出现在梦境中，他牵着发妻之手，来接稚子下学堂。学堂里还有无霜，正咿咿呀呀摇头晃脑地背着书。

无碌终于成为他心之所向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来此游山玩水。

慧觉大师依旧是当世德高望重的高僧，在慧山寺为众生讲经释义。

同无清此世有牵连的人，在虚幻中皆美好地不真实，却很幸福。

晴朗的天空骤然掀起了狂风，眼前的景象刹那间全部崩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渐渐恢复了意识。

无清隐隐约约听到知还在小声斥责某位士兵，“毛手毛脚的！把帘布撩那么大，风全灌进来了，冻着他拿你是问！”

士兵也着实委屈。

自从躺在镇远将军床榻上的那位公子来了后，进牙帐要放轻脚步，出牙帐恨不得趴在地上匍匐，不能让关外的一丁点儿寒意加重公子的伤情。

无清缓缓睁开眼，看见知还站在案前身披金甲，比平素添了些坚忍之气。

似是心有灵犀般，云楚岫感受到身后有一束炙热的目光在注视。

他倏地转身，看见无清已然清醒，阔步走到床榻前，喜出望外道：“可好了？”

云楚岫立即唤人去传随军郎中。

无清想起身，略一挪动腿，两股之间因长久骑马酸楚痛感便涌上心头。

他每一个不适的表情都落入云楚岫眼中，后者抚向他的脸颊，柔声道：“躺着就好。”

无清轻“嗯”一声，没有拒绝他的触碰，反而垂眸，脸庞蹭向他生起茧子的手掌，呢喃细语道：“知还……”

谁也不知无清此时有多紧张，原来跟着这人久了，他竟胆子也大了起来。

无清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红晕瞬时飞上了嫩白的双颊。

云楚岫倏尔压低身子贴近他，两人双唇近在咫尺。

他得意地挑眉，“方才唤我什么？边关风沙大，听不清。”

那帐外的风沙怎可能吹进牙帐内？

无清知这人又在哄骗他，紧绷住唇不肯再说那令人害臊的两字了。

“不说？”云楚岫微微浮唇，立刻转变成无清所熟知的那副浪荡子模样，修长的手指勾起被角，钻了进来，隔着小衣在他身上颇有技巧地打转摩挲着。

小衣如同虚设，无清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上新生出的茧子仿佛在肌肤上来回游走，异样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掌控他的全部。

无清呼吸急促，他弱弱地哼了声，“王……王爷……”

这当然不是云楚岫想要的答案，几月未见，榻上之人依旧是嘴硬身子却很诚实。

他稍稍加大力度，戏谑道：“说错了……”

无清被撩拨地浑身滚烫，刚才的冷风带来的寒意此刻一扫而光。

他乖觉地正要开口，随军郎中忽而走进牙帐，声如洪钟：“老朽见过将军！”

云楚岫被吓了一跳，这老头子走路没动静吗？

他只得将手从被褥中移开，面色暗沉，宛若下一刻要雷霆大怒。

张郎中悄悄抬头看到将军不爽地瞪着他，身子吓得陡然一动。

他接到传唤便带上药箱快速朝将军的牙帐跑来，一刻不敢耽搁为公子诊治，难道还是迟了？

张郎中不敢多言，跪在地上等候指令。

云楚岫被人生生打断的气还没消，又不能发火，他握紧拳头道：“给公子把脉。”

“是……”张郎中颤颤巍巍地上前，搭上公子的脉象，瞧了瞧他的神色，心底畅然道，“将军还请放心，公子恢复得很好，只是这体温仿佛不合情理地偏高些……”

无清一听此话，羞赧地将头缩在被窝中。

云楚岫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张郎中退步时，想起方才公子红润光泽，体温颇高，呼吸急促；再联想起将军生气，突然顿悟了——自己这是搅扰了两人的好事啊！

可伤势未愈的病人，怎能行房事？

张郎中医者父母心，对待病人一丝不苟，大胆道：“将军，请恕老朽直言。公子身体初愈，应以病患为先，不可勉强。”

他咳了咳，“尤其是……私事……”

无清听得一清二楚，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真真是百口莫辩，他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只听云楚岫吼了声“滚”，张郎中连滚带爬地从牙帐离开。

他掀开被褥，看到无清瞠目怒视，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又赌气地把被褥盖上，不欲理他。

云楚岫太熟知他的软肋，这人必定是听信了自己战死沙场的谣言，才肯还俗一路朝雁鸣关赶来。

他故作失落道：“你风尘仆仆不惜以命赶来，也不愿见我一面？”

“当然不是！”无清立时拉下被褥，着急分辩道，“京城都言你战死，我一心只想找到你。倘若你真……”

“死”字刚要开口，无清顿觉不吉利，赶紧呸呸两口。

云楚岫欣慰一笑，低首堵住了后面的话。

两人的唇瓣触到那一刻，无清脑海中倏尔间一片空白，身上再度灼热起来。

云楚岫轻咬着他娇嫩的唇，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他的牙关，渴望太久的大舌在追逐……

他当真还了俗，甚至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远万里来到边关，可想而知经历了多少旅途之苦。

云楚岫的心下一揪，他不舍得让无清受一丝苦难。

云楚岫眸中染上了浓厚的情欲，他恋恋不舍地离开无清的唇，郑重道：“此生我必将你视若珍宝，任何欺你伤你之人我都不会放过。”

无清眼神迷离，被动承受着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吻，感受到他的心意，由最初的惊慌失措，慢慢放松身体，直至彻底酥软在环绕包裹自己的玉兰香气中。

他的思绪驰骋着在云端，恍惚间飘到了在熏风馆时，那床帘上画着的有伤大雅的春宫图——图画上的小人儿也似他们这般交颈缠欢。

无清依稀记得下面的小人儿揽住了上面小人儿的腰身，他鬼使神差地模仿起动作来，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云楚岫厚重的铠甲外……

云楚岫看着无清一步步试探着伸手，贴在他耳畔说道：“我看你比我着急……”

无清忽而清醒过来，顿时大窘，下意识就要缩回手，却被云楚岫捉住，适才还在他齿间流连的唇此刻覆在柔软的掌心中，轻吻着。

调皮的舌舔舐着，无清只觉痒极了。

他难为情道：“知还，别……”

云楚岫停下动作，微微勾唇，“你是故意的，知晓我听到那个称呼后会接着做什么……”

他将无清的手指放进口中，在玉葱般的指端中反复流转。

无清哪想过会是这般情景？他只想哄他高兴，莫要再欺负自己……

他被云楚岫握住的手慢慢攥成拳，这人太过分了……

无清的感官既随着他肆意撩拨自己的动作走，又不想如此……

云楚岫亲到他的手腕处，无清才清醒过来。

再这样下去……

他身子陡然一动，委屈的泪水涌上眼眶，“知还，不要……”

云楚岫一见他又要哭，假髻上的青丝铺满整个方枕，柔弱无辜的样子更是勾住他的心弦。

云楚岫忍住逐渐膨胀起的欲望，停下亲吻。

他无奈地刮着无清鼻梁，“你啊你啊，我这辈子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云楚岫将他的双手放回被褥，塞好被角，“张郎中的话我还是会听的，尽管你比我着急……”

他哪有着急？无清嘟着唇，这人惯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边关苦寒，不比京城衣食无忧，还要同匈奴人打仗，所以我不能……”

无清明白云楚岫的话中之意，他也不是前来添乱的。尚未等知还说完，他便急切道：“战事要紧，看到你无恙我便放心了。等我再好些，我便回去，在玉兰别院等着你……”

云楚岫敲敲他不开窍的脑门儿，“我哪是要你回去了？养你这么一只小猫儿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想告诉你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有事吩咐牙帐外的士兵即可。”

话语间，云影悄然而至。

不过他向来不走寻常路，这次是趁着牙帐前的士兵打盹儿溜进来的。

他看到有人胆大妄为地躺在少主的床榻之上，正想把这厮提溜起来，定睛仔细一看竟是无清师傅。

云楚岫起身挡住云影难以置信的目光，丝毫不避讳无清询问云影军务，“查清了吗？”

云影机敏地环视一周，确定隔墙无耳，才放心地低声道：“少主的推测无误，克扣粮草、延误军机一事确是凉州刺史荣信荣大人所为。”

无清虽不懂朝廷要事，但从二人的只言片语间也能推断出这位刺史大人定是耍了猫腻，使大周失利。

只不过，荣这个姓氏，倒是耳熟得很，不知可否与当朝荣相有几分关系？

雁鸣关以内便是凉州城，为大周同匈奴对峙的重要战略储备地。

掌管凉州的刺史大人生了异心，无异于断送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云楚岫深知其重要性，当机立断起身赶往凉州。


29 29、纷争何时休（2）

相聚总是短暂的。

云楚岫离开军营已有几日，无清身子业已痊愈。他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总倍感不安，盼着知还早些回来，又不想误了他的事。

毕竟战事要比他的情爱重要。

无清也时时刻刻谨记知还那日临走时所言——若有不决之事，去找刘义副将。

看来刘副将是知还相当信任之人。

不过刘副将并不喜无清，他乃是浴血沙场、为国尽忠的武将，无清这种文弱书生模样的公子，一不能提刀，二不懂兵法，在军营屁用没有，还要浪费粮食。

尤其是刘义看到他那副魅惑人的容貌，简直要把士兵的魂儿勾走，更是火大。

还没等他的兵打仗，各个身子先软了。

这不是匈奴那狗崽子派来的细作还是什么？

若不是云将军极力护着他，还把他的安危托付给自己，刘义一定将他第一个斩首示众。

关外的冬日比中原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得早。

这日，无清正欲出牙帐，却被迎面而来的凛冽的北风劝退。

隔着帘布，他倏尔听见看守牙帐的两位士兵的对话。

其中一位哈着气道：“兄弟，我说这日子越来越冷了，还能和匈奴打得下去吗？那夷族人抗寒抗冻，要是此时来个突袭，我们指定全缴械投降了。”

另一位跺脚取暖：“谁知道？打不打也不是我们说得算，云将军说了算。”

“兄弟说得是。”话题一转到云楚岫身上，这两人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实话实话，我从未想过云将军竟不是个二世祖！他来到后整饬军纪，赏罚分明，一扫萎靡之气，最初还重挫匈奴，真真是解气！”

另一人赞同道：“我最初也以为云将军就是个花瓶，皇上都想放弃我们雁鸣关了，没想到真派了位大将。可见谣言不实啊！”

无清听着，唇角不由得上扬。

他只是可惜这段话没让捏造是非的钱先生听到。

“只是日前同匈奴的一场败仗伤亡惨重，现下士气低落。”末了士兵叹了口气，“光有大将之材又有何用？谁人不知军营之中杜将领向来口服心不服。”

“云将军也不容易。初来军营，无人服他。不仅要对付虎视眈眈的匈奴，还要分出心思掣肘杜将领……”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捂住了他的口，“兄弟不要命了！要是让杜将领的耳目听到，咱俩保准小命归西！”

两人赶忙终止了讨论。

无清却是听得云山雾罩，杜将领又是何许人也？怎能在军中不听号令如此横行霸道？

关于杜将领究竟为何方人士，入夜后无清真真是受教了。

无清正在牙帐中用晚膳，杜威径直越过守帐士兵，冲进去将其薅了出来，重重扔在地上。

军营各处已点上火把照明，可火把微弱的热量依旧无法抵御这寒冷。

呼啸的朔风直往无清衣领里钻，他躺在地上不由得打着寒战。

那俩士兵看见云将军护着的人被杜威像拎小鸡仔般给拎到了外面，来势汹汹，赶紧上前道：“将领，不知这位公子……”

尚未说完，杜威用长矛钝头将为无清说话的人捅出几丈之远，那人顿时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还有谁想要询问！”他凶狠的目光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庞。

围观的士兵们登时不敢言语，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杜威用长矛尖锐一端直抵无清喉部，搬弄是非：“怪不得我大周接连打败仗，原来是云将军偷偷豢养了敌军的细作！”

无清怒气冲冲地争辩道：“在下不是细作！”

杜威用矛头划破他的衣衫，那件知还特地为他赶制的天光云锦衣就这么被损坏，无清霎时怒火中烧。

他爬了起来，双目瞪圆。

杜威收起长矛，不容置喙地说道：“本将说你是细作，你便是细作。”

可谁都知道这位可怜的公子诚然不是细作，杜威给他扣上此等莫须有的罪名，借此打压云将军，成为二人斗争的牺牲品。

事实摆在明面上，全部人畏惧杜威背后的势力，不敢为无清说话。

“来人！将此细作给本将绑起来！”

忠于杜威的士兵将无清结结实实地绑在火架上，大有将他烧死的趋势。

杜威似是一点不惧云楚岫，还命人给他端来葡萄美酒，就差喊个花娘为他舞一曲！

杜威如同喝水般咕咚咕咚几大杯下肚，他见无清临危不惧，犟得像头驴，耐性也逐渐耗光。

“看你面相也是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难道没从书中读到过审时度势此四字？”杜威起身走到无清身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云楚岫乃是当朝小王爷，镇远大将军。本将若无十分把握，又怎能这般作乱？他在这凉州城几日未闻消息，你当真以为他还活着？”

此话一出，无清站不住了。

他恨不得冲破绳索的束缚，揪住杜威的衣领问个水落石出。

无清愤恨地说道：“大敌当前，尔等乱臣贼子以下犯上，冤枉栽赃陷害大将军，人人得而诛之。”

杜威“啧啧”一声，“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这般表忠心，云楚岫在凉州城大狱中也听不到……”

一听他被人暗害下了大狱，无清更是担忧到了极点。他的双手试图挣脱开麻绳的禁锢，手腕出生生磨出血丝，直至染红绳索。

杜威忽而转身，对全体将士说道：“上次我大周与匈奴一战惨败，圣上虽在京城却掌握着边关的一草一动。圣上业已查明乃是云楚岫用兵不善，失察失职，特命刺史大人将其抓捕，即日押解回京听后发落。”

“而军中一切事务，暂由本将代领。”

无清握紧拳头，嗜血的目光仿佛能将杜威千刀万剐。

此言一出，军中一片哗然。

用兵善与不善，没有尺度衡量，向来是一句话的事。一些忠于云楚岫的士兵自是不信，“敢问将领可有圣旨？”

杜威一个眼神示意，他的部下便出其不意地将那些质疑的士兵一刀割喉而亡。

顷刻间，枯黄的草地上多了几具尸体。生命力顽强的尚在挣扎，捂着颈部，抽搐几下很快便瞪大眼睛而死去。

“还有谁想看圣旨？”杜威厉喝一声。

鲜血还在汩汩流出，剩余士兵看了看方才还生龙活虎此刻便死不瞑目的同伴，隐忍下心中的不甘，默默垂下头。

杜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本将便下达第一道军令——处死这位混进我大周军营企图窃取战报的细作！”

手中的火把即将点燃无清脚下的枯木树枝之时，一支金箭从暗中飞出，打掉了火把。

“末将想看！”伴随着若有些虚弱的脚步，魏国安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

杜威的兵很快将其团团围住。

杜威嗤笑道：“本将当是谁？不过是个小小的佐领，云楚岫的走狗！”

“走狗”二字激怒了魏国安，他一跃而起，抽出刀直奔杜威，两人一时对打起来。

魏国安本就不敌杜威，再加上有伤在身，很快便败下阵来。

杜威的长矛指着他，“魏国安，就凭你也想和本将斗？”

无清听到这个名字，只觉耳熟，但目前危急的形势不容许他细想。

眼看魏国安就要成为杜威的矛下亡魂，刘义适时出现，救下魏国安。

见又有人出来搅扰他好事，杜威怒发冲冠，三人痴斗起来。

原本不甘心的士兵瞬时起义，同杜威的狗腿子们打起来。

魏国安功夫不如杜威，可再加上一位刘义，杜威便招架不住。

杜威龇牙咧嘴道：“刘副将，你我本是好友，何故到此敌对的地步！你若助我，身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刘义才不听他那套糊弄人的鬼话，“我只想击退匈奴，谁有将才便听谁号令！”

魏国安还想趁机救下无清，却被杜威识破，划伤了他的脸。

无清深感愧疚。

军营中顿时火光滔天，一阵乱象，本该一致对外的同僚却在霎时间兵戎相见，各个杀红了眼，视对方为死敌。

无清忽而明白了那日小忠子所言——大周哪有可用的将？

知还不仅要对付时时刻刻想着攻城略地的匈奴，还要分出精力去解决生有异心想着夺权的杜威……

无清无法想象他初到军营时有多艰难……

杜威在军中的势力庞大，逐渐占了上风。

魏国安被围攻，体力渐渐不支；刘义也挂了彩，和杜威不相上下。

打斗中，一旁高高竖起用来照明的火把不知被谁碰倒。

掉落的丝丝火星一触到枯草，立时蔓延成大火，顺着枯木烧到无清脚下。

浓烟包裹着无清，呛入嗓中。

无清止不住地咳着，意识开始模糊。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未曾跟着知还去凉州，至少死前还能再看他一眼。

杜威为躲刘义的长剑，滚落到草地上，一张羊皮纸从他腰间掉出，露出几个字被无清借着火光收入眸底。

他大惊失色。

杜威想要再捡回，可刘义几乎剑剑致命，他无暇顾及。眼中流露出不甘，只得将那张重要的羊皮纸踢入火堆中，继续与刘义交战。

刘义一门心思铲除此败类，未曾注意到杜威的小动作。

无清在火架上挣扎着，手腕处反复磋磨着麻绳，试图脱身。他相信善恶终有报，知还不能在狱中白白被人陷害。

然而火势愈演愈烈，快要将他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火丛中，斩断无清身上的绳索……


30 30、纷争何时休（3）

无清落入云楚岫的怀中，他看到知还相安无事，激动的泪水瞬时涌上眸底，用沾满烟灰脏兮兮的小手轻拭眼角，浑然不觉小脸脏得如同花猫儿。

云楚岫将他安置在一旁，转身投入混乱之中。

杜威见本该在凉州大狱待着的人，此刻竟毫发未损地出现在军营，甚至还在同他对峙，顿时慌了神，手中长矛的使用霎时也乱了章法。

几个回合下来，杜威心下急躁，被云楚岫逮到薄弱点，将其一招制服。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杜威的部下见云将军的剑落在杜威的肩头上，胜负已分，纷纷丢弃手里的兵器，不再反抗。

云楚岫命人将杜威押在军营，斩首他的几个下属，以儆效尤，这场叛乱才算暂时平息。

伤者回营帐休息，未受伤之人继续夜巡，以防匈奴偷袭。

刘义扶起地上的魏国安，带他回营帐。

牙帐中。

无清半倚在床榻上，云楚岫仔细地给他手腕上的伤口涂着玉露胶。

都说这云族的东西不可多得、有市无价，怎么知还用起来丝毫不吝啬，倒像是自己家的一样？

无清突然将手缩回袖中，“我用金创药便好……”

云楚岫的手在空中一顿，又把他的手拉回来，微微蹙额，略有不悦。

无清垂眸嘀咕道：“玉露胶如此珍贵，战场上刀剑无眼，知还留着用，伤口能好得快些……”

原来他在担心这些。

云楚岫忍俊不禁，“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大胆用，我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给他上完药，云楚岫宠溺地刮刮无清高挺的鼻梁，“若是让旁人晓得堂堂镇远大将军、当朝小王爷的内人连玉露胶都舍不得用，世人得责怪我苛待内人。”

“内人”二字羞得无清脸色霎红。

云楚岫见他脸颊上全是灰尘，用一旁的手帕浸湿后，轻轻擦去。

只顾着自己的安危，无清也很担心他在凉州是否遇险，正欲问出口时，云楚岫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想法，回道：“凉州刺史荣信是荣平居的远房侄子，而杜威早年受过荣平居的恩惠，是他的门生。二人唯荣平居马首是瞻，沆瀣一气，得荣平居的命令在凉州设个鸿门宴，请我入瓮。不过荣信就是个胆小懦弱的贪官，我掀了他的府邸，平安回来了。”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无清听得却是胆战心惊。

云楚岫卸去重重的铠甲，露出健硕精壮的上半身。与边关风沙有着相同色彩的胸膛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无清记得先前明明只有一条……

有人替大周负重前行，伤痕累累，却被人在背后诟病。

无清一想起倾盆大雨那日，钱先生等一众人在酒肆中的妄语，他便心生出恨意，不由得抓紧了被角。

云楚岫已然换好贴身的小衣，吹灭牙帐中跳跃的烛火，将还在愤慨的无清揽入怀中，躺在床上。

无清尚不适应与知还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屏住呼吸，心跳开始加快。

黑暗中，云楚岫感受了他的紧张，故意侧身挑起他的下巴，明知故问：“我又不吃了你，何故如此不安？”

“再者，你也不是第一次与我同床共枕……在熏风馆那晚，你摆成大字形，把我挤到一旁，我的头差点磕到墙上……”

听知还这般细数他的睡眠之罪，无清害臊地直接把自己团成一团，缩进棉被中。

云楚岫单手扶额，悄悄扒开他的被子，直至露出发已长至耳际的脑袋。

他抚向无清毛茸茸的短发，“等青丝及腰，我日日为你挽髻可好？”

无清心底最柔软之处仿佛被人触及，他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间，当做承诺回道：“好。”

他蜷在知还的怀中，淡雅的玉兰香气使他心安。

胸膛之上狰狞刀疤的凹凸不平感隔着云楚岫轻薄的小衣，清清楚楚地传递到无清心坎儿。

幸得边关夜色深沉，知还没能看清他眼底不经意溜过的悲伤。

无清蹭了蹭，“咱们什么时候打完？”

云楚岫温柔地问：“急着回去？”

无清摇摇头，否认道：“我只是觉得你在这边关太难，周遭龙盘虎踞，想让你回京城过从前的日子。”

语毕，无清忽而才发觉自己的心真小，小到不想容纳他人的生死，只想枕边人能够洒脱恣意。

他诚然与佛无缘，大乘佛法讲究普渡众生，而他只想渡知还一人。

云楚岫捏捏他的脸颊，“我已经被局势推到风口浪尖之处，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日子。”

无清不懂。

“今夜我便与你讲个清楚……”云楚岫娓娓道来，“太后荣氏与皇帝楚天阔虽待我这般好，不过是在人前作秀。母亲在世时，父皇专宠，我又何尝不是储君的人选？”

无清明白了。当年突来乍到的云贵妃夺走了荣氏本该拥有的一切，后者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扶持当今圣上登基，清除所有与皇位有关的人，确保楚天阔无虞，延续荣氏的家族荣耀。

“圣和三十年后，以荣平居为首的外戚逐步坐大，等父皇发现时，荣氏一党的势力已然根深蒂固。他晚年致力于铲除荣氏一党，终究还是溃败。”

“我和母亲势单力薄，在朝堂之中孤立无援。即便父皇留遗诏传位于我，荣氏一党大可不认，来个伪造遗诏定我罪名。于是为保我和母亲无恙，父皇将大周历来只有皇帝才有权号令的皇卫和皇令交付给我。只要我一天不交，他们便动不得我。”

无清听得毛骨悚然。法事大典上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景只是场景，用来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难以想象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平素对于不可一世的小王爷极尽宠爱，心底却恨透了他。

“可父皇如此殚精竭虑，驾崩后仍旧没能护住母亲的性命。”云楚岫说着，怀抱无清的力度骤然加大，无清瞬时体会到他心中的激愤与憎恨。

“世人皆言先皇与云贵妃鹣鲽情深，云贵妃甘愿为情殉葬，触棺而死。这些言谈不过是荣氏对外散播来蒙蔽世人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那日是如何以我作要挟，逼我母亲喝下毒酒……”

无清的内心也跟着难受，他紧紧贴近云楚岫颤抖的身子，希望能传递一丝温暖。

“母亲躺在我怀中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将一身的才能隐藏起来，宁可做个无用之人，亦不要让荣氏认为我有夺位之心，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流连于烟花之地，臭名远扬，不过是将锋芒掩饰，苟活在世上。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只有真情实感体会到的，才为真。

“荣平居得到楚天阔默许，在朝堂上暗中使伎俩，把我推到与匈奴战事的紧要关头。一则试探我是否如平时般不学无术，二则借机将我这个后患彻底铲除掉。”

无清回想起崴脚那日宿在玉兰别院，知还同云影的一番交谈——万人之上的皇帝，从未放松对他的戒备。

名义上的母亲嫉恨他，本为手足的兄长要杀他。

亲情不亲情。

无清从未走近过他的内心，如今才知晓他承受和背负了多少。

倘若与匈奴一战输，知还必要在天下人面前以死谢罪；若是胜了，荣氏与楚天阔更会容不下他。

回京，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无清落在他腰身上的手，倏地紧握成拳。

无清抬起头，目光如炬，“此前一别，你还记得在慧山寺曾问我，倘若活着回来，可愿还俗？”

生怕推开自己一般，他抢着自问自答：“我愿意。”

云楚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将情绪收敛好，又恢复了往日放荡的神态，逗弄道：“不愿意也来不及了，现如今躺在我的床上，跑都跑不掉。”

在他颇具安全感的怀抱中，无清踏实地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云楚岫将他柔嫩的手心送至唇边，手掌中还有几枚被马缰绳磨出的茧子尚未消退。

云楚岫心疼地吻上粗糙之处，低语道：“幸好你来了。”

幸好你来了，在这凛冽苦寒的雁鸣关，带来一抹春风。

翌日，无清睁开惺忪的双目，果真如知还所说，自己的睡姿极其不雅观——知还睡在床边，摇摇欲坠。

无清想要拉他一把，没想到摆成“大”字一撇的腿稍一用力碰到他，云楚岫连带着被褥，滚到地上。

无清立刻内疚地紧闭双眼，佯装尚在熟睡。

云楚岫一大清早被人踹醒，回头便看到无清老实地躺着假寐，似乎把自己踹下床的是旁人。

云楚岫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扛着被褥坐到床榻边，不敢有分毫怨怼。

帐外有兵通报刘副将求见。

无清一听见刘义的名字，立时醒了。

云楚岫挑眉看向他，吃味地说道：“看来刘副将比我管用。”

刘义一向不喜无清，嫌弃他是个只吃干粮的无用之人。

无清在知还身边，军事不懂，万不可再给他丢了颜面。

云楚岫看着无清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细心问道：“是不是我去凉州后，刘义难为你了？”

“未曾。”无清下意识否认，“刘副将待我极好，昨晚有难还特地前来相救。”

云楚岫穿好衣物，坐在桌案前，传刘义进来。

刘义和魏国安阔步走进牙帐。

“末将刘义。”

“末将魏国安。”

“参见云将军。”

无清正襟危坐，刘义看见掩下不悦的神色。

无清先起立对刘义拱手作揖：“在下多谢刘副将昨夜施以援手。”

刘义碍着云将军的情面，勉勉强强回道：“职责所在，要谢多谢魏国安魏佐领。”他指向魏国安的脸，“瞧瞧，昨夜为救你还留了条疤。”

无清真真是愧疚难安，他连连致歉，魏国安大方地摆手道：“男子汉大丈夫行兵打仗，哪能不落点伤疤？”

无清转身找出昨夜用剩的玉露胶，塞到魏国安手里，“此物唤玉露胶，治疗外伤最是有效。”

魏国安还承受着云将军那仿佛能刺穿人的目光，他岂敢收这位公子的东西？连忙推辞拒绝。

只是无清再度听到“魏国安”这个名字，他灵光一闪，忽而想起来此人是谁。


31 31、纷争何时休（4）

“令弟是否在皇宫内谋了个差事，其名为小忠子？”

魏国安倒有些意外面前的公子竟认识阿忠，他激动地握住无清的手，问道：“末将的阿弟可还好？”

魏国安没放对地方的手十分刺眼地落在了云楚岫眸中，他眼睛微眯，故意咳得很大声。

魏国安感受到云将军非常不友善的目光，瞬间将手老实缩回来，还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果真是小忠子的兄长，他无恙，小忠子尽可安心了。

无清回：“小忠子一切很好，只是很记挂你，边关一有战乱便要为你去慧山寺祈福求平安。”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无清虽只是稍了个口信儿，但在魏国安心中堪比家书。他立时感觉身上的伤都好了大半。

云楚岫与刘义皆不知魏佐领还有位兄弟，刘义拍拍他的肩膀，开口劝慰道：“你现在荣升佐领了。他日回京，令弟也会跟着风光无限。大好的日子就在眼前，好好养伤！”

魏国安热泪盈眶，对无清甚是感激。

刘义看在魏国安的情面，突然觉得无清也不是那么碍眼了，似乎还有点用。

二人坐在木椅上，回到战事上。

刘义不知在凉州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杜威率兵在军中哗变，涣散军心。他愤恨地一拳砸到椅子扶手上，说着粗话：“他奶奶的！将军，这狗崽子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宫中的圣旨如及时雨般出现，救了杜威一命。

楚天阔跟前的大太监梁德英亲自来传旨，为了赶在云楚岫处置杜威前，马车都不知道散架了几辆，他差点没把命交代在半道上。

梁德英喘着粗气，清清嗓子打开圣旨一板一眼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凉州刺史荣信私自克扣粮饷，延误军机，罪大恶极；然念在其对朝廷忠心耿耿，效力多年，由禁卫军押解回京再行处置。另，杜威心系战事而对镇远大将军生误，率兵哗变，乱了军规，亦由禁卫军押解回京处置。”

“镇远大将军自赴边关，战功赫赫。由其暂代凉州刺史一职，掌管所有事宜。军中上下须听从其号令，不得生异心。钦此！”

本就舟车劳顿未得休息，梁德英又一口气念完了这许多的字，钦此的此字都差点破音，尖细的嗓音快要飘到天上，刺耳难听。

刘义是个直率性子，幸好魏国安及时捂住他的嘴没让他笑出来，给梁德英一个难堪。

“臣领旨。”

云楚岫接过圣旨，梁德英又悄悄说道：“大将军，圣上知晓此次大将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特命奴才好生宽慰。如此处置也是不得已，倘若大张旗鼓要了那二人的性命，被匈奴夷族晓得，定要耻笑我大周人心不齐。”

“圣上还特地叮嘱奴才，定要告知大将军——圣上留着那二人的性命，等大将军凯旋归来，任由您发落。”

云楚岫似是对这般处置早就了然于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平和地回：“皇兄是天子，臣弟自当一切听皇兄的。”

禁卫军将杜威押走，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刘义自是不满，待梁德英一行人彻底离开，愤懑压抑不住，一口气吐了个干干净净：“这他娘的算什么处置！上一场同匈奴的败仗，荣信那狗贼不补给，天寒地冻便让士兵们饿着。要不是将军视死如归，魏佐领身负重伤杀出一条血路，哪有荣信此刻的安逸？而杜威惯会钻空子，还想给将军扣不忠不义的帽子。条条皆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无清从未经历过战事，他同京城百姓一样，只知胜败的结果。岂曾料想过胜不易，而困境如此险阻？

一想起知还那一身的伤疤，还有魏佐领至今未愈的伤势，无清都为他们提心吊胆。

他转头看向知还，知还比刘义更平静，倒令他有些意外。

刘义头回跟个娘们儿一样，骂骂咧咧地说了许多，后来才意识到云楚岫不仅是杀敌的大将军，同时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弟，灰溜溜地告辞。

一出牙帐，他便轻拍好几下自己那张快嘴。

魏国安跟着出来安慰他：“末将觉得云将军不是那般人。”

把聒噪的刘义送走，云楚岫斜倚着椅背，只觉头疼。

无清起身替他轻按太阳穴，“你似乎早就料到了？”

云楚岫闭眼享受着，“嗯”了一声，“杜威身后是势力庞大的荣平居，昨夜我若按军纪直接处置了他，并无任何益处，倒不如顺手推舟，用那二人的狗命换凉州和军队的大权。”

无清无奈笑着，“圣上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云楚岫悠哉地哼着小曲儿，“但经此一变，大权尽落手中，再行事便不会像之前那般掣肘，也算是好事一桩。”

他抽出一旁的羊皮纸卷轴，展开。

无清看见眼熟的纸张，猛然想起昨夜还有则消息忘记告诉知还。

他停下手中按摩的动作，提笔在一侧白净的宣纸上写道——已收到，依计行事，莫淳。

无清写完，拿给知还，“昨夜杜威同刘副将打斗之时，腰间不慎掉出羊皮纸，我看到几个字，记了下来。随后他便将纸踢入火堆中，化为了灰烬。”

云楚岫瞧见这几个字眼儿，不禁皱眉：“你确定这是从杜威身上掉落的？”

无清笃定地点头，“尽管昨夜乱成一团，可二人就在我身旁争斗，我看清了。”

云楚岫放下宣纸，“你可知莫淳是谁？”

无清摇摇头。

“他是如今的匈奴王，莫淳单于。”

无清瞠目结舌——大周的将领同敌方单于有联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通敌叛国吗？

杜威又是荣氏一党，恐怕此事荣平居不但知晓，而且参与其中。

“知还，这……”

连无清都想到的事情，云楚岫不可能想不到。

他嗤笑一声，“原来我大周节节败退的祸根在这儿……只是不知这莫淳许了荣平居多少好处，让他不惜卖国……”

云楚岫抬头看向无清，“那你可还记得这‘已收到’三字之前，是何？”

“纸张只残露出一角，我努力眦目，仅看到这几个。若是整张都铺在眼前，我定会记得。”

云楚岫只当无清在耍笑，“只扫一眼，你便能全记得？”

此言可激起了无清的胜负欲，他撅嘴道：“我可曾是慧山寺最有慧根的弟子，经文过目不忘岂是在打诳语？”

云楚岫先前只以为过目不忘是他的师兄们在夸张，可见他如此自信的模样，云楚岫半信半疑地抽出一本兵书，随机翻到一页，拿给无清看，片刻后又抓紧合上。

无清潇洒地挥毫，半盏茶功夫便将那页的内容全部誊写在宣纸上。

清秀隽永的字体同兵书上的内容分毫不差。

云楚岫难以置信地望向带给他诸多惊喜的无清，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起身狂放大笑起来，一把将无清抱起，在牙帐中欢欣地转圈。

无清不知发生了什么，死死勾住知还的脖子，晃得他有点头晕。

云楚岫停下，在无清红晕的脸颊偷香一口，贴近他的耳畔说道：“你定是如来送来渡我的。”

几日见他，他始终因为战事而愁眉苦展。今日终于开怀大笑，无清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话语也难得的俏皮，“我放弃渡众生，自然要渡你。”

云楚岫抱着他坐在椅上，外面士兵来回巡逻的步伐一致，整齐的声音不断隔着牙帐传入无清耳中。

无清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红云遍布全身。

他颔首问道：“知还……我到底做了何你如此高兴……”

云楚岫兴致上来，惯会逗弄他，“你此刻在我怀里我便欢喜。”

无清白了他一眼，云楚岫兴奋地哼着江南小曲儿。

曲调韵律悠扬，无清只觉好听。



杜威率兵哗变后，被禁卫军押解回京，军中人尽皆知。

那些有异心曾跟随杜威的士兵，见杜威未落得好下场，也不敢再造次生事。

军中立时安静了月余。

西北愈发寒冷，关外已不再适宜驻扎。

而向来急躁好战的匈奴，却许久没了消息。

前去打探消息的骑兵回来报告匈奴牙帐处已无人，连烧水的炉灶都不知凉了多久。

众人一听，皆以为夷族人无法忍受酷寒，业已退兵。

大家回凉州的心思一时高涨。

然而匈奴越是作出退兵的景象，云楚岫越是担心他们随之要面对的是一场无法预料的大战。

他依然惦记着那日无清看到的那句话——莫淳究竟收到了杜威传递给他的何消息？

无清曾言何不派人回京问杜威？

云楚岫放下兵书，“一则通敌叛国的罪名要比率兵哗变更重，仅凭你一双眼一句话，他是不会承认；二则……你认为杜威为何随身携带那张羊皮纸？”

无清冥思苦想一番，“兴许是很重要，以防被窃取，所以随身带着？”

云楚岫高深莫测地笑笑，“若真重要到需随身携带，定会仔细藏好，也不会那么轻易掉出让你看到。”

无清觉得甚是有理，但他也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云楚岫继续说道：“那么可以有两种情形来解释——杜威收到莫淳传给他的消息后，尚未来得及毁灭证据便得到荣信的指令，要他在军中生事；亦或是两件事发生的时间过于紧凑，我们无法推断其先后顺序，杜威未曾来得及看莫淳的回信，顺手塞在腰间。”

“因此，不管他是否真的知晓内容，定会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分。”

这日，云影悄然出现在牙帐中。

他总不走正路来，倒把无清吓了一跳。

云影不多废话，“少主，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一行人在匈奴牙帐隐藏月余，终于得到了此布防图。”

他迅速展开，匈奴完整的布防图显现在眼前。


32 32、纷争何时休（5）

牙帐中静悄悄，云影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出动静扰了无清的专注。

无清仔细看过布防图后，对站在身侧的知还说道：“都记住了。”

云楚岫将布防图交给云影，令其快速送回匈奴，切勿打草惊蛇。

云影离开后，无清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默着方才看到的内容。

云楚岫替他研墨，目不转睛地看着匈奴的布防图一点一滴在无清笔下出现。

直至牙帐中掌灯，无清才停下，云楚岫赶紧为他揉揉发酸的手腕。

无清将布防图推至他身前，期待地望着他：“可是帮到你了？”

匈奴的全部军防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云楚岫眼前，他轻抚无清的发，“这不只是帮到我。如若我们此次凯旋回京，整个大周的百姓都会感激你。”

牙帐中的烛火彻夜未熄。

云楚岫从布防图中也推断出了匈奴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如他所料，匈奴与杜威里应外合，用牙帐退军的假象来迷惑大周的将士，只待众人最懈怠之际，莫淳借着天寒之势发兵直取雁鸣关。

摇曳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留下阴影，云楚岫扬起唇角，打算借机好生反击一下匈奴。

无清对于此生唯一在荒漠中渡过凛冬的印象只有牙帐中不会熄的暖炉，和知还每日夜深时才会归来的身影。

即便不谙军事的他，也知晓一场战事迫在眉睫。

天启三年冬，大周佯装撤军回凉州，遭匈奴偷袭。镇远大将军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击败匈奴。此一战持续三天三夜，打得不知昼夜。自雁鸣关以北三百余里，到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无清每日都能听见火光滔天的大漠上，杀伐声同号角声不绝于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清日日坐在营帐中，虔诚地念着往生咒，愿能超度那些因战争无端失去生命的百姓，平息他们的怨气。

从此大周一路高歌猛进，如有神助，将西北大漠中匈奴的驻扎营地在全部拔除，将夷族逼退回其都城——谷庸城。

莫淳单于上书周帝楚天阔，言辞恳切，愿进献匈奴至宝水纹玉及圣女苏和茶尔，金银马匹不计其数，请求讲和，永不与大周为敌。

此言一出，整个大周从上至下，无不喜笑颜开。

据周史记载，大周一扫自圣和三十年以来被匈奴屡屡侵犯的阴霾，京城更是举城欢庆，万人空巷。

而与匈奴在雁鸣关一战成为致胜的转折点，被周史评为雁鸣关大捷。镇远大将军云楚岫居功至伟，刘义、魏国安等将士亦是战功赫赫。



这日，雁鸣关下了场前所未有的大雪。一尘不染的雪花掩盖住杀戮过后的大漠，将马革裹尸的战场修饰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云楚岫往手心里哈着气，撩开牙帐的帘布，耳朵冻得红扑扑，走了进来。

他行至暖炉前烤火，上下牙打着架说道：“关外真是待不得了，我打算明日率军回凉州，你意下如何？”

无清踮起脚，伸出如玉般嫩滑的小手捂住他冻红的双耳暖暖，轻声道：“你做主便好。”

“我现在哪儿敢做主？”云楚岫打趣他，“你现在是扬名在外的清公子。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镇远大将军门下的策士清公子谋略胜人，掐指一算便能得知匈奴的下一步计划，助我大周大获全胜。”

无清记下匈奴布防图一事本是机密，外人不知晓实属正常。但军中人尽皆知打赢匈奴，牙帐中的清公子功不可没。

于是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竟传得如此邪乎，又传回营帐。

将士们尤其是刘义，对无清登时刮目相看。刘义再未表现出之前的厌恶态度，反而一天三次地往云将军牙帐跑，生怕底下的士兵们怠慢了无清。

不过此谣言一传出，云楚岫更是把牙帐捂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任何外人见无清。

而无清愈是这般神秘，愈是激起世人的兴趣。

战后闲来无事的茶馆之中纷纷讨论起来清公子的身世来历，有人言是匈奴烧杀抢掠的行为激怒了上天，特地派下清公子相助大周；亦人云清公子来自那个拥有长生秘术、隐世不可说的云族……

一时间，众说纷纭。

无清听完知还的调侃，立即收回放在他耳上的手，捡起桌旁的吃食，塞进他口中，气鼓鼓道：“多吃点，省得堵不住你的嘴。”

云楚岫将点心狼吞虎咽下去，从背后揽过无清入怀，哄道：“这样也好。顶着清公子的盛名回京，旁人也不敢说辞你。”

自从经历上次在酒肆被羞辱一事，无清对于旁人的说三道四彻底看淡了。

他人的喜欢与厌恶，又与他何干？

世事纷扰繁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了解内里，绝大多数只想看个热闹，图个乐子。

世俗眼光是最最无关紧要的。

但他想起知还为了生存，将自己伪装成流连于风月之地的浪荡公子，背后不知受了多少的谩骂与侮辱。

若不是此次披挂出征证实了他的才干，他可能要顶着这种不符其实的花名虚度一生。

无清一时沉默下来。

云楚岫觉察到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悉心问道：“不喜欢旁人这般称呼你？”

无清转过身反抱住他，头紧贴在他胸膛前冰冷的盔甲之上，一言不发。

牙帐外适时响起了庖丁的声音：“将军，今日煮了暖锅，老奴给您送来。”

寒冬腊月里，暖锅与冰天雪地最是搭配。

云楚岫兴致勃勃地端了进来，瞬间忘却了方才无清的不悦。

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讲和。又有暖锅来相贺，帐外的士兵们更是欢欣地手舞足蹈。赏雪景，吃锅子，不亦乐乎。

几坛子酒下肚，将士们喝得晕晕乎乎。

常言道酒壮怂人胆，有人借着酒劲对着牙帐喊道：“云将军，咱们何时归？”

云楚岫掀开帘子走出来，众人顿时酒醒了，赶紧行礼。

他摆摆手，示意无须多礼，亲和地说道：“明日便启程回凉州。”

在关外驻扎了不知多少日夜，吹透边塞的沙子，风餐露宿，苦不堪言。骤然闻此消息，他们霎时愣在了原地。

刘义一个弹指敲在领头问的那人脑门儿上，“都傻了吗？将军说明日回，还不他娘的滚回去收拾自己的行囊！”

众人喜极而泣，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打道回府。

其他人都走了，刘义还猫在那，笑嘻嘻。

云楚岫看他一眼，“怎么，你没东西要收拾？”

“那倒不是。”刘义的眼神往云将军身后的牙帐偷瞄去，“将军，可否容末将进去讨口茶吃？”

他那哪儿是吃茶？分明是冲着牙帐里的人去的。

云楚岫眉梢一挑，转身回牙帐，不给刘义任何机会。

刘义无奈，只得放下自己堂堂副将的威风，对着牙帐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喊道：“清公子，前些日子是在下眼拙，误会怠慢了公子，言语上有冲撞，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

云楚岫在帐内听着哈哈大笑。

刘义是个大老粗。这些文人常说的礼貌话，也不知是他连夜翻了几本子书翻出来的。

无清向来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杜威率兵哗变那日，刘副将明明还救了他。

他起身走出牙帐，二人言语一番，一位致谢，一位致歉，也总算是解了刘义的心结。

翌日，大军浩浩汤汤地回到雁鸣关内，凉州城。

原刺史府暂改为镇远大将军府，云楚岫下榻于此。

本欲稍作休整，云楚岫便要携无清回京。

许是上天想要他们在凉州多待几日，天启四年初，匈奴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雪灾，万里冰封，寸草不生。雪灾也直接影响到与之相邻的凉州，大雪将官道封死，他们只得留在凉州。

云楚岫晓得无清畏寒，特地在居室支上比其他处更多的暖炉。

凉州百姓献上几大坛葡萄美酒，恭贺大将军凯旋归来。

是夜，云楚岫怀抱一坛，命人做几个小菜送至厢房。

他一进来，便看见无清正借烛光对着那件天光云锦衣愁眉苦展。

无清见他回来，随口问道：“知还，你可知这凉州城内哪家制衣坊善于修补破损的衣物？”

在关外，他无法修补。回到凉州，他定要将其补好。

云楚岫将那坛子酒摆在桌上，不以为意道：“坏了还补它作甚！等开春，我再命人送几匹天光云绸缎，重新给你做件便是。”

无清仍旧对着烛火在看，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物什，意义非凡啊……”

他也不知知还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那抹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油嘴道：“我竟不知清公子如此在意我……”

这人惯会将他心底隐秘的爱意清晰地挂在唇边，叫他心动地猝不及防。

无清赶忙将衣衫收好，眼睛不安地眨着，执拗道：“谁在意你了……我这是心疼珍稀的天光云……”

“绸缎”二字尚未出口，云楚岫将他圈在方寸之地，俯首含住经常打诳语的樱唇，轻咬着。

距离上次的亲吻已然过去许久，无清一时忘记该如何面对。

他局促不安地抓紧衣角，被知还舔舐过的唇酥酥痒痒，酥麻的感觉霎时传到了全身各处，他的身子一时间软了下来。

云楚岫扶住他纤细的腰身，继续加深这个缠绵悠长的吻。

大掌隔着衣物在试探摩挲着，无清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立时全部起了火，滚烫的温度向四处蔓延。

“知还……唔……”

云楚岫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轻吻他的鼻尖，微微勾唇，“你心疼谁？”


33 33、酒不醉人人自醉

无清垂眸，唇齿上的玉兰香气仿佛还在。

云楚岫的大手始终在他腰身处流连，宽大的虎口微微用力轻捏，无清下意识呻吟出声：“嗯……”

云楚岫乘胜追击，再次问道：“你心疼谁？”

无清喘息着，说出了那个令他感到羞耻的答案：“心疼……心疼……知还……”

随后也不知哪来的劲儿，一把推开他，跑到门前。

云楚岫还在原地回味着方才手上的触感，继而转头瞧见无清早如同那猫儿溜远了。

他自在地背着手踱至桌前，坐在席垫上，道：“外面朔风猎猎，你出去吧。”

这人惯会拿捏自己的软肋，倘若此次顺了他的意，日后岂不是次次得逞？无清想着断不能让他忽悠了自己，今儿个说什么也得犟一次，给他点颜色瞧瞧。

无清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拉开门栓，没想到门口正站着庖丁，做出敲门的姿势。

庖丁恭敬地说道：“岂敢劳烦清公子为老奴开门？”

只是一瞬，关外的北风似是听懂了云楚岫的心思，一时呼啸而过，飞沙走石。

庖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进来放下将军要的小菜后乖觉地退出。

无清比常人更惧冷，被凛风一打击，方才高昂的斗志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又关上了门，默默坐回桌前，动筷给知还夹菜，缓解着尴尬：“快些用膳吧，要不然该凉了。”

云楚岫忍俊不禁，但一想到无清难得的嘴软一次，还是清清嗓舒缓着笑意。

他潇洒地除去陶罐的酒塞，为其斟上一杯。

无清喝不来酒，他只觉辛辣呛嗓。

“这是凉州特有的葡萄美酒，入口津甜，不同于我们中原的酒。”

“此话当真？”无清显然被津甜二字勾起了兴趣，他凑到酒杯前一闻，葡萄酿造后的醇香扑鼻而来，绵长不绝。

云楚岫点点头，故意略去了后面一句话——此酒后劲大，易醉人。

无清先是试探性抿了口，果真如知还所言细腻甘甜，他当即仰头全部饮下。

肚中的酒虫一旦被引出来，没个几两下肚，是别想把它喂饱。

无清对于桌上的膳食都索然无味，一杯一杯孜孜不倦地给自己倒酒，很快脸颊上全部是红晕。

他倏地站起来，理智早被抛到了脑后，举起手中的酒杯，眯着迷糊的双眼软糯糯地说道：“知还，我们喝！”

云楚岫哪曾想过无清竟还是个酒鬼？

再这样喝下去，保准要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他赶紧起身欲夺过无清手中的酒杯，却被无清灵巧地躲过，将酒杯护在胸前。但动作太大，酒杯中的葡萄酒洒了出来，沾湿他胸前的絮白色衣衫。

无清咧嘴笑道：“没能抢走吧……”

他抬首往口中倒着，可是酒盅中的酒已然被他晃没了。

桌上的那一坛也被他喝光了，一滴不剩。

无清摇摇晃晃地走向旁边的案几，去找另一坛。

他的步态不稳，云楚岫生怕他磕到碰着，小心翼翼地拉住他，柔声哄道：“今儿个不喝了，好吗？”

无清仰起脖颈，被酒滋润过的红唇尚挂着几滴，仿佛刚成熟的樱桃，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云楚岫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着。

无清忽而烦躁地撇开他的手，如同稚子闹脾气，“不好！我还要喝！”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知还也变成了好几位。

无清醉态可掬，左脚踩上右脚，差点绊倒在地，幸好云楚岫及时接住了他。

云楚岫此刻便是十分后悔，不该诓他令其饮酒。

无清坐在他怀中，双手熟稔地搂住他腰身。卸去重重的盔甲，云楚岫换上了平素常穿的衣物。

没了厚金甲的阻挠，无清的小手肆无忌惮地在云楚岫后腰胡乱摸着。

他嘻嘻笑道，“这次我们也换换，素日尽是你欺负我……”

无清无心一撩，径直把云楚岫撩起了火。

两人跪坐在地上，无清整个身子都要贴附在他身上，胸前被酒打湿的衣衫隐隐约约显露出嫩滑雪白的肌肤。

云楚岫同无清近在咫尺，清晰地看见他眼窝也晕染上嫣红色。他倏尔抓住无清躁动不安的手，带回身前，低沉嘶哑的嗓音在无清耳边萦绕：“阿清，你可知在营帐中，你日日睡在我身侧，我怕把握不好分寸，惹你哭，强忍着不敢抱你，那些日子有多煎熬？”

无清睁开醉酒而惺忪的双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思片刻后道：“那今夜知还抱我，我保证不哭……”

话音刚落地，云楚岫已然将他横抱在怀，走向床榻。

两支龙凤缠欢的红烛彻夜燃到天明。

无清只觉他咿咿地喊了一整夜，口干舌燥。每当他精疲力尽之时，如水波荡漾的欣快感一浪一浪席卷全身，令他欲罢不能，忘却了倦乏。

他也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等再次清醒，窗外的日头早已偏过正午许多。

无清头疼欲裂，小手下意识往身侧伸去，旁边无人，被褥都已变凉。

他想要起身，那渗入骨子里的酸疼感令他直不起腰。

无清试图出声，却发现嗓音喑哑难听。

他终于想起昨夜发生了何事——是他喝醉，然后同知还……于是瞬间用被子结结实实地捂住自己的头，这这这……真是过于羞耻，有伤大雅……

他无颜走出这间厢房，无颜见到知还要说什么……你昨夜累吗？

无清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句话，吓得他赶紧闭上眼，仿佛紧闭双目便能不胡思乱想。

房门吱呀响了一声。

已申时一刻，云楚岫在前厅处理完政务，特地来看看无清。

他走进门，看见无清还在蒙被，以为尚在熟睡，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等走近，才发现他的小手死死捏住被角，浑身连带着被褥都在发抖。

云楚岫坐在床边，低声细语道：“阿清，还睡？”

无清听到他来了，更是不敢出声。

云楚岫扒开他的被子，宠溺地轻勾他的鼻梁，“不饿吗？”

无清整张脸还红着。昨夜只顾着饮酒，未曾进食，今日业已错过早膳和午膳，说不饿那定是在唬人。

无清的肚子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咕咕叫了一声。

云楚岫早就命人做好膳食，一直在灶台上温着，只等他睡醒。

无清穿戴梳洗完毕，下人们端着膳食一个个进来。

他坐在桌前，只觉下人们皆用异样的目光瞧着他，羞赧地想要从地缝中钻进去，不再见人。

云楚岫略一挥手，下人们识趣地退下。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此刻表现得飘飘然。

云楚岫一边给他布着菜，一边说道：“年过将至，我已命云影带回几匹天光云绸缎。改日带你去制衣坊裁制几件新衣。”

无清低首，惴惴不安地用膳，任凭他安排。

接下来十余日，云楚岫一门心思在凉州政务上。

凉州常年经受匈奴夷族的侵扰，人心惶恐，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匈奴既已退兵，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乃是云楚岫目前的头等大事。

他上书朝廷，请求免除凉州徭役赋税，扶持科业农桑，重视贸易往来……一系列举措同墨贤王楚墨痕的折子所述不谋而合，朝中诸多大臣也赞赏此方案。

一道道来自天子利于百姓的圣旨为凉州带来新面貌。

虽比不上其余州县的百姓能过个富庶年，但至少不用遭受战乱流离颠沛之苦，有一屋遮风挡雨，对于凉州百姓来说，已是极好的年。

一时之间，凉州城内白日勤耕，夜晚作乐，人人喜笑颜开。

尽管凉州城内的生活回到战前的和平安宁，可云楚岫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毕竟凉州府衙的吏治，才是战祸的根源。

荣信一倒台，因着之前作战还需他们补给，且临阵换将乃大忌，云楚岫一直未出手整饬。

如今已太平，他终于有时间来收拾那些贪官污吏。

这日，云影送来天光云绸缎。

无清路过前厅，听到知还厉声呵斥那些官吏，便知他在忙着。

无清不愿在大事上去搅扰他，于是乎带着位下人，携绸缎前往城内的制衣坊，想着给知还裁剪一身新衣。

然而他跑了几家，皆不敢用此绸缎。

老板们均认出这是不可沽价的云族绸缎，生怕给客人勾坏一丝一线，得不偿失。

无清带着府中最为机灵名为小福的小厮在茶肆歇脚，他对凉州不熟，全是这名小厮为他引路。

他略失落道：“凉州内可还有制衣坊？”

小福思索片刻，回：“除却公子方才去过的那几家，还有城东的一家……”

一听尚有希望，无清瞬时也不累了，他立即起身便要前往城东，小福适时拉住了他，犹豫道：“公子，只是……只是城东这一家……老板的妻子是匈奴夷族人……”

无清不解地问：“又有何妨？”

“公子您不知，凉州百姓因匈奴的烧杀抢掠而对其深恶痛绝。但凡是在凉州生活的夷族人皆不敢露面，生怕被围殴。所以城东的制衣坊，许久没有生意，小的也不知是否还在。”

无清道：“佛经有云，种如是因，收如是果。这些本应由烧杀抢掠的夷族人承受的业障与恶果，何苦由性本善的夷族人来背负？”


34 34、祸起萧墙（1）

道理虽是如此，可在凉州百姓心目中，匈奴夷族人穷凶极恶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更改。

无清不顾小福的劝阻，定要去城东的制衣坊瞧上一眼。

二人来到城东，果然有一家制衣坊名为青禾，但大门紧闭，其前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堆积成山。

一位偶然路过、臂弯斜挎着菜篮的妇女行至青禾制衣坊前，先是厌恶地啐了一口，紧接着便把一枚破壳的鸡蛋大力丢到门前。

黄色的蛋液四溅，小福赶紧机灵地挡在无清身前，才没让腌臜之物脏了公子的衣衫。

但这坏了的鸡蛋过于腥臭，小福闻了闻便要作呕。他暗自想道：幸好没溅到公子身上，要不然回去将军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责罚他。

无清满脸愠怒，挡住那妇女的去路，诘问道：“这位人家何错之有，竟受这般对待？”

她的夫君因得战乱，没了一条腿，对于匈奴恨之入骨，只想食其肉，饮其血。心中正恨着，竟有人拦她路谴责她。

她愤怒地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是位容貌绝伦的汉人公子，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语气略缓和地说道：“这位公子，奴家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家的老板娘是匈奴夷族人，便有错。”

话音刚撂地，一阵风拂过，将一旁买菜女子的头巾吹落，露出她的真实面貌。

卖菜摊主认出她来，顿时将她手中的菜夺回，凶神恶煞道：“你这个匈奴人，赶紧滚回大漠，再来凉州俺定要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那女子紧抿唇，快速将掩面的头巾包好，委屈地就要离开时，被妇女抓住手腕，一把将头巾扯掉。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青禾制衣坊魏耀的娘子苏和氏吗！”

头巾随风飘着，挂到了光秃秃的树枝上。

她似是非常惧人，不愿令人认出她，急切的目光跟着头巾走，想要去拾那头巾，却被妇女误以为要逃跑。

后者更是大力地拽住了她，大声嚷嚷，生怕其他人听不到：“苏和氏，几年前你来凉州，我们这街坊邻里可待你不薄啊！你这白眼狼恩将仇报，你的族人在凉州大肆屠戮，我的夫君因此没了一条腿。今天要不打死你这个小贱人，我难消心头之恨！”

苏和月头一偏，无清看清了她的模样，生得楚楚可怜，只是眉眼处有一处仿佛烫伤后留下的伤疤，倒显得她丑陋无颜。

苏和月用另一只手掩住伤疤，苦苦哀求道：“刘娘子，妹妹替族人向您道歉，还请您饶过妹妹吧……”

“别在这跟我姐姐妹妹的攀扯关系！”刘娘子放下菜篮子，看阵仗势必要和苏和月打一架。

刘娘子身材魁梧，苏和月娇小，明眼人一看便知输赢。

周围人全部冷眼旁观，继续吆喝自己的买卖，无人劝阻。

刘娘子手一扬，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苏和月的面庞，五指的红印子清晰可见。

刘娘子根本不解气，她的手掌就要打在另半边脸时，动作却被迫中止。

无清恼怒地抓住她的手腕儿，义正言辞道：“在凉州进行杀戮的是好战的匈奴人，与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何干！”

“只因那些贼人是她族人？一族之人良莠不齐，岂可一概而论之！”

刘娘子说不过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公子，她径直推开无清，蛮横无理道：“看你这公子是汉人，不多与你计较，怎还胳膊肘儿往外拐？”

无清力气本来就小，向后趔趄几步，幸好小福扶住了他。

苏和月仰头看清了替自己讲道理的无清，泪眼婆娑地感恩道：“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只是奴家的事连累了公子，真真是对不住了……”

刘娘子不依不饶地踹了苏和月一脚，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叫痛。

刘娘子骑在她身上，扯起她的头发，边骂边狂扇耳光。

无清本就菩萨心肠，他也不知哪来的倔劲儿，上前将刘娘子拽起来。

这一拽，虽说苏和月暂免掌掴之苦，可无清却彻底惹了众怒。

原本袖手旁观的路人纷纷放下自己手头的活计，众人怒气冲冲地围攻起二人。

无清扶起苏和月，握紧拳头丝毫不怯场。

战乱才是最应该遭受谴责，而不是深受此害的无辜百姓。

小福抱着一旁的树枝杈子，双腿打着哆嗦，他颤巍巍道：“我跟你们讲……这位是助我们大周打了胜仗的清公子……你们要是动了他，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刘娘子掐腰不屑道：“你这竖子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必带上清公子！清公子是何等高风亮节的人物，岂会为罪该万死的匈奴女言语！”

她转头对无清说道：“我说你这公子自讨苦吃。你既非要护着匈奴女，就别怪我们下手不客气！”

几位彪形大汉抡一抡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二人身上。

无清拼命护住苏和月，整个身躯遮住她。他时时刻刻不忘慧觉大师曾教导他的“善”。

苏和月躲在他的荫蔽下，哭着说道：“公子，你我不识！您还是快些离去，切莫受这无妄之灾……”

如磅礴大雨落在身上的拳头，无清一一承受着，他坚定地说道：“无错更勿要受无妄之灾。一定会有人替你做主。”

小福也挨了好几下重拳，他灵活地从人空中钻了出来，气急败坏地一路跑回将军府搬救兵。

魏耀一个打瞌睡的功夫，醒来不见自家娘子的身影，急得在后院寻找。

他倏尔听到大街上十分吵嚷，生怕是月儿又在被人毒打，立即打开大门一探究竟。

门前堆积如山的烂菜散发着恶臭味，挡了他的道儿。

魏耀愤恨地全部踹走，来到闹事前。

果不其然，是月儿。

他扒拉开人群，一位白衣公子护住了月儿，可公子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魏耀返回取下门后粗长的门栓，一棒打在那些不辨是非曲直的人身上，挡在二人身前，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娘子！”

刘娘子还想指指点点，被魏耀往前一挥棒，吓得躲在其他人身后，不敢言语了。

汉子们可是不怕他，端着架儿作势就要一齐收拾了。

千钧一发之际，云楚岫赶到。他反手一扬羽扇，锐利的弯月刀露了出来，径直抵在一人喉处。

他脸色阴沉，胸中的怒火即刻便要勃发。

在迎大军入关时，刘娘子见过骑马走在最前的镇远大将军，瞬间便认出了云楚岫。

她哪儿曾料到过一场普通的争执还能招惹来大将军？

莫非那小白脸还真是清公子？

一想到这，刘娘子立时利索地跪在地上，使劲磕头，结巴道：“奴……奴家叩见……叩见大将军……”

其余人一听面前这人竟是将军，吓得屁滚尿流，立即跪下。舌头仿佛提前通过气儿，不约而同地打结：“叩……叩见……大大将军……”

魏耀不敢相信这位灭敌的镇远大将军，他仍旧维持方才的自卫姿势，还是苏和月拉着他跪下行礼。

无清知道他一定会来，纤细的手指覆在他手臂之上，“知还，收起扇子吧。”

伴随着折扇的声音，羽扇再次回到云楚岫的腰间。他一转首便瞧见无清唇边还渗着血，旋即将面前跪着的人踹倒在地。

众人不敢说话，方才热闹非凡的街道霎时静谧下来。

小福适时地在旁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来，云楚岫听完，指向跪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刘娘子，“你起来回话。”

“是……”

刘娘子将之前的猖狂全部收敛起来，站在那如同无辜的妇人。

“本将军问你，苏和氏可是斩断你夫君腿之人？”

刘娘子哆嗦着回：“并……并不是……”

“苏和氏又可是侵犯大周、在凉州烧杀抢掠之人！”云楚岫怒目而视，语气下意识加重，刘娘子顿时吓地再次跪在地上，“回将……将军的话……不……不是……”

汉子们不服，挺直腰板回道：“但是苏和氏的族人屠我凉州百姓！”

云楚岫行至他身前，“倘若本将军今日在此杀了你，是不是等同于圣上不分青红皂白要了你的命！”

一听到“圣上”二字，那汉子高昂的斗志立时浇灭了，他不再诡辩，老实地听候发落。

云楚岫痛心疾首地说道：“凉州深受战乱之苦，本将军能理解。匈奴发动战争，使你们流离失所，可身为百姓的匈奴人，同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匈奴单于的错又何故归咎到一位无辜女子身上？”

底下的人默默低着头。

云楚岫权衡再三，若因此惩处了几人，只怕民心不稳，最终还是摆摆手，未行责罚，放他们离去。

刘娘子等人感激地离开。

恶人虽未得到惩处，但有人为他们鸣不平，魏耀与苏和月已然十分感激云楚岫与无清。

云楚岫转头看着无清，又心疼又生气。

无清的视线落在枝丫上高悬的头巾，奋力去取头巾的动作落入云楚岫眼中。

云楚岫略一抻手，丝巾业已在他手中。

物归原主后，他吃醋地轻哼一声——这小野猫儿还学话本子上的人英雄救美呢！

云楚岫欲要牵他手回去之时，无清忽而想起来到这的真正目的，停下脚步。

小福抱着放好的天光云绸缎，无清问道：“不知老板能否用此绸缎织就衣衫？”

魏耀一眼便认出是云族产出的天光云，他犹豫片刻后回：“早年间草民曾跟着师傅缝制过一件天光云，兴许可以一试。”


35 35、祸起萧墙（2）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欣喜的表情浮现在无清精致的面庞上，浑然忘却了唇角的伤。

云楚岫拿他半分办法都没有，只得跟着他走进青禾制衣坊。

坊内仿佛许久未见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灰尘的腐味。

魏耀用袖子甩着椅子上的灰，不好意思道：“让将军与清公子贵足移步贱地，草民也未曾有时间来清扫收拾……”

苏和月去后院拿来量尺，放到魏耀手中。

魏耀在身上将脏手蹭干净，“那草民就冒犯了，为公子量一下尺寸。”

无清的目光落在云楚岫身上，魏耀立刻明白了，拍头说道：“瞧草民这眼神，原来是为大将军裁制新衣……”

原来他一下午没个踪影儿，竟是满城找制衣坊为自己做衣衫。

云楚岫心底咯噔一下，炙热的眼神凝视着无清。

无清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起身不安地来回踱步，走到柜台前，两本佛经恰好闯入他的眼帘。

佛经不足为奇，令人意外的是，佛经上署名的抄录者正是慧觉大师。

无清自小跟在慧觉身边，对于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

他扬起经文，问道：“敢问老板，佛经从何而来？”

“岂敢担得公子一声老板？”魏耀偏头一看，“这两本经文还是十多年前，慧觉大师游离到凉州，来这借宿化缘所赠。”

说话间，苏和月泡好一壶茶，“寒舍简陋，还望将军与清公子莫要嫌弃。”

无清未曾料到在边关还能看到同慧觉大师有关的东西，自从在慧山寺一别，他同师兄弟们约莫有三月未见。

他也不敢去书信，生怕师兄们担忧。毕竟已下定决心步入红尘，还是不要去叨扰他们的清修。

魏耀见清公子注视佛经许久，以为他是慧觉大师的俗家信徒，开口道：“若公子喜爱，尽可拿去。”

无清将手抽回，解颐道：“既是慧觉大师相赠，在下便不夺了这份心意。”

云楚岫听出无清心中有一丝怅然，他悄悄紧握住无清的手。

一提起慧觉大师，魏耀对他的尊敬之情用言语也难以陈述尽。

“草民还记得慧觉大师初到凉州之时，这里刚遭受过一场匈奴人的劫掠。月儿虽为匈奴人，但家里也被那群贼人扫荡，她逃难逃到凉州。”

说到他的发妻，魏耀的音调不由得柔和了许多。苏和月眉眼情长地望向他，安静地听他讲那些往事。

“起初我也同那些人一般，认为所有的匈奴人皆罪大恶极。还是听慧觉大师一番讲解，才明白自己心胸狭隘。”

“如若不是慧觉大师，我也不会娶得月儿这般贤惠的妻子。”

云楚岫悠闲地呷一口茶，调侃道：“本将军是真没想到慧觉除了讲经释义，还擅长撮合有情人终成眷属，恐怕月老也自愧不如。”

无清瞪了他一眼，“不得对慧觉大师无礼。”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了。”云楚岫嘴上虽是这般讲，心底却十分吃味，暗自腹诽道：都还俗了还这般护师，感情在阿清心中，慧觉那老秃头比自己的地位还高呢！

魏耀看向苏和月，“没想到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圣和三十年一役，好多故人都没了……”

他一边仔细量着，一边碎碎念道：“草民还记得草民有个做木匠的邻里，他的稚子喜好风车，于是做了不少精美的小风车……”

许是垂髫小儿大多都喜欢风车，无霜不也是拿着无尘师兄修缮好的风车日日在慧山寺玩耍？

无清因得熟悉的风车对这家人的故事提起了兴趣，问道：“那后来呢？”

魏耀长舒一口气，“匈奴人打了进来，他的妻和子皆惨死在战乱中……”

“那日天中还出了奇观，两道双虹直冲云霄，当时皆以为是祥瑞之兆，哪曾想过与之而来的是一场大屠戮……”

苏和月见二位贵客面前的茶杯空了，起身又恭敬地斟上一杯。

“那木匠呢？”无清急切地问道，他私心想着能有一人存活也是好的。

魏耀思索了良久，“圣和三十年距今已有十余年，草民连木匠的名字都记不清了……不过应当是活了下来，只不过孤身一人，又何以为家？”

听完他的诉说，制衣坊内一时沉寂下来。

苏和月温柔地斥责他：“如今在大将军的带领下，我大周已然全胜。过去的伤心事，这会子又提他作甚！”

魏耀笑道：“娘子教训得是！”

他替将军量完，只听云楚岫脱口而出一串尺寸。

魏耀愣在原地，低头看向本子上记的，和将军口中所言完全不同，还以为自己量错了。

苏和月心思玲珑，莞尔道：“这是清公子的，将军的意思是也要为公子做新衣。”

“既然凉州城只此你一家可缝制天光云，便多裁制几件吧。”

突如其来有了一件大单，魏耀同苏和月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等云楚岫与无清走出青禾制衣坊，已日薄西山。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无清的手，走在回府的街道上。

街道上还有这许多人，无清羞赧地挣扎几下，根本挣不脱。

他小声道：“知还……这么多人看着……”

“他们瞧着便瞧着，我牵我所爱之人之手，难不成还要他们同意？”

他总是这般霸道地有一堆歪理。

无清只好由得他去，脚下的步子比平素快了不少，只想早些回到府邸。

青禾制衣坊。

送二人离开后，魏耀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裁制，苏和月业已生火做饭。

“月儿，煮个鸡蛋！”

鸡蛋率先煮好，苏和月端至桌上，玩笑道：“我看你是闲了这许多日子，手头有了活儿心底也有干劲，晨起不食鸡蛋，傍晚非吃。”

魏耀剥好，放在手帕中包起来，在她脸上仔细轻揉着，“夫君不是同你讲过了，以后休要离开家门半步，有什么需要夫君去买……”

“让那彪悍的婆娘打得……”他心疼地吹着。

原来这鸡蛋煮来是给自己祛瘀消肿的……

苏和月心间全是满满的感动。

正在二人蜜里调油之时，趁着夜色，几人翻墙而入，径直走进坊内。

还未等魏耀察觉，匈奴人善用的短刀已然架在他的脖颈之处。

来者正是苏和月的族人，领头的拉下遮掩面目的黑布，用魏耀听不懂的匈奴语对苏和月说道：“苏和居次，属下历经数年，终于找到您了。”

镇远大将军府。

云楚岫在厢房内为无清上着药，越看那伤口越来气，嗔怒道：“我说你什么好……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贸然便为别人出头，伤到自己要如何办……”

无清默默听着训，半晌才怯懦懦地回道：“我知道知还一定会来的……”

这句话他听着得劲儿，云楚岫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无清对着铜镜摘下篦了一天额头的假髻，黛黑色的青丝已铺到肩髃下。

云楚岫拾起他胸前的一缕，手指绕着青丝把玩，“还是跟着我伙食好，发生得快。你看之前光秃秃的头，让慧觉整天喂素食，身子骨摸着都硌手。”

“要尊称慧觉大师。”无清锲而不舍地纠正他的称呼。

云楚岫轻哼一声，“这老秃头自小灌我不少苦药汤子，喊他慧觉够给他面子了。”

无清倒是想起来先前在玉兰别院所见所闻，慧觉大师同知还关系匪浅，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同慧觉大师何故如此熟稔？”

云楚岫拿起妆奁盒里的桃木梳，替无清梳发。

“还不是慧觉四处爱转悠，美其名曰游离四方，有一次遇难得我母亲搭救。母亲进宫后，最初暗地里受了不少荣氏的毒害，连带着我也误食毒药，是慧觉为我解的毒。”

听清楚前因后果，无清更是一拳捶在云楚岫的胸膛上。

“慧觉大师明明好心救你，你却嫌解药苦，真真是白眼狼……”

云楚岫捉住他的手，送至唇边轻吻。

“慧觉现在碍于古稀的年纪，不怎问事。比如今年轻十几载时，他可是个老顽童，故意把解药兑得极其苦，偏爱看我痛苦喝药的样子。”

无清才不信他一派胡言乱语，慧觉大师一向端庄肃穆，岂会如知还所言？

云楚岫见他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佯装心碎道：“罢了罢了，等回京城，我定让慧觉出面力证我清白……”

府内晚膳业已备好，下人们端进厢房内。

二人坐在桌前用膳。

云楚岫忽而想起一件大事，他鬼鬼祟祟地问向无清：“你下午去制衣坊为我裁制新衣，这是出了意外我才到了制衣坊。倘若我不在，你让魏老板如何量尺寸？”

无清霎时脸红，玉筷扒饭的速度也加快，闷不做声。

云楚岫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浪荡地吹了个口哨，“我知晓了。你啊，同我一样，熟知对方的上上下下……”

被他道出真相，无清连饭也吃不下去，他揶揄道：“才……才没有……我本意要为我自己裁新衣……”

他当下便要起身离开饭桌，谎称自己吃饱了，却被云楚岫出手揽在怀中。

“还俗后，我看你这撒谎的功夫日益见长……”


36 36、祸起萧墙（3）

无清自然不是从前的无清，俏皮的心思也生了许多。他见知还不撒手，故意抬脚在其足上重重一踩。

云楚岫顿时嚎叫出声，“谋杀亲夫啊……”手下意识松开了他。

无清坐回木椅上，正襟危坐，斜眼瞧着自作自受的知还。

云楚岫转转脚，用余光瞄向无清，仰天长叹，心底无尽的怅惘：脾气大了，管不住了……

他表现得如同京城里官宦人家里被悍妇管得严严实实的官老爷受气包，默默重拾碗筷用膳，还时不时给无清夹菜。

无清的思绪始终被在青禾制衣坊看见的那两本佛经牵绕。

纵使已远离佛门，可他仍旧秉承积福祉的教义，总想为战后的凉州百姓做些什么……

云楚岫见他食不知味，悉心问道：“不合胃口？”

无清摇摇头，放下箸，“知还，年关将至，我想抄录些经文，赠予凉州的百姓……”

云楚岫赞许地点头，“好事一桩。”

“不过……”他话锋一转，倒令无清提起了心，“今日在青禾制衣坊前发生的事，倒是提醒了我。”

“凉州自古以来同匈奴接壤，战后重新开放同匈奴的贸易是定要提上日程。可眼下城内反匈奴的情绪如此高涨，怕是要下番苦功夫……”

无清一想起来白日苏和氏所受的屈辱便难受，倘若不是知还及时赶到，他俩不知要被打成何种面貌。

他气呼呼道：“那做生意的商人和无辜的百姓，又不是穷凶极恶的好战匈奴人，平白让这些人蒙难。”

云楚岫捏捏他气红的小脸，宽慰道：“世人总爱混淆一谈，你又何故如此生气？”

“凉州内有多少匈奴人尚且不知，不过这苏和氏确实得仔细调查一番……”

无清疑惑不解地看向他，后者解释道：“匈奴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向来以贵族为尊。以莫淳单于为例，他的姓氏为赤那思，寓意为狼群。匈奴的图腾信仰为狼，赤那思这一支贵族在大漠上的统领地位便不可动摇。”

“而苏和这个姓氏的来源众说纷纭，目前普遍被接纳的说法为前朝曾赐一位苏姓公主，下嫁予当时的单于。苏姓公主来到匈奴后，教会匈奴百姓农桑课业，曾使匈奴繁荣一时。单于对苏姓公主感激不尽，特赐她的后代姓氏为苏和，一方面保留了中原的姓氏，显示尊重；另一方面，和字也彰显了当时单于与中原结交友好的心愿。于是苏和一族一跃亦成为匈奴贵族。”

无清第一次了解关于匈奴的传闻，他哪儿料想过在他看来普通的姓氏还有这许多的说法？

云楚岫问向无清：“你可还记得匈奴进献的圣女名字？”

无清略低头沉思：“苏和茶尔。”

话音刚落地，他恍然大悟，只听知还继续道：“苏和一族在匈奴的地位举足轻重。而青禾制衣坊的老板娘恰巧姓苏和，是位匈奴人。她的丈夫魏耀曾言苏和氏也因战乱逃难到凉州，这可真是她敢讲，魏耀也敢信。”

无清一时在原地语塞，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姓氏竟牵扯到这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的思绪顷刻间混乱，皱眉道：“那这苏和氏该如何处置？”

云楚岫见无清面前的粥凉了，命下人进来重新温了。

“我大周向来是海纳百川。若苏和氏只图个安生日子，不危害江山社稷，自是无妨；可她若有不可告人的谋划，那便要小心提防了。”

倘若苏和氏真有不轨的心思，那无清岂不是救了个贼寇，成为大周的罪人？

他霎时间没了用膳的兴致，垂眸沮丧。

云楚岫从他颓然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心思，心中后悔不已——不该同他讲这些许扰人心乱的话。

粥热好重新端上来，他先是试了一下温度，确定温凉适宜后才放置无清面前。

他说着大话：“志虑良纯是你本性，你只管行善，哪怕是整个大周塌了我都替你兜着。”

无清一下子被他逗乐了，“京城都言你流连于花丛之中，我看这嘴皮子上的功夫端得哄骗了不少姑娘！”

“这可真是莫须有的罪名！”云楚岫连忙争辩道，“我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要不信，大可去问顾小瑞，他能替我作证。”

无清喝着粥，含糊道：“得了吧，顾小瑞是你贴身小厮，他的话我不信……”

二人言语嬉闹间，无清怀中忽而掉出一块玉佩，耀眼的翡翠绿色瞬时闯入云楚岫眸中。

他捡起玉佩，其上镂刻的虎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是块好玉，只是我记得我从未赠过你玉佩……”

无清从他手中拿回来，揣进怀里好生保管，珍惜地说道：“这块玉佩是我离开慧山寺之时，无碌师兄送予我的……”

无清把虎纹佩的来历道清，云楚岫挑眉吃味道：“无碌可真是疼你这小师弟，传家宝都送你了！”

无清只觉粥里都是浓浓的酸味，一抹小心机倏尔涌上眉间，调侃道：“要不我也寻个可当做传家宝的物件儿，回京后赠予无碌师兄作个回礼？”

云楚岫听出这是无清在故意耍嘴气他玩儿，冷哼一句：“既然是传家宝，我瞧着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玉，也别揣怀里了，挂在腰际，不能埋没了好物件儿。”

无清还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我觉得也可，赶明儿我就佩戴上。”

云楚岫立时火冒三丈，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认栽。

无清也终于体会到知还逗弄他的乐趣，抿唇微笑，赶紧夹块羊肉哄哄他，“不闹你了，菜要凉了。”

一整夜，云楚岫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阿清愈发地胆大妄为，他这当家的地位怕是不久要让贤……



在诸多惠民利民的措施颁布后，凉州百姓的生活也日益滋润起来。

为了能最大限度地消除凉州同匈奴百姓之间的隔阂，云楚岫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将凉州现存的匈奴人登记造册后，派人一一暗访其来历，绝大多数皆为大周同匈奴尚互通贸易之时，来此定居亦或是远嫁的淳朴匈奴百姓。

而那日云楚岫在青禾制衣坊前一番话也传至凉州百姓耳中，人性本善，再加上匈奴业已战败，久而久之，他们对其的排斥之情逐渐降低。

清公子要赠送全凉州百姓的亲自抄录经书的消息亦被云楚岫适时放出，全城百姓的心思一时全在何时能拿到公子的佛经上，也冲淡了他们对匈奴人的厌恶之情。

无清在府中马不停蹄地誊写，想着在除夕夜前，每家每户都能有本经文。

一连十余日过去，他估摸着衣衫应裁制地差不多，于是唤上小福前往青禾制衣坊。

小福生怕又出上次的事情，机灵地问道：“公子，小的可还用去喊大将军？”

无清望向前厅，知还正与刘义、魏国安商谈要事，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扰他心神。

不过取个衣裳，无清自信不会出事。

他拿上两本刚抄录好的佛经，“顺道给青禾制衣坊送去。”

如今的青禾制衣坊可是今非昔比。

大将军和清公子在此做衣、赏识魏耀的裁制手艺一传十十传百，可谓是最好的活招牌，引来诸多客人。

魏耀与苏和月忙都忙不过来，现招了位伙计。

新伙计膀大腰圆，健硕魁梧。若不是他说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从背影望去，倒像极了匈奴的勇士。

两人倒是极其喜欢这个新伙计，帮制衣坊做些力气活绰绰有余。

无清前来取衣，魏耀恨不得将简陋的制衣坊重新装饰过再来迎接他。

小福替公子将佛经赠予他们，魏耀即刻供起来。

新伙计倒也是个机灵人，为无清斟上茶水。

魏耀将成衣摆至无清眼前，藕色的天光云绸缎经魏老板的巧手缝制，变成两件式样新颖好看的衣衫。

无清被袖口处精细的绣工所吸引——几朵玉兰绣得栩栩如生。

魏耀自豪地夸耀道：“月儿上次留心到将军所着衣衫绣有玉兰，想来二位应是喜玉兰之人。她别出心裁地在两件袖口处绣了玉兰，衣袍处的点缀取将军的姓氏，自作主张添了几朵浮云，还望公子不嫌弃。”

两件衣衫刺绣之处皆是一左一右错落开，不认真瞧着会以为完全一致，仿佛冥冥之中注定是对方的另一件。

无清很是满意。

苏和月拿起属于无清的那件，热心道：“公子先去试试这件，若是尺寸有所出入，奴家好做修改。”

无清正欲前往里间，新伙计适时地再次奉上茶水，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公子，茶水要凉了。”

无清也没起疑心，从将军府走来城东，诚然有些口渴。

他接过来喝下，拿着新衣走向里间，尚未来得及脱去身上的衣衫，一阵眩晕感袭来。

无清晃晃头，可眼前越来越模糊……

此时的他才意识到此番终究是大意了，掉入了敌人的彀中。

无清被迷晕倒在地上时，口中呢喃的最后一句是“知还”。


37 37、祸起萧墙（4）

苍茫荒漠，万里无垠。

无清被车马的颠簸而摇醒。

车厢可不比将军府中从早到晚有不停歇的暖炉，大漠上呼啸着的北风径直钻进，毫不留情地笞打在脸上，刮得生疼。

无清在一片漆黑中冷得瑟瑟发抖，倚着墙根蜷缩成一团。

“醒了？”一道熟稔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她点燃一支火折子，挪至无清身旁，给他照亮取暖。

借着微弱的火光，无清看清了女子的面貌——眉眼处的伤疤异常明显。车厢中的另一人正是青禾制衣坊的老板娘，苏和月。

她大力地扯掉面上的假伤疤，一张美人面孔浮现在无清眼前。

他想起前些日子同知还交谈中，提到的关于匈奴贵族苏和一脉。

苏和月不惜以丑陋的面貌示人，而隐匿于凉州城中。事情显而易见，他再次轻信了旁人。不止自己性命堪忧，兴许还会连累到知还。

后悔、错愕、茫然各种感情交织在他眉心，无清一时之间头痛欲裂。

苏和月率先开口，满面歉意：“抱歉，清公子。如若不配合他们，我夫君便会惨死在他们刀下……”

无清偎在那渺茫的火光前，已然不再信任面前的女子。

“苏和一族乃为匈奴贵族，何来配合一说？”

苏和月先是一愣，旋即苦笑一声，“原来公子皆已知晓。”

她将手中的假伤疤摊开展示给无清，“这是几年前初入凉州时，偶遇慧觉大师，其所赠。”

无清想道：若是知还在此，定会说一句“哪哪儿都有这老秃头的事！”。

幽深不见底的黑掩饰住了她眸中的悲凉，“我本是草原之上的居次，用你们中原话讲便是公主。外人只道是身为贵族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在掌权者眼里，居次只是用来联姻巩固政权的物件儿。”

“我从出生之时，这一生便逃脱不了单于规划好的命运。若我知书达礼、秀外慧中，便会许配给周边大国；假使我姿色普通、礼乐不识，便会下嫁给周边部落，以换取部落对单于的支持。”

苏和月讲着，忽而轻笑一句，问向无清：“你们中原的公主也皆是这般命运吗？”

无清对世事的了解尚未详尽，他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不知。

苏和月垂眸，自答道：“若是有，也会如此。”

“兵马粮草充足，他们便打，争权夺利，不让分毫；物资储备不足，他们便拱手送上女子，请求休战，美其名曰为和亲。”

“用一位女子换来天下太平，不知避免了多少将士的牺牲。清公子，您说这桩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苏和月的尾音上翘，无清一时听不出她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询问还是在讥讽。

“纵然是平头百姓，亦会认定是桩划算买卖。”

“上至单于，下至牧民，都会歌功颂德，感谢女子的大义，甚至编纂进史书，从此留得千年美誉。”

“可谁又真真正正体谅过被迫站在大义道德风口处的女子感受？”

火折子快要燃尽，无清只觉车厢内的温度同苏和月的话语一般，愈发严寒。

“苏和一族身上流淌着汉人的血液，更是受到追捧。清公子可能不知，我们草原上流传着一句话——骏马跑，熊鹰飞。勇士出征掠羊牛，娶妻当娶苏和女。”

娶妻当娶苏和女……

无清心想，这便是苏和一族挣不脱、逃不掉的宿命。

“我看着身旁的阿姐们，接二连三地远离家乡。有的思乡情切，几年后因忧愁客死异乡；有的因着距离遥远，终生不得回。年纪尚小时的我，便下定决心，定要同这宿命争一争，斗一斗。”

无清往手心里哈着气，“所以你便偷跑出来，到了凉州。”

苏和月点点头，“时运不济，没想到我前脚刚进凉州，后脚他们便追来了，还是慧觉大师助我躲过追捕，赠予我假人皮做成的疤痕。”

“慧觉大师曾言，面虽无颜，心更明镜。”

无清深觉在慧山寺跟随师父十余载，仿佛白过，冥冥之中总有人将他们的师徒情分继续加深。

伴随着苏和月诉说完她的身世，车厢内唯一的光亮——火折子，彻底熄灭了。

那寒意霎时顺着无清的足底，迅速向上攀沿，爬至五脏六腑，一点点将他的余温消弭殆尽。

困意朝他席卷而来，无清昏睡前耳边一直回响着苏和月诚恳的致歉声，还有她的一句保证：“公子放心，我以草原居次的名义发誓——只要我活着，定会拼死护住公子性命，来弥补我的过错。”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一行人已来至荒漠最深处的客栈。

领头的名为乌质秋，他跳下马，对车厢恭敬地用匈奴语说道：“居次，夜色已深，还请您在此歇息。”

无清被野蛮地从车厢里扛出来，他依稀看到乌质秋的长相，与青禾制衣坊新招的活计一模一样。

原来，这伙子匈奴人早就算计好了。

无清真真是懊恼自己大意了。

这伙子匈奴人很是小心谨慎。即便在客栈留宿，也是轮流值夜，小心提防凉州方向来人马。

苏和月被安置在一间上房中，相比之下无清便没那么好的气运，待在冷飕飕的房内，四肢僵劲不能动。

幸好苏和月抱来暖和的被褥，才令无清身子上有点暖意。

房门前重兵把守，别说无清身子骨羸弱，纵使体健之人，也插翅难逃。

无清躺在床榻之上，略微一侧脸，便能透过窗望见高悬的明月。

大漠中的月，比凉州城内更皎洁清冷，同时还伴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气。

一队人除却值守的，深夜酣睡之声此起彼伏。

他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房间传出小声争执的动静。

乌质秋试图用匈奴语同苏和月交流，却被苏和月无情打断：“我既已嫁给中原男子，自是要习中原话，断然不会用匈奴语同你交流。”

乌质秋来前特地领了主子大人的命令，务必保全苏和居次，他只得改口说起中原话。

“居次，此次虽是单于下令，命属下带回您，倘若您途中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可就没有如今此番待遇了，还望您能准许我们一路护送您平安回草原。”

苏和月咬牙切齿道：“乌质秋，你这是威胁我？”

“属下万万不敢。”

阴冷的空气似是在此时凝滞，无清有半晌功夫曾听见隔壁再次传来对话声。

良久，苏和月才开口：“你是亚父的人？”

乌质秋先是一愣，惊讶于她知晓自己为主子大人效力，正欲出口推脱时听到苏和月继续说：“莫淳他阴狠手辣，睚眦必报。我的出逃扰乱了他与周边国家和部落的结盟计划，他自然不会放过我，派兵找到我的第一时间便会要了我的项上人头，哪还有现如今的上房居住？”

“这……”乌质秋不敢对单于妄加评判。

“若不是亚父大人派了他的人执行莫淳的命令，恐怕我早就身首异处。亚父大人的这份恩情，苏和月必定会报答。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亚父大人为何费尽心思保我性命？”

乌质秋岂能知晓亚父的心思？

即便知晓，他也断不会言语。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苏和月走到床榻边，“你出去吧，我要就寝了。”

而无清被什么亚父、莫淳搞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仿佛是过年时张贴年画熬制的一锅浆糊。

就在他精疲力尽之时，他厢房的门悄悄被推开，有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蹑手蹑脚地偷溜了进来。

无清借着皎洁的月色，从魁梧的背影判断来者不是知还的人。

但无清尚不得知此人的目的，佯装假寐，静观其变。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是来杀他的刺客，锋利的匕首从腰间拔出，月光折射在刀面上异常明亮，无清顿时睁开了眼。

他立刻翻滚下床，想要呼喊救命时，刺客捂住了他的嘴，势要将他的性命于今晚了结在此。

无清慌张不已。

他想起在车厢之时苏和月曾发誓要护住他的性命，紧要关头，不管能不能信任她，总要试一试，就算死马当活马医。

但他整个身体被刺客钳制住，无清只记得刺客那一双充满杀气的眸子。

苏和月与乌质秋就在隔壁厢房，刺客捂住了他的嘴令其不能发声，可无清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桌椅上。

他在外尚能活动的手，奋力去触摸椅子。

就在刺客的匕首与他的脖颈处只有咫尺之遥时，椅子终于被他推倒。

“咣当”一声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漠尤为明显，椅子所在的位置距离屋内的瓷瓶摆设也相近，顺便将架子上的瓷瓶全部打翻在地，顿时嘈杂不已。

乌质秋刚出苏和月的门不久，听到动静立刻推开了无清厢房的门。

苏和月听到无清房间出了事，急匆匆跑来。

乌质秋上前就要与刺客搏斗，刺客却身手敏捷地跃窗而逃。

苏和月抓紧把地上的无清扶起，担忧道：“公子可无碍？”

无清小脸煞白，强烈地咳嗽着，起身时怀中揣着的虎纹佩不慎从中掉落，映入乌质秋的眼帘，他瞬间大惊失色……


38 38、险象环生（1）

“乌质秋，乌质秋！”

苏和月焦急的呼喊声才令他回神，“还呆愣着做甚！快帮我把清公子扶到床榻之上。”

“是！”乌质秋将虚弱的无清抱到床榻之上，苏和月悉心地盖上被褥。

她一转身便看到躺在木板之上的虎纹佩，好奇地捡了起来，无意说道：“这质地摸上去倒像是匈奴水纹玉呢……”

厢房内尚有其他士兵在，乌质秋眼中迅速划过一抹精光，打断苏和月的话：“居次，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还请您早些歇息。清公子方才受了惊吓，想来也得好好休息……”

苏和月将玉佩放到无清手心中，并未对此在意，为今晚行刺一事道歉后便离开了。

乌质秋这才长舒一口气。

众人退去后，无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想不明白今晚行刺之人。

按常理言，他已经落入匈奴人之手，是生是死皆由他们定夺，为何还有人做这无用功来提前了结他的性命？

如此想着，无清渐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天尚未亮时，无清便跟随着他们继续踏上前往谷庸城的路途。

愈往北前行，天是愈发得寒。

无清只觉这多年的寒症似是要激发出来，全靠一股子能等到知还的精神劲儿吊着。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苏和月也是看在了眼里。她只得不停催促前行，希望能早日到达谷庸城，让草原游医为其诊治。

而自从乌质秋见到那枚虎纹佩，心底更是比谁都紧张无清的生死。

他一面快马加鞭，另一面派自己的亲信披星戴月地赶回谷庸城为主子大人传递消息。

主子大人此生的遗憾，终于在今日找到了。

他们在落关前，抵达谷庸城。

而乌质秋也在此时收到了来自主子大人的回信。

无清本以为一到都城便要被直接押往牢狱或者单于的牙帐，接受拷问。

出人意料的是，乌质秋将他们安置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中，就连与其随行的士兵全部重新换了一波，将客栈堵了个水泄不通，禁止所有人出入。

乌质秋请来了谷庸城最好的游医，秘密为无清医治。

就连苏和月也不知乌质秋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一连十余日，无清同苏和月都困在客栈中。

除了每日三餐有人来送饭，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大堂，平素来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无清在游医的诊治下，身体逐渐有了好转，可他再未闻及知还的消息。

若是往常，知还定会不顾一切来寻他，将他救出去。

可是他已经离开凉州城将近半月，为何还不见知还的身影……

思念的心情与日俱增。

苏和月的情形也不比无清好到哪里去，她为了保住夫君的性命联同乌质秋将清公子虏来，也不知现在阿耀是否安好……

他看到自己那封假意决绝的书信，应该会恨自己吧……

恨，总比丢了性命好。

只是如今的状况，更像是亚父大人的软禁。

如果说赤那思莫淳心狠手辣，那亚父大人更是心思不可测，城府极深。匈奴贵族人尽皆知，莫淳单于是在亚父大人辅佐下成为新一代匈奴王。

苏和月最畏惧的不是自己丢了命，而是被亚父大人利用来掣肘莫淳，成为双方的棋子，那下场将会比死更惨烈。

还有无辜受牵连的清公子，有功于战役而名满天下的清公子一旦死于谷庸城，势必会再次挑起两国战火，民不聊生。

一想到这，苏和月认为自己不能再继续做无谓的等待，她从来就不是草原上那些坐以待毙安心接受和亲安排的居次。

这日，乌质秋回到客栈中。趁其不备，苏和月径直将一把弯刀架在他脖子上，“乌质秋，之前看在你是亚父大人的人份上，对亚父大人保我一命心存感激，可你这般将清公子与我禁足在此，是何居心！”

苏和月的身手哪里比得过将军乌质秋？

他轻而易举地夺了苏和月的刀，客气地说道：“居次，亚父大人正在努力同单于斡旋。您和清公子要想在谷庸城留得性命，还请稍安勿躁。”

乌质秋显然说得是官面话，拿来糊弄二人的。

苏和月不依不饶，当下同他动起手来。

她是草原上的居次，乌质秋不敢还手，只得躲闪着她的招式。

“居次，想想魏耀！”乌质秋情急之下说出魏耀的名字，苏和月便立刻停了手。

乌质秋喘着气，无奈地威胁道：“您在这儿，魏耀便在凉州城的青禾制衣坊毫发无损。您又何必费这些气力……”

苏和月何尝不知？

她只是腻了，烦了，再次受人摆布的命运。

莫淳是不是在和亚父大人一起商议准备将她许配给哪个部落首领？

她想起来先前草原狩猎大会上见过卑族人首领，那人乃一好色之徒，当时便要求娶她回部族。

可她听说此人妻妾无数，成日纵情享乐，就连服侍他的婢子也难逃魔爪。

她又岂能下嫁于这种淫乱之人？

一想到命数难测，从不低头示人的苏和月骤然情绪难平复。

这几年的委屈和心酸倏尔涌上眼眶，她只觉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尽。

无清见她生来一副傲骨，经历过诸多风浪也从未流下一滴泪。今时今日，乌质秋的一句魏耀，却是生生地握住了她的命门。

知还，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命门？

他只能为她递上方手帕，聊表安慰之心。

乌质秋见此落泪的情景，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远嫁和亲居次的结局，连他一个男人也是闻者唏嘘。

可他不是掌权者，更没有高于掌权者的聪慧，能想出比和亲更好的法子来稳固匈奴在草原上的地位。

乌质秋叹了口气，看向被亚父大人下令软禁在此的二人，双拳紧握，权衡再三，最终说道：“居次，清公子。我乌质秋在勇士大赛上拔得头筹，又靠着征战部落的赫赫战功和亚父大人的提拔到如今将军的位置。如今乌质秋在此以草原第一勇士的名义发誓，亚父大人想要取谁性命也断不会取您二人的命。请你们一定要相信亚父大人，他定会施展谋略护住你们。”

这话情真意切，却也前后矛盾。

无清坐在板凳之上，说：“既然亚父大人如此为难，当初又为何将在下与居次绑来至此？”

一句话将乌质秋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向无清系在腰际的那块虎纹佩，顿时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时刻谨记着亚父大人的命令，生生将跑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乌质秋说不过足智多谋的无清，转身便要离去。

在推开客栈门之前，他还是停下脚步，顿了顿，说道：“清公子若无事还是不要将显眼的玉佩挂在腰间。匈奴不比大周富庶，假使有人因财起了杀生之意，公子便得不偿失了。”

乌质秋留下一段没头没尾的话，便离开了。

无清思忖再三，决定收起玉佩。可他同时察觉到，乌质秋对他态度的转变，似乎也是在大漠客栈刺客行刺那一晚，他偶然间掉落虎纹佩开始的。

难道，无碌师兄赠予他的虎纹佩别有一番玄机？



谷庸城的夜来得要比凉州城早。

亥时末，一队黑衣人包围了整间客栈。而负责守卫客栈的乌质秋的人，全部中毒身亡。

领头的用匈奴语再次勒令众人：“单于下令，居次带回，另一人务必要杀死！”

没了守卫的阻拦，他们进入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二人厢房。

无清自从离开凉州，睡眠向来浅，踩在木阶上发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顿时警醒起来。

看来是大漠中的那个神秘杀手又来了。

只是这次他预估错了，不是一个，而是一队。

无清拿起桌上的烛台，躲在房门后，打算刺客进来后击中他后脑，再去叫醒苏和月，一起逃离此处。

莽撞的刺客冲进房门，被后面的无清偷袭个准。

刺客应声倒地。

无清长舒着气走出厢房，却被其余人堵个正着。

为首的蒙着黑面罩，只余一双眼睛在外。

可这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同大漠那晚如出一辙。

他说着流利的中原话：“上次是你侥幸，没能要了你的命，让你多活这几日。今天，便要提你的项上人头！”

此人将无清一步步逼近厢房死角。

即便是无清忽然之间打通任督二脉，有了通天的武功，能打倒面前的匈奴人，可他也打不过身后那整整一队的人。

他怕极了。

他害怕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知还。

就在弯刀朝着无清的头颅砍去之时，一把扬开的羽扇从外如同离弦的箭冲出，扇褶伸出的三寸弯月短刀精准无误地划破杀手的手腕。

这一刀，伤及筋骨，至少一月不能提刀。

那人顿时嚎叫出声，手中的弯刀也掉落在地。

随后门外冲进来几人，将厢房内的其余匈奴人全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封喉。

为首者见任务又失败，趁着厢房内混乱之际，捂住汩汩流血的手腕，跳窗逃离。

云影不甘心半月以来的辛苦白费，“少主，属下去追！”也随之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

无清看着眼前突变的局势，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

半月以来的思念，寒症发作时的痛苦，被人威胁性命的恐惧，此刻全部在无清心间交织。

他鼻头一酸，扑到云楚岫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如同无霜般委屈地哭道：“你终于来救我了……”


39 39、险象环生（2）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云楚岫紧拥着瘦骨嶙峋的无清，这段日子他又清减了不少，即便隔着衣物也能被凸出的骨骼硌手。

无清依偎在他宽阔的臂弯之间。他从未想着责怪知还的不及时，只是连日来的胆战心惊在看到他时，在最亲密无间的人面前，一切全部肆意宣泄了出来。

无清抽泣着，在夜色的遮蔽下，委屈无辜的眼神中糅杂着一丝丝撒娇，他如胆小的猫儿怯懦地哼唧道：“你以后不能再抛下我这么久了……”

云楚岫一听到无清的声音，顿时心都化作一汪澄清的湖水。

他低首柔声忏悔：“我再扔下你不管，就罚我后半辈子和胖茸一起过……”

无清一下子被他逗笑了，撅嘴嘀咕道：“胖茸才不想和你过一辈子……”

云楚岫带来的人此时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提溜，幸亏快到子时，乌漆墨黑一片，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也不知是谁打了个喷嚏，无清瞬间意识到厢房内还有其他人，顿时万分窘迫，躲到知还身后不肯见人。

此时，其中一人在外禀报：“少主，苏和氏被刺客劫走。”



谷庸城王庭。

哈伊的右手腕处缠上了白布条，在外敷止血药的作用下，渗出的鲜血在逐渐减少。他和手下仅剩的三人押着苏和月来到了莫淳的王庭。

苏和月走在长长的回廊之上，这里的金砖碧瓦没有一丝改变，同她逃离之前分毫不差。就连她幼时偷偷为壁画上赤足和亲出嫁的女子画了双绣花鞋，也是仍旧未被发现。

可是啊，即便为壁画女子绘了鞋袜，她也不会逃。

回廊的尽头，便是莫淳的殿宇，从里传出的管弦丝竹声不绝于耳。

苏和月听得清楚，不是草原上的胡琴和雅托克，而是中原常见的琵琶。

她想到亚父大人是中原人，平素最喜琵琶。而莫淳又是他一手扶持上位，自然耳濡目染也喜欢琵琶。

终于站在了殿门前，哈伊用左手毕恭毕敬地推开了金碧辉煌的大门，虔诚地向坐在高位之上正闭目养神赏乐的莫淳行礼。

婢子小心翼翼地提醒莫淳：“单于，哈伊将军来了。”

莫淳睁开双眸，一道充满戾气的目光瞬时从哈伊身上扫过。

哈伊浑身一抖，受伤的右手不由自主地虚晃。

“单于，属下将月居次带……带回来了……另一位汉……汉人侥幸逃……逃脱……”

莫淳大手一挥，识相的乐伎立刻停下了，起身行礼后退让一侧。

他拾级而下，哈伊心底比争夺草原勇士时更紧张，同时也增添了一抹对死亡的畏惧。

莫淳的金靴出现在哈伊低垂的眼眸前，后者额头上豆大的汗落在红毡毯上。

哈伊本以为今日便要被单于赐死，没想到莫淳饶过了他，令其回去好好养伤。

哈伊感恩戴德地行草原大礼，而后退出王庭。

处置完他，便轮到了苏和月。

事已至此，她扬起高傲的头颅，道：“麻烦赏个利索的死法。”

莫淳却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如果赐死你，那许多疑团也无法解开。比如……亚父为何不惜撕破他伪善的面貌也要派他的人来救你……”

苏和月自问平生与亚父大人交情不深，她也不懂其中的玄机。

莫淳挑眉，俊逸的面孔平添了一抹邪气。

“在你们抵达谷庸城之前，孤确实想要你死，想要你这个叛徒死，更想要那个毁孤大业的汉人死。”话锋一转，莫淳平和地说道，“孤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牵起亚父的心肠，而镇远大将军也秘密潜入谷庸城。你说，事情是不是发展地越来越有趣了？”

莫淳的话令苏和月的后背骤然爬满了阴森的寒意——因为她为了救阿耀，很有可能无辜断送将军同清公子的性命。

一方是情，一方是义。

苏和月内心挣扎万分。

莫淳非常喜欢苏和月面庞上痛苦的表情。

他开口说下一句，更在苏和月心上剜了一刀，“月居次，回头看看你日思夜想的亲人吧。”

她木讷地转身，这才看到方才怀抱琵琶、以轻纱半遮面的乐伎竟然是她的妹妹苏和茶尔。

“茶尔！”苏和月激动地想要拥抱她在草原之上最牵挂的人，却被苏和茶尔不动声色地躲开。

苏和月的双手尴尬地从半空中落下，她用衣袖轻拭去眼角的泪珠，笑着说道：“茶尔长大了……阿姐走时茶尔正值豆蔻年华，如今业已出落成为娉婷女子了。”

莫淳很是满意苏和茶尔的反应，“孤就将此处留予你们姐妹二人叙旧。尤其是月居次，你可要‘好好’感谢茶尔，感谢她代替你进献于大周天子……”

苏和月的身躯猛然一抖，她怎么能忘了呢？怎么能忘了匈奴战败，进献圣女苏和茶尔以修两国之谊……

对面苏和茶尔面无表情地用新学的大周礼仪，对莫淳盈盈一拜，婉转清冷的声音流出：“恭送单于。”

其余乐伎识相地退出王庭，偌大的殿宇顿时只剩下二人。

苏和月一把拉住茶尔的手，“茶尔，我……”

“阿姐不必觉得亏欠什么。”苏和茶尔一如方才的冷漠，坐回原来的位置抱起琵琶，玉葱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幽怨凄凉的调子回荡在王庭之中。

苏和月知道这首曲子，名为《颂晚照》。

晚照是草原上伟大的女子，家族姓氏皆已不可考。她便是回廊壁画上赤足出嫁的女子，下嫁给当时最强盛的部落卑族。

在夷族未统领整个草原建立匈奴王朝前，草原霸主一直是卑族首领。

夷族首领为了暂保部族安宁，特地献上乖巧伶俐的晚照。

传言和亲的旨意一从首领口中说出，晚照便自告奋勇报名要做和亲女。夷族的亲贵们一听说有女子自愿前往，从而避免了自己女儿的和亲之苦，纷纷赞扬晚照的高义行为，特命乐师谱写一曲《颂晚照》，以歌其德。

《颂晚照》全程曲调欢快悠扬，在雅托克澄澈声音的衬托下更是如山涧的黄鹂鸟儿清脆的叫声。苏和月初听时，嗤之以鼻，如此欢乐，究竟是在歌颂晚照，还是在庆幸女儿留在了身边？

然而在苏和茶尔的琵琶下，悲怆哀婉，同当时曲子创作的本愿大相径庭。

苏和月明白她这是在怨……

“茶尔……”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被浩大的琵琶声掩盖住。

一曲终了，苏和茶尔倏尔回眸，问道：“阿姐，茶尔这一曲弹奏地可好？”

“好……”苏和月不明她这一问是为何意，但仍旧据实回答，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苏和茶尔放下心爱的凤颈琵琶，悠悠然站起，语调没有丝毫温度：“阿姐不愿接受单于的安排，于是乎成了草原第一人，敢私自逃出谷庸城。可是阿姐离开了，总有人要弥补你的空缺……”

她越是这般冷淡，苏和月越是心痛——她只是想打破这禁锢牢笼，并未想着要连累其他人……

“茶尔，你听阿姐解释……阿姐可以解释的……”苏和月握着她的手，苏和茶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从心间迸发的愧意。

“可是阿姐，你信不信我？信我不出逃，也能凭借一己之力而扭转乾坤？”

只有在说到这句话时，她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与之年纪相符的温婉笑容。

苏和月以为她怨糊涂了，半晌不敢言语。

“阿姐看起来不信。”苏和茶尔笑笑，“无妨。”

她抱起琵琶就要离开，脚步到门前时，忽而停住了。尽管话音还是那般无情，可分明柔和了许多。

苏和茶尔款款道：“阿姐，好好活着，不要让你的心思白费，不要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原点。”



云楚岫一行人来至他们在谷庸城的落脚点。

云影失望而归，拱手道：“少主，属下无能，没能追上。”

云楚岫并不意外这个结局，“即便你抓到那人，他也断不会供出他背后的主子。”

无清打量着知还手下的这几人，同云影一样皆着藏青服，而且全是生面孔，他从未见过，其中一人，眉眼间还与云影相似。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寻到刘副将和魏佐领。

这些人，难道不是军中之人？

带着心底的疑虑，无清望向知还。

云楚岫屏退全部人，两人在堂间四目相对。

他一眼便看穿无清的心思，捏捏他的鼻梁答道：“你此次遇险，情况特殊。带走军中之人会引人注目，而我离开凉州城，无人坐镇也放心不下，所以便将刘义与魏国安留下了。”

无论知还讲什么，无清总是无条件相信。

他往知还怀里如同懒惰的猫儿钻着，散逸地说道：“有你在，我便安心了，什么也不怕……”

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在知还的怀中，无清很快进入了梦乡。

云楚岫小心谨慎地将他放在床榻之上。

看着他安睡的绝世容颜，云楚岫眉心微蹙，一股愧疚之意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早就知晓无清在谷庸城的行踪，一直躲在暗处等候时机和搜集情报。若是他知晓真相，会不会怪自己没能早些出手，让他胆战心惊了许多日？

正在他神伤之时，云影轻轻叩响房门，“少主，外面有一信使，自称是亚父的人，前来求见。”


40 40、险象环生（3）

正堂。

信使正襟危坐，熟稔地端起一旁小桌上为其准备的上好茶水。他精细地用茶盖推出小缝儿，吹凉试探水温后，轻抿一口品味茶香。

虽着夷族人服饰，可行为举止均与汉人无异。

云楚岫在门外观察完后，才踱步进来。

信使一见将军，立时起身拱手道：“请大将军安。”

行得亦是汉礼。

云楚岫虚扶一下，以示对亚父的尊重。

他坐在主座上，道：“亚父不愧是中原通，自己喜爱中原一切事物，就连属下也知大周礼节。”

语毕，他又故意端起茶盏，“信使大人快尝尝，上好的雨前龙井。”

云楚岫近日来通过他早已安插于谷庸城内的暗桩得到了不少关于王庭的讯息，其中一条倒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传闻匈奴亚父为汉人。只因他深居简出，从不在匈奴大事庆典上出现，除了贵族与亲信，也并未有人见过真面目，也不知其是否为汉人。

但其深喜中原文化，就连王庭中的乐伎大多也学起了中原乐器，如琵琶等，来服侍这位位高权重的亚父。

而莫淳单于受亚父的影响，也对中原文化笃爱，顺带着亚父这一派的人都悄然流行起“汉人风”，礼仪皆效仿大周。。

也许这就是用了还不够，非要侵占才得满足。

于是他想试探一下，借大周常见茶盏一试亚父是否为汉人。

信使这才明白方才献茶水的小厮是故意换上了中原茶具，目的是试探他。

信使悠悠然地回：“亚父大人临行前吩咐下官，面见的是大周一战成名的镇远大将军，万事要以礼为尊，行大周礼以示亚父盟好之意。”

盟好一词一从信使口中吐出，便是宣告了亚父与单于政见不和。

这与云楚岫同云影等人半月来通过各处暗桩获得的密报不谋而合——亚父虽扶持莫淳登顶，却不肯放权，势要架空莫淳，令其做个傀儡单于。

今日信使到访，倒是收获颇丰，印证了不少事情。

云楚岫挑眉，等待着信使的下一句话。

信使继续道：“亚父大人托下官前来说几句体己话，谷庸城来时容易去时难，而亚父大人愿全力协助大将军和清公子安然无恙地离开。”

自从昨夜在客栈出手，云楚岫便知他们一行人在谷庸城彻底露了行藏。

本以为亚父同莫淳会合力伏击他，没想到事情却迎来了意外转折。

云楚岫抽出腰间的羽扇，在指尖来回打转，客气道：“可否容本将军问一句，亚父为匈奴的半边天，为何要助败退匈奴的大周敌人？”

信使起身恭敬道：“因为大将军愿全力拼死护住清公子，亚父大人惜才爱才，望以此能在进京那日换得清公子在府上稍坐片刻。”

然而自云楚岫秘密潜入谷庸城，未曾见到过亚父与无清有甚接触。

可眼下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去仔细调查匈奴亚父到底有何猫腻。

此次为了救出无清和打探虚实，云楚岫动用了云族内所有隐匿于谷庸城的暗桩，而信使轻而易举地便能来到他的下处，已经在暗示他不光亚父，莫淳业已知晓他们的踪迹。

莫淳打了败仗，本就窝着火，而敌人自投罗网，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形势对于云楚岫十分紧迫严峻，所以信使才说出“来时容易去时难”此番话。

即便是信使以无清做幌，云楚岫并不能完全信任其所言的相助。若是莫淳与亚父的巧计，先将其骗至大漠再下手，同时也免除了二人的嫌疑，不会引起大周皇帝的怒气，毕竟大名鼎鼎的镇远大将军不是死在谷庸城；而他们又报了沙场之仇。可谓是一箭双雕。

云楚岫转羽扇的手顿时停了下来，覆在扇柄的力度不由得加深。

信使诚意拳拳地说道：“还望大将军能信亚父与下官一次，亚父大人此生唯愿清公子安好。倘若清公子在谷庸城多待一日，单于绝不会善罢甘休。亚父大人比谁都更希望清公子能此生安稳。”

信使一番话情真意切，倒让云楚岫吃不准亚父的心思——难道真只是为了无清？

不过听到亚父一门心思的为了无清，不惜在背地违逆单于，云楚岫如同喝了陈年老醋，酸到心里了。

但亚父真是小瞧他了，既然他云楚岫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谷庸城，想要出去，也自是不难。

趁此机会，还可一探亚父的真实目的。

云楚岫嘴唇微勾，佯装感激万分，现下便答应了此事，送信使离开。

信使临走前道：“其实大将军大可不必以茶盏来试探亚父大人是否为汉人，下官便可告知真相。亚父大人确为汉人，曾经也是大周的子民，匈奴的传言并无虚处。只是大将军此次前来，将王庭之事摸得一清二楚，亚父也并不喜。”

云楚岫拱手道：“是本将军唐突冒昧了。还望来日送圣女进京之日，愿当面向亚父大人赔罪。”

信使离去后，他立即召云影进来，沉重地下令：“命谷庸城内所有的暗桩探子于三日内全部撤离，回云族好生休养。”

云影着急道：“少主，这可是我们精心布置筹谋了许久，才得以在谷庸城内形成这密报网，如今便要弃了？”

云楚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不是弃，而是保我们族人的性命。亚父的信使前来便说明了我们已经暴露在敌人眼前，假使我们相安无事地离去，那么翌日，谷庸城内便会进行大扫荡，将我们安插的全部暗桩探子一网打尽。依照赤那思莫淳的性子，刑讯逼问更是少不了，那他们岂不是饱受摧残与折磨？”

云影紧握双拳，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仍旧带有一丝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道：“属下……明白了，现在便着手安排。”

云影推开门，未察觉到在门前站着的无清，无意识与他撞了个满怀，云影愕然道：“公子？”

云楚岫循声望去，发现无清怔在原地，眼眸中闪烁着的分明是愧疚。

云影知趣地迅速退下。

无清站在门槛前，垂眸不语，只是在张皇失措地搓着衣角。

云楚岫不知他听到了多少，无清这性子容易想得多，他怕这只蠢猫儿说出什么“以我一人之命换那些人平安的话”来，赶紧走到他跟前，担忧地说道：“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让外面的人通报一声？此处不比凉州将军府，暖炉充足，受凉了没有？”

他一把将现在惴惴不安的无清打横抱起，放在桌上，而后握紧他的手，往里面哈着气。

知还对他越好，无清心中便更是愧意难耐。

他隐去了在大漠客栈遇袭以及在谷庸城寒症发作的事情，便是不想让知还再有任何担心。

毕竟若不是他此次轻信了苏和月与魏耀，如今知还也不会带人马来匈奴犯险。

无清一见他本就经沙场日益瘦削的脸颊，身上刚入凉州城新做的衣衫腰际处又松泛了许多，心底的内疚更是在眉心积聚成川，泪水逐渐润湿了眼睑。

“知还……是不是真的为了救我，而将你们这些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

云楚岫轻轻吻去滑落在他脸颊处的泪珠，不以为意道：“别听云影瞎说……再者，我是谁？堂堂大周杀敌万千威风凛凛的镇远大将军，先皇最疼爱的云小王爷！暗桩探子没了我还不能拿捏莫淳那孙子了？”

“你要相信你枕边之人的实力与能力。”

“接下来你就安心等着我们离开谷庸城这个鬼地方……算日子凉州城的年已过，但我们在十五前能赶得及回去，还可吃碗热乎乎的元宵！”

如此紧要关头，还惦记着回去吃元宵的，普天之下也便只有他一人了。

无清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倏地破涕而笑。

云楚岫刮刮他的鼻梁，身上一如既往清香淡雅的玉兰香气包裹着他。云楚岫的双手围在无清腰后，不经意间形成一道屏障，生怕无清不小心后仰从桌上倒下去。

他忽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平添了一抹歉意：“对不起，没能让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关美满……”

无清当即猛摇头，“是我轻信了旁人才惹出这祸端……”随后低下头，似是在讲不讲之间犹豫了良久，最终结巴道：“只……只要有知还在，何处皆是美满的年关……”

说完他羞臊得很，当下作势便要跳下桌离开这连空气都弥漫着羞赧的地方，却不料直接跳到了云楚岫的怀中。

云楚岫稳稳当当地接住他，故意曲解他此番动作的含义，“没想到小无清来这匈奴几日，情话端得学了不少，也学会投怀送抱了。看来是我不该认为谷庸城为蛮夷之地，此处应是极好的开蒙之地……”

本来就羞得没脸见人了，还让知还这般误解，无清的双颊霎时晕染上嫣红色。他从云楚岫怀中挣扎下来，可爱地丢下一句“才没有！”，立时“落荒而逃”。

云楚岫尚在回味着指尖的触感，自言自语地喃喃道：“都行周公之礼了，还这般害羞……”

无清离开正堂后，碰见了正把守的“云影”。

云影不是出去安排事务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以为方才因着自己在，云影不好意思进去搅扰，于是提醒着眼前的“云影”：“知还还在正堂间，阁下要有任务汇报进去即可。”

对面的人知晓清公子这是把自己错认为云影，他拱手道：“属下是云影的弟弟。”

怪不得二人眉眼之间相似，以至于无清认错了人。

“真真是对不住了……”无清道歉，同时虚心地问，“敢问尊驾姓名？以免再生今日之错。”

眼见无清如此客气，他哪儿担当地起？连连回道：“清公子太谦让了……我辈皆为少主之侍卫，并无名字。”

听此，无清更是疑惑不解：“为何云影有姓名？”

那人坦然笑道：“今日兄长可为云影，他日为少主牺牲付出了性命，我等亦可补缺成为云影。”

“云影不过是个代号，都是少主的影子，尽心竭力辅佐少主。”


41 41、险象环生（4）

无清同云影的胞弟一番交谈后，便闷闷地走回厢房。

从前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云影是知还的近身侍卫，武艺高强，可现如今，有数十甚至成百上千个云影，都在知还左右。

无清不解，他也不想去了解。

他在意的从到头尾只有知还这个人，然而这个人的背后，似乎有着一个巨大的谜团与深渊，他却不愿告诉自己来共同承担。

无清坐在厢房中胡思乱想之际，云楚岫敲门而进，掌中托盘里有几道小菜。

他轻松一笑，招呼无清，“阿清，来用晚膳。”

无清这才回神，原来已经入夜。

云楚岫如同往常般同他相处，总爱用些俏皮的言语来逗他。

可无清却觉得浑身不自然，尽管在玉兰别院那次偷听知晓面前的人并不像流言蜚语般不学无术，可今日他见识到的是，是超乎自己想象的云知还。

装了心思，无清自是食不知味。

云楚岫觉察到无清情绪不佳，放下杯筷关切地问道：“不合口味？”

他赶忙摇摇头，借口用苏和月的事来掩饰，“知还，你可知青禾制衣坊老板娘为匈奴的居次？匈奴人以老板魏耀的性命相威胁，要她将我绑来这谷庸城……”

云楚岫仔细认真地听着无清讲述这半月以来的所见所闻，佯装一切都不知，只是耐心地听他讲着，最后云楚岫安慰道：“是我的错。当日若是多派些人在你身边，也不会让你受这半月之苦。”

无清略有些为难地说道：“我……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会令你为难，可是老板娘确是在这路途中百般照顾……”

“你想让我救她来报这几日的恩德？”云楚岫听懂了无清的意思。

无清当下不再言语，以德报怨，虽是君子所为，亦是慧觉大师从小的教诲，可他深知现在的处境，还要顾及到知还的体会。

他垂眸，心中也纠结万分。

云楚岫捧起他的脸，不假思索地回道：“你想要做的事，无论是非对错，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助你完成。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啊……”

无清的心瞬间漏跳一拍，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感动，还有一丝对于方才疑心的愧疚。

有时他会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值得知还如此？

但他不敢问，害怕美梦成为泡影。

无清钻进他的怀里，喃喃道：“谢谢你……知还……”

云楚岫抚摸着他的长发，道：“傻阿清，这有什么好谢的……”

或许长长久久的感情中，两人总是真情实意地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无清忽而想到了苏和月和魏耀之间的感情，也是一人为了另一人做了不得已的事情。

他探出小脑袋，好奇道：“知还，你说现在魏耀是不是在凉州城内也急得如同你寻不到我时的反应，像热锅上的蚂蚁？”

“魏耀？”一听到这个名字，云楚岫立时陷入了疑惑之中，反问道，“他没有同你们在一起？”

匈奴人不应按照约定放了魏耀，难道他被杀了？苏和月岂不是错信了人？

无清听知还继续说道：“当我得知你失踪的消息赶往青禾制衣坊时，他便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青禾制衣坊无搏斗痕迹，一切陈设如旧。亏得云影胞弟的追踪术，断定你们一路前往西北，我才追来这谷庸城。”



王庭。

莫淳召来苏和月。

殿宇内依旧欢歌热舞，只不过台上除了莫淳，还有苏和月此生绝不会忘记的卑族首领。

随着苏和月款款走入大殿，他油腻色眯的目光便从未她身上离去。

曼斜甚至猴儿急地就要走下台阶迎接苏和月到身旁坐着，莫淳拽住了他，道：“首领莫要慌，小心吓着月儿。她这一病病了许久，如今大好，万不可再受惊吓。”

“对对对，单于说得对……”他附和着莫淳的话，手中的羊腿随着苏和月落座在他对面，掉在了碗里。

苏和月听着莫淳信手拈来的谎话，知道他碍于面子，抵死不会承认有居次出逃草原此等事来辱没贵族名声。

她冷眼瞧着卑族首领，距离上次草原狩猎大会不过五六年，而他却宛如苍老了十岁，深深的眼袋和肥胖的身躯表明了他精力亏空，身体底子都被荒淫无度的生活掏空了。

苏和月忍受不了曼斜如同狼盯猎物般那般欲求不满地盯着自己，毫不客气地开口：“单于，不知如此深夜唤月儿有何贵干？”

莫淳别有深意地亲自替苏和月斟上一杯酒，“月儿妹妹操之过急了，先敬曼斜首领一杯，孤再说与你听。”

原来卑族首领叫曼斜。

苏和月依稀记得好似在哪儿听过……

但她根本不可能对阿耀以外的男子留心，更何况这人生活混乱，还曾经觊觎过她。

苏和月遵照莫淳的指示，心不甘情不愿地敬了这个油腻男子一杯。

草原上的酒烈，她又饮得急，不禁咳嗽连连。身后的婢子赶紧上前轻拍其后背。

曼斜的眼神中顿时流露出担忧之色。

莫淳打着圆场，“月儿妹妹许久未见首领，想来是激动了。”

苏和月躲过婢子的拍打，心道：不愧是亚父调教出来的义子，就连这说话口吻都像极了处事圆滑世故的亚父大人。

许是太久未回草原饮如此烈的酒，她渐渐有些头晕，视物都开始模糊，只听莫淳对曼斜讲道：“孤从未忘当日草原狩猎大会与首领订下的盟约。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月居次身子痊愈，便将其唤来，正式赐予曼斜首领。不如今夜你二人便在孤这王庭行了这大婚之礼，也算是孤对卑族的厚待。”

曼斜一听此话，瞬间来了精神，几杯子马奶酒下肚，拍拍滚圆的大肚以示欣喜若狂，当下承诺：“单于大可放心，我卑族定会效犬马之劳，绝对拥护莫淳单于在草原的统领地位。”

苏和月此时浑身酥软，纤纤玉手都无法端起酒杯。

她听到莫淳这一番话，霎时恼羞成怒，气血翻涌。

原来这羊羔子竟在酒里下了迷药，势要将自己下嫁予面前这个恶心人的卑族首领。

她表现地声嘶力竭，却受这迷药的作用，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莫淳……你岂敢……”

与此同时，曼斜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身无力气的苏和月扛在肩膀上，还浪荡地在她柔嫩的臀部一拍，吹个驯马哨，喊道：“跟老子去成亲！今夜一定让你下不来床！”

苏和月毫无挣扎之力，她恶狠狠地瞪向莫淳，发誓这辈子只要活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莫淳根本不畏惧她，在台上自酌自饮，薄唇轻启，用唇语说道：“苏和月，这就是你叛逃的下场。”

苏和月攥紧了拳头，绝望地闭上双眸，脑海中闪现的全部都是她到了凉州城以后，面貌丑陋的她遭人排挤，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只有阿耀，不嫌弃她，敬她，怜她，收留她。

阿耀才是她这一生的良人。

而如今这身子，竟要被扛着自己的这个卑族人玷污。

苏和月的眼角流下一滴伤心的泪。

曼斜扛着苏和月业已走远，殿宇中的胡琴声仍旧响着。

莫淳叫停了丝竹，令所有乐伎离开，随后云淡风轻地说道：“将他带出来吧……”

只见哈伊将魏耀五花大绑，口中塞着棉布，从殿后带到莫淳面前。

魏耀额头上青筋暴起，瞋目裂眦，许多骂人的脏话被棉布活生生地堵在喉咙中。

莫淳摆摆手，哈伊也识趣地退下。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魏耀面前，拔掉塞在后者口中的布条，邪魅地笑道：“魏耀，看着自己妻子被别人凌辱的感觉如何？”

魏耀破口大骂：“莫淳你个狗娘养的！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莫淳轻松地抬起脚，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踹倒在地毯之上。

可魏耀被绑地像个王八，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莫淳顺势蹲下身子，讥讽道：“啧啧，瞧瞧你这汉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还拿什么杀了孤？”

魏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啐了一口：“你们这帮天杀的匈奴人，屠戮我大周的百姓，如今还要辱我妻。我魏耀就是做鬼，也定要来你榻前锁魂！”

莫淳却摇摇头，“不是孤派人辱你妻，是你自己选择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后殿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女声。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苏和月发出的。

“月儿！”魏耀吼道。

“看来是药效过了。”莫淳故意停顿一下，欣赏魏耀痛苦的表情，“孤知晓卑族首领的嗜好，他最喜驯服不听话的女子，所以这迷药需得下对时间和药量。下得多了，苏和月便如同死尸，虽不反抗，可这没有知觉的配合，卑族首领会不爽……”

话正说着，又是一道凄惨的女声。

魏耀在原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冲过去拯救月儿。

莫淳按住他，一字一句道：“孤说过了，苏和月如今承受的凌辱全部是拜你所赐。倘若你早日应了孤的要求，她早已安然无恙，又何苦被下贱的卑族人羞辱？”

魏耀“呸”了一声，“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大将军！”

莫淳哼道：“你们的大将军，现在能救苏和月于水火之中吗！恐怕他还恨着你们联手欺骗了他，绑走了他的此生挚爱！”

“你可要想清楚，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重要，还是你的月儿重要……”

“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孤。”

“只要孤一声令下，卑族首领便不会再折辱她。”

魏耀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复杂痛苦的表情在眼眸中交织错过……

他紧握着双拳，做着艰难的决定。

莫淳傲视着被自己折磨的汉人，唇角一勾，“想好了吗，魏耀？曼斜首领大婚时间可不等人……”

魏耀凝视着远处的台阶，咬牙说道：“我……我想好了……”


42 42、险象环生（5）

翌日，晴朗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飞起大雪。

算算日子，今天为正月初七。

常言道初七天气晴朗人无病，阴霾风雪有灾祲。

可如今鹅毛雪飘在朗日下，又算作福，还是祸？

无清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手托着腮，长发铺满在肩髃。日光穿过洁净的雪花投射在他絮白长袍缂丝织就的的云峰之上，波光粼粼。

云楚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半蹲下，用指肚抚平无清愁绪满怀的眉心，温柔道：“小傻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无清徐徐道：“想慧山寺，想慧觉大师，想师兄弟们，想庭院中的那棵桂花树……”

云楚岫唇角微勾，佯装吃醋不满的样子，撅嘴道：“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我身上。”

“你啊你……”无清总是对他的歪理无奈而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云楚岫忽而像街头杂耍的戏班子一样，从背后变出几张红纸和剪子，兴高采烈道：“初七要剪彩。”他起身坐在无清旁边，“往日你在慧山寺同师兄弟们都会剪些什么？”

一提及此，无清兴致盎然，他动手拿起剪刀，边剪边道：“我不太会剪，通常剪些吉利的字眼儿。无尘师兄生得一双巧手，除了会做风车，剪得小动物更是惟妙惟肖，无霜师弟总是爱不释手……”

话说着，一个“福”字便在他玉葱般的手指下流出。

红纸不多，无清便剪了个小的，随后如同顽童般，径直贴在知还的脸颊上，美滋滋地问：“好看吗？”

云楚岫乐得哄他高兴，端过铜镜自赏，赞不绝口：“贴上剪纸，本将军可真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

无清被他一顿吹嘘倒有些脸红。

云楚岫也揪过一旁的红纸，还背过无清去，故弄玄虚道：“你可不准偷看！我可要剪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佳作。”

无清傲娇地哼了一声：“谁稀得看你！”

他一直以为像知还这种手握长剑的人，应是不会对这些消遣时光的玩意儿感兴趣，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寻来红纸，哄自己心悦。

一股子暖浪在心间翻涌，一扫晨起的颓丧之气。

无清可是对知还的裁剪功夫充满了好奇，努力探头。

云楚岫仿佛后背也长了双眼睛似的，倏尔回首道：“好奇心害死猫儿的。”

这倒把心无旁骛偷瞄的无清吓了一跳。

他欠过头，小声嘀咕道：“有本事你剪完别给我看……”

云楚岫鼓捣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剪出个模样来。

他小心地捂在手掌心，唇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道：“年过得匆忙，也没给阿清准备年礼，今儿个算是个前礼，我亲手剪得。愿我们日日都有如此的好时光。”

云楚岫一本正经的说辞，倒真把无清唬住了。

单纯的无清竟真以为他努力剪了个什么吉祥画，迫不及待地将这份前礼收下，双手谨慎地展开，立在暖阳下。

他没看两眼便想要撕掉这张剪纸！

一个小人儿趴在另一个小人儿背上，两人的腿痴缠在一起。

这人分明是把春宫图剪了出来！

无清扔回他身上去，恼羞成怒。

还说什么“愿我们日日都有如此的好时光”……这不是明摆着白日里宣淫吗？

无清脸皮薄，立时烧透了一半脸颊。

云楚岫继续逗他，“你瞧，上面的小人儿我按着我的模样剪得，下面的自然就是你，快来看看我剪得像不像，是不是可以出个摊儿以此为生了……”

无清才不看他剪得污秽之物，干脆闭上眼，气道：“下面的才不像我。”

云楚岫刻意曲解道：“那你的意思是下面的是旁的男子……那我可就和旁的男子行……”

“周公之礼”尚未落地，无清气鼓鼓地打断了他的话：“才不是，你只能和我……”

语句才出一半，无清才发现自己又落入了这人的文字圈套，指尖的血液迅速朝心回流，染红了所淌过的白瓷般的肌肤，直至脖颈处皆是秀色可餐的绯红。

他快速跑到后堂之中，关上门。

如此不知羞耻，何以见人？

云楚岫心满意足地跟上去，当然被拒之门外。

他清了清嗓子，摸摸还在脸颊上贴着的小福字，心底偷乐完，说起正经事：“谷庸城这边都处理地差不多了，后日我们便可离开。营救苏和月的事，亚父那边也同意帮忙，阿清大可放心，我们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凉州吃元宵。”

未过多久，无清便在房内听到知还离开的脚步声。

浪荡不羁的小王爷是他，心思缜密的大将军亦是他。

无清倒有些摸不清，到底哪一面的他才更快意？



王庭。

苏和月一觉醒来，头晕晕沉沉，喉咙嘶哑。

她真的搞不懂曼斜怎么会有如此变态的嗜好——喜欢听女子的叫声，愈凄厉愈好。

倘若曼斜真敢碰她，她便要当场咬舌自尽。

既然这一生的命运都逃不过和亲受人摆布，那生死，便由不得旁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曼斜除了将她放在床榻上，让她惨叫几声，什么都未曾发生，甚至避嫌地都睡在了地毯上。

苏和月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的嗓音喑哑难听，“你……”

曼斜并未辩解什么，仅仅倒了杯水，褪去昨夜的色胚神情，恭谨道：“叫嚷了一夜，喝口水润润喉。”

苏和月诚然口渴，接过后思索片刻，还是致谢道：“谢谢你，曼斜。”

曼斜的心恍然抖动了一下，但他随即将转瞬的情感变化掩饰好，拖着笨重的身躯离开了寝殿。

没有曼斜的指令，她不能出寝殿。

苏和月望着高墙上的小窗，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想做一颗棋子。

没有婢子敢来寝殿侍奉，因为传言中的曼斜首领荒淫无度。

白日间，苏和茶尔不畏曼斜，倒是大着胆子来看望她。

这是苏和月万万没想到的。

那日茶尔不温不火的态度令她琢磨不透，一番交谈过后她始终不明白茶尔的心思。

“阿姐。”苏和茶尔依旧是那般冷淡的性子，抱着凤颈琵琶，校正音准后，咿咿弹奏着草原人人熟知的小调——骏马跑，熊鹰飞。勇士出征掠羊牛，娶妻当娶苏和女。

苏和茶尔虽不是中原人，但弹得一手好琵琶，如昆山玉碎，如芙蓉泣露，堪称一代音律大师。她遗世独立地坐着，清冷的脾气与琵琶声互相辉映。

她知道，茶尔自小独爱音律。

许是从小在音律中浸淫，茶尔散发出来的气质宛如瑶池中可望而不可亵玩的仙子，高贵冷艳。

若是没有自己的出逃，茶尔大概会优雅地度过一生，不沾染权力斗争分毫。

在瞎想中一曲终了，苏和茶尔上前走近苏和月，轻声道：“阿姐，茶尔明夜子时，送你出王庭。”

苏和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苏和茶尔笑道：“看来那日在大殿，阿姐并未理解茶尔最后一言的深意。”

她重复道：“好好活着，不要让你的心思白费，不要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原点。”

“可是……”

尚未等苏和月说完，茶尔便将她欲之表达的话讲出：“可是因为你的出逃，我被迫和亲大周，按理来说我应该恨你，为何还要助你……”

苏和月听完，惭愧地垂眸，不敢正视茶尔此时的神色，生怕那双美眸中充满着怨怼和挥之不去的愤恨。

苏和茶尔抬首，以方才苏和月同样的姿势仰望着那扇小窗。

她怅然道：“阿姐，有时候茶尔真羡慕你的勇气。不管不顾，为了心爱的男子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后悔。可茶尔最缺失的，最向往的，便是你的勇气。”

她再次回头望向苏和月，笃定道：“无论你信我与否，子时茶尔都会在宫门前等你。亚父将出入王庭的令牌给了我，送你出这牢笼，也算是我十余年仰慕你的一种回报。”

“但阿姐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曼斜起疑心。”

苏和茶尔叮嘱完，便匆匆离去。

原来当日只懂嬉闹的女童，早就长成了圣女该有的模样。

苏和月选择相信自己唯一的妹妹。

只是，想要在曼斜眼皮底下溜走，确实难上加难。

曼斜不是一直想要得到自己吗？

苏和月决定铤而走险，假意示好，将其灌醉，溜出无人侍奉的寝殿。

只是她这一生都不知道，再次出逃王庭的夜里，曼斜曾经默默相助了多少。



初九子时。

云楚岫这边已经准备就绪，所有暗探业已悄然从谷庸城撤退。

从此他再也不会得到有关匈奴的任何情报。

云楚岫骑着马，在亚父方来人的相助下，顺利通过城门。

他看向身后的谷庸城，情报网的丢弃还是令他有些心痛，毕竟是多年苦心经营所得。眸底不经意闪过一丝的疼惜，被无清捕捉到。

无清与他同乘一辆马，毛茸茸的狐皮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知还生怕他受冷。

他坐在云楚岫怀中，内疚地唤道：“知还……”

几乎只是刹那间，云楚岫再次恢复了先前浪荡不在意的模样。

“不就几个暗桩，本将军有本事建第一个，自是有本事建第二个！”

他连带着帽檐一齐揉揉无清，安慰道：“马上就要回到凉州了，我还等着你给我煮元宵。”

无清哽咽地回：“好……”

少顷，一匹马也从方才他们经过的城门驶出。

来者是苏和月。

亚父果然做到了他承诺的事情，将苏和月平安送出。

这位汉人亚父看起来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往事，只不过云楚岫当下来不及去探听，他日若来京城，云楚岫定当答谢。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匹马上还有一张他们熟悉的面孔，一张他们始终忽视了的面孔……


43 43、大漠截杀（1）

魏耀躺在马背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不清。

苏和月焦急的神情溢于言表，“阿耀，你要撑住，我们马上要回凉州了，回青禾制衣坊，再也不回来这劳什子的鬼地方……”

她看到城门外夜色中有人，顿时警惕。

云楚岫走上前，苏和月看清马上是大将军和清公子，二人相安无事，似是亦要离开谷庸城。

可她与阿耀联同乌质秋等人，绑走了清公子，还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哪一条，都足够她万死。

没想到逃过一难，前方又是一场死劫。

她回首看向被莫淳打得不省人事的阿耀，心下一横，将他护在身后，视死如归地说道：“贱妇愿以死偿还罪孽，只求饶夫君一命。”

说罢便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还是茶尔送她逃离王庭时所赠，让她防身所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刀尖距离颈部只有咫尺之远时，云楚岫断然飞出腰间的羽扇，阻止了她的自戕行为。

苏和月不解，难以置信地想要开口，却听他凛冽道：“此处不宜久留，快些随本将军离开。”

一行人快马扬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大漠深处。

东方旭日初升，无清受这一路的颠簸影响，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已深入大漠腹地，即便莫淳发现，想要派兵追赶，亦为时已晚。

云楚岫看见无清舟车劳顿导致的身子不适，立刻叫停行程，原地休息。

他将无清抱了下来，缩在大氅里面的小手似冬日里的冰块。

云楚岫用手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却是滚烫。

他立时紧张地唤来云影胞弟，此人略懂些医术，尚且能诊脉。

云影胞弟把脉后面色凝重地说道：“少主，属下虽算不上精通医术，但这寒症还是略知一二。清公子这是旧疾复发，再加之一路的风沙苦寒，寒症大有凶险之势。”

“少主，属下虽带了些药材，但也只能暂缓清公子的症状。要想痊愈，仍需尽快赶回凉州城。”

躺在知还怀中的无清自是将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轻轻拽拽知还的衣袖，有气无力地笑道：“哪有如此凶险？我自幼带来的病症，习惯了的，都是休养几日便恢复如初……”

无清并不是在安慰云楚岫，诚然在讲实话。

在慧山寺之时，无碌还爱总开他玩笑，道无清是娇贵小少爷的身子，却没有娇贵小少爷的命。

如此一来，云影胞弟倒是不便再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场寒症复发从脉象看并无不妥，可总感有不对劲之处，还是尽快回到凉州城请杏林圣手一观方为上上策。

另一边魏耀的血也暂时止住了，只是伤势太重，羸弱不堪。

云楚岫对于突然出现的魏耀总是持有怀疑态度，然而现在的他重伤，无法询问更不可能将他扔在大漠，只得静观其变，但愿是他多想了。

苏和月照顾好魏耀，便来向云楚岫道谢。

云楚岫坐在沙石上，道：“要想谢还是去感谢清公子吧，是他有悲悯之心，感念一路上你的救助，也算是福报。”

苏和月望向一旁再次寒症发作的无清，心中惭愧万分。

她想，或许这世上总有这么一类人，时时刻刻将行善牢记在心头。而这类人在经书中总会功德圆满，成仙成佛。只是不知清公子能否有这成为世人心中神一般存在的福分……

大漠中的天气波诡云谲，常常上一秒艳阳高照，忽而间风雨大作。

云楚岫一行人不敢在此久逗留。

云影取来罗盘和地图。按照亚父提供的路径前进，自是能最快到达凉州。

只不过云楚岫始终不能对亚父此人放下戒备心。

虽说此次成功脱逃谷庸城，亚父可谓是借故无清而尽心尽力。倘若他真护着无清，最初便不会行险招将其绑至匈奴。

在他抵达谷庸城之前，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亚父对于无清有了重大的变化，甚至不惜与莫淳叫板……

云楚岫想不通。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思虑再三，最后手指在地图上圈定一个地点，眼神坚毅，道：“绕道鹰隼山。”

鹰隼山地势险峻，常年有凶猛的鸟兽出没。这些鸟兽生活在大漠中，由于活物稀少，迫于饥饿的本性，它们渐渐吃起了过往的行路之人。人肉使它们的性情大变，乖戾暴躁，更渴望于人的精血。嗜血的鲜红眼珠，便是这些鸟兽的特征。

在大周与匈奴起祸事之前，来往两国之间的商队可谓是谈之色变，甚至称呼鹰隼山为“死亡之山”，给鸟兽起名为“死神”。遇上这些狂躁的嗜血“死神”，便意味着生命走到了尽头。

一看到少主选定此种骇人之地，云影大惊失色，舌头不由自主地打结：“少……少主，这可是死……死亡之山……”

云楚岫却气定神闲地回：“正因是死亡之山，所以莫淳要想在大漠截杀我们，也不会在此设伏。”

他指向鹰隼山后，“翻过山头，再去百余里，便到了凉州地界儿，比亚父提供的路径更省时。”

云楚岫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冷得裹成一团的无清身上停留，不禁眉心微蹙。除了以上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能讲出口——那便是阿清的寒症不容许他们再按照原有路径前行。

为了他，他甘愿去闯死亡之山。

云影恍然大悟，这便下去准备绕道鹰隼山。

云楚岫一把抱起无清，自己随后也跨上马。

大风席卷而起的黄沙扑面而来，他掩好口鼻，对身后的无清说道：“阿清，抱紧我。”

无清虚弱地伏在知还宽阔的臂膀之上，高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伤人的飞沙走石。无清紧紧贴近他的后背，困乏之意侵袭了身子，只得喃喃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松开知还……”

云楚岫蹭蹭他大氅帽檐上的绒毛，此时还不忘耍嘴皮子：“松开了我再把你绑到我身边，绑个一生一世……”

云影在最前方带队，苏和月同云楚岫并排骑着马，愈往前行愈觉得不对劲，她倏尔开口：“将军，我们这是要往鹰隼山而去？”

云楚岫未作答，只是踢了一下马肚子，越过苏和月向前走去。

约莫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鹰隼山。

热烈的晚霞映照在山后，将整座山挥洒上与大漠不相符的暖橙色。

两侧山壁光秃秃的，连个遮风挡雨的枯树木都不得见，果真是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

不过四周静悄悄，别说有死神之称的嗜血鸟兽了，连只蚂蚱都看不见。

云影倒是长舒一口气，心道许是那些过往商人编撰的故事，给旅途增加神秘色彩。

他寻了个避风处，在此勉强凑活一夜。

一行人倚靠着山石，好生休息。而一整天都没动静如同个死人一般的魏耀也终于搞出点动静，他重重地咳嗽一声，意识也回了大半。

苏和月小心翼翼地喂他点水，眉眼之间全是关切之色，“阿耀，好点了吗？”

魏耀扶着额，佯装痛苦不堪，“这是哪儿……”

苏和月紧紧握住他的手，宽声道：“这里是鹰隼山，翻过这山头，我们便要回家了……”

魏耀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虚弱道：“回家好……回家好……回家过安稳日子……”

另一旁，无清躺在云楚岫怀中，只觉身上时而如同冰窖般寒意彻骨，时而仿佛在火油上滚过那般灼热。

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或许此次根本不是寒症，兴许是什么罕见的内疾。他冰凉的小手从袖口中探出，紧紧抓住知还的掌心，道：“知还……我好想念慧山寺……想念玉兰别院……”

云楚岫以为他只是在单纯地想念，于是贴近他的耳畔轻声安慰道：“我们快回去了。只要一回京述职，我立刻带你回慧山寺好不好……”

可是没等他听到回答，无清靠在他臂膀上的头骤然垂落。

云楚岫顿时惊慌失措，“阿清！”

云影胞弟闻声赶来，迅速搭上无清的脉，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少主……这……”

“有话直说！”

云楚岫抱紧无清，正在将自己的内力过渡给他。

“清公子这患上的是热疾……”

云楚岫满目疑惑，“他不是自幼患有寒症，为何现在又是热疾？”

云影胞弟再次把脉，沉思片刻后又摇头道：“少主，请恕属下无能。清公子这疾患寒热交加，脉象时而浮紧似寒症，时而呈数脉，如热症。属下自从浅修医术以来，从未见此怪疾……”

云楚岫神色暗沉，心头仿佛被一只猛兽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生疼。

他的嗓音霎时喑哑，道：“有何疗法？”

云影胞弟道：“属下还有几味药，辅以少主的内力，撑到凉州不成问题……”

听完这句话，云楚岫这才稍微宽心。

夜半子时，众人皆沉沉睡去。他将无清牢牢护在怀中，小声道：“阿清，你说过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松开我的……”

耳旁全是呼啸而过的风，云楚岫又将无清身上的衣物盖了盖。

静谧的夜中无人回应他，他握着无清的手，惴惴不安地闭上了眼。

翌日，天刚醒，几只红眼珠的鸟兽落停在两边光滑的山壁上，发出粗嘎难听的叫声，惊醒了众人。

不远处，马蹄哒哒的声音愈加清晰，地面的石子随着整齐规律的踏地声而颤抖着。

有不速之客来了……


44 44、大漠截杀（2）

“不好！是死神！”通体乌黑的鸟兽停在陡壁边缘，猩红色的眼珠映入苏和月眸中。草原上的人对于鹰隼山的传说无不熟知，甚至比商队流传的版本更加骇人。苏和月当下便认出，提醒众人。

而马蹄声不断向他们靠近，云楚岫当机立断：“快离开！”

一行人迅速上马，两腿用力夹击马肚，朝山谷中飞奔去。

来者再明显不过。

在这苍茫黄沙之上，除了莫淳，谁还能有如此强大而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

他们渐渐逼近山谷腹地，周边一排排阴森森的骷髅白骨逐步闯入眼帘，还有一具风干了的尸身，右眼似是生前便被鸟兽吃掉，另一只瞳孔早已散大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凝视前方。

苏和月见此惨状，不禁连连作呕。

无清在心间默诵着往生咒，为这些逝者尽些生者之力。

鹰隼山的鸟兽们嗅觉异常灵敏，闻到生人气息，便从远处黑压压地成群飞来，兴奋地聚集在上空盘旋，遮云蔽日。

前有死神，后有追兵。

云影虽也身经百战，但从未见过如此瘆人的鸟兽，一下子慌了神，他勒住缰绳，问道：“少主，这可如何是好？”

云楚岫审慎道：“你看这群鸟兽，始终在空中旋绕，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倘若真如传闻中那般渴望人血，此刻我们早已命丧于它们的尖嘴利牙之下，形同那堆白骨。”

云影恍然大悟，“少主的意思是这群鸟兽受人所控，听令行事……”

云楚岫唇角微勾，“只怕除了背后的莫淳，还有人在这大漠上蛰伏。我们闯入了主人不知是敌是友的地界儿……”

话音刚落，哈伊率领莫淳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进入鹰隼山腹地。

然而在半空中挥之不去的鸟兽粗嘎嘶哑声不绝于耳。

骑兵们不由得勒紧缰绳，出于畏惧这些“死神”的心理，他们亦不敢再前行，面面相觑。

哈伊望而生畏，只得停在山口前，冲着云楚岫叫嚣道：“云大将军，我们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无清的目光越过知还的肩头，一眼便认出这是在大漠和谷庸城客栈行刺他的人。

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眸，他永生不忘。

他在知还身后，轻拽后者的衣袖，意在提醒他要小心。

云楚岫一眼便洞穿无清担忧他的心思，宽慰道：“无妨。”

他轻松地回答着哈伊：“日前刚在谷庸城见过将军，只不过将军来时并不光彩，黑布掩面，令本将军未能认出这是沙场宿敌，一不小心伤了将军的手腕，可真是过意不去。”

哈伊本就对伤腕之仇耿耿于怀，而云楚岫的语气中夹杂着半分讥讽，更是激发了他的怒气。

“云楚岫，你那日伤我手腕，今日我定要你偿还一臂！”

哈伊左手抛出流星锤，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便冲上前。

而此时的鸟兽仿佛嗅到了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比它们出于本性对食物的渴望更可怕的是人类的厮杀，于是鸟兽们纷纷离去。

“死神”们的撤退更是给予了哈伊莫大的信心。

他仰天长笑，“哈哈哈！就连死神都站在我这边！云楚岫，今日我就取你首级，献予我们草原上的王！”

说时迟那时快，鹰隼山腹地之中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冰冷的刀刃同光亮的剑锋撞击，带动周围死寂般的空气流转起来。

虽说云楚岫所带来的人各个是云族翘楚，但也抵不过对方人多且精锐的骑兵。

相较于大漠作战，土生土长的匈奴人更如鱼得水。

哈伊的流星锤正在与云楚岫的利剑进行焦灼而激烈的较量。云楚岫因要护着身后的无清，无法施展出全部的招式，只能以防御为主。

哈伊招招致命，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右臂，恨不得下一秒便直接从肩膀砍下。

无清见知还处于下风，知道是自己拖累了他，便要奋力挣脱他的手。可知还的握力太大，似是将全身一半的内力都加注在握自己的那只大手上。

云楚岫感受到无清在挣脱，字眼儿从牙关中挤出：“不是说何时何地都不会松开我的吗？”

他一时的梦呓，知还却奉为了承诺。

无清忍住落泪的冲动，转瞬从他腰际抽出那把羽扇。他记得羽扇之上有玄机，兴许可以帮上忙。

云楚岫在抵挡流星锤进攻间隙说道：“反向扬开，护好自己。”

无清按照他的指示扬开羽扇，只见扇褶出倏地露出尖锐的短弯月刀。

他怒目而向对面的哈伊，本意是想要后者脑门儿开花，可惜他未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飞出去的羽扇只是划伤了哈伊的脸，鲜血立时从伤口渗出。

哈伊疼得下意识后退几步，为云楚岫反击争取了时间。

云楚岫手中的长剑一个反手缠住控制流星锤的链条，用上十足的内力，径直夺了哈伊的兵器，流星锤被打落在地。

一旁的云影见势飞身跃出，一眨眼的功夫，剑锋已然抵在哈伊的喉部。

山谷间的形势急遽转变，骑兵们见将军被挟持，纷纷停下攻击的步伐。

苏和月也收起匕首，在心底短暂地放松一下。

云楚岫见哈伊被控制住，也放下了警惕心。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莫淳心思歹毒，无所不用其极，哈伊自是学到了精髓。

狡黠之色迅速从眼底中溜过，他迅速从身上盔甲的护腕处发出三枚毒针，直接没入正前方云影的前胸。

云影的剑顿时从手中掉落。

哈伊拾起地上的流星锤，直击还来不及反应的云楚岫。

云楚岫重重挨了一锤，鲜血霎时从口中喷出，倒在地上。无清扶起他，急切地呼喊道：“知还！”

云影哪曾料想到自诩光明磊落的匈奴人会随身携带毒针？

他逼出毒针，呕出喉间已而发黑的毒血，骂道：“真卑鄙！”

哈伊不以为意，洋洋得意地松松手腕，“这比起你们最讲礼仪的汉人，已是小巫见大巫。云大将军不也是采用偷盗城防图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赢取战争的胜利吗？”

云楚岫愤恨地看向他，想要再次提剑，却发现哈伊这一锤，击散了凝聚在丹田的内力，无法再运功。

此时，其余所有人皆被骑兵团团围住，苏和月与魏耀也不例外。

云楚岫回首看向依旧重伤不起的魏耀，道：“是那小子给你们递的消息吧，说我们一行人绕道鹰隼山。”

哈伊倒有点意外，但随即恢复了冷嘲热讽的状态，“云大将军这脑子也不是不好使，就是明白得晚了点……”

精疲力尽的苏和月听到这番话，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用命呵护着的夫君，竟然在逃亡的路上做了匈奴的奸细，大将军的叛徒！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心痛道：“阿耀，你为何……”

魏耀没有丝毫辩解，双拳紧握，心情复杂，垂头丧气道：“是我对不住大家，即使被千刀万剐也无怨无悔。”

云楚岫嗤笑一声，“你们的莫淳单于谋划如此之久，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次大漠截杀吗？”

哈伊自傲道：“云大将军如是说，宛若早就知晓般。”

云楚岫继续道：“自从本将军得到你们城防图那一日，莫淳便心有不甘，势要铲除布置在谷庸城内的情报网。”

一提到情报网，简直是在戳哈伊的心窝子。

他激愤道：“云将军可真是心机叵测，若不是此次的战役，单于还觉察不到谷庸城遍布你的暗探！”

“为了彻底消灭谷庸城内藏在暗处的影子，单于思来想去才定下这桩巧计——诱捕你的谋士清公子。若你肯为了清公子而入谷庸城，舍弃整张情报网，那自是单于乐意见到的；若你不肯，杀掉你的一个谋士，也算是不虚种种安排。毕竟这位清公子，也令我匈奴吃了不少亏！”

哈伊记恨着令他们吃了败仗的云楚岫，自是也不肯放过无清。

他看向无清紧紧抓住云楚岫的手，此时饶有意味地重新审视二人的关系，啧啧一声，“不过照目前的形势看来，云将军似乎知道这是个局，也心甘情愿地跳了进来……”

无清心底咯噔一下，他知道知还不舍那张情报网，为了救他而撤出所有的暗探，只是没想到他从一开始便做了这样的打算。

可为了他，真的值得吗？

云楚岫回握住他的手，仿佛读懂了他的思想，努力笑道：“值得啊，小傻子，勿要胡思乱想……”

哈伊打量着眼眶里转着泪花的无清，感叹道：“如此美人，怪不得云将军宁肯放弃一切……”

他也想尝尝大周冲锋陷阵不惜舍暗桩也要救回来的美人是什么味道……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无清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之时，哈伊再次被云楚岫的羽扇刮过脸，血痕更宽更深。

云楚岫的目光中写满了戾气，“拿开你的脏手！”

哈伊自从上战场来，何曾受过毁面此等羞辱？

如今还是两次！

此时他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流星锤的铁链下一秒便要死死缠住云楚岫的颈项。

云族众人绝不会让少主受一丝伤害，纷纷杀红了眼，与骑兵们殊死搏斗。

他们比方才更加凶猛，势要杀出重围。

云楚岫强行提剑，一掌将无清推向苏和月。

苏和月默默发誓，定会保护好将军心尖尖上的人，来报大恩。

没了掣肘的云楚岫手起剑落，哈伊本就伤了右腕，左手抡锤在接二连三的快招之下应对不暇，继而体力不支。

他向四周扫视，无人可以前来支援。哈伊冲魏耀喊道：“你还愣着作甚！单于马上率大军踏平鹰隼山，此时不出手你便要将她拱手让给卑族！”

那夜月儿凄厉的惨叫声瞬时萦绕在魏耀耳边。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摸起一旁刚刚掉落的弓箭……

苏和月忙于应付骑兵，来不及去夺下他手中的箭矢，出声道：“阿耀，莫要做傻事！”

刀光剑影中，铁箭径直朝二人方向射去！


45 45、大漠截杀（3）

箭矢刺入哈伊的后背，只是他力度不够，角度偏颇，没能正中心脏，而哈伊厚重盔甲的抵挡也削减了一部分冲击力。

可魏耀放完这一箭，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莫淳说为了让他博取云将军的信任，身上的伤一定要像，没想到这一下手，便是半条命都没了。

苏和月迅速解决完面前的骑兵，飞快地跑回魏耀身边。

他紧紧抓住苏和月的手，虚弱地说道：“月儿……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泄露大将军的行踪……那夜，我听见了，我全部都听见了……”

“是我这个做夫君的，没能守护好你，连累你受奇耻大辱……今后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我应了他，只要将一路上大将军的动向传信给他，他便放你一条生路，不会将你下嫁给曼斜那种杂碎！”

魏耀几乎是含恨将这些话说完，月儿毕生所受的苦楚仿佛数十倍地加注在他骨子里，一面怨恨自己的无能而一面被迫做着不义之事……

魏耀想，这辈子能有几年与月儿的情爱时光，也算是够了。

苏和月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终于明白过来始末缘由，“你糊涂啊……曼斜他……”

尚未等苏和月解释完，哈伊咧着嘴将嵌入血肉的箭矢拔出，跨上烈马，目眦尽裂，径直冲向魏耀和苏和月。

“你们汉人都是孬种！临阵倒戈，妄想偷袭老子！”

魏耀见他势要报仇，用尽全部力气推开了身旁的苏和月。

镶嵌有马蹄铁的马足毫不留情地从魏耀的双腿上碾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山谷之中腾腾的杀气，骨头被碾碎的声响清晰可闻。

“阿耀！”

伴随着苏和月痛不欲生的吼叫，哈伊泄愤般再次将马蹄踏在魏耀的双腿之上。

他故意用银针刺激马匹，烈马乖张的脾性激发出，马蹄乱踏着。

仅是一瞬，魏耀髌骨之下，血肉模糊，露出的一截连着肉丝的骨头如同被丧于鸟兽口中最后风化为白骨那般恐怖阴森。

魏耀脸色煞白地晕厥过去。

见了血，就别想收手。

哈伊杀红了眼，左手抄起地面上的落刀，电光火石之间已朝云楚岫疾冲而来。

云楚岫的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之际，他手持长剑，勉强起身。

其余部众同骑兵也是两败俱伤。

哈伊左刀耍得并不利落，但招招直冲他的右臂。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许久，哈伊奋力掷出最后一击！

眼看刀刃就要直劈云楚岫的右臂而下，云影忽而挡在身前，持剑的右臂顺刀而落，重重地落在砂砾之上……

断口处汩汩流血，多少的布条都止不住。

云影胞弟将死死钳制住他的骑兵踹翻在地，冲到云影跟前，立时悲痛地喊出声：“哥！”

云影倒在云楚岫怀中，距离他不远的右臂还留有余温，手中还死死握住那把长剑，红色的剑穗随风摇摆，被扬起的黄沙掩埋。

云影记得，那是他成为少主的第一任云影时，少主所赠。

他单膝跪在地上，铿锵有力地说道：“属下生生世世皆为少主的影子，为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少主扶他起来，却说道：“你不是我的影子，是维护云族存在的影子，是大周在暗处尽心竭力保家卫国的影子。”

当时的他并不懂，但他也觉得不需要理解少主这番话，他只要恪守云族历来的祖训，无论生死，护住少主，便是他毕生的使命与职责。

“少主……”云影偏头看向只剩肩头的右边，周遭空气中尚残存着血腥味，他苦涩一笑，“属下恐怕再也不能做少主的影子了……”

无清被云影的忠义之情震撼到。

幼时，无碌师兄经常将在话本上看到的古来今往忠义故事讲与他听。话本上描述地再绘声绘色，也远不如现场目击更加震慑心灵。

无清敬佩云影的同时，心中更是愧疚难安。

倘若最初自己多加几分小心，或许就不会发生来匈奴的种种事件，所有人在凉州城团圆喜乐地过着在边塞的第一个年。

然而倘若不会成真，触目惊心的现实已然发生。

云楚岫眼角湿润着，哽咽道：“云影……我对不住你……”

云影笑笑，此生能得少主自称一个“我”字，已是在心中将他放在了平等的位置，足矣。

他缓缓地闭上眼，太累了，想要休息……

云影的头从他怀中滑落，枕在了细沙之上。

哈伊仰天长笑，笑汉人腻腻歪歪的感情，同时也恨自己没能斩断云楚岫的右臂，倒让一个侍从挡了。

他狂妄道：“云楚岫！准备好你的右臂！下一个便是你！”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悠扬绵长的口哨声。

口哨声极具规律，似是在发出某种指令。

刹那间，方才远去的鸟兽再次聚集，成群结队地复返。

只不过不似刚才的温和，它们的血红眼珠散射着凶狠的光芒。

就在要接近哈伊等人时，口哨声倏尔变了节奏，调子急促，鸟兽顿时变得极具攻击力，瞄准哈伊与他的骑兵部队，锋利的尖喙瞬间扯掉其中一位骑兵脸颊的皮肤。

嚎叫声此起彼伏。

云楚岫见机说道：“快向后撤退！鸟兽通人性，目标是哈伊！”

他们远离鸟兽的群攻之地，眼看着骑兵们一个皆一个地倒下，眨眼之间，便被剔成了白骨，同那些无名氏一齐做了鬼魂。

“死神”的杀戮场景，远比他们听闻的、想象中更加骇人可怖。

哈伊负隅顽抗，结果只是徒然，他的身躯上遍布血窟窿，情状惨不忍睹。

感受身体肌肤一寸寸分离自己的痛楚，谁都无法忍受。

哈伊嘶吼道：“别他娘的磨磨唧唧，给老子一个痛快！”

与此同时，口哨声忽然停了下来，鸟兽们也停止了攻击行为。

那人似是成心同哈伊作对，非要看他如何承受切肤之痛而惨烈地死去。

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倒是不输莫淳。

云楚岫一行人不禁重新做好投入战斗的准备。

只见马背上卑族人服饰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

为首的身材有些臃肿，但也能从精致的五官看出以前应是位俊逸的男子。

苏和月一眼便认出来者何人，她吃惊道：“曼斜？”

曼斜下马，恭敬地云楚岫行礼，“救护大周将军来迟，还望恕罪。”

见他如此谦逊，其余人也放下了一半的戒备心。

云楚岫曾经听说过现任的卑族首领，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他收起剑，客气道：“多谢曼斜首领相救。看来传闻不可当真……”

曼斜不动声色地笑道：“云小王爷的传闻，亦不可当真。”

二人会心一笑。

地上苟延残喘的哈伊用尽全部气力啐了一口，谩骂道：“竟是你……你个草原上的叛徒！背叛我们单于……等单于大军来到，你们这些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云楚岫冷漠地说道：“莫淳从最一开始便没想着率大军来鹰隼山。”

“你放屁！”哈伊才不信这些汉人的花言巧语，他们惯会唬人，要不然居次也不会为个汉人叛逃。

云楚岫继续道：“如若我所料不错，莫淳定是言以你为先锋，大军会随时接应，让你放心前往鹰隼山剿灭我等。”

哈伊当下便要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但强行咽了下去，可脸上讶异的神色已而出卖了他。

“死亡之山里居住着死神，莫淳做事如此周密谨慎，绝不会博上自己的性命来一处怪异很有可能有去无反之地。他诱骗你来此，若是成功将我等解决，回去封官进爵，风光无限；若是你同本将军一齐命丧于此，借助鸟兽的力量消灭了他最大的敌人，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大周的镇远大将军，死在鹰隼山成为一堆白骨，更是令大周无从查起，又何谈与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有半分关联？”

云楚岫蹲下看向满目震惊的哈伊，“他这招借刀杀人，到底有没有把你谋算在内，本将军想你应比在场的任何一人，心里都要清晰……”

此时哈伊的心如同被马蹄铁重重踏过，他忠心为主，却落得如此下场……

曼斜紧接着补刀：“假使真有大军，如此距离，也早应到了……”

哈伊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远方，没有大军压境的马蹄声，没有鼓舞士心的号角声，亦无扬着飞鹰的赤那思家族旗帜……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旁观忠心侍奉的主子下着一盘大旗，殊不知自己业已成为他一环扣一环的一枚棋子。

哈伊忽而狂放大笑，笑声落在无风亦无浪的大漠之上，尽显凄凉。

“赤那思莫淳！”他放声道，诉尽他此生的悲愤。

哈伊回过头，没想到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汉人。

他有着自己的傲气，笃定道：“纵使赤那思莫淳对我不义，可我凭着良心不能对其不忠，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分讯息！”

他将护腕处对准喉部，一根毒针径直封喉。

鸟兽将他始终凝视谷庸城方向的眼珠摘出，咀嚼三两下进了肚。

一代沙场宿将亡命得如此不堪。

曼斜赠予云楚岫几匹快马和马车，“将军尚有重伤之人，马匹不适宜这些人移动，特备了马车；剩下的快马皆是良驹，能助将军尽早抵达凉州。”

无清在侧扶住知还，他对于曼斜首领的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不尽，可仍有一事不明——同为草原部族，为何卑族要与夷族为敌？他们一致的目标不应是入主中原吗？

无清将此话问出，曼斜的笑容中有着一抹不经意察觉的恨意，“清公子志虑良纯，深得将军心意，将军是断不会令公子有半分被人投毒暗害而成我如今这副鬼样子的机会……”

休息片刻后，云影与魏耀皆已苏醒，只是身子羸弱不堪，需好好静养。

魏耀一睁开双目便看到了曼斜，他以为这厮要将月儿强抢带走，就算剩下半个身子，也要拼死护住他此生挚爱。

又欲起纷争之时，苏和月赶忙解释了那夜之事。

魏耀庆幸月儿未受伤害的同时也唏嘘自己的蠢钝酿成了今日之祸。

曼斜即将带着他的鸟兽离开鹰隼山之时，忽而下马步履维艰地来到苏和月面前，紧握双拳，终于问出了那句既渴望得到答案又不愿接受事实的话：“月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神情认真而诚挚，碍于他接二连三地救了自己，苏和月也不好迅速给出不记得的回答。

不过在她的印象中，诚然毫无面前此人的记忆。

思忖半天，在曼斜充满期盼的眼神注视下，她最终还是尴尬地摇头微笑。

曼斜苦笑道：“无妨……”

他落寞的表情映入苏和月的眸中，不知为何，她竟也有半分心痛。

苏和月后退两步，行着大礼，感激他：“感谢曼斜首领近日来对苏和月的搭救，请受此大拜。”

曼斜跨上马，斜视着那个为了月儿甘愿断了双腿的男子，最后满目苍凉地用大周的用语习惯称呼她，缓缓回道：“魏娘子不必多谢，本首领不过是还了年少时的恩情。”

语毕，他甩起马鞭，扬长而去。

无清看不明白发生在这二人之间的事，或许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比如知还的侍卫究竟从何而来？

比如死去的哈伊究竟还隐藏着什么计划？

再比如他身上这块无碌师兄所赠的虎纹佩，同匈奴亚父又有何关系？

可能有些秘密此生都不得而知，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能大白。

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

山谷中忽而刮过一阵凛冽的朔风，他不禁重咳几声，后背上立时多了一件大氅，知还温柔的话语响在他的耳畔：“上马车吧，睡一觉便能到凉州了。”

“好……”无清被他牵着手走向马车。

纵使面前的人有不欲告知的秘密，可他始终心向自己。

如此，无清便也无所畏惧。

夜半，马车抵达凉州城关下。

苏和月从车窗探出头，望向终于摆脱了宿命的荒凉沙漠，心间无限感慨。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位少年和自己在草原驰骋骏马的场景。

她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曼斜曾经也是位意气风发、恣意洒脱的少年郎啊……


46 番外曼斜：是我在做多情种（第一人称预警）

我初次见她之时是在年少时参加的草原狩猎大会上。

她骑着小马驹，在飞扬起的雄鹰旗帜下肆意驰骋，明媚而活泼，热烈而畅意。

我问阿布那女子是谁，是否婚配？

阿布回那是苏和一族的女儿，将来是要和亲大周的。

哦，原来是“娶妻应娶苏和女”的女儿……

不知为何，我有些沮丧和失落。

那样欢愉的笑容，不应局限在方寸之地，应属于浩瀚广阔的天地间。



伴随着壮烈的号角声，所有草原子弟双腿一夹马肚，如同离弦的箭冲出，追捕猎物。

我看上了一头小鹿，点点梅花如同星子点缀在夜空中，耀眼夺目，皮毛细腻光滑。我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鹿皮制成大氅，赠予她。她穿上，肯定美极了。

可惜这头小鹿过于伶俐，我竟屡屡失手，始终射不中。

周围的同伴皆嘲笑我竟舍弃了最能展现实力的豺狼虎豹，反而去追逐一头狡猾的鹿，最后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并不在意，因为他们没有心悦的女子。

我独自追着那头鹿进入草原深处，却遭遇了鹿群的围攻。

原来我看上的猎物，是尊贵的鹿王之子。

我只身闯入它们的栖息地，还妄想射死将来的鹿王，自是遭到它们愤怒的围攻。

鹿王充满怒气的黑黝黝眼珠子死死盯住我，我的四周接二连三地出现体格健硕的公鹿，逐渐将我包围在它们的伏击圈。

小鹿躲在鹿王身后，瑟瑟发抖。

在它澄澈的眸子中，我看到了一滴泪水。

就在我以为要命丧鹿群时，远处传来悠悠的口哨声。

那个明媚而活泼的女子骑着小马驹，就这样没有丝毫怯意的出现在鹿群中央。

她跳下马亲昵地抚摸着鹿王的犄角，鹿群便离开了。

看起来她和那些鹿儿很是熟稔。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十分温顺，向来不会主动攻击人。”她坐在马鞍上，主动同我讲话，“你是不是把他们当作了猎物？”

一下子被她讲出了真相，一时面上挂不住，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你……不害怕吗？”

她拍拍我的肩膀，爽快地说道：“怕有何用，不去闯永远也不会有结果。我叫苏和月，夷族苏和氏，你是哪个部族的？”

“卑族曼斜。”我中规中矩地回答，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激动——那个可爱明朗的女子在与我讲话。

我记得那日的落霞极其绚丽，我随她策马扬鞭在洒满落日余晖的草原之上，时不时还会有几只野兔陪伴在我们身侧。

我心之所向的生活，不过如此。

回到营地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向阿布表明心意——我想要求娶苏和一族的苏和月。

阿布却摸着我的头，无奈地笑着告诉我，卑族再也不是曾经的草原霸主，如今的卑族配不上苏和氏。

少年轻狂，爱说大话。我拍着胸脯向阿布保证：“那我便努力让卑族再度成为草原霸主，风光迎娶苏和氏。”

可等到卑族配上苏和氏时，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段时光，我脑海中魂牵梦萦的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噩耗——阿布与狩猎大会后的一个月，暴毙。

我匆匆忙忙地成为了卑族新一任首领。

然而年少的我并不能完全掌控族内所有事务，贵族们想要各自独立，争斗不休。在那段不知生死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起大胆闯入鹿群的她。

她说怕又有何用，不去闯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我谨记她的话，努力存活到最后。

等我料理完所有反对我的人，自以为终于能够松口气时，却发现已身染恶疾。

我的身材臃肿发虚，肢体无力，不过二十五的年纪，却如同四十的中年男子。

后来我才知道，是赤那思莫淳暗中投毒加害于我，就连阿布，也是惨死于他手，为得便是稳固夷族在草原上的绝对统治地位。

我曾私下拜访各处名医，重金求取良方，可他们皆无法解此毒。

无奈之下，余生我只得用这副面貌示人。

正如阿布所说，卑族再也不是曾经的草原霸主。

而我能做的只有保住现有部族子民的性命。

于是我伪装成所有人口中的好色之徒，酒池肉林，荒淫无度；背地里寻来一批鸟兽，将它们训练成杀人利器。

只希望能有一天，可以手刃杀父仇人。



几年的时光一晃而过，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草原上又迎来了狩猎大会。

我终于有机会能够见到她，只是不知她是否婚配。

若无亲事，我定会向莫淳求娶她，然后放她出草原，给她自由。

可她似乎一点也不记得我，我从她眼中看到了厌恶与嫌弃。

一个骄奢淫逸的卑族首领，谁又肯嫁？

但我从未想过她竟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回绝我。

几日后，月居次逃出了谷庸城。

尽管莫淳封锁了此等有辱名声的消息，可我还是在不久之后知道了。

莫淳派人四处寻找，我也派出了我的人。

因为我知道，一旦莫淳找到她，定会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她。

幸运的是，我比莫淳提前探知她的消息。

她生活在凉州，嫁作他人妇。

我曾乔装打扮进凉州，去瞧那个男子究竟有没有对她好。

哪怕他有一丝的不端，我都为自己找到个理由将月儿夺回来。

可是那个男子疼她，宠她，爱她。

即便她刻意掩盖美貌，那人却根本不在意她的丑陋。

天冷为她添衣，别人欺她便挡在她身前。

尽管粗茶淡饭，我却看到了她久违的笑容，如同那日余晖下般的开怀。

我放手了。

现在的我是传闻中的好色之徒曼斜，再也不是潇洒恣意的曼斜，还是不要搅扰她的安稳生活。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月儿终究还是被莫淳找到带回了谷庸城。

若不是亚父暗中帮忙，极力推荐自己的部下乌质秋前去，恐怕月儿早就横死于凉州。

我得到消息，迅速赶往谷庸城。

我提出以城易人的请求，宁肯割舍我部分城池，也要护得她平安。

利益至上的莫淳自是答应了这桩划算的买卖，我终于在酒桌上，光明正大地见到她。

与爱人的分离抹去了她一切笑容，她的眼中除了恨，了无其他。

她看我的眼神，一同那日狩猎大会上，仍旧是厌恶和嫌弃，甚至增添了一丝鄙夷。

如此笨拙的我，如何配得上明媚的她？

可是我要寻个机会告诉她，我只是假借和亲之名，等她来到我卑族，绕过莫淳的眼线，我定会送她出这座牢笼。

活泼烂漫的女子，从始至终都属于自由自在的天际。

只是我没料到莫淳会给她下药。

我将瘦弱的她扛在肩膀之上时，心中竟盼望着这段路长些，再长些。

毕竟这是我此生距离她最近的一次。

当我将她放在床榻上，我平生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了畏惧。

那个敢勇闯鹿群的女子，此刻却因为我，失去了往日的全部光彩。

她躺在床上，却依旧倔强地抿唇，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那一刻，我既心痛又嫉恨，嫉恨那个可以得到她笑容的男子，嫉恨她从未记得过一位名为曼斜的少年郎。

我深知莫淳绑了魏耀，其意在大周。而我倒也想看看，那个男子究竟爱她多深……

我故意令她发出凄厉的叫声，让魏耀误以为我侵犯了她。

若他因月儿不洁而舍弃她，那正合我意。

我便风光迎她回卑族，好好疼惜她。

可我低估了他的爱，魏耀为了月儿，甘愿做任何事，哪怕背信弃义。

自从那夜过后，月儿对我改变了态度，那双厌恶的眼眸中，竟也有半分温情。

是因为我没有侵犯她，她对我的感激吗？

事实告诉我并不是。

她想要再次出逃。

只不过这次她学会了隐忍，她学会用伪装的笑容欺骗我，灌醉我。

看着她一杯杯温柔地向我敬酒，有时我真想这一切都不是假象。

可纵使是假象，我也想当真一次，就让我的美梦成真一次。

我如她所愿，假意醉倒在桌上，提前将所有寝殿的守卫撤离。

她想要的一切，我都成全她。

我在身后注视着她，看她逃离王庭。

她便如同那日伶俐的鹿儿，看得见，却始终追不到。

只是我没想到，我一时的快意心理，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魏耀为了让月儿逃离我的魔爪，做了莫淳的细作。

他将一路上的行踪告诉了莫淳，直至云楚岫决定绕道鹰隼山。

鹰隼山是我训练鸟兽的地方，为了防止无辜人受害，我故意散播死神的谣言。莫淳对此有所怀疑，曾派数十拨人来探虚实，均有去无回。

渐渐的，莫淳也相信了传言。

我绝不允许莫淳杀了月儿，再者，唯一有能力助我消灭莫淳的人只有云楚岫。

我毅然决然地来到鹰隼山救他们。

当我看到魏耀奋不顾身地推开月儿，自己身受断腿之痛，月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清晰地回荡在我耳边……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他们是对方的良人。

这段无疾无终的感情，始终是我自作多情。

可我依然不死心。

这世上谁都可以听信传闻，唯独我不想在她心中留下好色之徒的名声。

我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我明知答案还要再挨一刀的话：“月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她分明不记得，可能碍于我是救命恩人，依旧在努力思索。

罢了，心里若是没有谁，这辈子也不会记在心上。

她向我行大礼答谢，我看着熟悉的草原礼仪，却心如刀割。

于她而言，我是救命恩人，不是那个曾经被她所救的少年郎。

活泼可爱的小鹿，终究不会成为我的猎物。

我跨上马，艰难地用大周礼仪称呼她魏娘子，心仿佛在滴血。

此生，都是我在做多情种。


47 46、元宵佳节（1）

回到凉州的日子平淡安稳，但却是亲身经历大漠截杀的每个人皆奢望的生活。

无清回想起那段日子，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如今心弦骤然一松，加之返程寒症再发，他便一病不起。

这可把云楚岫急坏了。

他召集凉州不管有没有名号的大夫，全部蹲守在将军府。

寒热交加，任谁都从未见过此怪疾。

随行的张郎中捋着胡须，不禁发出“奇哉怪也”的言论。

眼见病情每况愈下，一堆大夫乌泱泱地挤在正堂里，掉书袋半天，最终也就拟了个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性命的方子。

用无碌的话说，小王爷要什么稀罕物件没有！大夫开什么方子，哪怕是瑶池宴会上的琼浆玉液，云楚岫也能上天去取来摆在无清面前，只要他能痊愈。

大将军如此上心，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清公子身旁，无形之中可是给大夫们施加了不少压力——倘若治不好清公子，大将军一个恼怒便能要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大夫们被自己的臆想可吓得不轻，他们熬红了眼，比大将军更迫切想让清公子痊愈，每日在心底暗自拜各路神佛，吃素三年的誓都不知发了多少遍。

不过这怪疾是真怪，来得快去得也快。

方子用上也就三五日，无清竟精神好了许多，症状也在逐渐好转。

大夫们可算松了口气，暗自想道：这可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谁知道哪味药起了效果！

如此，云楚岫悬了几日的心也总算能安稳落地。

转眼间，正月十五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来到了。

与此同时，回京述职的旨意也下达到凉州——圣上重视凉州民生，特地派遣墨贤王为黜置使，代天巡狩；户部主事宁汗青为凉州长史，随黜置使到任，暂代刺史掌管凉州一切事务。

渡过冰封万里的寒冬，春风总算抵达雁鸣关。

云楚岫在凉州的担子也能卸下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不舍昼夜戍守边关的将士们，终于能回家探望亲人。

十五那日，将军府不分上下尊卑，大家欢聚一堂，共度这佳节。

酒过三巡，刘义喝得有点晕乎乎。他拉住云楚岫的胳膊，七尺大汉打着饱嗝儿说醉话，竟哭诉起来近日来的烦恼：“将军……我……嗝儿……我跟您讲……您这一走，凉州的事务全部交给我和魏贤弟……嗝儿……我就一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那账目更是看得头晕脑胀……幸好魏贤弟书读得多，帮衬了不少……”

他酒后吐着真言，不禁委屈起来：“但凡我要是识字，也不会如此劳烦魏贤弟……那斗大的字儿，在我眼里怎么就长一个样儿……”

魏国安可没他喝得多，连忙宽慰道：“刘兄说笑了，都是应尽的分内之事，何来劳烦？”

“好！”刘义忽而提高音量，倒把云楚岫吓了一跳，他十分嫌弃地将这个醉鬼推到一旁，还是他家阿清醉酒可爱，要抱抱……只听刘义继续说，“魏贤弟说得好！”

醉酒之人的言语总是没有逻辑，他刹那间哽咽起来，转到回京一事上：“呜呜……终于能回京了……终于能回京了……我与我夫人三年未见，前几日来信还说儿子都到上学堂的年纪了，可他都不记得爹爹长什么样子……呜呜……”

刘义的话落入魏国安耳中，声声刺耳，他又何尝不是许久未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

也不知道阿忠现如今在皇宫里生活得如何，是不是还在受着总管太监梁德英素日无端的责骂……

刘义仍旧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也不知何时话题落到了魏国安身上，他擦擦不轻弹的眼泪，念叨着：“魏贤弟……回京后，做大哥的肯定让我夫人给你说一门极好的亲事……你说你这孤家寡人，天冷也没个人添衣，大哥看着都不是回事儿啊……”

魏国安倒是还未有成家的想法，他只是想着娶走别人家的女儿，定不能委屈了她。等有了一番功绩事业，姑娘跟着自己也不会受苦，他也才能心安些……

而如今的自己，在京城连处宅子都没有，姑娘这不是遭罪吗……

他当下婉拒这刘义的好意：“刘兄，小弟尚未有娶亲的想法……”

“不可不可，必须娶……”

云楚岫真是被刘义这碎碎念扰得脑仁儿都疼……

谁能想到表面威风凛凛的大老粗，醉酒后成了个碎嘴的婆娘！

云楚岫不禁低头看向早已见底的酒坛子，这酒怕不是地府孟婆手里的汤，喝下去忘了今世，反倒记起了前世。

“元宵来喽！”

软糯甜腻的元宵作为今日的压轴菜，登上酒桌。

刘义见着元宵，可算是停下那张叨叨的嘴，大口地往肚子里吞着小小的元宵。

无清因着抱恙在身，没能来今日的宴席。

云楚岫特地端着一碗新出锅的元宵，准备离开前厅去往无清所在的厢房。

他可是时时刻刻记着要和阿清吃元宵的事儿呢！

刘义看着主人离了宴席，元宵还塞得满嘴都是，口齿不清地说道：“强军……宁去哪儿……猪下也去……”

一旁伺候的小福抓紧给刘副将倒了杯酒：“大人，您赶紧喝点酒解解口中的甜腻，牙不粘就别再乱言语了……”



云楚岫推开厢房的门，一股子苦药味扑鼻而来。

婢子正轻手轻脚地放下刚熬好的药，见到云楚岫进来，慌得就要行礼。

他一摆手免了礼，看到无清侧身还躺在床榻上，仿佛在熟睡，于是轻声道：“先下去吧。”

婢子识趣地离开。

无清听见知还进来了，顿时盖上棉被佯装在睡觉。

不是他躲着不想见，而是怕见到。

连日来用的药，虽然见效，却留下了副作用。

无清缩在被窝里，看着双手里全是掉下来的头发。

现在头顶的发稀稀疏疏，如同从前来慧山寺进香的谢顶的施主。

这样的他，定丑极了。

无清害怕令知还见到他如今的模样，索性蒙过头，说不定知还片刻便离开了。

云楚岫先端着方才婢子的药碗走到床榻旁，一眼便看穿了无清的小伎俩，还以为无清是在同他嬉闹，温柔道：“小懒猫儿，别装睡了，喝完药吃点元宵，去去苦味……”

他用汤匙扬扬药汤，试试温度，正准备喂到无清口中，没想到他竟还蒙着被子。

云楚岫只觉不妙，他放下药碗，打算掀开头顶的棉被，却没料到被褥被无清死死抓住，露不出一星半点。

“这是怎么了？近日来受委屈了？”

无清撒谎道：“没有……我只是累了，想再多睡会……”

云楚岫岂能不知无清的作息？

慧山寺每日诵经敲钟皆有固定时刻，无清自小养成的习惯，即便病痛在身，可近来已经好转不少，断不会如此嗜睡。

云楚岫也吃不准无清的心思，他假意听信了无清的话，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前厅还有要事，晚膳再来看你……”

紧接着无清便听到他正在走远的脚步声，抓着棉被的手不由得一松。

下一秒，云楚岫便掀开了被子，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带有三分怒气，出现在无清眼前。

无清哪曾想到知还也同他耍了小伎俩？他霎时用手掩住头发。

“出了何事？何苦如此瞒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吗？”

“当然不是！”无清立即分辩道，旋即眼眸沾染上了委屈之色，鼻头一酸，带有半分哭腔重复道，“当然不是……”

无清一委屈，云楚岫瞬时心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无清从床榻上扶起，在背后靠了个方枕，乖觉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刚才语气重了……”

他见无清始终捂着头顶，床榻之上还有几根散落的青丝，也猜到了事情大概。

云楚岫试图开导着他：“我还记得初见你之时，你是个不谙世事清心寡欲的小和尚，那光秃秃的小脑袋可爱极了……”

“可是……”无清垂眸，不安的情绪始终萦绕在眉心间，“你说过的，等我长发及腰，要日日为我绾发……”

云楚岫悄悄放下他放在头顶的手，轻刮他的鼻梁，“你若是想，若是愿意，咱又何苦等那长发及腰，现在就可以……”

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便要穿进无清如瀑布般的青丝中。

无清忽而握住他的手，阻断了他的动作，“发还不够长，再等等吧……”

“也好。”他的手指转而抚上无清的脸颊，如牛奶般的肌肤光滑细腻，触感从拇指肚传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手指渐渐滑落到唇珠，在他反复的摩挲下，原本有点苍白的唇瓣变得红润起来。

无清喘着粗气，现在的他如何能承受如狼似虎般的知还？

“别……知还……”无清双眼迷离地望着他。

云楚岫身下骤然一紧。

他看着因病略显憔悴的无清，比往日更添了一分娇弱的病态美，一种非常邪恶的想法从心底滋生……

可顾念到他的身子，云楚岫最终还是选择将那股子邪火继续隐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请把小王爷不行打在公屏上哈哈哈哈哈


48 47、元宵佳节（2）

“那……吃药吧……”云楚岫声音沙哑，再度端起方才放在一侧的药碗。

无清顺着他的手，乖觉地一口口喝着苦药。

云楚岫瞧着他怕苦又不得不喝药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自己幼时被慧觉那秃头强行灌药的场景。

他忍俊不禁。无清看到他的反应，还以为是药渣子留到了嘴边，下意识问道：“可是药渣溅到了？”

云楚岫睁眼说瞎话：“是啊，你看你，喝个药也像那小花猫儿，喝得满脸都是……”

无清哪有他说得这么邋遢！无清不信，立时便要下床对着铜镜看看，却被云楚岫故意挡在身前，适时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云楚岫唇角微勾，使坏道：“你还病着，不宜下床，我帮你擦擦……”

还未等无清反应过来他口中“擦”的意思，知还已然俯首咬上他的唇，那具有强势攻击力的玉兰香气和重重的苦药味杂糅在一起……

“唔……”无清刚想反抗，毫无力道的拳头下一秒就要落在他胸口之时，云楚岫不费吹灰之力地捉住他如玉石般细滑的小手，径直举过头顶，压在镂刻有雕花的立柱上。

云楚岫的眼眸中蓄满了情欲之色，仿佛瞬间就能将他脱个一干二净。

无清的心猛烈撞击着胸膛，他从未见过如此的知还，尽管知晓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可心底还是有一丝害怕……

无清不敢与其对视，被迫承受着他如洪水猛兽般的吻。

无清的呼吸被他全部掌控着，而许久未碰他的云楚岫似是野狼附身，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压着无清的掌根不由得加了分力度。

无清的手臂有些酸痛，下意识哼出了声。

可云楚岫却把这当做邀请的信号，更加肆无忌惮地掠夺着他的气息。

轻巧灵活的舌一路舔舐向下，来到他白皙脖颈那处诱人的凸起。

就在云楚岫要含住之时，无清浑身发着抖，话音中平添了少许哭意，“知还……不要……”

云楚岫最见不得无清哭。

他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可全身的血脉贲张，俊逸迷人的脸颊之上全部晕染着微醺的酒红色，欲望已克制到极限。

云楚岫的音色中夹杂着一抹砂砾感，粗糙却醇厚，卑微地请求道：“阿清……给点甜头好不好……我不会太过分……”

无清亦不是初尝人事，在知还甜言蜜语的哄骗下，他最终舍不得令其难受，点了点头，弱弱地说道：“你……先把我的手臂放下来……举着痛……”

“好……”云楚岫答应道。紧接着，便化身未开蒙的野兽，用力吮吸着他喉旁的肌肤，直至留下属于他的红色印记……

云楚岫这人也算位“君子”，是没太过分，离过分也就差个几寸距离吧。

纵然无清下身衣物完整，可光洁的后背上的红痕星罗棋布，密密麻麻。

他累得躺在床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楚岫依旧生龙活虎，衣领微敞，几缕发丝由于方才无清的抓挠飘散在额前。他手拄着头，侧身恬不知耻道：“我是不是很信守承诺？”

无清白了他一眼，不想再面对他，一个翻身，几根青丝无意间掉落在方枕之上。

云楚岫从后面环住他的纤细腰身，耳鬓厮磨：“今年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元宵佳节……”

无清看向身侧掉下的发丝，心底一阵发涩，背对着他不自信地说道：“知还，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度过每一个元宵佳节吧……”

情浓时许下的诺言都是真的，只是奈何世事的残酷，誓言成了谎言。

云楚岫轻吻他的耳垂，“当然……小懒猫儿，你这辈子逃不掉的……”

无清的肚子应时地响了一声，云楚岫这才想起原本的来意。

可那元宵，早就凉透了，还粘在一起成为黏糊糊的一团。

云楚岫端起元宵，略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让小厨房再做份……”

他正欲出去之时，无清喊住了他，“庖厨们也都累了一天，别再叨扰他们了。你我二人寻些原料，我做给你吃可好？”

这自是好极了！

云楚岫求之不得。

他还未尝过无清的手艺呢！

云楚岫欢快地为无清套上暖和的大氅，哼着那首无清熟悉的江南小曲儿，二人牵着手前往厨房。

前厅的宴席早已结束，下人们正收拾着。

据说刘义喝得不成样子，被好几个小厮抬着出的将军府，临走前还不忘大声呼喊着要给魏贤弟说个媳妇儿！

这下可好了，全凉州城人都知道他魏国安，是孤家寡人。

魏国安可真是哭笑不得。

小福看到将军和清公子前往厨房，伶俐地上前，“将军需要什么吩咐小的一声便是了，何故踏足后厨油烟之地？”

云楚岫可不愿被旁人搅扰了这幸福时光，他屏退其他人，只余他与无清在此。

厨房恰巧余有部分元宵原料，无清熟练地包着，口中说道：“未还俗前在慧山寺之时，每逢元宵佳节，我便同师兄弟们一起包汤圆……”

“有个师兄是江南人，他们习惯称呼为汤圆，我们便也跟着这样叫了。”

话说着，一个白糯可爱的“圆胖子”悄然出现在无清手中。

云楚岫在心底暗暗想道：这元宵，也就比阿清白了那么一丝吧。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唇齿间还回味着方才在床笫间的欢愉，充满爱恋地注视着总是不停为他带来惊喜的无清。

无清自是他那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些龌龊想法，只是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因为分心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色微红，嗔道：“你快去生火。”

“好嘞！”云楚岫乐得屁颠屁颠，大刀阔斧地在灶台上干了起来。

无清本以为像他这种王公贵族，普通百姓的烟火生活应是不懂的，没想到竟还有模有样，不过半盏茶功夫，火势便燎地旺旺的。

无清朝锅里下着元宵，随口说道：“我原以为你不会生火的。”

云楚岫朝下面丢着柴，笑道：“母亲喜田园生活，在世时，父皇常带着我们偷溜出宫，佯装普通人家，在外过个几天，享受民间幸福的时光。”

“父皇才是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我还记得最初几次，小小院子中被他搅得鸡飞狗跳，母亲生气地数落他。他便偷偷在我耳边说着母亲坏话——瞧见没，女人总是这么可怕！”

一提起往事，他的脸上总挂着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

无清想着，假如没有那场战争，没有后来皇位之争，知还大抵现在过着游山玩水的闲逸舒适日子。

灶台下的干柴持续发出燃烧时的“咝咝啦啦”声，提醒着他们还在苦寒的边塞。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他倏尔吟了句诗，苦笑道，“这是母亲最憧憬的生活啊……”

无清依稀记得这是去年夏日里，知还抱着无霜，在慧山羊肠小道里他教给无霜的。

彼时无清还不懂，不过如今似是明朗了些——这不仅仅是云贵妃向往的生活，更是知还想要的慵懒日子吧……

无清只觉懂了，用一颗赤诚之心宽慰着他：“等我们回到京城，回到玉兰别院，日日坐在后山山峰看云卷云舒，倦鸟归林可好？”

云楚岫惯会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悲伤情绪仿佛随着无清的三言两语迅速消弭。他砸吧着嘴，又恢复了往日不羁的神态，“那可不行。顾小瑞做得饭菜极其难吃，连胖茸闻了都离家出走。所以只能我去看云，你回家备膳。”

无清此时乐得顺他心意，将煮熟的元宵盛到碗中，道：“好好好，你去看云，我回家备膳……”

他将“圆胖子”吹凉，送到知还唇边，翘首期盼道：“快尝尝。”

云楚岫咬了一口，浓郁的流沙芝麻馅儿从中流出，惹人垂涎。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转瞬便蹙眉，坏心思可真是召之即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吃是好吃，可是……”

无清以为不合他胃口，顿时沮丧地垂眸。

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说道：“可是没你甜……”

“嗯？”无清一开始未反应过来，睁着澄澈的双目抬首望向他。可看到他一副得逞的神情，无清旋即明白了。

此人……此人青天白日之下便宣淫！

无清气得将瓷碗放在桌案上，羞臊得转头便跑出后厨。

云楚岫端着新出锅的元宵，在后面追赶着，说道：“你不是饿了吗？好歹吃点儿再走啊！别闹脾气了，我喂你还不成吗？”

这话落在庭院中洒扫下人的耳中，宛若是清公子耍了性子，大将军在颇有耐性地劝慰。

这更是把无清气得想立刻马上离家出走！

他还不如生病躺在床上，省得这人来招惹自己！

二月二，龙抬头。

黜置使墨王爷及新任长史宁汗青来到凉州。

走完一天的繁文缛节，叔侄俩总算能坐下来叙叙旧。

小厨房为他们支了个暖锅。

云楚岫为楚墨痕斟上杯凉州的葡萄酒，“小皇叔，品品这边塞的美酒，京城可不多。”

楚墨痕赞不绝口：“甘冽清甜，好酒。”

二人边吃边聊，云楚岫问道：“京城何如？”

楚墨痕回：“虽说荣信与杜威是秘密押解回京，可荣平居多多少少也知道点了消息。整日惶惶，生怕等你回去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不过说来也怪，皇帝不仅没有半分处置他的意思，还赏个官儿给他的外甥赵大嵘，封了个光禄寺大夫，主管祭祀食品。”

云楚岫听此，不由得扑哧一笑，“皇兄这波暗示可真够明显啊！他赵大嵘，不就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主儿吗？”


49 48、长河落日圆（1）

“如此一来，荣平居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而赵大嵘得了皇帝的封赏，更加肆无忌惮。现在京中人人都传，荣氏一族，贵不可言。”

云楚岫眉头微蹙，问道：“荣昌坤呢？”

楚墨痕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屑，仿佛根本不想提这个只会祸乱人间的二世祖。

“被你毁了双目后成了废人，荣平居遍寻世间名医，什么土方偏方，只要是听说能治好他儿眼的药，全都给他儿用上。殊不知是药三分毒，不仅眼没治好，身子更是江河日下，脾气因此也变得愈加暴戾乖张。前些日子皇帝特地派胡太医去瞧过，倘若熬过这个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是情况不妙，也就是这个春天的事儿了……”

他又细品了一杯葡萄美酒，不紧不慢地似是又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道：“荣平居还特地给荣昌坤备了份喜棺，希望阎王爷能多宽容他儿几日。”

云楚岫为楚墨痕重新斟满，沉重地说道：“溺爱过了头，便成了溺杀。”

楚墨痕点头以表赞同，“荣平居膝下再无第二子，旁系子孙身份卑微，他选来选去，也就只剩个赵大嵘能在朝堂之上帮衬他一把。”

“怪不得皇兄要封赏赵大嵘！原来荣氏一族已无可用之人……”

话语间，小福在外通禀道：“黜置使大人，大将军，宁长史求见。”

宁汗青踏着强健有力的步伐走入，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却不卑不亢，恭谨地行礼：“下官凉州长史宁汗青，见过黜置使大人、镇远大将军。”

云楚岫记得在之前公文中，宁汗青由一区区小小的户部主事直擢为一州长史，这官路扶摇直上，没人指点，怕是行不通的。

他抬眸，目光瞟向宁汗青，道：“可是太原宁氏？”

一闻及此，宁汗青激动道：“承蒙将军还惦念太原宁氏！下官正是其后嗣。”

云楚岫转着手中的羽扇，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自有礼仪道德始，太原宁氏便辈出贤良之才。先前有做到一朝宰相，流芳千古；最不济也能混个太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可从我大周建立之初，宁氏一族便已衰败没落，庙堂之上也再未听闻过有宁氏做过官。”

听着云楚岫如数家珍般叙述着家族的兴衰史，宁汗青潸然泪下：“凡事有盛必有落。宁氏一族业已不是将军口中的鼎盛时期，早就成为了寒门破落户，别提官拜宰相，就算是入仕，亦难于上青天……”

言尽于此，宁汗青不便再多说，云楚岫也晓得难于上青天的真实原因——如今朝堂上多为荣平居党羽，若不主动攀附，没个几年便会寻个由头打发到地方。想要孑然一身做个志虑良纯的官，并不只是靠一身正气就能做到的。

荣平居如此独大，致使有才之士不得志，才令楚墨痕有机会暗地帮助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有处施展抱负。

云楚岫心领神会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楚墨痕，敬他一杯，嬉笑道：“小皇叔，你可算是挖到宝了！这太原宁氏，尽出才高八斗的忠贞之臣。”

楚墨痕回敬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小子的眼！”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云楚岫再次上下打量着宁汗青，“是个好名字。留在凉州做好一方父母官，将民生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刺史之位会是你的。”

宁汗青拜谢道：“下官自幼秉承父训，愿有朝一日能以一己之力振兴家族，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倘若无官职之分，下官纵使为一小小掌事，也定将百姓放在首位。”

他言辞凿凿，眼神中尽是坚毅之色。

云楚岫也不记得在朝堂上时，究竟有多久没从那群蛀虫眼底看到过这种纯粹。

但愿等到位高权重那一日，宁汗青能够依旧不忘今日的肺腑之言。

云楚岫摆摆手，他便识趣地退下。

待到宁汗青离开后，云楚岫对楚墨痕说道：“凉州处于同匈奴分界的边关隘口，刺史一职可谓是封疆大吏。皇兄未曾下令由他信任之人充任，相反选择小皇叔举荐的毫无根基背景的寒门子弟，恐怕皇兄对荣平居，已生了嫌隙……”

楚墨痕高深莫测地笑道，“诚然如此。出了凉州荣信一事，再怎么扶持有功，天子也断然不会念旧恩。”

“于是小皇叔顺水推舟，举荐宁汗青。皇兄见他背后没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出身寒门也易于掌控，自然欣然接受。小皇叔一箭双雕，既让皇兄误以为宁汗青便于掌握，又将边关牢牢实实地纳入自己眼下。”云楚岫三言两语便将楚墨痕内心的想法说出，后者并不意外。

桌上的暖锅“咕嘟咕嘟”开了许久，楚墨痕闲适地往里添了几片羊肉卷，悠哉道：“治事向来是贤能者居之。只要能为当地百姓带来一丝福祉，又何论其过程？”

云楚岫未再言语，他只是希望在扳倒荣平居的过程，不会再起乱事。



无清从厢房里找出假髻，再次戴上。

尽管药量已削减为先前的一半，可身上残存的副作用似洪水猛兽，一发便不可收拾。

每日梳头，脚下总会不知不觉地堆起头发。

有时无清会对云楚岫开玩笑：“若是哪天好不容易长起的头发掉光了，我便回慧山寺再做回小和尚，不要你了。”

“那我把刀架慧觉脖子上。要是他不把你交出来……”云楚岫故意在此停顿一下，偷偷观察无清的反应。

果然无清被他气炸了。

谁让这小野猫儿总拿要不要他说事，听着怪挺心痛的！

无清严肃地教育他：“慧觉大师将我养大，你万不可造次。”

云楚岫捏捏他脸颊，耍着嘴皮子：“要是他不把你交出来，我顶多用刀帮他刮刮胡子，你放心。”

无清每想到此，总是忍俊不禁。

知还总有本事让人在逆境中笑一笑。

他将最后一缕发丝固定好，穿上大氅便朝前厅走去。

今日墨王爷代天巡狩，来到凉州。上次京城酒肆外搭救之恩，他尚未正式答谢过。

如此想着，无清悄然来到二人把酒言欢的前厅。

小福正要通禀，无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勿要扰了他们的兴致。

足刚要踏过门槛，只听楚墨痕问道：“清公子近日来如何？前些日子听到传闻，言他旧疾复发？”

云楚岫放下杯箸，面色凝重道：“他这寒症，在谷庸城发过一次，幸得亚父派来游医，这才好起来。返程艰辛，再次复发，没想到竟是如此凶险……这凉州，天寒气燥，终归不是养病的好地界儿……我打算此次回京后好好替他寻访名医……”

无清将他们之间的交谈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了耳中。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得，他为了不让知还担心，特地略去了在谷庸城发寒疾一事。而现在，知还对于此了解地相当详尽，就连亚父派来游医，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所以，他并不是那夜自己被刺杀才赶到的谷庸城；而是早在自己一进城前，他便已经在那里候着。

然后整整半月余，看着自己提心吊胆，看着自己想着他念着他，却迟迟不做任何行动……

无清想不明白，也不愿去得出瞬间就跃然于脑海中的那个答案。

他停在半空中的脚下意识收了回去。

小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问道：“公子，不进去吗？”

无清站在门前凝视了许久，心间宛若有块大石头堵着，让他喘不上气来，最终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身子乏了，不进去了。”

“啊？”没等小福反应过来，无清已然转身离开。

他走在回厢房的路上，感觉又冷又长。

佛经传说中曾记载有一种名为曼珠沙华的红色如滴血般的妖艳花朵，长在黄泉路上，远远望去，赤红色晕染了半边天，铺就成了死亡之路。

他只觉现在双足踏上的路，像极了佛经中描述的地狱之路，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疼痛连心。

他好似也闻到了那条路上的血腥味，哽在喉间，浓郁苦涩。

一旁的婢子见到无清似有不妥，赶紧上前搀扶，着急道：“清公子，让婢子扶您回去吧……”

无清推开了她，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一句话：“不用……麻烦了……”

话音尚未落地，鲜血从口中呕出。

他猛然晕倒在地上……

等他再次醒来，已然躺在床榻之上。

桌上的苦药汤子味极重，无清闻得出来，这是又加重了药量。

他摸摸头顶，假髻已被人细心地摘掉，只随手一带，那青丝又落在手中一把。

时至今日，他方才明白。

这哪里是汤药的副作用？

是那个人从最初便在隐瞒他……

发丝总比他的心先知先觉。

婢子发觉到他醒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喝药吗？”

无清如今心如一潭死水，半晌冷漠地回：“不喝了，倒掉吧……”

婢子不知如何是好，她记得告诉过小福，要他去寻将军来，只是为何还未出现？

清公子的脾性她们摸不清，也便只有将军能够管得住。

她正焦急着，只听有人迈着急匆匆的步伐，声音中怒意十足，道：“谁说得倒掉？”


50 49、长河落日圆（2）

半个时辰前。

楚墨痕听闻无清的病症，也是扼腕叹息，“本王还以为那次在京城是淋了大雨，才引发了清公子的风寒，殊不知他早已有寒症在身……早知如此，本王当日必不会送他回慧山寺，定请太医好生医治……”

云楚岫不知无清先前在京城酒肆外被人围攻一事，他单是听到无清不在他身旁的那一段时日，竟然还生了一场重病，下意识便紧张了起来，火急火燎地问道：“小皇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墨痕讶异于云楚岫的反应，但还是将那日无清经历的种种对他细细说上一番。

云楚岫听着，脸色愈发地难看，眼眸中的光芒似是一把利刃，瞬间便能封喉，堵住那些肆意传播谣言的无知百姓的唇舌。

与此同时，他更是心疼无清——这个傻子，旁人要说什么便让他们议论去。他的名声同阿清相比，微不足道。

云楚岫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焦灼道：“小皇叔，侄儿先去看看阿清……”

楚墨痕早就察觉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快些去吧……这件事本王也有责任，没帮你照料好你的人……”

他急匆匆地离开前厅，恰好撞上神色慌张的小福。

小福连行礼都忘记了，惊慌失措道：“将军，您快去瞧瞧公子吧！公子不知为何晕倒在回厢房的路上了，还呕了好大一口鲜血！”

一听此言，云楚岫顿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小福在身后小跑着，才能追得上他。

他边快步走着边训斥道：“公子尚在抱恙中，你们怎么没看住他，反而让他出了厢房！”

小福也着实委屈得很，但他不敢辩解。

云楚岫继而问道：“公子为何要出厢房？”

小福喘着气，断断续续回：“小的不知……但公子朝前厅方向而来，最后走到门前，不知为何又折了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小福的余光瞥到将军仿佛下一秒便要发雷霆之怒……

云楚岫听到无清前来寻自己时，脚步倏尔顿了一下。

他的心情略微缓和了些，道：“公子何时来得？”

“约莫着一刻钟前。”

一刻钟前……

云楚岫回想着，方才应是自己同小皇叔畅聊之际，言语间提及了阿清的病症……

糟了！

云楚岫后悔地拍着自己脑门儿！

肯定是他听到了在谷庸城的那段话，心里在怪自己未能早些解救他，所以才去而复返……

云楚岫现在懊恼不已。

他就怕出现如今这种情形，阿清想不开，才选择了隐瞒，佯装那日刚刚赶到……没想到最不愿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云楚岫心急地想要解释清楚，同时更担心无清的病情，脚下如同生风，来到了厢房前，只是未曾料到一进门便听到无清病恹恹心如死灰地说道：“不喝了，倒掉吧……”

这一切都是他云楚岫的错，这傻子何苦拿自己的身子来惩罚他？

这简直是在将他的心放在热油里，反复折磨。

云楚岫气他不爱惜身子的同时更气自己，不由得将音量拔高，满脸愠色道：“谁说得倒掉！”

无清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骤然一揪，但仍然保持方才不见人的姿势，背对着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了。

云楚岫径直夺过婢子手中的药碗，担忧和怒气交织在眉心中间。

他坐在床榻边，试试药汤的温度，收敛好方才的脾气，放下姿态温柔道：“阿清，起来吃药吧……”

无清一动不动，宛若沙滩上搁浅的死鱼，不想再见他。

婢子嗅到了一丝不妙，立时行个礼识趣地下去。

偌大的厢房，除了苦涩的药渣子味，只剩下一缕幽幽的玉兰香气，穿绕在其间。

云楚岫见无清还在抵触，更是气愤，语气比上次加重了不少，“阿清，起来吃药。”

原本是情话缱绻在耳畔时唤出的称呼，此时没有丝毫温度。

无清也似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倔强地回：“不喝！”

他的回答彻底惹怒了云楚岫，后者脱口而出：“无清！”

无清躺在床上，身子恍然一颤。

他曾亲密地唤过自己“阿清”、“小傻子”、“蠢猫儿”，唯独从未如此正式而又震怒地唤过原本的法号。

满腔的委屈霎时涌了上来。

他拉过被子，用无声的动作继续和云楚岫作对到底。

云楚岫真真是怒极了。

说他蠢猫儿还真是蠢猫儿！

和那山里的野猫一个脾性！

是他做错了，这人和自己较什么劲！他任打任骂，哪怕现在要他立刻马上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我错了”的大木牌在凉州城游街示众，他也照做不误。

可如今这只性子比驴还犟的在做什么，生病不吃药，通过作践自己的身子来作践自己的心吗？

他看着将自己裹得如同春日里的毛毛虫的无清，仰头便将一大口药汤子灌在口腔里，野蛮粗暴地拉开蒙在无清身上的被褥，大力将他的脸掰正，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强行开启他的牙关，将掺杂有玉兰气味的药汤灌给他。

无清何曾想到过这人还有如此“阴险”的一招！

他不顺从地双手推搡着知还，两颗小虎牙用力在他唇瓣上一咬，直至浓郁的血腥味流向自己的口腔，无清才意识到，就算是出了血，这人也要把药送进自己的肚子里。

随着无清的喉咙被迫地上下滑动，治病的药终于吃下，云楚岫才离开他的唇。

他斜视着还剩有一多半的药汤，迅速地抽下腰际的佩带，将无清那双不老实地手举过头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结，绑在了床柱之上。

无清何时被他如此对待过，怒骂道：“云楚岫！你卑鄙无耻！”

他轻轻拭去嘴角被无清咬出的血丝，微勾唇角，笑容中平添了几分邪魅和讥诮。

“好啊，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真正卑鄙无耻的一面！”

他又含了一口汤药，低首粗莽无状地将汤药渡到无清的口唇间。

“唔……”无清的双腿被他压制着，双手又被束缚住，无法挣扎，只能用瞪大的瞳孔来表达他强烈的不满情绪。

直至最后一滴喂完，无清才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份强迫结束了，没想到知还趁着他分神之际，灵巧的大舌继续强势地在里面攻城略地，勾住他的丁香小舌，拼命汲取他全部的津液。

无清晃着腰肢，扭动着身体想要逃避这人卑劣的吻，却没想到这一举动更是激怒了他。

云楚岫暴力地扯开他胸前的衣襟，比边塞飘洒的鹅毛大雪还要洁白的肌肤跃然出现在他眼前。

无清的胸口随着情绪强烈起伏着，因为愤怒而沾染上少许茜色，诱惑着腰身上那人的心弦。

云楚岫看着满腹怨愤而气鼓鼓的无清，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涌向某处。

受情欲的控制，他俯身舔舐着两颗熟透的红樱桃，一路向下……

无清浑身颤抖着，明明做错的是他，到最后受折磨受委屈的是自己，想反抗却被吃得死死的，被他当做高兴时哄哄，生气时可以随便蹂躏的猫儿，无清真的难受极了。

他拽拽死死绑住自己手腕儿的佩带，就算他把手磨破，也逃不脱。

眼看着最后一层小衣就要被他卸下，无清再也忍不住了，呜咽地哭了起来。

他一哭，云楚岫的心瞬时慌乱了。

他登时停下了自己孟浪的行为，脑海中这才有了清醒的意识——刚才自己是做了什么混蛋行为！

云楚岫猛地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省得无清着凉。

他赶紧解开无清手上的佩带，手腕上都磨得生了红印子，紧接着下一秒便挨了无清响亮的一耳光。

云楚岫任打任骂，绝不还手，乖巧地跪在床榻上。

无清紧紧将被褥裹在身上，不留一丝缝隙，眼角还残存着泪水，冷淡无情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云楚岫如同做错的事孩子，垂眸喑哑着嗓子道：“好……我走，你一定记得喝药……”

他带着鼓鼓囊囊依旧蓬勃的某处，隐忍着离开了无清的厢房。

小福见将军满目颓丧地从厢房出来，踌躇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

云楚岫长叹一口气，吩咐道：“找块大木牌来。”

待他走远，一旁的婢子疑惑地问向小福：“将军为何要寻块木牌子？”

小福满面愁容地望向无清的房间，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推测：“大概是将军认为自己的‘死期’快到了，提前给自己写写牌位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清在床榻上躺得也累了，他起身重新换了一件衣物，正在穿靴之时，忽而听到外面嘈杂纷扰，小福的声音急切而尖锐：“将军，这可使不得啊！您这是要做什么！”

无清轻嗤一声，这人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就算他挂着牌子在凉州城跑上一圈游街示众，无清也断然不会原谅这个放荡欺骗自己的登徒子！

他索性又把刚穿好的靴子脱下，躺回床上，赌气地捂住双耳，在心里默背着心经。

可人向来是矛盾复杂的，愈是想要不去理会的，可偏偏闭上眼脑海里全部都是他。

无清诵着诵着，心思旋即跑到了院落中，想道：他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我要不要出去看看……算了算了，出去岂不是正中了那登徒子小王爷的心计！

思绪正乱飞着，只听小福焦急地敲门道：“公子，您快去劝劝将军吧！将军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现在光着膀子在院落中，说什么也要去游街求得您原谅！”

“这大冷的天，将军要是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


51 50、长河落日圆（3）

染上便染上，与他何干！

无清假意不在乎，无视小福急促的敲门声。

小福见此，无奈地跺跺脚，气道：“今儿个两人又闹了什么别扭！”

很快他便离开，兴许再去劝知还了。

小福一走，院落中的吵嚷声似是小了许多，比方才宁静了不少，可无清此时平静不下来，辗转反侧，甚至悄咪咪地抬首，努力眦目想要从纸糊窗中看清外面的形势。

不过须臾，又有人叩响了他的房门。

无清心烦意乱，刚要开口令敲门者退下，却听到那人开口，声音醇厚：“清公子，是本王。”

无清记得这声音，是屡次搭救他的墨王爷。

救命恩人在外，无清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他起身打开门，只见现如今身为西北黜置使大人的墨王爷与之前在京城一见并无差别，依旧气宇轩昂。他立于眼前，臂弯中还搭着一件绛紫色大氅。

“王爷安。”无清拱手作揖。

楚墨痕没有半分进厢房的意思，反而将大氅披在他身上，“随本王出去瞧瞧吧……”

由不得他拒绝，楚墨痕已然向前走，无清只好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到将军府外。

楚墨痕忽而停下脚步，问向无清：“你可知赤膊游街在大周的意义是什么吗？”

无清望向正吆喝贩卖热闹非凡的长街，寻找那个疯子，未果，旋即略有些失落地回道：“在下知。在大周，凡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重囚者，理应赤膊游街，以儆效尤。”

这条律法，在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楚墨痕道：“知还这小子自皇兄与云贵妃去世后，从未把什么旁的人放在心上过。你们在凉州发生的种种，本王多多少少也从他口中听说了一些。他在外人眼里放浪形骸，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深情专一。”

“知还觉得欺你有罪，罪同犯下十恶之人。”

无清此刻虽在气头上，可一听闻知还赤膊游街，顿时担忧占了上风，气早就消了大半。

他刚要拔腿去寻知还，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常的嘈杂声。

云楚岫绕着凉州城，跑完一圈回来了。赤裸的上半身挂着大木牌，上面清晰明白地刻着三个大字——我错了。

只不过他跟囚犯不同的是，囚犯大多都垂头丧气郁郁寡欢，而他却嬉皮笑脸，没有半分羞耻心。

一群老百姓跟在他后面，不敢距他太近，只敢在三尺之远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云楚岫停在无清前，霎时收起了方才嬉笑的神色，诚挚地道歉：“阿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应该在进入谷庸城的第一时间去救你，我不该隐瞒于你……”

歉还没道完，他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

无清立时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紧紧拽住他的手，颇有一副妇人教训自家相公的样子，口吻不容置喙：“先随我进去，在外冻着是想染上风寒吗！”

在云楚岫的一阵错愕中，他已然被无清拉到厢房。

小福赶紧送上一碗姜汤，无清没好气地将姜汤放在他手心里。

看到他关心自己的模样，云楚岫的唇边不由得染上了笑意，他咕咚一大口喝下去，大胆地问：“阿清，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无清一言不发，懒得搭理他。

云楚岫当下便要再去跑一圈，无清喝道：“你堂堂一镇远大将军，做出同重囚犯一样的事情，会让天下人耻笑的！”

闻此，云楚岫便知他已然原谅了自己。

他一个转身，将无清拥入怀中，温柔道：“天下人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只要你不生气，我便心安了。”

无清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要数落他，可一听到他热忱之语，话到唇边也烟消云散。

无清发狠似的捶捶他的胸膛，“你将自己和那些十恶不赦的囚犯相提并论，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云楚岫捉住他的如玉笋般的手，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恢复如初，嘴皮子耍混道：“我可不就是陷在你心里被你牢牢羁押的囚犯？”

无清羞臊地瞬间将手抽出，背过身去，小声喏喏道：“今日是我太冲动了……我知道当日在谷庸城，你也定是万般无奈，割舍了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可我不知为何，今日听到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知还，我怕……我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一如往日在谷庸城的形势，只是再也等不到你……”

云楚岫将他散落在额间的发丝绕在耳后，宽慰道：“你这小傻子，怎地生了如此多的杞人之忧？就算再有当日之势，我就是爬，也得爬到你身边，必不会让你孤独终老。”



二人和好后，似是上天知晓后也喜悦。春风一夜之间拂过凉州城，日子逐渐暖了起来。

无清的病业已痊愈，那段时日掉的青丝被云楚岫日日大补食物养着，很快又长回到肩髃下，甚至更乌黑亮丽。

而云楚岫最爱看他长发铺满席间的模样，每日总有几个时辰盯着无清痴痴地看。

那一边，宁汗青甫一到任，重视民生，励精图治，常常微服私访，倾听民意，颇受当地百姓赞誉。

云楚岫见此，也对这个长史很是放心。

凉州的事务了结得差不多，也是该回京了。

黜置使大人同镇远大将军要回京的消息一经传出，凉州城百姓纷纷不舍。

受够了多年的颠沛流离生活，他们对于击退匈奴的云楚岫和带来德政的楚墨痕感激不尽。

凉州百姓自发地请巧匠，定制了一把万民伞，由魏耀代为奉上。

万民伞，寓意当地的父母官如同伞一般，遮蔽着本地的百姓。几千五彩小绸条缀在其中，镌刻着每一位凉州百姓的名字。

苏和月推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魏耀，热泪盈眶地将万民伞交予二人手中。

几千人跪在将军府前，齐呼“大周万岁”。

云楚岫紧紧握住象征着百姓心意的伞柄，情绪也随之高涨，激动万分。

他认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却没料到凉州百姓如此待他，他只觉这万民伞，受之有愧。

楚墨痕在一侧，察觉到了云楚岫的情绪，出声劝慰道：“知还，这是你应得的。”

不久后，百姓们散去。

魏氏夫妇欲言又止，似是有要事。

云楚岫屏退旁人，单独留下他们。

魏耀的双腿自鹰隼山回来后，便彻底废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

但他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反而对着苏和月打趣道：“幸好为夫这双手尚在，吃饭的家伙没断，还能缝制衣裳养家糊口。”

许是天公不作美，亦或是苏和月故意的。

没过几日，她的脸上再次添了伤疤，只不过这次不是慧觉制作的假物，而是真的。

魏耀关切地询问她伤从何处来，苏和月不以为意地笑道：“那日风刮得要紧，扬起的树枝刮到脸了。”

她找出从前所用的丝巾，围在脸上，温婉道：“和以往一样，不好吗？”

魏耀明白她所言深意，他双腿已废，而月儿怕他心生自卑，于是自毁容貌，愿伴他一生。

魏耀强忍住泪水，在心里默默发誓，此生定不负月儿，半晌哽咽道：“好……和以往一样……”

此时两人，一残一伤，坐在前厅中。

魏耀特地送来两匹上好的绸缎，他也很想如常人般亲自跪下感谢将军和清公子能够不计前嫌，仍然搭救他的大恩，可他的身子只能容许他在轮椅上行礼谢恩。

魏耀作揖道：“草民知将军最喜天光云，然草民能力有限，仅能献上店内最好的蜀锦以表谢意。感谢将军与清公子的大恩大德，草民携内子，日后定本本分分，定不会再做那些个腌臜事儿。”

事到如今，他们夫妇二人也得到了自己该受的。要说原谅，无清还是做不到，毕竟那日在鹰隼山的厮杀，每个人都重伤，云影甚至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右臂。他也只能做到不去记恨魏耀。

云楚岫派人收下了蜀锦，随即便要打发二人离去，没想到魏耀开口道：“清公子，草民尚有一事，想要征得公子同意。”

无清满腹狐疑地望着他，只听魏耀继续道：“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草民也想接下来的日子能一扫阴霾，光明灿烂。遂同内人商量过，想要将青禾制衣坊的青禾二字改为清荷，借了公子的名讳，不知公子是否介意？”

无清自是不介意，“清字本就随处可见，魏老板不必如此介怀。何况青禾苦涩，清荷怡人，换个名字亦诚然不错。在此提前祝贺魏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听到无清亲自开口说贺词，又化解了同将军的隔阂，魏氏夫妇自是惊喜万分，二人连忙谢恩。

目的达成，苏和月推着魏耀就要离开。

木制轮椅制作精良，运转流畅，竟没听出半分摩擦声音。

云楚岫忍不住赞叹道：“不知这是何人的手艺，竟如此高超！”

魏耀闻此，停下回答：“是凉州城中有名的周木匠，那日草民与其闲聊，才发现这位小兄弟竟然早就识得草民，原来他就是草民那位木匠邻里曾经的学徒……”

云楚岫被他这一阵绕口令绕得可真是头晕！

苏和月忍俊不禁：“你说得如此快，将军与清公子哪能听得明白？”

魏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位周木匠是曾经草民邻里的小学徒……”

无清记得他那位邻里，做了不少精美的风车。

魏耀自顾自说道：“人这记性说来也真是奇怪，当日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位邻里的名字。可自从同周木匠闲谈过后，往事便如洪水般，一股脑儿地往外崩！草民不仅想起来了那位邻里的名字，还想起来了他的法号……”

“法号？”无清疑惑道，“难不成那位木匠遁入空门了？”

魏耀道：“是啊，那位邻里俗名秦奕，家破人亡后便跟随慧觉大师做了佛家弟子，法号无尘。”

“草民听慧觉大师言，取此法号，是希望秦兄能早日忘却红尘之事。”


52 51、长河落日圆（4）

三日后，是天启三年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开张。

清荷制衣坊在街坊邻里的庆贺声中重新开张，旁人见魏耀残疾，只当他是出门狩猎被猛兽咬伤了双腿，无人知晓他突然之间失去双腿的真正原因。

开张那日，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大捧江南刚露出尖角的荷花，默默放置在坊口后离去。还是魏耀率先发现，唤来妻子，惊喜问向店内客人：“这是哪位贵客送的？”

眼神儿最好的刘娘子回道：“仿佛是位膀大腰圆的胡人来送的……”

魏耀还以为是月儿的母族派人送来的，刚要开口，苏和月便回答他心中所想：“自从回来后，我便和他们再无联系，以后更不可能会了。”

他正欲思索时，却被店内热闹的生意分去了全部精神。

一捧荷花而已，魏耀便让月儿收下。

苏和月在后堂备上水，正要将荷花置于水面上，一个精致的小鹿木偶从荷丛中掉出。

小鹿木偶的双眼雕刻得非常传神，将它的俏皮与机灵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如那日草原上的小鹿王。

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苏和月将木偶认真摆放在荷花旁，静候盛放。

兴许换个店名还真就逆天改命了，清荷制衣坊的生意果真如无清所言，生意兴隆，来置办春衫的人络绎不绝。

魏氏夫妇两人每晚都对账到子时。

而清荷制衣坊收到荷花贺礼的消息亦传入云楚岫与无清耳中。

云楚岫在鹰隼山被曼斜搭救后，派云族密探查访了曼斜，了解了前因后果。

他意味深长地对无清说道：“莲本是水生植物，移来这干旱的凉州，怕是长不起来。”

无清也听了曼斜的故事，略有些心疼，道：“长不长得起，都曾是他一片赤诚之心。”



就在凉州百姓日子逐渐红火滋润时，楚墨痕、云楚岫、刘义及魏国安等一行人，离开了边关。

无清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布，朝身后的大漠眺望。

远处的黄沙连绵成丘，一缕青烟扶摇直上，与夕阳的余晖相接壤，景色甚是迷人。

云楚岫也随着无清的视线望去，同样被苍凉壮阔的美而震撼，道：“这可真担得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传唱。”

无清放下帘布，有些怅惘：“只是有点可惜……在凉州待了这许久，直到离去时才想起一观……”

云楚岫揉揉他多愁善感的小脑袋，剑眉轻挑，慵懒道：“这又有何妨？待我铲除奸佞，边关安宁，定陪你过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散逍遥日子。”

无清展露欢颜，从宽敞的衣袖中伸出小指，“那我们一言为定。”

云楚岫随即勾住他纤细的手指，“云小王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镇远大将军不日还朝的消息抵到京城。

京城百姓都欢喜极了，早就盼着大将军回京。

传言醉胭脂的玉宛姑娘得知将军即将回来，激动到在闺房中哭晕过去好多次。

而如今京城对于云楚岫的风评已然一边倒，夸赞他不露才学，风流倜傥。

他本就生得玉树临风，这下更成为待字闺中姑娘们幻想中的如意郎君，也全然不在乎之前他是如何花名远扬，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编纂了各种理由为他的“花名”开脱——绝大多数人的理由便是花楼的花娘们不知礼义廉耻，行为浪荡不堪，勾引小王爷，才令其风评被害。

有时世人便是这样，若对谁不满，即便做了再多的善事，也总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若谁入了他们的眼，哪怕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总有万般说辞替那人开脱。

他们向来只愿看见和听到与自己所思所想而一致的言行。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百姓们自发站在街市两侧，夹道欢迎有大功于国土边疆的云楚岫。

无清只觉讽刺！

云楚岫倒不以为意，他反而乐呵呵地对无清说道：“阿清，你知道上一次我受到全城百姓如此隆重的待遇是因何？”

无清摇摇头，只听知还洒脱道：“似乎是皇兄刚登基那一年，我同荣昌坤那二世祖在街道上起了争执，旋即打了起来。全京城的人皆闻讯赶来，也如今日这般万人空巷，看我二人如何打得不可开交，然后在一旁拍手称快，最好能两败俱伤，一次性铲除我们两个祸害……”

他轻飘飘讲述着，仿佛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他，可落在无清耳中，越是这般不在乎，越令他心间难受——究竟承受了多少才能铸造如今的坦然与不争……

京城的天气要比寒彻骨的凉州暖，云楚岫觉得马车里有一丝闷热，他扬开羽扇，扇动一下如今这令人不适的空气。

从城门到云王府的这段路程，二人只觉比凉州到京城的距离更漫长而扰心。

好不容易回到王府，一行人总算能松泛口气。

下人们刚把茶沏好，胖茸飞快地蹿了进来，硕大的身躯径直跳起跃入云楚岫的怀中，差点没把他压坏！

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欢快极了，伸出舌头就要舔上他的脸。

云楚岫抱起它，佯装嗔怒道：“你这大狗子，我没在边关被敌人杀死，回来也得被你砸死。”

胖茸极通人性，顿时听懂了主人在嘲讽它胖，咕噜噜一声表示不满，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又跑向无清身边，乖巧地趴在他身边，也认了他这个主人。

胖茸的皮毛蓬松光滑，可爱极了，无清忍不住抚摸着它。

云楚岫不满地砸吧着嘴：“瞧瞧，儿大不由爹啊……方才还想我想得要命，现在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移情别恋’了……”

话正说着，顾小瑞亦如同一阵小旋风，双手抹着眼泪进来了，哭哭啼啼道：“王爷……您和公子可算回来了……”

顾小瑞自小同王爷一起长大，从未离他如此之久，担心主子的心情并不少。

“好了好了……”云楚岫安慰着他，“你家小王爷不是平安回来了……在这哭得如此凄惨，旁人还以为本王在沙场上为大周捐躯了呢！”

顾小瑞一下子被云楚岫逗得破涕为笑。

他牵走高兴地在原地转圈的胖茸，对小王爷说道：“王爷，您不在这段时间，小的将王府和玉兰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您放心便是了。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胖茸过于思念您，清瘦了好几斤……”

而胖茸也适时地“嗷”一声，表示自己确实瘦了。

正在品茗的云楚岫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茶水呛到——幸好这狗子瘦了，要真没瘦，方才那一砸，小阿清接下来得抬自己进棺了！

欢声笑语中，下人通报有一姓钱的说书先生求见，说是有重要物件呈给小王爷。

一提到说书先生四个字，无清便想到离京前滂沱大雨的那个午后，诽谤污蔑与侮辱谩骂，他都铭记于心。

云楚岫也记得这位惯会颠倒是非黑白的钱先生，只是最近刚回京，大老虎还没整治，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虾米？

没当场赏他个截舌之刑，已是这姓钱的祖坟上冒青烟，竟还敢堂而皇之地来云王府？

他眼皮都没抬，道：“打发走便是了，这种小事也来扰本王？”

云楚岫的口吻中有些许不满，吓得通报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颤颤巍巍道：“钱……钱先生说来归还慧山寺一位师傅的佛衣……”

听到这，无清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那日，他们以侮辱佛门为名，强行褪去他身上的纳衣。如今又来归还，是来提醒他勿忘当日之耻吗？

云王府的下人自然不知此刻堂上坐着的清公子便是钱先生口中的慧山寺师傅，只是感觉无端地承受着来自名满天下清公子凛冽的目光，身上的哆嗦便没停过。

云楚岫起身，舒展开他紧握的拳头，柔声道：“去屏风后坐着吧，今日我必让那钱先生吃点苦头。”

无清点点头。

钱先生跟随顾小瑞的步伐，终于得见大将军风采，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草……草民钱……钱氏叩……叩叩见大将军……”

顾小瑞将公子还俗前的纳衣恭谨地放置在一侧。

云楚岫只顾着喝茶，一言不发。

没有将军发话，钱先生只得伏地跪着。片刻尚可，时间稍微一久，不仅腰酸腿麻，膝盖也硌得生疼。

茶盏中空了，云楚岫才似是想起有位说书先生求见，漫不经心道：“京城中的说书先生？”

“是……”

“平素都讲些什么故事？捡几个最受老百姓欢迎的桥段，也让本王听听。”

素日最受欢迎可不就是他云小王爷的风流韵事吗？

钱先生哪敢说！

豆大的汗滴从满是横纹的额头上落在地面上。

他用袖口擦擦汗，道：“草民都是随口诌几个段子，逗无知百姓一乐，不敢入将军耳，恐污了将军清听……”

“既是造谣，你可知该当何罪！”

云楚岫当下打断他的诡辩，语调骤然加重，狠厉之色从面相流露出。

钱先生就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主儿，他霎时吓得屁股尿流，脑袋停不住地往地面上磕着头，口中求饶辩解道：“将军，草民知错了……草民也不过是讲些段子赚个茶水钱，混口饭吃，真真是别无他意，望将军明察！”

他把地面磕得“邦邦”作响，直至眉心全沾染上了血。

一双墨色金边云纹靴出现在钱先生眼前，后者抬头看向靴子的主人，只见云楚岫眼眸中充斥着杀气。

他脸色阴沉道：“混口饭吃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你非要选择最下作的一种——空口污人清白。”

“既然钱先生这么喜欢讲故事，那本将军便罚你讲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还未等钱先生惊愕，他已经被府内下人拖走，在嘴角边各自放置木块，将拴着木块的套绳挂在他耳后，以被迫张开大口的姿势被人抬回酒肆。

顾小瑞领了个听三天三夜书的任务，此时闲适得很。

他双手抱胸，还在王府门口便对钱先生说道：“先生，您就开始讲故事呗！早讲完，早将这木块取出，还能少受点罪。”

钱先生整张嘴被强行拉开，此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哪还能讲故事？

顾小瑞掏掏耳洞，皱眉道：“先生啊，您这说得什么书，小的怎么听不清内容？”

钱先生真是欲哭无泪！

他只好努力张合，可每次一张一开，木块的尖角总能喇过他的唇边。单是讲几个字的功夫，钱先生的嘴已然变成了血盆大口。

顾小瑞嗤笑了一声，兀自暗道：这便是无中生有诽谤污蔑的下场！

刚出王府门，备受苦楚的钱先生便看到一顶轿子落在了门前，从上面急匆匆地走下一位美娇娘，哭得梨花带雨，冲进了云王府。

作者有话说：

今日头条：云小王爷重拳出击整饬营销号，知名爆料博主钱先生惨遭刑罚（手动狗头


53 52、云族往事（1）

钱先生也不愧是说书人的性格，哪里有说书素材他的眼神便盯住哪里，浑然忘了方才因何所受的苦刑。

他定睛一看，这位身量纤纤的美娇娘他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醉胭脂的花魁玉宛姑娘吗？

云王府又是何种地界儿，一位花娘说闯就闯了进来。

钱先生顿时联想到坊间的传闻，瞬间了然于心——赫赫有名立下汗马功劳的镇远大将军同一代风姿绰约能歌善舞的风尘女子的传奇故事是真的！

就在他在心间默默添油加醋想入非非之时，顾小瑞挡住了他的视线，脸色十分难看，语气比方才还要不客气：“钱先生，收好您的眼珠子，别看了不该看的。”

听到顾小瑞威胁的话语，钱先生更加笃定了两人有一腿。



云楚岫正欲起身回厢房休息一下，迎面便撞上了哭哭啼啼的玉宛。

她紧紧抱住云楚岫的腰身，思念惊惧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知还哥哥……”玉宛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回……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云楚岫大抵也没料到这小丫头会第一时间来云王府。

他轻拍玉宛的后背，语气格外的温柔，宽慰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小姑娘的性子向来好哄，玉宛揉着红肿的眼睛，南海鲛人般的大泪珠已然转化为喏喏的啜泣声。

云楚岫揉揉她的头发，口吻中添了一分调侃，“好了，顾小瑞那厮哭完，你也来哭我，就差来首唢呐为我出殡了！”

玉宛立时被他逗笑了，二人嬉笑打闹着。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入了尚在堂内的无清眼中，着实刺眼得很！

还不如让这浪荡子永久驻守边疆！

一回京，往日的莺莺燕燕全都找上了门，当着他的面便卿卿我我！

是当自己不存在吗！

无清气得浑身发抖，径直拂袖离去。

慢半拍的云楚岫还未察觉到无清的情绪变化，看到他离开，不解地问道：“去哪儿？”

无清握紧拳，只听两个泄愤的字眼儿从他齿缝中艰难流出：“出家！”

云楚岫这才反应过来，悔不当初：“遭了遭了！这下误会可大了！”

他敲敲玉宛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偏挑这时候赶来。他要是跑了，你得负责给兄长找回来！”

玉宛调皮地吐了个舌头，“我哪儿晓得你没告诉无清哥哥我的真实身份……”

云楚岫着急去向无清解释，打发她走：“你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吧！”

玉宛“哼”了一声，在心中嘟囔道：真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

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并未发现云影，于是开口问道：“知还哥哥，云影呢？你们离京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我倒有几件要事需差他去办。怎不见他人影？”

一听到云影的名字，云楚岫脑海中回荡着全是那日在鹰隼山，忠心耿耿的云影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被哈伊斩断右臂的情景……他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鼻头有些发酸，道：“云影他……终究是我对不住他……那些要紧事还是换别人去做吧……云影在厢房中，你且去瞧瞧吧……”

云楚岫鲜少有这般的无奈悲凉，玉宛当下便意识到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了云影身上。

她跌跌撞撞地往府后的厢房跑去，然而房门紧闭。

玉宛坚持不懈地叩门，终于将门敲开，来者却不是云影。

他和云影有着相似的眉目，但玉宛一眼便认出他是云影的胞弟。知还哥哥把他留下了，这意味着云影已经不能再跟随他们二人左右了……

玉宛当下便要冲进去，却被胞弟拦得死死的。

“小姐……哥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玉宛也不知哪来的大气力，一把推开了他，怒气冲冲：“本小姐今日非要见到云影不可！”

他也不敢真拦住玉宛，毕竟是少主表妹，云族贵女，只好任由其冲了进来。

玉宛刚踏入厢房，玉足便停在了原地——云影不断抚摸着他曾经随身携带的那把剑，左手的指尖从红色的剑穗中默默穿过流苏在指缝中溜过，随即又恢复原来的模样。

而云影原本装有强劲有力的右臂的袖子却空空如也，一阵春日平和的微风适时吹了进来，肆意扬起他的衣袖，轻得如同一触便破的糖心。

他看到小姐跑了进来，满目颓废，仿佛行将就木的死人，木讷地行礼：“属下参见小姐。”

玉宛不愿接受现实，可脸颊中留下的两道泪痕早已出卖了她。

她紧紧捏住裙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影胞弟平复好情绪，简要将那日在鹰隼山发生的截杀事件讲来。

玉宛恨不能手刃莫淳！

云影舒展开她与裙带纠缠在一起的双手，强行挤出一个无恙的笑容，对弟弟说道：“阿弟，你先出去吧。我有事想要同小姐讲。”

“好……”

等到阿弟离开，云影继续维持方才的苦笑，道：“小姐不必为云影不值，接下来阿弟会保护您和少主……”

他单手略显吃力地将红穗解下，放在她手心，道：“云影这一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抹剑穗，是少主在属下成为他的第一任云影时所赠，同时这也是我此生最珍视的物件儿，如今赠予小姐。”

玉宛低头凝视着如同血染就的耀眼红色，想起来年少时在茫茫望不到尽头的玉兰花丛中，她同兄长还有云影，都还是稚嫩的脸庞。

她说她想要捉那只从未见过的桃粉色蝴蝶，他便举着捕蝶网，在花丛中跑得大汗淋漓，势要为她捉住。

她说她追蝴蝶追得饿了，他便灵活得似只顽猴儿，爬上树摘下可口美味的野果子，送到她手里。

她说她玩儿了一天累了乏了倦了，他便找处好地方乘凉，捡起一旁的大树叶，精心细致地为她扇风纳凉，看她入睡。

可她枕在他厚实的双腿之上，却失了困意，眨着天真的眼睛问他：“你会永远像现在这般护着我和兄长吗？”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定会好好习武，成为少主的云影，此生此世都守护在你们兄妹二人身边！”

她闻言，起身折下几只玉兰花茎，编织成草环，戴在他头上，笑道：“现在本小姐宣布你从此刻起，便是我和知还哥哥的专属侍从啦！”



然而如今，他被莫淳豢养的野狗，咬掉了右臂，再也不会像当初那般护着她……

无言的泪水滴落在手心里紧攥着的鲜红色上。

玉宛向来是位开朗聪慧的女子，甚少在旁人面前轻易落泪。

云影的心倏尔慌乱了，他用左手笨拙地递上帕子，无意识唤起她的本名，“笙儿，莫要哭，影哥哥帮你擦擦……”

一句“笙儿”，更似是横在她心口的刀。

玉宛的眼前仿佛全是他们在云族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同时也是再无可能回去的时光。

她紧握着剑穗，转身跑出厢房，留下云影在原地暗自神伤。

听闻醉胭脂的花魁玉宛姑娘突犯心疾，养了月余才重新出来弄琴唱曲。京中传言她在镇远大将军回京第一日秘密到访，大半年才与意中人相见，悲喜交加，骤然引发了心疾……



话说回那日，云楚岫一路飞奔，府中下人还以为又出了战乱，纷纷撸起袖子表示也要上前线精忠报国。

云楚岫摆摆手，“去去去，别给本王添乱子，哄不好清公子唯你们是问！”

一听和清公子有关，这都不用脑子想，膝盖点点头都知道定是他们的小王爷又招惹了计谋过人的清公子。

虽说清公子目前是小王爷的谋士，可下人们都希望清公子能另起府邸。倒不是因为他们不待见清公子，而恰好是因为有功于大周的清公子太招人待见了，下人们唯恐自家这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小王爷带坏了人家！

云楚岫自是同他妹妹般，吃了闭门羹。只不过对于云影来说，笙儿是主，他是仆，他最后还是不敢不开门。

可云楚岫的待遇就没这般好了，在外足足站了一个时辰，那门才开了一条小缝儿！

他见缝插针，双手死死扒住那条门缝儿，愣是给推开了。

无清正眼都没瞧他，兀自做着事情。

他洒扫着整间屋子，尽管素日里有下人常来打扫，可总归有遗忘的犄角旮旯。无清在慧山寺时受佛祖熏香，一尘不染便是对大殿最基本的要求，久而久之他也便养成了这种习惯。

而云楚岫似是胖茸那条哈巴狗儿，烦人地跟在无清身后，寸步不离。

好巧不巧，他挡住无清打扫的方向了。

无清正值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故意将灰尘扫到他靴子上，没好气地说道：“起开！”

整个天下，就连皇帝都得宠着向着云小王爷，敢对他说这种话的人，无清可谓是第一个。

不过此时的云楚岫确实高兴极了，乐得听训。

他一下子跳到凳子上，不耽误无清洒扫，顺势蹲下，嬉皮笑脸道：“我的小祖宗，小宝贝，小心肝儿，你就听我解释一下，成吗？”


54 53、云族往事（2）

什么小祖宗、小宝贝、小心肝儿！

这人果真一回京城瞬间现了原形！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腻歪人的肉麻话！

无清听得又羞又愤，一扫帚就要打在他身上。

可他哪舍得？顶多做做样子吓唬吓唬知还罢了！扫帚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落在了地板上。

无清气自己不争气，干脆背过身去，同自己赌气。

云楚岫这个鬼灵精正是吃准了无清在乎自己的心思，所以才肆无忌惮。

他老老实实地从凳子上下来，出其不意地从背后将无清抱到桌上。

无清的火气还没消呢，这人又动手动脚！

他恼怒地胡乱挣扎着，不过在云楚岫眼中便是傲娇的猫儿用肉垫在“张牙舞爪”，后者按住无清不安分的小手，温情道：“玉宛是我妹妹。”

无清当然知道是妹妹！

那烟花巷子里，哪个花娘迎来送往时不都是一口一个“官人”、“哥哥”的哄客人高兴？

无清曲解了“妹妹”的意思，顿时火更大了，将心底的想法宣之于口。

云楚岫哭笑不得，“你何时对花柳巷的事如此清楚？”

无清脸红地分辩道：“你不要打岔。”

“好好好……”云楚岫继续解释，“玉宛本名云笙，是我云族的贵女，我的亲表妹。”

无清的神色由方才的羞愤转变为难以置信，这是他再度听到关于云族的事端。

先前尚未还俗之时，无碌师兄闲暇总爱唠叨法事大典时探听到的各种流言秘闻。这种秘史不仅不缺知还的事儿，还数他最多！但说来说去，也不外乎他又和哪个花娘小倌儿牵扯不清，倒是有件神秘的事儿，鲜为人知。

无清还记得无碌师兄在诵经堂，眼珠四处提溜的表情，生怕被师父知晓他又打听这些个俗事，而后悄咪咪地对自己讲：“师弟，你猜师兄打听到的最隐秘的是什么？”

他严肃地敲着木鱼，显然并不想得知。

可无碌像极了京城中热情好客的铺子老板，非要拉住你同你讲个不休。

他故作神秘，小声道：“宫中有传言，说小王爷的母妃云贵妃是云族贵女，小王爷亦是云族人。”

这段传闻，倒是罕见。

无清停下了敲木鱼的动作，事关小王爷，他总想了解更多。

无碌此刻化作京城中善于断案推理的官差老爷，强行分析道：“师弟，你想，这云贵妃的姓氏为云，小王爷偏偏随了母姓，也姓云。而这云族人，皆冠云姓，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还有之前你我二人留在玉兰阁养伤，小王爷身旁一直随侍左右的顾施主，可是向我等声称云族是真实存在的。那云族有市无价的好物件儿，小王爷更是唾手可得！”

无碌越理论，愈发觉得传言是真的。

无清虽不信，但在心中也留下道疑问。少顷，他便又敲起木鱼，说道：“师兄，我们身为佛家子弟，做好诵经祝祷的分内事便罢了，旁的事勿要沾染。”

无碌不禁连连摇头，说着自己这木头师弟当真是无趣极了。



如今无清回想起这一番谈话，却没想到事实发展偏与他的话相反——他还劝无碌师兄少沾染这尘世是非，结果自己倒成了慧山寺首个还俗入世的弟子。

兴许这便是人们口中常言的世事无常吧……

他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当真是云族人？”

云楚岫点点头，“自是真的，包括我的母亲云贵妃，妹妹云笙，我们都是云族人。母亲本为上一任云族贵女，是族主进献给父皇，以加深皇室同云族的联系。”

无清此时已然忘却了方才的怒火，这世上最动容的事情莫过于同自己心有灵犀的人不断制造惊喜。

现在他的一颗心全系在传闻中神秘的部族身上。

他不禁重新审视起知还，上下打量着。

云楚岫还从未被他如此盯过，往日都是自己做这般事，如今落在自个儿头上，他倒突然有点发毛——是不是云族人的身份吓到他了？

无清忽尔上手捏起他的脸，如同稚子般开怀，旋即好奇道：“你们当真有如传言所说，拥有长生秘术？我看你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原来这小傻子还惦记起长生的事了！

云楚岫笔挺地站在地上，视线与桌上坐着的无清平行，食指轻扣他的额头，宠溺道：“长生秘术自是假的，不过是世人杜撰出来的。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期盼长生，又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去传说中的仙境寻找，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还不是在该离开的时候都驾鹤西去了？”

诚然如此。慧觉大师也常教导无清，要尽人事，知天命。师父如此精通佛法，也从未提起过长生一事，相反还天天记挂着自己何时圆寂，想要早登极乐，省得在这世上多浪费粮食。

旁人都盼着多在世间“祸害”些时日，偏偏慧觉大师的想法角度刁钻，倒真应了知还先前对师父的评价——怪！

云楚岫见他半天不吱声，以为他又钻什么牛角尖了，于是出口询问。

无清淡然道：“只是想起来一些在慧山寺的往事。”

“等皇兄传召完，我便陪你回去一趟，也给慧觉他们报个平安，在玉兰别院住些时日可好？”

无清求之不得。让这人回慧山清静几日，也省得京城们的姑娘惦记着。

思绪又回到玉宛身上，哦，此时应该称呼为云笙。

按照大周礼制，云族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但凡和皇室沾边的子女即便不是楚姓，也应循例封个郡主。怎么偏就云笙沦落到烟花之地，而知还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无清的疑惑全部写在脸上，“那云笙姑娘为何出现在那种……那种地方……”

云楚岫唇角倏地噙了一抹苦涩，是无清未曾见过的。

在他印象中，知还向来是在逆境中也能逗他笑一笑的人，甚少有此种悲凉的心情。

云楚岫抚上他如瀑布般浓密的青丝，不想令其担心，随即换上了往日轻松的姿态，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讲述着最沉重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在凉州之时，我同你讲过的皇卫与皇令？”

无清牢牢记在心间，只听知还继续讲道：“那哪儿是真正的皇卫？不过是替皇帝深入敌穴，用生命刺探各方情报的云族之士罢了。只不过从大周建立之初，给这群被迫生活在隐秘角落里的人起了个好听名字，称谓皇卫。”

“那云影……”无清下意识便想到了他。

“他是其中一员。同匈奴一役，埋伏在匈奴的皇卫，也就是莫淳他们以为的暗桩一齐出动，向我大周传递着情报，助我们获胜。”云楚岫给予无清肯定的答案，“皇卫的养成极其残酷，无休止的训练和每日必见血的厮杀。世人皆以为云族是个世外桃源，其实是大周皇室秘密训练皇卫的地界儿，冷血无情。”

“我族的后嗣一旦降临，若为女子尚可幸运些，若为男子，皆要送去接受严格的选拔。”

“他们是大周潜藏在各处的影子，用一生的时间为大周鞠躬尽瘁，可能连死了，都不配得到块篆刻着自己真实姓名的墓碑。”

无清不解，“这是为何？”

云楚岫苦笑道：“倘若被有心之人发现，便会得知皇卫的秘密，那影子便暴露在阳光之下，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无清听着痛心疾首——牺牲一个部族的人，来换取大周的和平安定，值得却也不忍和难过。

“于是历代云族族主，都希望能够使自己的族人摆脱这种辛酸的宿命，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均于事无补。我们无法逃离大周楚姓皇室人的掌控。”

“母亲生得明艳动人，又知书达礼，便被选为云族贵女，进献给父亲。族主是存了私心的，他希望用母亲留住父皇的心，换取对云族的一丝怜悯。”

云楚岫的母亲确实不负族主的嘱托，现在谁人不知先皇与云贵妃鹣鲽情深？

一提起母亲，似是整个悲惨的故事也平添了一抹暖色，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许是曲折坎坷的事情总有美好的意外。父皇同母亲，两情相悦，真心相对。而父皇心善，他早有废除皇卫的想法。他始终认为治世当宽宥，应让大周所有的子民都能享有恩泽。即便不依靠皇卫，他依然能够让其余国家臣服。”

“可没等事情着手处理，父皇便意外驾崩，所有的努力只好作废。”

无清听着都觉得颇有蹊跷，“是不是先皇的驾崩，另有隐情？”

云楚岫笃定地点点头，“父皇正值壮年，纵然身子偶有不适，也断不会忽然辞世。可背后总有一双手，暗中操纵着一切。父皇驾崩前的一月，我被派遣到蜀地，说是要巡视当地天梯石栈的修筑情况，顺便考察当地的父母官。”

“时机过于巧合，待我得知消息匆忙赶回，已然无从查起。时至今日，我都对父皇的驾崩存有疑心。”

无清从无碌私藏的那些话本子里也不是没看过这些相似的桥段，往往是继任的君主成为了弑父弑君之人。

此想法骤然从无清脑海中升起，他不寒而栗，“难道会是当今圣上？”


55 54、赏罚分明（1）

闻此，云楚岫的面色逐渐凝重。

无清说得这些他又何曾未料想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无清细腻的双手落在他的脸颊上，安慰道：“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云楚岫万幸身旁还有无清始终风雨无阻地陪着自己。

他握紧无清的双手，渴望从那具瘦弱的身躯中汲取慰藉，继续讲述着未完的往事：“云族在皇室唯一的仰仗一朝逝世，可族主并不能放弃他毕生的夙愿。为了更好地探听朝堂动向和掩人耳目，才令笙儿化名玉宛，委身于醉胭脂。”

“醉胭脂并不只是外人眼中的烟花风月场所，刘鸨同京中四品以上的大员多有结交，而那些大员背后的勾连大多在醉胭脂中进行。醉胭脂人多眼杂，可同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个厢房中坐着的不是恩客，而是京城要员。”

时至今日，无清才明白知还屡次出入醉胭脂的真实目的——一则是为了坐实自己的花名，二则是为了云族大计；同时从心底油然佩服云笙姑娘，亦对先前的误解感到惭愧。

“是我无能，不能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族人，还要将笙儿推出去……”云楚岫的眸底瞬时染上了愧悔与悲怆……

无清心疼地将他轻拥入怀，以往皆是知还为他遮风挡雨，今日也换他为其提供一双可以休憩的臂膀。

高大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他的肩上，无清这是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压在知还身上这些秘密的重量，让人无法喘息。

云楚岫贴在他耳边，喃喃道：“阿清，你说当日父皇如此宠爱母亲，爱屋及乌，甚至赐予我母族的姓氏，冠以云姓，终究是云族的福还是云族的祸……”

无清不知，他只得用一句常言来劝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无论是福祉还是灾祸，我都陪你一同承担。”

静谧而沉重的时光在这个回京的午后悄然流逝，直至顾小瑞前来叨扰。

他站在门外，说道：“王爷，玉宛姑娘哭着跑出了王府……”

云楚岫良久叹息一口：“随她去吧。”



翌日，朝堂上。

楚天阔尚未驾临，诸大臣在建章宫正殿内互相寒暄。

京兆尹梁才不怀好意，主动同刘义、魏国安二人搭话，“二位将军征战前线，击退匈奴，为我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真真是大功臣！”

刘义是个直快人，向来不喜花言巧语的吹捧，当下听得便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这种场面话他哪儿说得来？

朝堂不比军营，让他胡来惯了，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别人算账算到云将军头上，那他可真是千古罪人。

刘义咧着大口，露出白净的两排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放在背后的一只手趁机拉扯一下一旁魏国安的朝服，希望他的魏贤弟能帮忙救救场。

魏国安自是了解刘兄的脾性，替他解围，恭谨地作揖道：“梁大人过誉了。朝堂上诸位大人各司其职、克勤克俭，皆是我大周的大功臣。”

刘义跟着附和道：“下官认为魏佐领所言甚是。”

话正说着，楚墨痕谦和有礼地走了进来，同诸位大臣平易近人地打着招呼。

众人见势行礼。

荣相紧随其后，只不过今日的脸色甚是难看——镇远大将军等人凯旋归来，今儿个可不是要翻在凉州的旧账？

圣上暂且将荣信与杜威按下不提，尽管暂时封了嵘儿一个光禄寺大夫以示宽慰，可眼见云小王爷风头正盛，为了安抚边关数十万将士，难保不会从重处理荣信与杜威。

处理倒也罢了，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荣相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得透彻明了，原本压下的雄心霎时又惴惴不安，连云楚岫大摇大摆地来到建章宫，群臣恭贺凯旋之喜都未注意到。

直至云楚岫拍拍他的肩膀，荣相吓得差点跳到房梁上。

他转过身，一双飞雪花的老眼看清是云小王爷后，强装镇定，拱手道：“恭贺大将军回京。”

云楚岫一把揽过他那快散架的肩膀，略微远离人多之处，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相爷，您还记得荣信与杜威吧……”

果然这混世魔王没安好心眼，上来就试探他！

荣相早就想好了对策，他冷静道：“信儿是老臣的远方侄子，杜威……老臣记得似是多年前的门生……”

他说着便自嘲道：“年龄大了，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杜威貌仿佛许久没有过联系了……大将军如何有兴致问起这两人？”

荣相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推脱地一干二净，云楚岫自是不信。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仅容许二人听见的音量严肃道：“荣信身为凉州刺史，克扣粮草延误军机；杜威在军营率兵哗变，紊乱军心。相爷可要将自己摘干净啊！哪一条都是叛国的大罪！”

荣相佯装此刻才得知消息，顿时假装正义、勃然大怒道：“这两个畜生真真是罪不容诛！多谢大将军提醒，等圣上驾临，老臣一定亲自秉明，定不会放过这两个逆贼！”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当真是比花娘夸奖恩客在床上英勇无敌的演技还要炉火纯青。

云楚岫眼底溜过一丝讥笑，若是让这老不死的知晓自己将他暗自比喻为花娘，肯定能气得立刻归西！

随着梁德英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楚天阔昂首挺胸地登上龙座。

与匈奴一役纠缠多时，如今不仅大败敌方，还令凉州民生焕然一新。楚天阔喜不自胜。

他振奋道：“此次，镇远大将军不负众望，厥功甚伟。”

云楚岫：“臣弟万万不敢当。这军功，是属于戍守边关每一位将士的。”

“说得好！”楚天阔虽忌惮云楚岫，但击败匈奴此等可载入史册而名垂千古的丰功伟绩是出自天启年间——他楚天阔执掌的朝政之下，欣喜亦大过了内心的芥蒂，“边关将士每人各赏半年俸禄！”

云楚岫替那些将士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臣弟替万千将士感谢皇恩浩荡，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少老成的楚天阔露出罕见的笑容，就连语调也比素日平和了些，“镇远大将军即日起加封一等忠勇公，永享亲王与一等公双份俸禄，择日将将军印交回。”

此言一出，明升暗降。

在大周，一等公虽位居一品，然并无实权，只是个虚爵，说白了就是脸面上好看；而镇远大将军一职便不一样了，尽管品秩比不过一等公，却掌管着一方军队，实打实掌握着兵权。

朝堂上的每个人心中跟明镜儿似的——楚天阔并不信任这个游手好闲的云小王爷。

一时之间，每个人脸上都闪过各怀鬼胎的神色。

云楚岫嘴唇微勾，瞬间了然于心，不动声色道：“臣弟叩谢皇兄。”

朝堂上立时恭贺声一片：“恭喜公爷……”

刘义不懂什么明升暗降，楚天阔也算把他糊弄住了，他是从心底里为小王爷的加封而感到喜悦，一时忘了形，在朝堂上大大咧咧道：“公爷摆酒席那天可别忘了喊我刘义，刘某他娘的一定陪公爷喝个不醉不休！”

朝堂之上竟然出此不雅之词，梁德英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来提醒刘将军。

刘义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吐芬芳”，踌躇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楚天阔率先大笑起来，“刘爱卿可真是性情中人。”

其余大臣也立即附和着大笑，“刘副将做人直率……”

刘义只好跟着咧嘴笑打圆场，他回府后定拿戒尺狠狠掌自己嘴，让它再胡言乱语！

楚天阔清清嗓，朝堂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听他继续赏赐：“刘义副将劳苦功高，忠心耿耿，擢升为骠骑将军，留在京中与家人多团聚些时日。”

没想到今天上个朝，还升了官儿，刘义乐坏了，忙给楚天阔磕了个响头。

他耿直憨厚的性子也惹得众臣笑得前俯后仰，对这位将军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

有人打趣道：“刘将军此次可真要喝个不醉不休了！”

论功行赏紧接着便到了魏国安。

“魏国安忠君为国，多次深入敌腹，擢升为副将，另赐京中一处府邸。”

魏国安喜怒不形于色，沉着冷静地谢恩。

有赏必有罚。

只见楚天阔转瞬换了脸色，“有功于大周，朕要赏赐；若是背叛大周，朕必行责罚，以示治国之道。”

众臣：“圣上所言极是。”

“荣信身为凉州刺史，不仅不爱戴一方百姓，竟敢克扣粮草，延误军机；杜威身为将领更是率兵哗变，更是动摇军心。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惩处责罚，才能彰显天家威严？”

朝堂上人尽皆知荣信与荣相有血缘关系，惩处得轻，皇帝不悦；惩处得重，荣相不悦。这样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接，顿时哑口无言，都装作十分难办的模样。

只听荣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义正言辞道：“老臣虽与荣信是血亲，可老臣也知国家大事为重。荣信依仗老臣作威作福，虽为父母官，不行父母事，竟然还背着老臣做出克扣粮草此等丧尽天良的事！老臣恳请陛下，定要将此逆贼于午门斩首示众，悬首级于闹市三日，以此来警醒那些有异心的人。”

“同时，老臣自请罚俸三月，来惩戒老臣教养不善，竟为大周养出了一个废物！”

语毕，他俯首贴地，等待楚天阔最终的旨意。


56 55、赏罚分明（2）

荣相言辞凿凿，情意拳拳，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伪装成一位被子侄蒙在鼓里，而又恨铁不成钢的失败叔伯。不仅罪责不沾染他半分，而且更显示出他大义灭亲的高尚品格，真真是闻者动容。

朝堂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谁都不敢发言。

楚天阔阴沉着脸，死死盯住台阶下的荣平居，倏尔将视线转向云楚岫：“忠勇公认为该如何责罚？”

方才楚天阔所言字字涉及先前的同匈奴一战，询问他亦是理所当然。而之前楚天阔也曾令梁德英传过密旨，二人的生死由他定夺。

基本云楚岫接下来的话，便决定了荣信与杜威的命运。

他漫不经心地挑眉道：“既然荣相如此大义灭亲，臣弟便遂了荣相的心愿。臣弟认为荣相的刑罚正与大周律法相适应，当采纳。”

“只不过……”云楚岫将话锋一转，道，“臣弟尚有一事不明——荣信与杜威如此行事，其目的又何在，背后可有无人指使？若为二人贪图私利倒还自罢了，若背后还有力量而隐藏朝廷中意图不轨，岂不是养虎为患？”

“臣弟恳请彻查，定要从那二人口中问个清楚明白！”

跪在地上的荣平居下意识发抖。

自从他得知荣信与杜威被秘密押解回京，夜夜辗转反侧，生怕这两人将自己供出来，更是派人多番打听二人关押地址。

可皇帝此次行事极为隐秘，多次搜寻均未果，直至封赏赵大嵘，才令他确信二人咬死没供出自己。

只是如今这混世魔王乍然提起此事，他仍旧心有余悸。

令众人未曾料到的是，楚天阔幽幽地开口：“此二贼在返京途中，误食了毒菇，已然哑了。双手亦在回程中由于寒气逼人，冻坏了。”

不能讲话，亦不能书写，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荣平居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再也不用为此担惊受怕，跪着的半截身子瞬时也捋直了。

楚天阔毫无温度的旨意在云楚岫头顶响起：“荣信与杜威二贼为一己私利，惘然不顾江山社稷，三日后游街示众，于午门处以斩首极刑，并将其首级悬挂于闹市三日。”

末了，他补充道：“京兆尹梁才为监斩官。”

忽而提到梁才，他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天阔派他做监斩官，但随即反应过来，领旨。

“荣相识人不察，被人蒙蔽，教养不善。今后可要好好思过啊……”

楚天阔简单的一句话，便认同了荣平居方才狡辩之词，后者赶忙顿首谢恩。

既然事情有了如此“赏罚分明”的定论，云楚岫等人只好服从。

散朝后，魏国安甫一出殿门，迎面便撞上了小忠子。

他惊喜万分：“阿忠？！”

小忠子在外听到了圣上的封赏，他日夜牵挂的兄长，不仅平安归来，还得了升官成了副将。

小忠子喜极而泣，胡乱抹着脸颊上的泪，却也不忘宫中礼仪：“奴才小忠子叩见魏副将……”

魏国安赶紧将他扶起，“你我兄弟二人，在这还论什么奴才不奴才的……”

他眼中亦泛着些许泪花，魏国安平生最遗憾之事便是在最贫苦落魄之际，没有看住阿忠，让他进宫做了供人驱使毫无尊严的奴才谋生计。要不然凭着他此时的荣耀，定能为阿忠说个好亲事，供养他一辈子。

小忠子用宽大的宫服袖子轻拭去魏国安眼角的泪水，多年在宫中的磨练亦让他成长了，他老练道：“兄长，男儿有泪不轻弹……阿弟在宫中，一切尚好。兄长要戒骄戒躁，愈是风口浪尖处，愈发不能失了分寸，徒留人把柄……”

魏国安如同往日般想要揉揉他的发，却发硕大的宫帽掩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只好落回原处，欣慰道：“阿忠长大了……真好……”

“对了，承蒙圣上恩赐，赏了我一处京中的府邸。等过两日兄长请你去瞧瞧，指点那些修葺之人一二……”

小忠子不好意思道：“那是圣上赏赐给兄长的，我身为一个内侍太监，去了怕是玷污了兄长的名声……”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你是我阿弟，将来等我再立战功，定会向皇上请旨，放你出宫。到时魏府便是你的家，谁敢说三道四，我必割了他的舌头！”

身处皇宫多年，备受总管太监梁德英的欺凌，小忠子已然许久未听过如此温情的话，他热泪盈眶道：“好……魏府便是我们的家……”

二人相聚一幕恰好落在了梁德英眼里，他哪曾想到过这个任打任骂的小忠子竟深藏不露，其兄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魏副将？要是他在魏副将面前告自己一状，魏副将再禀告给圣上，自己这条老命不全都交代也得没了半条！

梁德英一时慌了神，老奸巨猾的眼珠子提溜转着，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让这小忠子不计前嫌……



楚墨痕同云楚岫闲适地走在宫路上，他抬头望向天边正逐渐回巢的鸟儿，开口道：“知还，你如何看待今日赏罚一事？”

“虽未一击就倒，可也达到了敲山震虎之效。”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掠过他的唇角，“正如当日在凉州所言，皇兄对他这个亲娘舅已然不信任，只不过荣平居势力庞大，盘根错节，需寻个货真价实又能连根拔起的罪名，让荣氏一党永无翻身之可能。”

楚墨痕欣慰一笑：“圣上指派梁才为监斩官，恐怕业已察觉到他同荣平居匪浅的关系，以作震慑。”

两人未再言语，直至走到宫门处，云楚岫忽而意味深长地问道：“小皇叔，你真的相信荣信与杜威的既不能言亦不能写，只是意外？”

楚墨痕的眸底略过一丝精光，“相信，才能更好地令对方放松警惕，才更有错处可寻。”

云楚岫拱手作揖：“知还受教了。先行一步，去给太后请安。”

楚墨痕打趣道：“受你这浪荡小王爷的诚心一拜，可真是不容易啊！”

云楚岫将手臂轻浮地搭在他小皇叔的肩头上，得意道：“以后不仅我诚心拜你，还得拉着心上人，拜你这个长辈。”

一提心上人，楚墨痕从他那充满柔情的眼神中也读出是谁——可不就是那日在凉州，一听某位小和尚淋雨生了场重病，跟魂儿丢了似的冲出去！

楚墨痕笑道：“等事情结束，小皇叔可等着喝你们喜酒！”

“喜酒”两个字显然说到了云楚岫的心坎儿里，在去往宁寿宫的路上，满面春风，哼着江南小曲儿进了宁寿宫。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

荣太后一听许久未见的儿子终于从苦寒的边关回来，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甚至出来亲自迎接，“知还受苦了……”

云楚岫保持着表面波澜不惊的笑容，实则腹诽道：不愧和荣平居那老王八是亲兄妹，戏子演孟母三迁都没她如此深情。

“为皇兄效力，守护大周边疆，儿臣不苦。”

“情深义重”的母子寒暄完，荣太后终于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她令宫女寻来一幅画像。

打开卷轴，一位娉婷袅娜的女子形象跃然于画卷之上。

荣太后拉着云楚岫的手，慈祥道：“这是今年的秀女，扬州刺史薛廉道之女薛婉君。知还，你瞧瞧中意否？”

得，今儿个这是给他塞媳妇儿呢！

云楚岫机灵道：“这是送给皇兄的秀女，还是给皇兄留着吧，儿臣就不瞎掺和了！”

荣太后道：“他那个棒槌日日沉迷朝政！哀家是管不住了……而且哀家最记挂你的婚事……”

让这老太婆惦记上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听她继续道：“婉君这孩子哀家先前是见过的，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家世也好。她的祖父也曾是你父皇的股肱之臣。许配予你做个云王妃，哀家是放心得不得了。正好你也收收你的性子，如今也算是有军功在身上的，勿要再去什么烟花之地风流快活……”

平白无故塞给他一位女子，且不说二人素昧平生，他怕误了那位女子的好姻缘，就怕荣太后心里又在算计什么，白白浪费了这女子的一生。

云楚岫自是不肯答应，吊儿郎当道：“知书达礼的女子又有什么好？那房中乐趣一问三不知！不妥不妥，儿臣不喜欢……儿臣喜欢那腰肢酥软的，尤其会动的那种……”

云小王爷青天白日便将男女之事挂在嘴边，听得一旁的宫女臊得脸色大窘，荣太后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

宫女赶紧轻抚着她的胸口，给荣太后顺顺气。

荣太后痛心疾首道：“你这孽障！回去给哀家闭门思过！”

云楚岫心满意足地出了皇宫。

能把那老太婆气个半死，也算舒坦！



云小王爷受赏加封成为一等忠勇公的事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京城，同时太后责罚他闭门思过的懿旨更是比他受赏更惹人注目。

众人纷纷牟足了劲儿打听公爷到底因何受罚，结果不负众望，便是大家最期盼听到的那一版本——云小王爷白日里宣淫，还平白无故将要许配给他的扬州刺史之女羞辱了一番。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竟越传越邪乎——言云小王爷将青楼妓院里卖笑为生的花娘同大家闺秀做比较，污人清白。

不过京城中的言论也不似先前一边倒，亦有人欣赏这种风流倜傥的性格。拿历朝历代的文人骚客作对比，道才高八斗之人大多放纵不羁，要不然又如何吸引众多女子？

只是外人再如何谣传，也比不过云楚岫此时面临的一触即发的腥风血雨。

他不知白日在宁寿宫讲的那堆为了推脱婚事的浑话，怎地就落入了阿清的耳里？

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在他心里那都是扯淡！

无清坐在太师椅上，悠哉地翻着他素日看的书，正眼都未瞧跪得膝盖疼的那个人，口吻冷淡道：“听闻你喜欢那腰肢酥软的，尤其是会动的那种？”


57 56、赏罚分明（3）

云楚岫可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他思忖再三，最终吞了一口口水，尾音发颤道：“我……我不喜欢……”

云楚岫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理不直气不壮，音调愈发地低。

“是吗？”无清忽而将书扔到一旁的桌子上，声音骤然拔高，眉心间积聚的怒气显而易见。

云楚岫怂得还不如怕事的胖茸，如同霜打的茄子焉儿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喏喏地回：“是是……”

无清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胸前翻涌的怒火消了大半。

云楚岫察觉到形势有所缓和，顿时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从冰凉的地上起来，揉着膝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见无清当真原谅了他，收敛一刻钟的天性立即解放——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面前的时令水果啃了起来，还不忘对无清讲今日在宁寿宫的见闻：“太后想要赐婚，选了扬州刺史薛廉道之女薛婉君。不过你放心，我自是一口回绝了！”

无清斜视着他，“所以就有了你羞辱薛小姐一事？”

闻此，云楚岫差点被水果噎死，重咳几声后道：“外头那些个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贱嘴们，祸害本王的名声还不够，如今还要搭上无辜姑娘的，真真是不怕遭报应！”

这种无妄之灾，无清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现在对待这些坦然不少，“他们不信因果报应，自然不会口下留德。”

谈及薛婉君，无清倏尔想起来一件要紧事，问道：“太后为何忽然要赐婚于你？”

云楚岫也没参透其中的内情，但他见无清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顿时又起了逗弄之意，嘴皮子耍浑道：“唉，还不是看我孤家寡人一个，想着能有人在身边照拂一二……”

“倘若你早日嫁予我，不就能堵住那老婆子想要赐婚的嘴了？”

他眨着如夜空中星子闪烁般的眼睛，看似玩笑的话语中掺杂着他全部炙热的真情。

“我……”无清亦没想到知还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死死抠住椅子的把手，紧张、害羞、激动和害怕在脸上一闪而过。

大周虽民风开放，男子寻一些貌美的男子来作乐屡见不鲜，但很多只是图一时新鲜，玩腻了便找不到踪影。始乱终弃的故事那可是层出不穷。

寻常人家娶个妾侍尚且有名有分，而男子和男子搭伙过日子，是不进族谱，不入宗庙的。在旁人眼中，说好听了是两情相悦、两情缱绻，难听了便是死断袖。

无清不敢奢望也不愿知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破坏祖制的第一人。

他收起方才所有的情绪，当成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佯装轻松道：“你惯会拿这些好听的话哄我！我才不会上你这浪荡小王爷的当！”

他假装看透了云楚岫的“阴谋诡计”，潇洒地离开了厢房。殊不知后者将他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云楚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涌上一股子难受——阿清这是不信任他，不相信他甘愿做开天辟地的第一人，正大光明地娶他为妻。

男子又如何？

两心相对的事，管他是男是女！



太后想要将薛婉君许配给小公爷的事情也就传了个几天，没什么劲爆后续也就渐渐淡出百姓的视线。

闲谈八卦便是如此，旁人看个新鲜快活，自认为的散播无伤大雅，几天便忘却了。可他们却不知对当事人造成了什么影响，有时甚至是一辈子生活在那几日的阴霾下。

从京城传出的消息滞后地传到扬州已是十几日后，薛氏父女信了外头的谣言，薛廉道气得竖起的头发径直将官帽顶到地上，扬言就算小公爷亲自上门十步九叩首地道歉求娶婉君，他也断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予此种二世祖！而薛婉君清誉被污损，从此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以泪洗面。

太后见原本的一桩好姻缘如今成了这副光景，便绝口再也不提这档子事，借褒奖薛廉道忠心主上之名，赏赐了些稀罕物件儿来全天家颜面。

虽是逃过了赐婚，但谁都没料到竟是这种结局。

云楚岫于心难安，想着等到百官朝会时亲自向薛刺史当面致歉。



随着小公爷的轶事暂告一段落，京城百姓的目光又转到了另两位正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刘义和魏国安。

刘义虽是个大老粗，但谁都未曾料到骨子里竟是个妻奴！

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攀关系，牟足了劲儿往骠骑将军府送如云的美女当个侍妾，均被这糙汉子刘义毫不怜香惜玉地直接扔出了府门。

这条路巴结不上，恰好还有尚未娶妻的魏国安。

他性子不仅没有刘义那么粗犷，待人接物还谦逊有礼。年方二十五，人又相貌堂堂，深受圣上信任。尽管目前只是个副将，但未来可期，是个潜力股。

于是乎，魏国安紧接着成为京城待字闺中女子的第二理想夫婿，那上门说亲的媒婆简直要踏破魏府的门槛。

幸好魏府还没修葺好，要不然魏国安得不知加固多少次门槛！

这种言论自是也传到了宫里，宫女们浣洗衣服时无意识地谈论落入了小忠子的耳里，他的眸底立刻划过一抹阴鸷……

几日后，梁德英派他出宫采买，实则是放他回魏府去见见兄长。

梁德英可是宫中拜高踩低第一人，他眼见小忠子弟凭兄贵，再也不一口一个小忠子使唤了，改口称呼忠公公。

兄长归朝，定会思亲。他故意顺手推舟卖小忠子一个人情儿，好抹去以往的帐。

魏国安看到阿忠回来了，欣喜若狂，恨不得把手头有的好东西都塞给他，生怕在宫里被那些个阴险狡诈的老太监欺负了。

小忠子在背后看着，多年深藏于心底的爱恋爆发。几年未见，单凭书信传递互相安好的话，天知道他又多么地思念他。

每次收到信时，他总会小心翼翼地轻抚那早已沥干的字迹，想象着兄长书写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喜悦、激动，还是同他一样，将满腔的爱意谨小慎微地化作纸张上的字眼儿……

如此想着，小忠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抱抱面前这个令自己万分思念的男人。

魏国安正往阿忠的包裹里收拾着一些金银细软，腰前忽而覆上了一双纤细的手，他手上的动作陡然一停。

幼时，阿忠尚小，最喜欢从后面抱住他的腿，撒娇要莲子糕；后来个子高了，变成拦住他的腰要莲子糕。

只是如今，魏国安低头俯视着这双指如玉葱般的手，心底不明缘由地升腾起一股子不自在，仿佛那不再是儿时兄弟嬉闹的情感……

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假意一切如常，玩笑道：“现在都和兄长一般高了，怎地还爱玩小时候的把戏……”

小忠子的手顿时心虚地缩回宽大的衣袖中，将快要奔涌而出的情感强行压制下去，掩饰得极好，笑道：“再和兄长一般高，也是小三岁的阿弟。”

看到他坦然的笑容，魏国安深觉自己是想多了，瞬时也宽了心，常年执剑的手终于揉向他的头发，道：“好，都随你意……”

话正说着，门外婢子进来了，放下一盘糕点道：“爷，您让婢子买得莲子糕买来了。”

莲子糕是刚刚蒸出的，在盘中还冒着热气。

魏国安拿起一旁的竹筷，夹起一块，心细地吹走热气，送至阿忠嘴边：“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小忠子见他还惦记着自己爱吃的莲子糕，感动的浪潮在心间汹涌澎湃。他顺势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

魏国安见阿忠喜欢，便很满意婢子买的莲花糕，高兴地对她道：“一会儿下去领赏。”

领了赏的婢子嘴巧，会说话：“爷一见二爷今儿个到府，便立即吩咐婢子去买莲子糕，说二爷最喜这莲子糕，以后府中要常备，这样二爷每次到访就能吃上了。”

这话说得小忠子暖洋洋的，一抹绯红色悄然爬上眉梢，像极了京城中新嫁妇初次见夫君时的模样。

不过言多必失，婢子一得意，话便没了分寸：“现在京城中人人都传，若是哪家的小姐能嫁给魏府这位贴心细致的爷，可真是一辈子的锦绣良缘呢！”

小忠子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婢子也不知哪里说错了，只觉二爷眨眼间面孔瘆人得很，赶紧退下了。

魏国安倒对这些传言倒不感到欢欣，娶妻当娶贤，门第相貌统统是最不要紧的，只要品德好，能够吃苦耐劳、善待兄弟，便是最好不过了。

小忠子见兄长对这些话没有反对之意，心底有些慌张，试探性地问道：“兄长，打算何时娶妻？”

“不急于一时。等我再多立些军功，咱们的家有个样子了，再替你讨位贤良淑德的嫂嫂……”

“那……不娶嫂嫂好吗……我们兄弟二人就像儿时一样，相依为命，不也挺好的么……”小忠子大胆道。

魏国安闻此，方才对那双手的怀疑再度燃起。他要打消阿弟的这番念头，无论如何，他们是兄弟，今生无法更改的事实，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关系。

于是，魏国安故意大笑道：“天底下哪有男子不娶妻的？我看阿弟今儿个被这莲子糕，甜昏了头！”


58 57、赏罚分明（4）

一句话，仿佛激起千万层浪花的巨石，深深砸进小忠子的心里，留下一个硕大而无法弥补的洞。

竹筷在他手中，不明显地颤抖着。半晌，他苦笑道：“兄长说得是，天底下未曾有男子不娶妻……兄长定会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嫂嫂……时候不早了，阿弟还要回宫当差，便先走了……”

魏国安一听他要走，手忙脚乱地用油纸包着盘中剩下的莲子糕，道：“把这些带着，路上吃，省得饿了……”

可小忠子只想逃离魏府，只留下句“宫中要下钥了”，匆匆离去。

魏国安看着他收拾的包裹，阿弟是一个也没带走，一时有些懊恼——或许自己不该说这么重的话，以后时间还长着，他应该慢慢引导阿弟……

他坐在桌前，看着零散的几块莲子糕，想起来以前阿弟撒泼打滚要吃莲子糕，他便省下银两去买，买来自己却舍不得吃，全部留给了阿弟。

后来去边塞从军，军营中没这些消遣时光的吃食，于是再也未见过莲子糕。

十多年过去了，他竟从未尝过阿弟喜欢的莲子糕味道。

忆此，魏国安拾起竹筷，将一块软糯的莲子糕送入口中，只是咀嚼两口，他下意识便呕了出来。

实在是太苦了……

阿弟怎会喜欢如此苦涩的糕点……



小忠子离开魏府，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庆保捧着新出炉的莲子糕谄媚地迎了上去，“忠公公可算从魏大人那里出来了……庆保记得您最爱吃这莲子糕，特地给您买来的，您要不尝尝？”

庆保是梁德英的徒弟，尽管这二人先前明里暗里没少给自己欺负，可眼下也不能仗着兄长的功名作威作福，无故惹人非议。

小忠子便笑着道谢收下了莲子糕。

庆保嗓音尖锐道：“忠公公有所不知，庆保入宫以前，家中便是江南做这莲子糕的。有的婆娘手懒，不愿将莲子的莲芯剥出，只顾在糕里多撒些糖，来掩盖住莲芯的苦。可实际上这种下等的莲子糕入口是皮甜馅儿苦，庆保的鼻子比狗还灵，一闻就能闻出来哪种是抽芯的莲子糕！”

庆保一脸的奴才相，倒叫旁人以为小忠子是哪家的小少爷。

庆保继续道：“所以忠公公您就放心吃，保管这皮甜馅儿也甜！要是哪天又想着这口，您啊，就跟庆保讲，庆保就帮您带回来了……”

他如此热情，小忠子只好尝了口，果然香甜，心底却酸涩。



翌日，春和景明，是个踏青的好时节，更是斩首的好天气。

荣信与杜威一大早就被架到囚车里，游街示众。街道旁站着围观的百姓甚至比云楚岫回京那日还要多。

也不知谁起了个头，朝囚车丢着臭鸡蛋，嘴里骂嚷道：“都是你们这种十恶不赦的罪人，才惹得民不聊生！”

“对对！就是他们这种不干人事的王八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荣信与杜威的头上全部沾满了鸡蛋液和烂菜叶子。

荣信这种胸无点墨胆小怕事之人，站在囚车里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无声地大哭着，心里还盼望着他的叔父荣相能在刑场上请来一道圣旨，赦免他的死罪！

杜威的双手，由于楚天阔口中的冻疮，臃肿不堪，手指已经呈青黑色，逐渐向上溃烂腐化，延伸至手臂，散发着阵阵恶臭味。

他想要攥紧双拳发泄自己的愤懑，都做不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砸他脑袋的婆娘。

杜威做将领多年，即便是阶下囚仍旧散发着凶神恶煞的气势，吓了那妇人一跳。

不过那妇人也不是吃素的，“瞪什么瞪！难不成老娘还冤了你！”说罢又丢了好几个鸡蛋。

接受完全城百姓的“洗礼”，二人押至午门，准备接受斩首之刑。

顾小瑞可是恨极了这几个在背后给他家小王爷使绊子的人，一大早便带着胖茸来凑热闹，还要拉着无清，却被云楚岫拦下了。

他把无清挡在身后，道：“要去你自己去，那血腥的场面，又是砍头又是喷血的，清公子哪受得住？”

本来无清也想去瞧个热闹，被他一通吓唬，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表示不去。

顾小瑞只好牵着胖茸，独自离去。

云楚岫拉着无清走到前厅，摇头道：“你说这小厮，多大年纪了，还如同稚子般好事……倘若以后我赏他处宅邸，他不得把宅子闹个鸡飞狗跳！”

无清看着他一副操心的老父亲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道：“顾小瑞哪有你说得这般顽劣，不过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天性罢了。”

不过相处这么久，无清能瞧出知还对顾小瑞不同于以往的下人，顾小瑞在云王府，仿佛半个主子，下意识问道：“你为何格外优待于顾小瑞？”

提及此，云楚岫眸中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无清想，这肯定又是一段阴晦的过往。

“顾小瑞的母亲原本是我母亲从云族带来的贴身侍女，随我母亲入宫后，偶然与一侍卫相识相爱，还有了身孕。”

“后宫明令禁止宫女私通。当时的荣后，正想方设法打压我母亲，恰巧让她揪住了这个把柄，将那个侍卫乱棒打死。他母亲由于我母亲在父皇面前极力劝说，才保住了性命。”

“一对心意相通的鸳鸯，鸳没了，鸯又何以苟活？她生下顾小瑞后，我母亲没看住她，自戕而亡。”

孩子甫一落地，便失去了双亲。

无清内心有些许沉痛，只听知还继续讲道：“按照荣后心狠手辣的性子，这孩子必留不得性命。母亲即刻送他出了宫，对外宣称侍女难产而死，母子俱亡。顾小瑞才得以长大成人。”

“母亲总觉得她不该把顾小瑞的母亲带入宫中，若是还在云族，说不定过着幸福安乐的日子，对顾小瑞总是心怀愧疚，于是命我定要好生照顾他。”

如此一来，无清彻底明白了。

可他瞧着顾小瑞素日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对这些并不知情，“是不是他不晓得……”

云楚岫点点头，“有一些事，没有必要让当事人知道，去承受那些痛苦。”他倏尔笑道，“正如你所说的，做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岂不是很好？”

话正说着，门外的小厮通报小王爷要的东西到了。

云楚岫顿时一扫方才的阴霾，道：“快抬进来。”

看到他如此高兴，无清亦被他勾起了兴趣，对箱子里的东西好奇道：“里面为何物？”

云楚岫满脸写着坏笑，贴近他耳畔道：“都是外面寻不到的好物件儿……”

这里又不是没外人，他靠得如此近，无清霎时脸红了，轻推了他一下。

云楚岫这才意识到那几个没眼色劲儿的木头桩子还在那杵着，愠怒道：“还不赶紧下去，等着本王给你们引路吗！”

小厮也不知哪里做错了，看见小王爷生气，立即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此时云楚岫才发现顾小瑞的好——至少这厮长的俩眼珠子是有用的！

等到前厅里只剩二人，云楚岫才神秘兮兮地打开这个箱子。

无清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疙瘩、稀罕物件儿，不过是些佛寺里随处可见的法器。

他一脸茫然地望向知还，“这是何意？”

云楚岫“一本正经”道：“皇兄的赏也赏了，罚也罚了，咱也是时候回玉兰别院了。”

“这顺道路过娘——家，我还不得买些礼品去看看你的那些师兄弟们……”他故意将“娘家”拖长音调，来羞臊他。

果不其然，无清恼羞成怒，他恨不得拿鸡毛掸子，好生敲敲这人的脑袋，把里面那些个不着四六的想法，全部敲出来。

云楚岫嘻嘻笑着，在大箱子里四处翻找，终于淘到了宝贝。

他将一本书塞进无清怀里，认真道：“我瞧你平日里爱去书房看书，那里头的书大多都是絮叨地讲大道理，烦得很。我特地给你买来的解闷儿的书，闲着没事就翻翻……”

无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这人能安好心，但一看他如此认真，还是翻开来看。

只一眼，他便怒火中烧。

这这这……这哪是什么书！

明明是春宫图！

上面画得，比他在熏风馆那晚看见的还要过分！

无清气得径直将书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云楚岫！”

云楚岫心疼地将书从地上捡了起来，吹吹上面的灰，仍旧没有感受到无清的怒火，心疼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寻来的……现在肯绘制这种本子的手艺人可真是难寻，如此质量上乘更是不易得……”

无清掩在衣袖中的手默默攥紧，云楚岫继续恬不知耻道：“要不，咱俩晚上在床榻上研究研究？”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无清用那给猫挠痒痒的劲儿，一拳打在云楚岫胸口，却被他直接拉入怀中，曲解着他的意思：“着急什么……不是说晚上……”

无清真真是气到要吐血。

此时，小厮在外通传：“王爷，墨王爷来了。”

云楚岫只好一脸阴郁地出去迎客。

无清打心底感谢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墨贤王。


59 58、应是良辰好景虚设（1）

楚墨痕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事情也约莫猜了七八分，道：“本王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云楚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连“小皇叔”都懒得喊了，“墨贤王知道就好。”

楚墨痕笑道：“那皇叔给你道歉，下次叨扰一定提前差人来报。”

其实这个小皇叔也就长他几岁而已，偏偏托大，看上去比楚天阔还要老练。他的才干能力丝毫不输历代帝王，只是生不逢时，生母卑微的地位亦注定他此生只能做个股肱之臣。

云楚岫不禁为楚墨痕的抱负得不到施展而扼腕叹息。

下人适时地上茶，将他的思绪拉回正轨。

云楚岫又恢复了方才吊儿郎当的状态，道：“小皇叔来知还这，应该不只是为了讨杯茶吃吧……”

楚墨痕边品茗边道：“今日荣信与杜威行刑，如此热闹的场面，你竟然没去瞧瞧。”

云楚岫慵懒道：“场面过于血腥，看了夜半易做噩梦。”

他云楚岫是谁？曾经在沙场上杀敌万千的镇远大将军！如今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是在敷衍。

楚墨痕听着他蹩脚的理由，幸好多年的礼仪约束住了他，未当场大笑。

他放下茶盏，慢调丝缕道：“本王听闻监斩官梁大人全程出冷汗，两颗人头落地时眼睛闭上就没敢再睁开过，最后还是由家仆将其抬回府。”

云楚岫唇角微勾：“看来皇兄这招杀鸡儆猴起作用了……”

“京兆尹，首脑之地的行政长官，竟然与一朝宰相同心同德，圣上如何不震怒？”楚墨痕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悲愤，恨不得将这些结党营私的害群之马即刻仗杀，肃清大周朝堂。

云楚岫何尝不想？但时机未到，还需忍耐。

楚墨痕看向云楚岫，想起来此的另一个目的，道：“太后为你指婚扬州刺史之女是怎么一回事？”

不提还好，提及此他也是一头雾水，“她心计颇深，此举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要想查清，还得从扬州刺史下手。”

楚墨痕认同地点点头，“或许即将到来的百官朝会是个好机会。”

话正说着，门外小厮通传：“王爷，胡太医在外求见。”

楚墨痕立时关切地问道：“身子不爽？”

云楚岫随口回道：“不过按制请平安脉罢了。”

楚墨痕也属亲王，按制平素的请脉是不会出动太医院院首。他当下明了云楚岫定是有难言之隐，遂不再过问。

他离开云王府时恰好同胡太医打了个照面，悄然记下今日之事。

胡太医提着他的药箱，见到云楚岫就要行礼，道：“微臣给小公爷请安。”

云楚岫直接将他拽起，亲自为他向东厢房引路，并不许下人伺候。

胡太医有些忐忑——他一老弱病残，倘若小公爷威胁他做些违背医德之事，他又该如何自处？

胡太医揣着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到了东厢房。

正要进去前，云楚岫忽而转身悄声叮嘱道：“无论把脉结果如何，你都要说甚好。”

“微臣遵命。”

推开门，无清正百无聊赖地读着诗集。他循声望去，除却知还外，还有位太医。

无清记得这位太医，先前法事大典他差点遭荣昌坤与赵大嵘的羞辱，便是这位胡太医替他诊治。

只是那时他还是和尚模样，如今这般样子出现在云王府，他怕惹人非议，旋即便要出去。

云楚岫拉住他，温柔道：“胡太医是来帮你把脉的。”

胡太医对这个天人之姿的小和尚有印象，看样子应是还俗了。小公爷还真是不改风流本性，念佛的僧人都能哄骗到手。他一边抽出垫枕，一边还不忘在心里腹诽小公爷。

无清有些迷惑，他的寒症不是业已痊愈？

胡太医捋着胡须，认真仔细地号脉，他谨遵小公爷的嘱咐，佯装一切都好，笑道：“还请小公爷放心，这位公子身强体健，并无大碍。”

云楚岫送胡太医出府，二人走到前厅之时，他停下脚步，严肃问道：“他的脉象究竟如何？”

胡太医一脸沉重道：“敢问公子上次寒症发作是否寒热交加，脉象时而浮紧似寒症，时而呈数脉，如热症？”

此一言一出，同当日云影胞弟所诉分毫不差。

云楚岫顿时心头一沉，不祥的感觉逐渐涌向眉间，道：“诚然如此。”

“那便是了。”胡太医慎重道，“公子原本只是体寒，调养便能痊愈。可有人却在医治寒症的方子中添了药性凶猛主大热的药物，致使疗效完全逆转。表面看似好得快，实际将内里掏空，恐怕……”

胡太医叹息一口，不再继续向下说。

云楚岫脸色突变，他将胡太医强行按在椅子上，道：“还望胡太医稍等会本王。”随后快步离去。

胡太医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揉揉被小公爷快要按散架的肩膀。

只是半刻钟功夫，云楚岫便如一阵小旋风，又出现在前厅，将一张药方子交到他手里，口吻急切而紧张：“可是这张有问题？”

胡太医仔细瞧着，道：“这上面都是滋补的温和名贵药材，并无不妥。”

那张方子是他们回到凉州，云楚岫请凉州所有大夫医治无清时所拟的方子，既然胡太医说并无不妥，那么究竟是哪里被动了手脚……

云楚岫在前厅踱来踱去，面色凝重。

他晃得胡太医头晕眼花，可是没小公爷的命令，他又不敢轻易离开。前厅的气氛极其压抑，胡太医如坐针毡。

云楚岫思来想去，便只有无清在清荷制衣坊被掳至谷庸城时曾寒症复发。

唯那一次，他不在他身边，医治的方子也全然不知。

如若歹人有机可乘，那么便只有那一次。

当日他从暗桩口中得知是亚父派去的游医医治好的无清，由于那时来不及去摸游医的底细，再加之无清确实如胡太医所言，恢复得很快，他便未放在心上。如今细细想来，这游医究竟受了何人的指使，真正是谁的人，尚未可知。

云楚岫忽而联想到卑族曼斜被莫淳暗中投毒的事情……

此事定与匈奴单于脱不了干系！

他正欲派出掩藏在谷庸城内的暗桩彻查，却又想起所有人业已撤离，让他无处可查。

赤那思莫淳好一招一箭双雕！

云楚岫愤怒一拳打在身旁的小桌上，茶杯里的水顷刻间便洒出一大片。胡太医害怕地抱紧自己，生怕这怒火牵连到自身。

云楚岫懊悔极了，或许他当时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便不会有今日之殇。

他倏尔开口，语气里尽显颓丧之意，“那……他今后该如何调养……”

胡太医纵然与小公爷打交道不多，但还是头回见他如此伤怀，小心翼翼措辞道：“公子尚且年轻，好生休养，底子还是有好转的希望。过长的时间微臣也不敢保证，但拼尽全身医术，可保十年无虞……”

“十年？”云楚岫不敢相信他此生同无清的缘分，只剩下十年。

他死死握住胡太医的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道：“胡先生，我求求你，哪怕你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我都能寻来，只要能救他……”

此时他不再是尊贵的公爷，只是个求医问诊的普通人。

胡太医从未见过京城中最放浪形骸的小公爷如此深情，他霎时吓坏了，结巴道：“小……小公爷……微臣实在担不起您一句先生啊……”

可云楚岫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胡太医不敢直视那份赤诚，但还是被打动，下定决心道：“小公爷，容您给微臣些许时日。微臣从医数十年，纵使未见此怪疾，但微臣翻烂古籍，也定当为公子拟个续命的方子。”

生死由命。

云楚岫黯然神伤地松开了胡太医，诚恳道：“他……全仰仗胡先生了……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望胡先生能对今日之事缄默不言。踏出这道门，无论谁问及，还请先生只答为本王请脉。”

胡太医多年在宫中为皇帝后妃诊治，自是晓得其中的规矩，他答道：“微臣遵命。”

送走了胡太医，云楚岫唤来了云影，确切说第一任云影的胞弟——他现已成为云族少主的第二任云影。

“云峥还在族里吗？”云楚岫开口问道。

新上任的云影未曾料到少主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此棘手的问题，他犹豫道：“峥少爷一向不受族内祖制约束，来无影去无踪，要想寻他……属下得多花费些时日……”

“一定要尽快！”云楚岫的语调平添了一抹焦急。

“是！”

云影离开云王府，来不及去想少主为何要寻精于医术的峥少爷，便投入茫茫人海中。

在前厅平复了许久的情绪，云楚岫才换上如同往日般潇洒自在的面孔，款款向厢房走去。

他的视线透过模糊的窗纸，落在房内正在闲来翻书的无清身上。他斜倚在塌上，青丝铺满席间，原来不知不觉已长得宛若飞流直下的瀑布。

许是那本书真的无聊，握在手里摇摇欲坠，无清手中一松，书本骤然掉在地上，他侧过头，云楚岫清晰地看到他睡着了，嘴角不由得挑起一个弧度——这世上最无聊之人竟然被枯燥乏味的书打发得入睡了！

云楚岫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将地上书捡起，原来是《战国策》，那是得两页送人与周公幽会，治好夜不能寐的疾患。

他静悄悄地坐在一旁，等着无清睡醒。

窗外逐渐升起了一弯明月，房内跃动的火苗映照在无清精致的侧颜上。

如此静谧美好的一幕，云楚岫真想忘却方才胡太医所言，同他此生此世不分离。

兴许是烛光太亮，无清小憩不久便醒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看到知还不晓得等了他多久，用刚睡醒后带有浓重鼻音的声调道：“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60 59、应是良辰好景虚设（2）

云楚岫如同往日般耍混，心境却不再似以往，尾音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多久都愿意等……”

无清每日都生活在这种“花言巧语”中，早已习惯了。他“呸”了一声，道：“惯会贫嘴。”

云楚岫并未像往常一样闹他玩，呵呵一笑，道：“好，那就不贫了。”

无清才不信他的话呢！

用民间一句俚语来讲，宁愿相信母猪能上树，都不能相信小王爷那张嘴！

不过他倏尔停下的举动，倒令无清有些许不适应。

云楚岫捡起地上的长靴，替他穿着，道：“好久没去京城的夜市闲逛了。今儿个咱俩去听听曲儿如何？”

自从去年的花灯会过后，无清尚未好好游玩过京城，当下兴奋地点头。

一见二人要出府，顾小瑞和胖茸哪肯任这种放风的时光溜走？跑得比正主们还快，一马当先抢在前头，嘿嘿笑着，“想要同去”的四个大字不用言语都写满了一人一狗的两张大脸上。

云楚岫瞪了顾小瑞一眼，后者立刻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并拢在一起，一本正经道：“小王爷您放心，小的和胖茸绝对、绝对、绝对离您和公子三尺之远，不打扰你们！”

胖茸这条狗子机灵得很，旋即蹭蹭无清的腿，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脚，用惹人怜爱的举止来征求同意。

无清由最初的害怕，到现在对胖茸格外宠爱，他摸摸它可爱的脑门儿，转头对云楚岫道：“不如让他们随我们同去吧，府里着实闷得慌！”

清公子一开口，基本事情就拍板了。

谁让他们家小王爷对于清公子是言听计从呢？

还未等云楚岫发话，顾小瑞乐得开花道：“小的谢过小王爷和公子！”说罢就和胖茸一溜烟地蹿了出去！

云楚岫佯装无奈道：“我看在府里，连狗眼看人低的胖茸都瞧出谁当家做主了……”



两人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闲适安逸地走着。

夜市上的茶楼酒肆鳞次栉比，两侧各种投壶、双陆等游戏层出不穷。

无清不禁感慨一句：“倘若没有战乱，我大周上至州府，下到郡县，百姓若皆能如此安居乐业，那该有多好……”

云楚岫畅然道：“总会有那一日的。”

话正说着，前面逐渐围成一堵人墙，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顾小瑞在人墙中央努力蹦跳着，朝云楚岫招手：“王……公子，快来救救小的！”

云楚岫可真是拿这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小厮毫无办法，也是，随他。

他朝人群挤去。

旁边的小贩眼尖，看二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热情地招揽，拉住欲要离去的无清道：“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要不看看同心结？”

小贩的盛情难却，无清只好低头瞧一眼，却不料知还已经走远。

小贩继续推销道：“小人瞧您和方才那位高大的公子情投意合、天生一对，不如买一对同心结，一人一枚，寓意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小贩的嘴甜，三言两语便把无清哄住了。他喜欢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寓意，便仔细挑了一对。

小贩高兴极了，这可是今晚开张第一笔生意，还顺道让了几文钱。

无清将两枚同心结放入胸前的衣襟里，前去寻知还。

云楚岫凑近一看，倒也不是大事——胖茸这条狗子虽然体型巨大，但它机灵，极讨出来玩乐的姑娘们欢心。姑娘们将刚摘的花朵插入它毛茸茸的耳朵旁。笨重的模样配上粉色的花瓣，再呜咽两声，姑娘们恨不得找到原主人，将其买回家。

顾小瑞还想去别的地方逛逛，就这样被这条演戏堪称狗界翘楚的胖茸拖了后腿！他又拖不动这条吃饭能吃两大盆的狗子，便只好向小王爷求救。

胖茸原本趴在地上，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乐趣，一看到真正的主人来了，立时从地上蹿了起来，抖落身上的花瓣，耷拉着脑袋缩在一侧，满眼写着“人家错了”……

姑娘们原本只想抱狗子回家，见到真正的主人后，瞬间改变了想法——要是能嫁给如此气宇轩昂的男子，不仅觅得佳婿，还成了狗子的主人，真真是一举两得，走上人生巅峰！

她们将手心里的荷包，扭捏羞涩地塞进云楚岫怀里。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他的无清尽收眼底，无清暗自恼道：亏他还买什么同心结！这心都同到别人那里去了！

只消一个眼神，云楚岫便知小阿清又吃醋了，他这回可是连顾小瑞和胖茸都不要了，荷包更是一股脑地放在一旁的茶摊上，朝无清飞奔而去。

姑娘们见自己被婉拒，悲伤欲绝。

方才售卖同心结的小贩大声道：“小姐们别伤心了！那俩公子彼此心意相通，刚从我这买走了同心结！小姐们要不要来看看同心结？”

原来是死断袖！

姑娘们顿时散了，为自己尚未开始的爱情忧伤不过半刻钟，便欢天喜地地接着成群结队地继续逛夜市。

胖茸晓得自己惹了主人不高兴，尾巴也不摇了，在后面垂头丧气地跟着。

云楚岫追上无清，道：“生气了？”

无清白了他一眼，口是心非：“才没有。”

云楚岫故意拖长腔地“哦”了一声，趁机拽出他胸襟处露出的红色。两枚同心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眼前。

云楚岫先是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同心结的寓意——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美好的百年寓意，无时无刻不在锥刺他的心，提醒他白日里胡太医的话。

他不由自主地加大握住同心结的力度，目光有一瞬的失神。

无清见自己的小心思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地发现，定是刚才快步离开之时，同心结一不小心露了出来，他霎时有些紧张，心中又期待着——不知知还会有何反应，会不会也同他一样，喜欢那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寓意……

可是半晌过去，知还一言不发。

他正感到奇怪时，只听云楚岫掩饰好所有的情绪，轻松调侃道：“我看阿清是一如既往地言不由衷……生气还送我这同心结，那我便收下了！”

无清踮起脚，欲要夺回同心结，羞愤道：“谁说这是赠予你的……”

云楚岫依仗身高优势，举高，任凭这个小傻子朝他身上扑，道：“不是给我的……难不成还是给顾小瑞的？”

正在一旁蹲着、百无聊赖拿石子在地上作画的顾小瑞听到，浑身打了好几个激灵，疯狂摇头表示绝无此意——娘诶，小王爷可放过他吧！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跟着出来了！

无清还在孜孜不倦地盯着同心结，再一次蓄力踮起脚蹦着，直接被云楚岫伸出另一条闲置的手臂，揽过腰身。

他那双澄澈的眼眸猝不及防地闯入云楚岫深邃的目光中，后者咬耳朵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

无清顾及着还有一人一狗，挣扎道：“夜市人如此之多……”

“好好好……”云楚岫知足常乐，不再难为他，松开了无清。

他将同心结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拉起无清的手，哼着小曲儿，惬意道：“走，小公爷带你去听曲儿！”

穿过人潮拥挤的小巷子，他们来到了京城著名的勾栏一条街——花柳巷，最有名的醉胭脂和先前无清被陈六牙子绑到的熏风馆便在此。

无清抬头看着大大的醉胭脂匾额挂在头顶，冷眼瞧着云知还。

“天地良心，我是来看看笙儿的。”

无清姑且信他这一次。

顾小瑞牵着胖茸，在对面的茶摊上老实等着。

醉胭脂的老鸨一看是云楚岫，简直比熟客还熟，扭动着腰肢，嗓音尖锐道：“哟！小公爷您可算来了！我们玉宛呐，那可是望穿秋水，每天想您想得以泪洗面……”

云楚岫让这老鸨聒噪地难受，道：“还是老规矩。”

老鸨适时地闭上嘴。要想挣达官贵人的银两，察言观色是必备的。

她恭敬地引路时，注意到了始终跟在身旁的无清。

这位小爷面孔生，生得唇红齿白，真真是俊俏极了，熏风馆里的小竹见了他也得逊色三分。

京城的官宦子弟她也算见识了不少，诚然未见过此人。

老鸨精明市侩的眼珠子一转，单瞧这位爷可与一等忠勇公并排走，那定是地位尊崇得不得了。

老鸨立刻谄媚道：“奴家从未见过这位爷，敢问爷如何称呼，有什么规矩要叮嘱奴家的吗？”

云楚岫瞪了她一眼，斥道：“多嘴。”

看来这位爷不容她搭讪，老鸨顿时不敢再多言语。

云笙的厢房很快便到了。

老鸨在门外喊了句：“玉宛，小公爷来了。”随即识相地退下。

自从上次她哭着跑出云王府，云楚岫还未来得及安慰劝解她。

二人走进房间，她果真如坊间传言般所述，原本一双柔情的杏眼，如今肿得像两只桃子。

云楚岫在这仿佛在自己府里，毫不客气地倒了两杯茶，自饮自酌。

无清自从上次从知还口中听说了云笙的全部事情，对她钦佩的同时还有丝同情——如若不是云族贵女，没有背负整个部族的责任，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如今也应是高堂在侧，夫妻和睦。

作兄长的还没心肝地喝茶，无清放在桌下的脚不留情面地踩在知还靴子上。

云楚岫含泪忍住痛意，艰难开口道：“我已派人送他回去了……云族的水土宜人……”

话音尚未落地，三人便听到老鸨尖细的嗓音仿佛能划破丝帛，“二位爷，奴家真的说过了，玉宛姑娘最近身子不爽，真的不能给您二位唱曲儿。等她哪日痊愈了，奴家定会亲自给二位爷送信儿可好？”

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径直推倒老鸨，势要闯进厢房！


61 60、应是良辰好景虚设（3）

赵大嵘用蛮力一脚踹开了房门，只见厢房内云笙正在调试琵琶，云楚岫将一条腿搭在另一只圆凳上，自在地摇着羽扇，而无清已然不见了踪影。

老鸨瞪大眼睛寻着，哪里有方才那位俊俏公子的身影？难不成会遁地之术？

不过面前焦灼的形势可不容老鸨思虑，两大冤家狭路相逢，还不得掀了她这醉胭脂的房顶！

赵大嵘冷笑一声：“爷看你这老鸨满嘴谎话！不是说玉宛姑娘身子不爽不能唱曲儿待客，怎地凯旋回京的小公爷在此？怕不是这军营没有姑娘，小公爷身上的邪火无处可泄……”

如此难听的话语，除了先前未失明的荣昌坤，遍寻偌大的京城，也就只有如今有相爷格外关照的赵大嵘能说出口。

赵大嵘这种小喽啰，云楚岫是一直抽不出手来料理。当日无清受他的笞打之罪，他可是牢牢记在心里。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赵大嵘就等着受死吧！

只听云楚岫悠哉道：“本公爷记得当日是卸得赵大夫的两条胳膊，想不到胳膊好了，嘴皮子也伶俐了，看来是给赵大夫诊治的郎中顺道也开了些治舌头的药，只不过本公爷瞧这药的疗效也就一般吧，教人学会畜生话，断然是庸医啊！”

他这一顿冷嘲热讽，骂人不吐脏字，字字扎在赵大嵘心坎儿上。

一直跟在赵大嵘身后的荣昌坤听着云楚岫重提当日被毁双目之事，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地握紧拳头，被小厮搀扶着从后面走出来，双目由于不能接受强光的刺激，用黑布蒙着，但听觉比先前敏锐了许多。

荣昌坤凭借云楚岫发出的声音，精准地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有气无力地怒喝道：“表弟……一定弄……弄死这个嚣张跋扈的云楚岫……咳咳……以报我们往日之辱……”

云楚岫瞧着他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果然如小皇叔所言——撑过这个春天说不定还有几年的活头，若撑不过去，也便是这个春的事了。

荣昌坤连站着都要让下人搀扶，赵大嵘竟还带他出来寻欢作乐，这不是把他往黄泉路上推吗？

赵大嵘见云楚岫半晌未语，生怕自己带荣昌坤来此的真正目的被识破，立时扬手，几个家丁便冲上前，欲要围攻云楚岫。

老鸨见势要开打，抖了抖半露的肩膀，着急道：“我的爷们！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实际上她只说了半句，后面的话她只敢在心里嘟囔：我这上好的花梨木啊……全是银子……全是银子！

区区几条只会拳打脚踢的走狗，还不足以让云楚岫疏松筋骨的。他唇角微勾，一眼便洞穿老鸨的想法，道：“齐妈妈您就放心，玉宛厢房里的物什，一件都不会有损坏。”

听到云楚岫如此狂傲自大，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荣昌坤气得快要将肺腑咳出来，让扶着自己的小厮也要上前助阵。

家丁们靠着蛮劲儿，毫无章法，胡乱出拳。云楚岫淡然地合起羽扇，扇柄适时地将那只快要打到自己胸口的手腕重力一击，家丁顿时嚎啕吃痛，抱着胳膊原地转圈。

荣昌坤看不见，如同纸片人靠在赵大嵘身上，听着表弟对实时播报，骂道：“一群……废物！都他……娘的……给老子上！”

其余家丁看小公爷不费吹灰之力让那人疼得转圈，一时不敢上前，可自家的少爷还逼着硬上，只好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强行迎上。

云楚岫轻蔑地抬起一条腿，将他踹翻在地。

电光火石间，老鸨眼看这位家丁就要撞上桌上前两天刚花好价钱淘来的青花瓷，不会习武的人瞬间也能飞身一跃，将青花瓷死死护在怀里！眼角心疼的泪水落下，将脸上涂得三层厚的香粉晕开，如同女鬼般。

不过她此刻可顾不上美貌了，念叨着：“老娘的青花瓷……老娘的青花瓷……”

正在老鸨松口气之时，那家丁被云楚岫踹出的完美弧线恰好砸在了她身上。

老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姿势不雅地趴在地上，抬头看向还在无所事事的玉宛，急道：“玉宛，你快帮帮妈妈劝劝爷们！爷们都是听你来唱曲儿的，自是最听你的！”

云笙佯装没听到老鸨的话，如羊脂玉般细滑的手指覆在琴弦上，三两下拨弄便流露出一首琵琶名曲——十面埋伏。

曲调的抑扬顿挫与云楚岫招式的一张一合若合符节。嘈嘈切切的琵琶传到了一楼，正在吃花酒的恩客们被吸引，不由得停下，纷纷热泪盈眶：“是玉宛姑娘！玉宛姑娘终于又弹曲儿了……”

老鸨咬牙切齿地拍着地——这孩子是不是把脑子哭坏了，此时弹得什么曲儿！

不过几个音符，小厮们全部被打趴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赵大嵘立时甩出别在腰间的长鞭，眼底写满了阴狠。

云楚岫吹了个口哨儿，不屑道：“士别三日，赵大人看来学新招式了，要在本公爷面前耍耍。”

他纵身从凭栏处一跃，转眼间来到露天的一楼。

赵大嵘紧随其后。

众人看到积怨已深的两人后，方才还热闹的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全部躲到一旁的屋檐下看热闹。

二楼厢房里正在翻云覆雨的男子也都不干了，纷纷提起亵裤在栏杆处围观这一场风流闹剧。

老鸨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仆嫌弃地推到一边，慌里慌张地跑到一楼。

虽说玉宛的房间未曾有一物损坏，可赵少爷那祖宗怎么跟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条鞭子！这一鞭子下去，那一楼的桌椅板凳还不得粉稀碎！

老鸨小细步迈着，喊道：“我的爷！我的祖宗们！奴家求求你们出去打好不好……”

没人会听一个妓院老鸨讲话，便如一阵风，飘过也就散了。

无清原本听云楚岫的话，躲在屏风后，眼见情势骤然转变，担心地从屏风后跑出。

赵大嵘摆好架势，等待云楚岫出招。他一扬开羽扇，赵大嵘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大嵘到现在都清清楚楚记得便是这玩意儿，要了荣昌坤的双目，着实厉害得很！

他握紧握把，势要殊死搏斗。

楼上的十面埋伏千钧一发，楼下的对峙局面不绝如缕。

经过大半年的历练，赵大嵘如今确是不容小觑，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混花柳巷的二世祖。

云楚岫从他的每一鞭中都能感受到他沉重的戾气与想要争权夺利的心。

正在二人过招时，荣昌坤被小厮扶着下了楼。

这位搅扰京城不宁的大少爷销声匿迹了大半年，重新以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面孔示人，倒令看热闹的闲散人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他焦急地问向身旁的家仆表弟可有制服云楚岫？

家仆哪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自家少爷是个白食俸禄的光禄寺大夫，怎可与曾经拼命杀敌的镇远大将军可比？

只不过一二回合，赵大嵘便被打得无法还手，手里的鞭子也滚落在地，被云楚岫捡了起来，他下意识便要一鞭子抽在赵大嵘身上，以报那日无清平白受的苦！

赵大嵘趴在地上，暗中使了个眼色。人群中不知是谁无意间推搡到了荣昌坤，将其推到二人打斗的中央。

眼看这一鞭，就要落到荣昌坤身上。

他如今这身子骨，这一鞭下去，定能当场归西。

云楚岫瞬间明了赵大嵘带荣昌坤来此的目的——将荣昌坤之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他立即将出手的鞭子收回！

荣昌坤被推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摇着屁股胡乱地摸爬着，像极了狗在地上觅食的模样。

众人忍不住了，前仰后合地嘲笑起这位曾经祸乱京城的公子哥。

“想不到堂堂荣相之子也能有今日此光景！”

“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他现在还不如我家豢养的狗，狗还能辨明方向！”

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语羞辱，一字不落地落入荣昌坤耳中——岂有此理！自己可是荣相的儿子！荣相的儿子！荣相的儿子……

那些人仿佛能读懂荣昌坤的思想一样，字字讥讽道：“可荣相的儿子，如今是个废物！”

家仆们哪能容忍少爷承受这种侮辱！他们狗仗人势，骂道：“去你娘的！滚！都滚！”

就在他们要将荣昌坤扶起的时候，在醉胭脂外茶摊上蹲着的胖茸，嗅到了主人有危险，奋不顾身地挣脱开顾小瑞的牵绳，“汪汪汪”地大声吠着，径直扑到荣昌坤身上，尖锐的獠牙撕咬着他的衣物。

“胖茸！”云楚岫和无清同时喊出声，上前制止着他的行为。

赵大嵘此时擦着嘴角的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掠过得逞的光芒。

纵然那一鞭没能让荣昌坤这个废物承受，可这只突然冲出来的蠢狗真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胖茸忠心护主，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云楚岫，死死咬住荣昌坤的衣襟。后者何曾遇到过被狗咬这么丢尽脸面的事！他亦被胖茸巨大的体型压得喘不上起来，面色憋得通红，家仆们皆上来驱逐着这条来历不明的狗。

一人一狗扭打在一起，对方还是权倾朝野宰相的独子，多么讽刺！

百姓们的议论与冷嘲热讽，此刻如同过境的蚂蚁大军，吞噬着荣昌坤残存的生命。


62 61、应是良辰好景虚设（4）

荣昌坤费力推搡着胖茸，周遭漆黑一片，耳边充斥着他素日听到的那些降落在云楚岫身上的流言蜚语，此时如同孽力反馈一般，全部一股脑地砸进他的心里，像是泰山压顶，心口堵得难受，让他品尝着那些苦痛。

“我不是狗……我不是废物……我不是狗……我不是废物……”

荣昌坤宛若痴呆，来回重复着这两句话。

发了性子的胖茸的狗爪子一下子拍在他的胸前，荣昌坤下意识吐了好大一口鲜血，那些损人的话语仿佛随着鲜血，一齐排出了他的体内，心间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忽而咧口笑道：“真好……不难受了……”

随着苦涩的血腥味在晚风中蔓延开来，十面埋伏的琵琶声戛然而止，众人顿时停下了爱搬弄是非的舌头，整个醉胭脂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谁都未曾意料到真闹出了人命！

每个人面面厮觑，都在心底嘀咕道：相爷儿子吐了血可与我没关系！我只是个看热闹的！

胖茸也愣住了，它也不用家仆们的制止，旋即转身疯狂向外跑着。

这条机灵通人性的狗子，畏惧了……

顾小瑞见势立即追了出去——胖茸这次可给小王爷惹了大麻烦了！你可千万要藏好，不要让旁人尤其是荣相的人知晓你是小王爷豢养的犬！

赵大嵘这才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悲伤愤恨的神情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那只畜生找回来！杖毙！”

方才的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家仆们未反应过来，此时才像回魂的木偶，呆板地听从命令追了出去。

赵大嵘将吐了血虚弱得如同一触即碎的瓷瓶荣昌坤架在肩膀上，对着云楚岫恶狠狠道：“表哥，你放心！表弟定会将那只害你的畜生找到，要它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不要！它不是畜生！”无清听到赵大嵘要如此处置胖茸，心急地脱口而出。

赵大嵘循声望去，发现这竟是个老仇人。

虽说如今他续了发，还了俗，可那张精致的容颜，只消一眼便能永生不忘。

想不到他果真离了佛门跟了云楚岫，这下可真是天助自己！赵大嵘在心里盘算：这小和尚如此为那只畜生辩白，定与其关系匪浅，想来那畜生多半是云楚岫豢养的。

看来老天与自己心意相通，也要挡路的荣昌坤死，同时将罪责推到他人身上。

赵大嵘掩饰好心中的喜悦，道：“本少爷当出言的是谁呢！原来是小公爷的老相好！如此维护那只伤人的畜生，难不成是你这倌儿养得！还是说是小公爷养得……”

他眼底的精光扫视过云楚岫。

云楚岫听到无清平白遭人侮辱，眼眸中散发出骇人的光芒，扇褶处的短弯月刀倾势而出，抵在赵大嵘的喉咙处，言语不善道：“管好你的舌头，别让本公爷割了喂狗！”

无清后悔不已，霎时便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此言一出，围观的恩客们可算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公爷为花魁玉宛和赵大嵘大打出手，痴情倌儿为报公爷情恩放恶犬咬伤对方。

啧，明日京城八卦风云预定。

赵大嵘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再被小公爷伤个几分，那他更是罪恶滔天！

他得意洋洋的目光被云楚岫捕捉到，无清也拽住他的胳膊，示意不可再生事端。

云楚岫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羽扇，赵大嵘搀着已然昏迷的荣昌坤回了相府。

主角之一离场，也便没什么热闹可看，于是众人纷纷离场，继续方才未完的床上英勇动作。

二人回到云笙厢房，云笙找出金创药来，给云楚岫轻微的擦伤上着药。

良久，云笙道：“他何时离开京城的？”

这个他自是指的第一任云影。

云楚岫顿了一下，道：“三日前，他特地叮嘱不要告知于你。”

云笙苦笑着，她明白，自古伤情多离别。

云笙收敛好所有感伤的情绪，仿佛经此一变，少了些曾经的天真可爱，多了几分漠然，道：“那日去你府中找他，本来是想有几件事交予他去办。既然如此，那便将近日所得消息告诉兄长。”

她坐在椅子上，正经道：“自从上次兄长在慧山林间小道遭遇暗杀，事后发现使用的是民间私造的劣质铁箭后，我一直在查探梁才手中铁箭的来源，在醉胭脂留心官员们的动向。果不其然，寻到了些蛛丝马迹……”

“暗桩查到那些刺客经常出入江南一带，而江南等地的官员也多与梁才有私信往来，行事极其隐秘。”

云楚岫蹙额道：“江南物阜民丰，邑城众多，官员更是数不胜数。你可有与梁才私下结交的这些官员名单？”

云笙沮丧地摇摇头，“能刺探到与梁才有私联的为江南官员已属不易……”

“无碍，剩下的交给兄长，笙儿已经做了许多……”云楚岫揉着云笙的头，安慰道。

无清在一旁听着，为自己不能帮上知还而心怀愧疚。

心思玲珑的云笙察觉到了无清的变化，她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和她兄长一样调侃道：“知还哥哥，你快劝劝你的心上人，他又要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人了……殊不知，在你心里，他可是天下第一有用人。”

一番话令无清红透了脸，宛如熟透的柿子。

云楚岫护妻道：“笙儿，莫要调侃你清哥哥。”

“好好好……”云笙妥协道，“天色不早了，今儿个你们在醉胭脂教训了那俩二世祖，荣相那边断然不会毫无动静，再待在这儿亦毫无意义……”

云楚岫玩笑道：“这是要赶兄长走？”

“当然！”云笙毫不客气地回答，“我这最有名的十面埋伏都给你俩弹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无清看到一如既往活泼的云笙，忍俊不禁。

云楚岫笑道：“我看你这嘴皮子亦伶俐得很，确实随我。”

云笙将二人送出醉胭脂，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云楚岫的腰佩之上，悬系着一个做功不甚精细的同心结，多像小摊上粗糙的手工活儿，而无清腰间亦有相同的一枚。

兄长素日来并不喜这些，想必是无清赠予兄长的，兄长定高兴地手舞足蹈，恨不得抱着这枚同心结睡！

想到这，云笙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羡煞之情，她看向手里的那抹极易随风飘走的红色剑穗，此生能有相知人陪着护着，该是何等的欢喜……



相府。

“舅父，舅母！”赵大嵘架着气息奄奄的荣昌坤，哀嚎着回到相府，身后跟着寻找胖茸未果的一众家丁。

在正堂内的荣相与荣夫人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只出去一两个时辰，便成了这副模样，心疼得如同在热油锅上滚过一般。

荣夫人哭道：“我的儿，我的儿啊……快去找郎……不！找太医！”

她看向荣平居，撕心裂肺道：“相爷，您快去请胡太医救救我们的坤儿啊！”

荣平居瞪向一旁的家丁，“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胡太医的府邸将人请过来！”

“是是是！”可怜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着。

荣昌坤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嘴唇犹如寿棺店里纸糊的小人儿一样煞白，口中嘟囔道：“娘……坤儿冷……坤儿冷……”

荣平居听到，立时怒道：“快去给少爷支几个暖炉！”

下人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在这阳春三月，还要为命入膏肓的大少爷生起灼热的炭火。

好不容易将暖炉支好，围在荣昌坤周边，又听他胡言乱语道：“我不是狗……我不是废物……我不是狗……我不是废物……”

荣夫人紧握着他的手，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安慰道：“坤儿怎么会是废物？坤儿是为娘的心头宝，是娘的命根子……”

荣平居听此，看向在一旁痴迷表演担心表哥的赵大嵘，道：“嵘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赵大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起右手，响亮的一耳光打在自己脸上，悲愤道：“舅父，求您责罚嵘儿！是嵘儿没能劝住表哥，让他去了醉胭脂，还遇到了小公爷，受此屈辱！”

荣夫人听到赵大嵘自责地跪在地上，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嵘儿你快些起来，好好同舅父舅母讲清事情的经过。”

赵大嵘现在可是他荣家唯一的指望，荣平居赶紧将他扶起来，“嵘儿你这是做甚，快快起来，和坤儿受了什么委屈向舅父说明……”

赵大嵘擦擦毫无泪水的眼角，扭曲事实道：“表哥近日来有些精神。他在府中待得烦闷，求嵘儿带他出去往醉胭脂听个曲儿……嵘儿没经得住表哥的哀求，便带他去了……”

听曲儿只是个场面话，荣平居与荣夫人心里明白，这是病中耐不住寂寞想要喝花酒。

他们看向胡来的爱子，也无法对着意识混乱的人责备，只得愤怒地叹口气。

赵大嵘继续道：“谁能成想小公爷也在那儿！同我们争抢玉宛姑娘，他出言不逊，明里暗里提表哥法事大典那日被毁双目一事，嵘儿气不过，便同他打了起来。结果醉胭脂有小公爷的旧爱，那人放恶犬吓坏了表哥，甚至侮辱表哥如今是个……是个废物，还不如狗！”

“那恶犬不是那个倌儿，便是小公爷养得！”

赵大嵘将事情全部栽在云楚岫身上，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斑斑恶迹。

荣平居紧握住满是皱纹的拳头，咬牙切齿道：“云楚岫！老夫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为我儿报仇雪恨！”



云王府。

顾小瑞垂头丧气地回来，言未找到胖茸，相府的人亦没找到。

云楚岫摆手道：“罢了，胖茸有灵性，想来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就寝时分，云楚岫罕见地背对着无清，清澈的月光透过纸窗如水般洒在他的侧颜上，映照出不易察觉的凄凉。

今夜兴起的波澜他丝毫未放在心上，他自始至终担心地是无清，胡太医的那段话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萦绕……

待在知还身边久了，无清亦再也不是当初懵懂不知的小和尚，尽管今夜发生了许多，可他还是能感受到知还有细微的变化。从胡太医给自己把完脉后，他似乎便蒙上了一层心事。

无清刚要开口，云楚岫忽而翻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度比往日都大，禁锢得他有些窒息，无清感受到了强烈的占有欲。

云楚岫将头深深埋入无清洁白的颈间，沉默半晌才道：“阿清，你要一直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无清笑道：“这是自然。我们要永结同心，相守终生……”

他尚未说话，云楚岫的唇便强势地压上他的，拼命吮吸着，在颈间留下不可计数的红痕，仿佛他肌肤的每一寸都不想放过，都要深深打上属于云楚岫的烙印，即便到了阎王爷那，也能第一眼找到。

无清许久未同他如此亲热，有些招架不住，他抱住知还，试探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楚岫像往常打趣，语气中却深埋一丝惆怅，“想你了……”

无清听得出知还在回避，他倏尔忆起白日里在讲述顾小瑞身世之末，知还曾言——有一些事，没有必要让当事人知道，去承受那些痛苦。

他朝最坏的方向思虑，颤抖着开口：“是不是……我的身子出了问题……”


63 62、春意好时光（1）

那夜，无清未曾得到任何回答。因为……云楚岫如同野狗般胡乱啃完他后，竟然睡着了……

无清看着他酣睡的模样，一抹笑意掠过唇角。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倘若真有问题，他相信知还定难以入眠。

如此宽慰着自己，他在知还的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钻了进去，安心地进入梦乡。

良久，属于云楚岫那双星目在黑暗中骤然苏醒，视线与皎洁的月光交缠在一起，落在无清瘦削的肩背上。

找不到云峥，他便不会放弃。

即便没有云峥，还有擅长医术的慧觉老头子。

都说看病要访百家名医，他云楚岫还就不信了，怎么能轻易地便让胡太医这老头子给无清判了个药石无灵！

他轻声在无清耳畔喃喃道：“永结同心，相守终生。”



翌日，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许是昨夜过于惊心动魄，耗费精力，无清睡到辰牌末分才起床，而身旁的被褥业已变凉，看来是知还比他要早醒许多。

无清穿好衣物，来到书房寻他，只见云影匆忙离去。

云楚岫看到无清，方才还紧皱的额头顿时舒展开，语气不经意温柔了起来，道：“睡好了？”

无清点点头，走了进来。

云楚岫放下手中的毫笔，道：“用点早膳，我们今天就回玉兰别院可好？”

“当真？！”无清惊喜道，就连起床后残存的睡意都一扫而光！可欢欣不过片刻，他便随即陷入了一阵沉默——荣昌坤昨夜在醉胭脂被胖茸惊吓，危在旦夕。他们……还能回去慧山吗？

云楚岫总是一眼便能看透他的想法，道：“顾小瑞先前来回报，胡太医夤夜进入相府，看样子荣昌坤还能吊个十余天命。”

“你啊放心便是了，能让小公爷栽大跟头的人还没出生呢！”

话没半句他那狂放的态度又出来了，无清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用过早膳后，二人跨上骏马，徒留顾小瑞在马车上，朝京郊慧山而去。

顾小瑞驾着马车，拉着那一马车给慧山寺诸位师傅的礼物，缓慢地前行，心里忿忿不平道：小王爷讨好清公子曾经的师兄弟们，自己不拉着也便罢了，还全都扔给自己！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拉到慧山寺……

若是往日，有胖茸在此，还能做个伴；这下好了，胖茸“畏罪潜逃”了，剩他自己消磨无聊的时光。

云楚岫同无清快马疾行，在慧山寺的僧人们做午课时分抵达。

无清下马，望着寺门前大大的“慧山寺”三字，熟悉的同时莫名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阔别大半年之久，在这慧山寺度过二十年余年的记忆仿佛一夜之间全部被还俗后的时光覆盖……

无清站在门前，竟生出了一丝怯意——他那日决绝离去，如今倒不知该如何面对师父和诸位师兄弟们……

今儿个初七，慧山寺按照惯例休息，不接待香客。

云楚岫拴好马，看到无清在寺前逡巡不前，心事重重。玲珑剔透的他自是知晓无清在顾虑什么，道：“你自幼在慧山寺长大，回家看看有何不可？”

“回家看看”击中了无清的心弦，他怎能忘了当日曾在心底信誓旦旦道，慧山寺的众位师兄弟便是他毕生的亲人……

无清抬起眼眸，鼓起勇气推开了寺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棵终年常绿、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云楚岫跟随着他的步伐，悄然迈进慧山寺，不愿打扰正在诵经的僧人们。

耳熟的梵文声在慧山寺的上空中飘荡着，无清似是又回到了未还俗前的日子，每天重复着旁人只觉枯燥无聊，他却参透不详佛法的生活。

在诵经堂内的无霜在蒲团上坐不住，最先发现了无清的身影。

无霜拽拽身侧快要诵到入睡的无碌，兴奋道：“师兄，无清师兄回来了！”

无碌自然没听见无霜小声的话语，只觉有人拉他衣袖，还以为是被无尘师兄发现自己偷懒耍滑，立时睁开眼，擦干净嘴边流的口水，大声念起经文来。

无霜转着乌黑的大眼珠子，再次说道：“师兄，无清师兄回来了！”

他的音量不低，成功引起了诵经堂全部师兄们的注意，诵经声戛然而止。

每人皆欣喜若狂，纷纷向外探头，道：“无清师弟真的回来了？”

“他能从边塞平安回来真真是太好了！不枉我日日为他祈福祝祷……”

“我们快去告诉师父吧！他老人家也担心得很！”

诵经堂一时嘈杂不已。

主持事务的无尘猛然睁眼，重重地敲了一下木鱼，面带不悦。

众僧人霎时停下了议论。

无尘环视着堂内，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愠怒，“继续诵经。”

大家皆畏惧这位颇为严厉的大师兄，只好按捺下心底的激动之情，期盼无清勿要离开慧山寺，等午课结束后定要与其叙旧。

诵经堂内的梵文声再度响起，无尘的目光也忍不住向外散去——无清在外可曾受委屈了？那个小王爷可有欺他？

罢了罢了，离开慧山寺大半年，连封书信也不来，他才不牵挂他！

无碌最懂无尘的心思，全寺上下，除了师父，就属无尘师兄最记挂着无清师弟了，只不过刀子嘴豆腐心……

他瞧着无尘师兄那副如坐针毡的神情，忍不住偷乐着，恰好被无尘瞥见。

无尘实在挂不住面了，出声道：“今日午课便到这儿吧。”

一听到结束，离门最近的小无霜最先欢呼着冲了出去，口中高喊：“无清师兄！无清师兄！”

无清循声回首，只见无霜蹦蹦跳跳地闯入他的怀中，要他抱着。

无碌和剩下的师兄们也都立时向他飞奔而来。

无清隔这许久，再度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内心百感交集，鼻头酸涩起来，万千言语到嘴边都化作了哽咽，道：“我……”

无碌用袖角擦擦脸上的泪水，拉住无清的手，感伤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回来了……”

亲人见面，泪水总会沾湿衣襟。

诵经声转身成了喏喏的哭泣声。

一旁的云楚岫越听越觉得别扭，他故意清清嗓，道：“师傅们可别再哭哭啼啼了，听着倒像是本公爷强取豪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众人被他逗乐了，纷纷双手合十，恭敬道：“小公爷安。”

无霜只顾着无清师兄，这才发现原来神仙哥哥也来了！

他伸出手，整个身子探向云楚岫，想要令他抱自己，天真烂漫道：“神仙哥哥！”

无碌见小无霜如此胆大妄为，当下就要把他抱回去。

云楚岫却接了过去，让他跨坐在自己的颈项上，很是喜欢他。

这一举动把慧山寺的众位僧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无清笑道：“他不是传言中那般，他心善，平易近人，师兄们尽可放心。”

听到无清师弟的话，众人才心安。

无清的目光越过诸位师兄，仍旧未看到师父和无尘师兄，下意识问道：“师父和无尘师兄呢？师父身子可还康健？”

话音刚落地，便看到远处无尘搀着慧觉大师，快步赶了过来。

经此一别，岁月又在慧觉大师的额头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他的身子骨仿佛没有以前硬朗了，需要无尘师兄搀着。

无清一见到慧觉大师，立时便要跪下，“师父！”

慧觉伸出干枯的大手扶住了他，热泪盈眶道：“清儿回来了……清儿回来了……”

无清儿时的记忆瞬间被慧觉大师从心底自然流露而久违的称呼勾起……

幼年，师父总是在这桂树下亲自教自己诵读佛经，慈爱得唤自己为“清儿”，如同寻常人家的父子俩。

师父将被丢弃的自己捡回慧山寺，好生养育。

过往的景象在眼前一一略过，无清潸然泪下，道：“清儿不孝……”

粗糙干瘪的手指拭去无清的泪痕，慧觉宽慰他道：“清儿只要时刻记得为师所言的‘善’即可，这便是最大的孝。”

无尘眼角也湿润着，哽咽道：“一切……可都还好？”

无清点点头，“多谢无尘师兄挂怀，都很好……”

云楚岫在几步远的地方逗着年幼的无霜玩，看到无清被簇拥在中间，嘘寒问暖，不由得感慨道：若是父皇和母亲活着，此次杀敌归来，定会如慧觉、无尘般牵挂着。

在这世上，有人记挂着，真好。



趁着夕阳西下前，顾小瑞驾着那一车的礼品，可算赶到了慧山寺。

他的屁股都要坐僵了！

看到比上次阵仗还多的大箱子，无霜不禁发出了“哇”的惊呼声。

无清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风车，还有虎头布偶、拨浪鼓等等，全是京城百姓家的孩子们最喜的。

他朝无霜招手，“无霜，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无霜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大的云楚岫：“神仙哥哥，这些真的都是给我的吗？”

云楚岫故作要与他争抢的姿势，“倘若无霜不要，那就都是本公爷的了！”

无霜立刻张开双臂护住这个大箱子，生怕被别人夺走，着急道：“无霜要，都要！”

无尘刚要出口教育无霜切忌贪心，知足常乐，却被慧觉拉住手臂，示意随他去吧。

慧山寺从上到下，每人都收到了来自两人的礼物，尤其是无碌，抱着小公爷赠予他的英魄剑，喜不自胜。当下便要曾是威风凛凛的镇远大将军教他几招。

其余人都调侃无碌道：“无碌师兄，师弟瞧你可以改行做武僧了！”

无碌道：“去去去，你这吃斋念佛没几年的师弟懂什么！”

无清只知无碌热爱打听秘闻，偷藏些坊间话本子，从未料到他竟然最爱剑。

他疑惑地问向知还：“你如何得知？”

云楚岫高深莫测道：“佛曰不可说。”

无霜正在兴头上，看着如此多的玩偶，忽而口无遮拦道：“无碌师兄还言无清师兄是被神仙哥哥拐走了，拐到冰天雪地的边关，过苦日子。可我觉得无清师兄明明是跟着神仙哥哥也去做神仙啦！”

此言一出，吓坏了无碌！

他英魄剑也不要了，赶紧捂住无霜的嘴，暗道：这小师弟，没事净坑害师兄啊！


64 63、春意好时光（2）

“哦？”云楚岫挑眉，“原来是本公爷拐——走了无清。”

他故意在“拐”字停顿，以示不满，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地上的英魄剑。

无碌被小公爷的捉弄吓坏了，生怕他一恼火，到手的好剑飞了。他圆嘟嘟的脑袋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无霜似是非要和他作对，趁着无碌注意力转移，从无碌的怀中钻了出来，表情严肃认真，辩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说得都是真的！”

无清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

无碌这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他长舒一口气，扼腕叹息道：“无清师弟，你如今竟然都学会捉弄师兄了……”

他将后半句“果然跟着小公爷学坏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其乐融融的时光总是如流水般飞逝，泼墨样的夜色渐渐染就了半边天空。

无清同师父与诸位师兄弟告别，跟随知还回到了玉兰别院。

纵然慧山寺中的桂树未到开满金花的季节，可是别院中的玉兰业已盛放，芬芳飘香满院。

再过几日，便可采摘几朵，制作入口即化的玉兰糕。

云楚岫回了这玉兰别院，才算是真正回到自己的家，他恣意地半倚在榻上，休憩片刻。

正所谓春光懒困，无清手托着腮，不知不觉间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中，似是一双有力的臂弯将他抱至床榻上，柔声道：“安心睡吧……”

云楚岫安置好无清，轻声问向顾小瑞：“慧觉大师来了吗？”

顾小瑞点头道：“刚至院中。”

慧觉拄着禅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往日，慧觉很少使用象征着德高望重的禅杖，现在亦将它当做一个支撑。他真的苍老了许多……

他气喘吁吁，笑道：“老衲真的老了，几步路已然发虚，看来再过个三五年，老衲便能去见真正的佛祖了。”

慧觉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或许这便是看淡俗世，修行一生所到达的大彻大悟境界。

云楚岫也不再同往常一样，没大没小地喊他老秃头，敬重道：“大师，烦请搭搭无清的脉。”

从小公爷口中一出“大师”二字，令慧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越一本正经，越让慧觉总感有什么阴谋诡计。

也是，他年幼之时没少让自己捉弄灌了苦药，若是这小滑头有什么损招，慧觉就当是“报应”受着了。

慧觉不自然道：“小公爷，您还是唤老衲老秃头吧，听着顺心些……”

他给尚在熟睡中的无清搭上脉，仔细诊了半天，面色逐渐凝重，随后二人离开厢房，行至院中。

慧觉已在黄昏时分从云楚岫口中得知无清寒症复发后的情势，以及胡太医所言。

他摇了摇头，言语中流露出几分无奈：“胡太医乃是当今杏林圣手，他的诊断并无误，至多为清儿续命十年也不假……”

云楚岫听着，掩在衣袖中的拳头不由得握紧。半晌，他喑哑着嗓子，道：“当真一点办法全无？”

“老衲只能同胡太医一齐斟酌个药方，若想痊愈，恐怕还只能请云族的云峥一试。”

事情兜兜转转，最后又着落到了云峥头上。

只是云楚岫已然派出了各路人马，全力搜寻云峥的下落，仍旧未果。

慧觉深知他尚未寻到云峥，要不然亦不会深夜请他至此。

慧觉道：“云峥这孩子性子古怪，神出鬼没，但老衲相信，小公爷堂堂云族少主下令，他身为云族人定会回来。清儿的身子，能等得起。”

云楚岫眉心紧蹙，就算将整个大周掘地三尺，他也定要将这不见踪影的云峥给找出来。

无清一夜好梦到天亮。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跟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知还不知何时站在一侧，正盯着他看。

自己方才那副赖床的扭捏样子，岂不尽数落入他眼中？

无清顿觉大窘，立时蒙上被子，脸烧得通红。

云楚岫掀开被褥，哄道：“小懒猫儿，快些起来。今日说好带小无霜去游后山。”

无清疑惑着，他并不记得同无霜有过此约定。

“这是本公爷与小无霜的约定，你可要快些准备，切莫让本公爷在一稚子面前失了信。”

无清穿着靴子，嘀咕道：“我看你就回来这一日，整座慧山寺都快成你拜把子兄弟了！”

云楚岫嬉笑道：“先前一直在凉州，没能正式拜见阿清的家人们。此次回来，还不得拿出十足十的诚意，证明我不会负你。”

二人的交谈，像极了京城中刚回门的新婚燕尔。



两人走在前往慧山寺的幽深小径上，一草一木落在无清眼中，皆格外地亲切。

云楚岫不知从哪儿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哼着小曲儿，吊儿郎当地毫无半分忠勇公的侠义模样。

无清听他时常哼唱这首曲子，下意识问道：“知还，你哼得是什么小调？”

他却凑近无清耳畔，故弄玄虚道：“佛曰不可说。”

昨儿个无碌师兄的英魄剑也佛曰不可说，今日就连个小曲儿也不肯告诉他。无清当下“哼”了一声，不欲搭理这个浑身都“不可说”的男子，快步向前走。

云楚岫紧跟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夫妇相处之道，便是要在枯燥无聊的日子里不断给对方制造惊喜。倘若我都告诉了你，日后岂不是你对我半分兴致也没了？”

无清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鄙夷道：“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

云楚岫思索片刻，故作难为情道：“我讲了你不许生气。”

“好好好，不生气。”无清糊弄道。

云楚岫生怕附近的花花草草听见，小声道：“醉胭脂老鸨教的，所以那些花娘们都变着新花样哄恩客开心……”

话音刚落地，他便挑起得逞的剑眉，向前逃窜。

无清停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内心保持平静，旋即一字一句吼道：“云——知——还！”

普天之下，能让曾经心境如止水的僧人无清沦落到如今心情跌宕起伏的境地，真真是只有云楚岫一人！

无清此刻一肚子恼火，他埋头走路，一言不发地故意同云楚岫隔得很远，一不小心跌在一张宽阔的后背上。

原来云楚岫早在此等候，顺势将他背起，和煦道：“离慧山寺还有不远的距离，我背你走。”

无清伏在他的肩头，粲然一笑，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无清忆起去年约莫也是此时，他掉进猎户的陷阱崴伤了脚，知还便这样背着他。

当时的他还手足无措，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不已，可如今只觉坦然与安逸。

彼时，他还是佛祖忠实的信徒。

即便你我阻隔了高深莫测的佛法，我亦丢弃纳衣，穿过芸芸众生，在苍茫大漠与你相遇。



佛寺“笃笃”的木鱼声由远及近，寺门渐渐出现在眼前。

无清道：“知还，快放我下来吧……”

云楚岫知他不愿被师兄们瞧见如此亲昵的场景，遂将他放下。

仿佛是在此处，去岁遭遇了一群蒙面人的刺杀。

无清走着，问道：“那些行刺之人可否找到？”

云楚岫答：“我已让云影下江南，去追踪那些人的下落。”

无清忽而想起昨日云影匆忙离开，原来是接到了任务。

语毕，二人已至寺前。

无霜等候良久，见到云楚岫便驾轻就熟地顺着他的腿向上爬着。

云楚岫爱怜地将他抱起，无霜用小手晃着他的肩膀，可怜巴巴道：“神仙哥哥，你何时带无霜去京城游玩？”

送他出寺的无碌听到，吓得出了一身虚汗！

倘若被无尘师兄知道他送无霜出寺，竟送到了京城，还不得罚他在佛祖前忏悔个三天三夜！

说来也甚是奇怪，无尘师兄最不喜无霜出寺，仿佛尘世皆是豺狼虎豹，能将无霜吃掉，去而不得返。

无碌正要开口制止，却听到小公爷道：“那就等本公爷此次回京带着你如何？偷偷的，尤其不要让你无尘师兄晓得……”

他如同孩童般，后半句悄声道。

无霜环视着四周，确定无尘师兄不在，亦轻声回答：“好，不要让小僧的无尘师兄知道……不然他又得罚小僧抄佛经……”

无碌在一旁听得可真是欲哭无泪！

果真小公爷一肚子坏水，拐走了他们全寺的香火无清也就罢了，现如今又来带坏年龄最小的无霜。

无碌只能通过抿嘴来暗戳戳地表达不满，他不忘无尘师兄的嘱托，寻了个恰当时间说道：“无霜师弟，记得早些回来，无尘师兄交代的经文你尚未抄完……”

“哦……”无霜咬着手指，显然不愿在最快乐的时候听到扰人的佛经。

云楚岫读懂了无霜的心思，道：“那我们偏不早些回来……”

无霜鼓掌，欢快道：“好呀好呀！”

这可真是把无碌气坏了！

罢了罢了，看在英魄剑的面子上，他权当没听到，随即拂袖而去。

无霜骑在云楚岫的肩膀上，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欢声笑语，无清亦被欢腾的气氛所感染，莞尔一笑。

他瞧着颇有共同语言的知还和无霜，可不就是一大一小两个顽童吗？


65 64、春意好时光（3）

·玉兰别院。

云楚岫不知在哪儿变出一些皂荚，泡在水中，顿时起了大量泡沫。

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映照在透明泡沫上，折射出五光十色。

云楚岫吹起一个泡泡，指给无霜看，“小不点儿，快来看本公爷给你变出了什么！”

无霜吃糕点吃得满脸都是，小碎步跑到院子中，看着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气泡升到空中。

他惊奇地喊道：“是天虹！神仙哥哥将天虹变在了泡泡里！”

无霜兴奋地跑到屋里，将无清拽了出来，“师兄，你快看！神仙哥哥真的将天虹变在了泡泡里！”

无清才不信邪，定是云楚岫又耍了什么小心机，欺骗单纯的稚子。

他来到庭院中，昂首望向飘散在周围的气泡，缤纷色彩在其中不停变换。

无清不可思议道：“真……的是天虹……”

云楚岫正正衣襟，端着架子，贴近无清的耳，挑眉道：“送你一场晴日天虹，心悦吗？”

无清忽而转首，柔软的唇瓣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一旁的无霜追着渐渐消弭的气泡，兴高采烈地戳着被藏在方寸之地的天虹。

顾小瑞看到他家小王爷浪费上好的皂荚来哄人高兴，真真是疯了。

他喋喋不休道：“小王爷，您腰缠万贯也便是了，您可知道这香气浓郁的皂荚要多少银子吗……”

气泡被戳破发出的“噗嗤”声同顾小瑞的唠叨声音掺杂在一起，距离他们是那么近。

二人犹如置身在旷世之外，耳边的喧嚣声远不可及。

云楚岫再次低声问道：“送你的晴日天虹，可还心悦？”

一个气泡适时地飘到二人中间，越涨越大，最后在两人的鼻尖处，爆破成香气四溢的原本皂荚水模样，滴落在面颊之上。

无清盯着他幽深的眸子，踮起脚尖，一抹红晕迅速在脸上飞过，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声道：“心悦……但更心悦你……”

云楚岫从未料到无清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如玉兰花蕊般嫣红的唇瓣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领地，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只消稍一低头，他便能攫取到无清的那份柔软。

他的大手逐渐覆在无清纤细的腰身之上，无清被这香气迷惑，也全然不顾庭院里还有何人，他闭上双目，修长的睫毛在紧张地抖动着。

在漫天气泡的映衬之下，云楚岫即将碰触到时，突然一个庞然大物撞开了院门，“汪汪汪”地闯了进来，搅扰了这份浪漫。

无霜看到浑身脏兮兮的胖茸回来了，继而回头想要告诉神仙哥哥，便看到两人四目相对，姿势有些怪异……。

无霜疑惑道：“神仙哥哥，你在对无清师兄做什么？”

得，全身翻涌的情愫瞬间被吓了回去。

云楚岫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狗肉如何炖，好吃！

无清不自然地吭声道：“你……神仙哥哥在帮我吹进眼里的沙子……”

无霜此时心间更疑惑了，是不是还俗之人惯会打诳语，方才明明无风，又何来的沙子？

果真凡尘俗世，他不懂！

胖茸瘸着腿，扭着瘦了好几斤的身子，泪眼婆娑地来到云楚岫跟前，蹭蹭他的靴子，乖觉地趴在地上。

无清瞧着他浑身上下没个干净地方，原先雪白的毛发如在泥地滚过一般，蹲下身子揉揉他的耳朵，可怜道：“近来委屈你了……”

云楚岫现在是一身的火没处发，这狗子还委屈，他更委屈！

顾小瑞看到昔日的伙伴终于回来了，才不管脏不脏，抱住胖茸痛哭流涕：“胖茸……呜呜呜……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饿不饿……”

云楚岫看向胖茸，它的爪子由于长时间奔跑磨破了一层皮，定是为了躲避那些追捕它的家丁而绕道，路远又遍布荆棘。可它还是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云楚岫心痛不已，他握着胖茸血迹斑斑的爪子，道：“回来便好，以后不要不顾一切冲出来……”

在主人的关怀下，胖茸终于累得躺倒在地，眼眶里被泪水浸湿。

顾小瑞抹去脸上的泪痕，今天他就给胖茸大爷当回仆人，好好帮他清洗一番。

无清看着顾小瑞仔细地给胖茸擦洗，感慨道：“胖茸是条好犬。”

“犬尚知忠心为主，无论霜雪与荣华，人便不是了。”云楚岫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品茗道，“人心是这世上最易变、最难懂的东西。今日可以同你把酒言欢，明日便可一本奏折参你的大不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早已历经过无数次……

胖茸年轻力盛，顾小瑞给它受伤的爪子上药包扎好，喂点吃食，不过须臾，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庭院中盛放的玉兰散发出的馥郁香气吸引来了山中的蝴蝶，花蝶相映，惹得胖茸不由自主地伸出爪子扑着蝴蝶。

无清慵懒地看着他们玩乐的场景，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间。

他倏尔忆了起来，在边关军营之时，似曾相识感源于那个胖茸扑蝶，无尘接无霜下学，他与身为教书先生的知还相识相知的梦。

无清颔首浅笑起来，原来美好的梦可以成真。

只是后来他才彻底醒悟，梦境终归是梦境，便如漫天飘荡的气泡，经不起一丁点的疾风骤雨，脆弱得不堪一击。



按照无尘的嘱托，二人在申时将无霜送回慧山寺。

无尘业已在寺门等候，无霜恋恋不舍地朝神仙哥哥和无清师兄挥手告别，趁无尘不注意还用口型比划道：“神仙哥哥不要忘记下次返京带上我……”

云楚岫同样用口型回他，笑道：“本公爷从不食言。”

而无尘那张向来严肃认真的脸，终于在见到无霜之时展露了笑颜。

他是真的疼爱无霜。

无清想起魏耀曾言无尘师兄的俗名为秦奕，倘若没有边关祸事，师兄想来也不会皈依佛祖，他的稚子此时应比无霜年岁长些，个子高些。

无清未曾向无尘提及那日魏耀所言，正如慧觉大师所言，愿师兄能早日忘却红尘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在玉兰别院一连待了十余日，无外事之烦扰，真真是恣意极了。

闲时，二人便将院中的玉兰花采摘下，云楚岫亲自制作玉兰糕，做给无清品尝。

“再过两日，便是百官朝会的日子，届时匈奴单于及圣女亦会抵达京城，我们便要回去了。”

无清诚然舍不得在玉兰别院轻松惬意的生活，可现实却注定他们不会一生洒脱。

他沮丧地点点头，道：“胖茸便不要跟着我们回去了，相府那边肯定还在派人寻它。”

云楚岫吹了个口哨，胖茸便摇着尾巴，颠颠儿地跑了进来。只听云楚岫道：“留在这儿，好好看着玉兰花。”

胖茸“呜呜”一声，爪子扒拉着云楚岫的靴子，想要求他回心转意。

但这招对云楚岫没用，胖茸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窝，发挥他看门的本领。

子时，正是慧山寺万籁俱静之时，一小厮张皇失措地跑来玉兰别院，扣响了门。

少顷，顾小瑞叫醒了云楚岫，神色匆忙道：“王爷，大事不好了！荣少爷他……殁了……”

云楚岫推开门，脸色阴沉道：“何时的事？”

顾小瑞：“据王府的小厮来报，约莫个半时辰前。”



相府。

荣夫人已然痛哭地晕厥过去，而荣平居也承受不住荣家唯一的血脉乍然辞世的现实，瘫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胸口，无声地落泪。

转瞬间，相府上上下下缟素绸条遍布，整座相府都浸浴在沉重的丧子之痛中。

赵大嵘在厢房之中，早就备好了酒菜，只待此刻降临。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讥诮道：“表哥，一路走好啊！”

一死百了。

谁也不知是他故意引诱荣昌坤去醉胭脂，想让他辛劳一晚风流快活地死去，只是未曾料到小公爷也在，他便引起风波，将一切的根源归咎到小公爷身上。

真真是一箭双雕！

同时，谁也不知是他在荣昌坤日日皆饮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此药厚积而薄发，深入骨髓，神仙老子来了，也诊不出。

赵大嵘又满上一杯，倾洒在地上，“表哥，原本还想让你临走前体会一下站在云端的快乐，既然老天非让你痛苦这十余日，那表弟也没办法，只能顺应天意。”

赵大嵘的贴身小厮悄悄推门进来，看到主子还在饮酒作乐，惧道：“我的爷！全府上下都伤怀着呢！您要高兴也不能寻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尤其是相爷和夫人，就全完了！”

赵大嵘轻蔑地嘘了一声，他已经手刃了亲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回想起先前，他亲自端着熬好的治双目的汤药，兴致冲冲地去往表哥的厢房。

因为他听此次的郎中先生言，这是千年灵芝，定能治好表哥的双眼。

可等到他走近，却听到舅父伤心欲绝道：“坤儿，我的坤儿！我就这么一个坤儿，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办！偌大的荣家，我半生的一族荣耀又能交予谁……”

舅母怒道：“坤儿都这样了，你那一族的荣耀又有何用！我倒宁愿他平安百岁，不要那些个劳什子荣耀！”

荣平居被堵得哑口无言，生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赵大嵘听见舅母继续道：“再不济，还有嵘儿，也能帮衬你一二。反正我只要坤儿安康地活着……”

荣平居怒发冲冠，“你这无知妇人！赵大嵘始终是个外姓人，我荣氏一族的基业，岂能交予他！只要坤儿活着，哪怕苟延残喘，日日用药吊着性命，我也绝不允许我满门的荣耀，落入他人之手！”

在外的赵大嵘黯然低了下头，抠住托盘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原来，自己在舅父心中始终是个外姓人，不配得到那些个荣华富贵。

刹那间，泛着苦味的汤药映照出他写满阴鸷的眸子。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家尚无亲情，更遑论这一人之下的位置？自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赵大嵘随手将路过的家仆唤来，面无表情道：“少爷的汤药熬好了，你送进去吧。别对舅父舅母说本少爷来过。”

“是，表少爷。”


66 65、百官朝会（1）

天启四年春，相府大丧。

荣昌坤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

云楚岫携无清前去吊唁。

相府家仆来通报：“老爷，小公爷来了。”

荣平居一听见“小公爷”三个字，眼中便弥漫起腾腾的杀气。

赵大嵘搀住一夜之间仿佛苍老十岁的舅父，低声道：“舅父，不可。如今他正炙手可热，我们要慢慢筹划……”

“请您放心，我赵大嵘绝不会让表哥枉死！”

荣平居平缓下心中的情绪，道：“让他进来吧。”

小厮随即唱道：“一等忠勇公及府上谋士清公子，凭吊。”

赵大嵘直到此刻才明了，原来名满天下的谋士清公子，竟然是当初那位险些被自己轻薄的小和尚。

素日，小公爷对于这位谋士藏得紧要。无论谁来求见或是问学，皆得到个公子不见任何人的回应。

他只当是谋士都有文人清高的臭毛病，没想到竟是云楚岫金屋藏娇。

赵大嵘勾起唇角，若是他对舅父提及此事，岂不是更坐实了云楚岫害死荣昌坤的罪名？

荣平居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杀子仇人来此假惺惺地吊唁，心中的怒意更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即便是皇室中人，他荣平居亦可尽杀之！他定要云楚岫血债血偿！

云楚岫感受到来自荣平居的恨意，他现在是百口莫辩，那晚几十余人的眼睛赤裸裸地盯着，纵使他从未有过害荣昌坤之意，可荣昌坤确系遭受了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犬的袭击。这罪名落到他头上，他也辩不白。

他转身对荣平居坦荡说道：“相爷节哀。”

荣平居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多谢小公爷挂怀。”

行完礼，二人从沉闷压抑的相府出来，无清倒显得很是担忧。

如此一来，他们和荣平居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日后知还在朝堂上，更是举步维艰。

云楚岫总是及时能洞穿他的心思，洒脱道：“人活这一世，向来只求我心光明磊落。周遭的艰难险阻想来便来，我无所畏惧也定能攻无不克。”

闻此，无清会心一笑——他还是那个逆境也能寻乐的知还。

荣昌坤的丧礼没过去几天，京城百姓便早已忘记了曾经有位二世祖，横行霸道，搅扰得整个京城不得安生。

世人的心诚然如此炎凉，某个人的生与死便如同今日天气是晴天还是下雨般无关紧要。讽刺的是，下雨还要记得带把油纸伞，而人死了，除了偶尔在言语中提及，随着时间的流逝甚至连名字都忘却，最终化作黄土尘埃，彻底长眠于地下，任人踩踏。



三日后，百官朝会临近了。

百官朝会，顾名思义，便是大周各州的刺史来京直面天子，总结去岁本州功绩。其实这些内容早就在奏章中陈述过，但借此时机，参奏的流程可径直免去，直谏弹劾政敌的大有人在。久而久之，百官朝会便成了大周每年朝堂屡生意外之际——升迁留在京中，或是惨遭贬斥。

这日，云楚岫同无清坐在房中，两人下着棋。

云楚岫瞧着棋局，他稳操胜券，执黑子道：“此次因着荣昌坤病殁而匆忙回京，没能实现与无霜带他来京城的约定，想必他此刻定讨厌死我这个食言的神仙哥哥了！”

无霜倒不以为意，“事从权宜，等无霜长大些，会明白的。”

云楚岫皱着眉，“虽是这个理儿，但失信于稚子，这也显得本公爷太无能了……”不过阴郁的情绪只是一瞬，他倏尔想起要紧事，道：“薛廉道前两日到京中了，现住在驿站中。”

无清记得薛廉道，是扬州刺史。

他棋艺不精，权当陪着知还，漫不经心道：“为何提起他？”

“重点在他的女儿，薛婉君陪同薛廉道，也到了京城，听闻是太后亲下的懿旨。”

无清这下懂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用白子堵住知还手中黑子的路，醋意正盛：“怎么？当初拒绝了太后娘娘想要赐婚的心意，现下后悔了？”

云楚岫未曾料到这小阿清如此能吃味儿，这很明显是在乎自己，云楚岫心底乐开了花，一时得意忘形，未仔细看棋盘上的布局，黑子便落入了白子的圈套之中。

他不正经地回道：“本公爷有清公子这么个腰肢酥软尤其会动的可人儿，别说是婉君了，给什么君都不要！”

无清瞧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竟还敢提以前的胡言乱语，轻哼一声，将被包围的黑子捡了起来。

云楚岫这才注意到被大杀四方的棋局，惋惜道：“怪我被美色迷了眼……不过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无清将捡起的黑子扔在他身上，后者恰巧接住，嬉皮笑脸。

无清嗔道：“若再耍嘴，日后定一局棋都胜不了！”

云楚岫拱手道：“阿清教训得是，夫君定谨记于心！”

“你……”无清放弃了同他多费唇舌，狗改不了吃屎，云知还改不了贫嘴。

云楚岫适时地打了两个喷嚏，委屈道：“阿清，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无清白了他一眼，大方承认道：“对。”

云楚岫无奈地摇了摇头，此男子难养也！



朱雀大街。

“小姐，京城真的好热闹啊！”薛婉君的婢女素心看着琳琅满目的商铺，不由得发出赞叹。

“小姐小姐！您快看前方有杂耍！”素心拉着薛婉君，便要朝前挤。

薛婉君停下步子，面有不悦，但还是温柔道：“素心，不可如此。我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要谨遵父亲大人的教诲，买完胭脂水粉便回去，不可在外久留。”

“是……”素心垂眸，略有些失望。

她家小姐啊，端庄大方，知书达礼，秀外慧中，总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沉闷！

“姑娘，要不要来这儿瞧瞧？上好的胭脂水粉，海棠花汁子现调的，您问问，香不香？”

薛婉君独爱海棠，小贩可真是误打误撞地卖进了她心坎儿里。

新调的海棠胭脂鲜香浓郁，薛婉君喜欢极了，当下便掏出银子，用绣着海棠花的手帕包好胭脂，放进衣袖中。

此次外出需要采买的东西业已买完，她当下说道：“素心，我们回驿站吧……”

可等她回首，素心这小丫头却没了踪影。

“素心！素心！”薛婉君焦急地寻着她，只见在不远处的茶肆中，素心正倚在木柱上，磕着瓜子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呢！

薛婉君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欲走近将她唤走，却没料到说书先生正在讲云小公爷的故事。

只听钱先生醒目一拍：“承蒙诸位厚爱，在此等待老朽。咱们书接上回，继续讲那镇远大将军在万里雪飘的凉州，如何一举拿下匈奴夷族贼寇！”

“好！”茶肆中的闲人立即鼓掌，给钱先生捧场。

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薛婉君可是永志不忘，正是这位小公爷，在后宫内羞辱她，暗讽她还不如腰肢酥软的花娘。

薛婉君只要一回想起在扬州，一踏出府门便被人指指点点的那段日子，她的胸口便生疼。

素心哪曾料到换个说书先生，便不再讲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了，非要说什么劣迹斑斑的云小公爷！

这不是在戳她家小姐的心窝子吗！

素心气愤道：“小姐，咱们回驿站，不听这糟老头子讲什么镇远大将军！”

二人正欲离开，钱先生用声情并茂的英勇杀敌故事吸引住了薛婉君。

“将军为诱敌深入，竟以身作饵，孤身进入那荒凉的大漠中。早已在此埋伏好的敌军，挥着长矛大刀，冷血无情地便朝将军身上砍！”

“霎时，血色染红了半片大漠，那马革裹尸的战场，真真是惨不忍睹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茶肆一时陷入了一片紧张不安的寂静中，皆翘首以待下文。

只听钱先生醒目又一拍，故意吊胃口：“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唉……”众人纷纷摆手，不情愿地交了茶钱，表情意犹未尽……

薛婉君听完才同素心一齐离去，二人走在大街上，不觉已进入幽深无人的小巷。

薛婉君半信半疑道：“素心，你说这小公爷真如说书先生讲得如此侠肝义胆？”

素心咬着唇，此时她也不知真假了，“想来应是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击退匈奴人……”

说着素心便深觉不对劲，她又摇头道：“无论如何，他羞辱小姐是真。就算有一身的本事，品行不端，也算不得好人。”

薛婉君点头赞同。

忽而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拦住两人的去路。

素心当场吓得尖叫出声，黑衣人朝她颈后一劈，素心便昏倒在地。

薛婉君一边低头担心地看向晕厥的素心，一边生畏地向后倒退着，字不成句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那黑衣人甚是奇怪，他不图财，也不为色，道：“小姐，在下并无恶意……”

一个蒙面的歹徒，打昏她的侍女，再说一句毫无恶意。

当她薛婉君是三岁孩童吗？

鬼都不信！

薛婉君旋即大声呼救，黑衣人急了，下意识上前捂住她的口，不愿引来人。

薛婉君险中生智，洁白的牙齿咬向他的手指，黑衣人顿时吃痛地松开了手。

他见薛婉君不配合，不客气道：“小姐，多有得罪。”

说罢便一掌劈向她的后颈，薛婉君瞬间失去了知觉，任其扛走。



云王府。

黄昏时分，云影风尘仆仆地赶至王府。

他悄然来到书房，禀报：“少主，属下不负嘱托，终于查清了同京兆尹梁才来往的江南官吏。”

云楚岫放下手中的古书，同时无清也好奇，究竟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云影顿了顿，道：“此人如今在京中，是百官朝会中的一员，他便是扬州刺史薛廉道。”

话音刚落地，顾小瑞那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云影随即找地方躲了起来，顾小瑞气喘吁吁道：“王……王爷……大事不好了！扬州刺史的女儿，被歹徒劫走了！”

刚查出薛廉道与梁才有染，正巧他的女儿便被歹人劫持。

云楚岫唇角微勾，对无清说道：“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相信此次的百官朝会，定有意想不到的收场。”


67 66、百官朝会（2）

黑衣人将薛婉君装在麻袋里，扛着用轻功一路朝城西人迹罕至的城隍庙而去。

到达目的地，黑衣人将麻袋放下，顿时察觉有人跟了上来。

他抽出长刀，转身随即朝那人刺去。

魏国安一个俯身躲过利刃，在破旧不堪的城隍庙徒手与黑衣人过起招来，扇动起周围腐朽的空气。

黑衣人身姿矫健，招式一看便是经正式训练而出，非他魏国安这种半道出家、自学成才之人所耍。

魏国安此次出门并未佩剑，在较量中略显吃亏。

两人正不分上下地打斗着，薛婉君恰巧醒了过来，颈后尚在隐隐作痛。

她哪见过有人耍如此之快的刀，简直刀刀要人性命！

薛婉君下意识尖叫出声：“小心！”

黑衣人见人质已醒，而中途杀出的程咬金又无法摆脱，他露在外面的双目立时染上了怒色，只得跳窗而逃。

魏国安本欲继续追赶，可想起还有一位姑娘不知是否受伤，便只得作罢，旋即将薛婉君扶起，担忧道：“姑娘可曾受伤？”

薛婉君看着面前解救自己的男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她忽而娇羞地低下了头，柔声道：“多谢恩公搭救，小女并无大碍。”

魏国安低头看向身旁女子尽管脸上沾染了灰尘，可也掩不住她清水芙蓉般的容颜，一种莫名的悸动倏尔在心间蔓延开来……

魏国安只听到藏在胸膛里的心在“砰砰”跳个不停，他强行压下，平复心情道：“姑娘，要不在下送您回城？”

薛婉君初来京城，自然对路不甚熟悉，再加上经此一吓，她已然十分信任魏国安，感激道：“那便有劳恩公了。”

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美眸猝不及防地闯入魏国安的心里，他只觉心脏漏跳一拍。

魏国安仿佛魂儿被勾走似的，木讷地走出城隍庙。

城西距离朱雀大街甚远，魏国安会武功，先前尾随黑衣人而来，并不觉累。

薛婉君从未习武，如此一段距离，双足生疼不已。

她咬牙坚持着，得恩公施救已属万幸，断不能在恩公面前显示出自己有任何不适来麻烦。

不过路上也并不孤单，薛婉君未曾料到恩公一习武之人，诗词歌赋亦通读，二人交谈一路，逐渐熟稔。

等走到朱雀大街时，夜色已将二人深深包裹。大街上挨家挨户亮起了烛光。

几位顽皮的垂髫小儿痴迷玩乐，做着蹴鞠游戏，脚上掂着的竹球一不小心乱了方向，朝薛婉君背后袭来。

魏国安下意识将她拉向自己怀中，眼疾手快地将竹球打偏方向，才未能伤及这位姑娘。与此同时，薛婉君身上用手帕包着的海棠胭脂随着这一动作，从袖中滑落。

薛婉君惊魂甫定。

人流之中，她被护在刚认识不过一二时辰的陌生男子怀中，粉面瞬时染上如桃花般的绯色。

他突如其来的怀抱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安心感，仿佛一切只要有他在，万事皆可化险为夷。

薛婉君从心底悄然生出一股小女儿心思……

魏国安轻松道：“无事了……”语毕，他才发现人家尚未出阁的女子竟被自己拉入怀中，真真是冒犯了！

他霎时松开，脸甚至比薛婉君都红，语无伦次道：“姑娘……我不是……我没有……”

越解释越乱。

向来口齿伶俐的魏国安此时宛如被人扼住了唇舌，竟表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婉君瞧着他焦急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道：“恩公不用在意，小女知恩公又救了小女一次。”

魏国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偷瞄向薛婉君，也不知哪里生出如此大的胆子，不假思索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说罢，他觉得是自己唐突了。

只听薛婉君落落大方道：“小女小字棠儿，海棠的棠。不知能否有幸得知……”

“恩公的姓名”几个字尚未来得及出口，只见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一小厮，神色焦急：“爷，小的可算找到您了！二爷在府上等您半天了！”

一听到阿忠出宫了，魏国安喜上眉梢，脚底如生风般赶回魏府。

那边，素心跟随衙役捕快，都快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搜查自家小姐的下落，终于看到了在原地傻愣着的小姐。

她抱住薛婉君哭道：“小姐……素心终于找到您了……老爷在馆驿中都要急死了……”

身后跟着的衙役们也总算歇了口气，大官儿的女儿找到就好……

薛婉君的视线还恋恋不舍停留在早已消失的魏国安背影上，她被素心拉回了驿站。

那出来寻魏国安的小厮见爷走得如此之快，刚起步便要去追，却被脚底的不明物体绊了个趔趄。

他低头一看，竟是盒胭脂水粉。

小厮捡起胭脂和手帕，想来应是方才和爷交谈的那位姑娘。

他转身欲要还给姑娘，没想到姑娘也不见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交给爷，让爷还给人姑娘，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金玉良缘呢！”小厮嘀咕着，朝魏府方向而去。

薛婉君回到馆驿，双足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

素心为她脱掉鞋袜，看到足底遍布大小不等的水泡，心疼道：“小姐，您这足底……”

薛婉君却喜悦道：“这些水泡啊，是月老手中的红线呢！”

素心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暗道：小姐这是被匪徒绑糊涂了啊……

她服侍薛婉君就寝，在衣裙上搜寻半天，都没找到今日小姐买的胭脂，问道：“小姐，您的胭脂呢？素心给您放在妆奁盒中。”

薛婉君找了半天，亦未果，道：“想来是遗落在路上了……罢了，日后再买便是了……”

毕竟，胭脂已经不重要了……

魏府。

等魏国安急匆匆回府，小忠子早已赶回宫中。

他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道：兄长，阿弟在宫中一切安好，勿挂念。

魏国安轻松地吐出一口气，只要阿忠在宫中无虞，他在宫外便可心安了。

他问向一旁的婢子：“二爷走的时候给他带莲子糕了吗？”

婢子灵巧地回：“爷吩咐的婢子不敢忘，亲眼看着二爷带走的。”

“那便好，阿弟最喜这莲子糕了……”

此时，小厮进来，行礼后将用手帕包着的胭脂放在魏国安前，道：“爷，这是今日那位姑娘落下的，小的带回来了……”

婢子眼尖，道：“爷，这手帕还是苏绣的呢！”

魏国安不懂，询问道：“何为苏绣？”

婢子：“苏绣是江南一带盛行的织法，阵脚活泼，色彩淡雅，京城中的女子皆以着苏绣衣衫为荣呢！”

江南？

他反复摩挲着这方丝帕，一隅绣有一朵盛开的海棠，他猛地想起那位闭月羞花的姑娘声音婉转道：“小女小字棠儿，海棠的棠。”

她可是江南之人？

魏国安低头望向那盒散发着海棠香气的胭脂，一抹相思不由自主地浮上唇角……



云王府。

顾小瑞向两位正在下棋的主子汇报：“王爷，人寻到了。约莫酉时，在朱雀大街上找到了薛小姐。”

“薛小姐自诉被一黑衣歹徒打晕，带到城隍庙，是一男子将她救出。薛刺史见女儿既已寻到，也没再过多询问，京兆尹梁大人便未再追究。”

云楚岫一摆手，顾小瑞便识趣地下去。

他看向面前的棋局，此次可千万不能再被阿清分心，能不能今夜令阿清在上腰肢扭动，全看这盘是否能胜。

无清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就被生性爱耍嘴的云知还带入了彀中？

无清记得晚膳后，知还非嚷嚷着再来一局。

下棋也便罢了，他还哄着自己要什么彩头。

他思索片刻后，道：“若是我赢了，从今以后不可再对我贫嘴。”

说完便后悔了，印象里这人从未实现过此类承诺。

他当下便要换一个，却被知还堵道：“这说出的话便如落定的棋，不可反悔。”

无清只好道：“好，随你。”

只见云楚岫嘴角噙着一抹无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坏笑，不正经道：“那今夜我要你在上……”

“什么？”无清最初并未意识到知还所言何事，但看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无清倏地明白了，恼羞成怒，“你！下棋如此文雅之事，怎能用那事做彩头？”

云楚岫无赖道：“我们这叫享受闺房之乐！再者，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我的你不能不答应。出家人还了俗，应比常人更守信义才是！”

无清真真是惧了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满脸写着不情愿，开始了今夜的“生死”棋局。

眼见无清要输了，他急中生智，故意提起顾小瑞方才禀报一事，道：“知还，你不觉得今日薛小姐被劫一事甚是怪异？”

云楚岫一门心全在棋盘上，漫不经心道：“你有何看法？”

无清双指夹住白子，道：“按常理言，女儿被绑走，父亲定会将凶手找出来，可此事好似便以薛小姐平安回来为句点而结束了。不仅薛刺史不再追究，就连梁大人也不再让衙役们去调查，仿佛与常理不符……”

云楚岫被他这一番言论所吸引，惊讶道：“看来前阵子小阿清没白在书房里看《战国策》……”

他反问道：“你可知圣上对此次百官下榻的馆驿作出何圣旨？”

无清摇摇头，表示不知。

云楚岫的注意力成功被无清转移，继续道：“圣上以匈奴单于及圣女快要到访为名，下旨对京城中全部馆驿客栈严加看处，以免混进有心之人，企图破坏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


68 67、百官朝会（3）

无清纳闷道：“匈奴单于和圣女连行至何处都未曾上折，圣上怎地如此着急？”

云楚岫落下一黑子，道：“这不过是打了个幌子，实际上是圣上为防止地方官与京官结交过密而设下的防线。无论人与物的进出，皆需严格的察看，那些想要暗通款曲之人便因此而失了良机。”

联想起薛廉道与梁才往来过密，无清霎时了然于心，道：“你的意思是……薛小姐被绑在二人的计划之内？”

说罢他又否定着自己方才的言论，“虎毒尚且不食子，薛刺史如此爱女，定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冒此风险……况且如若真是传递消息，大可不必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得知薛小姐被匪徒绑架。”

云楚岫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一口道：“分析得不错。所以这其中的关键便是不知哪里出了叉子，变成了一桩绑架案，最后却只能用不了了之而收场……”

就在他喋喋不休之际，无清趁机将白子落在棋盘上，俏皮道：“险胜你半子。”

云楚岫这才忆起尚有下棋一事，眼见输得一败涂地，他悔不当初，抬眸看到无清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情，当下明了——这狡诈的猫儿故意拿薛婉君之事引自己分心呢！

他上下打量着无清，想着此人何时学来的这些小心机……

无清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怕他反悔，有些慌乱道：“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云楚岫笑道：“自然不反悔。”

他起身老实地收拾着棋盘，吹灭一旁的灯火，不由分说地便将无清抱到床榻之上。

无清挠着他，柔和的月光洒在他侧颜上，显示出他的愤怒。

“你这厮！言而无信！”无清骂道。

云楚岫高大的身躯覆在他之上，分辩道：“你赢了，我自是没有口出狂乱之语。”

“可……”无清不是恬不知耻的云楚岫，他说不出不在上之类的宣淫之言，小脸憋得通红。

云楚岫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无赖道：“我输了，也没让你在上，咱连换个姿势不就成了？”

无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厮早就算计好了，无论输与赢，他都有一长串的理由，今夜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躲不掉。

无清气自己翻书翻得还是不够多，他不满地嘀咕道：“无耻！”

云楚岫一口咬向他那粉嫩的唇瓣，嬉皮笑脸道：“再如此说你夫君，他可就要报复了！”

于是，一整夜无清皆被动地趴在床上，承受着知还强势地进攻。

直至天微微亮，他才觉那物从体内抽离。

无清累得昏聩。

云楚岫也不知哪来的精力，此刻还能说着浑话。他俯身贴近无清的耳畔，轻语道：“阿清，下次下棋是什么彩头？”

无清若是有力气，他定会铿锵有力地骂道：“这辈子休想再下棋！”



翌日，凉州长史宁汗青具折，言匈奴圣女身染时疾，身不能下榻，匈奴单于请求推迟入京时间。

言尽于此，楚天阔只好应了匈奴单于的请求。

楚墨痕面露凝重之色，到访云王府。

他疾言道：“赤那思莫淳又在耍什么花招？”

在谷庸城布置的暗探业已全部撤出，云楚岫亦无从得知。

他沉重地问道：“宁汗青那边有无回复？”

楚墨痕摇摇头，“他已整备好军队，以防突袭。”

“现下边关不稳，此次百官朝会，圣上特批凉州长史无须觐见。看来我朝大将，近日来需前往边关坐镇。”

随着匈奴单于进京的日期推后，客栈馆驿的禁令便不得已终止。

薛廉道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手中握着那张从婉君腰封中掉落的字条，上面写道：有人暗中查访，留心。

看完后随即将其丢进火盆中。

朝中究竟是谁盯上了他？



四月初八，百官朝会照例举行。

云楚岫在府中起了个大早，穿着一等忠勇公的官服。

无清将最后的大带置于腰间，道：“头回见你正儿八经一次，看上去尚可……”

云楚岫显然不满他的评价，砸吧嘴道：“只是尚可？本公爷这气度不凡的模样，少说也得是绝佳。”

无清懒得同这人争辩，敷衍道：“好好好，绝佳绝佳……”

他推着知还向外走，“快些，天已破晓，要不然朝会便要迟了。”

云楚岫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倏尔皱眉道：“那枚同心结呢？”

同心结在无清手中，他碎碎念道：“今日是重要日子，就不要带了，省得同僚们笑话你堂堂的忠勇公，随身带着这些儿女情长的物什……”

云楚岫一个转身便从他手中夺过同心结，结结实实地系在腰间，肆意张狂道：“本公爷爱佩戴什么，喜欢谁，又与他们何干？”

他对无清笃定道：“这枚同心结，我不仅今日戴，往后不离身，人在它在。”

无清真是拿他没办法，推搡道：“好好好，天下皆知你小公爷情根深种……再不出发便真要迟了……”

云楚岫这才昂首阔步地出门。

无清留在原地，品味着方才这人说得那些浪荡话，一股暖流在心间荡漾开来。



建章宫。

云楚岫听了一早上各州府废话连篇的呈报，昏昏欲睡。

终于赶在午时前，结束了枯燥乏味的一上午。

楚天阔在建章宫设宴，与群臣同乐。

太后亦从后宫走出，陪同。

云楚岫用余光扫视向对面的荣平居。丧子之痛对他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颓废不已，能勉强支撑下来朝会已是不错。

反观赵大嵘，一人支撑起荣氏所有的重任，在众官僚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荣昌坤已死，赵大嵘显然成为荣氏一族的顶梁柱。

不少人主动前来巴结，吹嘘光禄寺大夫才高八斗，年少有为，假以时日定能一鸣惊人。

这些个阿谀奉承之词落入云楚岫耳中，可是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大嵘有个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没点数吗？

身旁服侍的小太监将酒为云楚岫满上，他举起酒樽，正好对上薛廉道的视线，云楚岫想以酒为先前薛婉君一事道歉，没想到傲娇的薛廉道压根儿不给他这个机会！

云楚岫有些许无奈，楚墨痕在旁看到，玩笑道：“咱们的小公爷碰壁了？薛大人可放出狠话了，哪怕小公爷十步九叩首地亲自登门道歉，人家也不接受！”

云楚岫耷拉着脑袋，道：“小皇叔，您可就别拿我打趣儿了……”

京兆尹梁才给薛廉道敬酒，二人一齐满饮此杯。

在薛廉道身旁服侍的是小忠子，而薛廉道对面坐着的便是魏国安。

小忠子见兄长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从心底便为他而感到高兴。

魏国安回给他一个笑容，小忠子只觉此生已无憾事。

他只顾盯着兄长看，浑然忘了给薛廉道斟酒，被训斥道：“你这厮，如何当得差？”

小忠子连连致歉，跪在地上以极尽卑微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为薛廉道倒上酒。

这一幕恰如其分地落进魏国安眼中——原来他素日竟是在宫中如此当差，自己捧在手掌心中疼爱的阿弟，沦为服侍他人的奴才。

魏国安的心在隐隐作痛。

他举起酒杯，上前为阿弟解围，对薛廉道恭敬道：“早闻薛大人治下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今下官有幸得见，还愿薛大人能够不嫌弃下官，满饮此杯，以表下官的崇敬之情。”

正炙手可热的京城新贵魏副将给他敬酒，薛廉道哪怕再瞧不上他布衣的出身，今儿个也不能驳了圣上的面子。

薛廉道打过场，笑呵呵道：“魏大人这是说得哪里的话？魏大人在沙场奋勇杀敌，保我大周边疆平安，才能有扬州今日的政通人和。”

二人三言两语互捧着，无人再去关心一个小小的内侍太监犯了什么错误。小忠子总算舒了口气……

以前遇到这种惹主子不开心的事，动辄仗责，趴在庑房的床上起不来，还要受梁德英的鞭笞，美其名曰训导。

如今兄长带着一身的功与名，回来了。

兄长会为他遮风挡雨，无人再敢欺侮他。

小忠子鼻头泛着欣慰的酸涩。

酒过三巡，太后忽而出声，和蔼道：“薛爱卿，婉君可到京城了？”

薛廉道骤然被太后提到，赶紧起身弯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小女已至京城。”

“婉君这孩子，哀家先前是见过的，端得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礼。”

让太后老妖婆如此夸赞，基本不会有好事情发生。云楚岫在心里想着，只听太后继续道：“哀家膝下唯有两子，皇帝专心于朝政，后宫都舍不得踏一步进去；知还更别提了，玩心重，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

听到太后如此数落自己，楚天阔只好道：“让母后操心，是儿子的错。”

云楚岫依旧吊儿郎当道：“母后，您别操心就省心了！”

“你这小滑头！”太后自然不会对他所言而感到生气，而是无关痛痒地佯嗔道，她尚需在外人面前扮演好自己慈母的角色。

她话锋陡转，又回到薛婉君身上，“薛爱卿，哀家格外疼爱婉君这孩子，正好哀家亦无女儿，不如便让哀家收婉君为义女，让哀家此生也享享有女儿在侧的清福。”


69 68、百官朝会（4）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楚天阔眸中亦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掩饰好，又恢复他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云楚岫放下手中的酒樽，同楚墨痕所想一致，太后缘何突然有此决定？

薛廉道瞬时犹如石化，呆愣在原地，显而易见并不愿女儿留在宫中这种是非之地。

文武百官一时不知是否该道贺……

建章宫因太后这番话，顿时寂静了下来。

还是楚天阔率先开口：“既然母后如此喜爱婉君妹妹，那便收为义女吧。”

薛廉道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唯一的女儿真要留在皇宫了，吓得他赶紧行跪拜大礼，慌张道：“皇上，太后，婉君自幼顽劣，不服管教，于德于行，皆万万配不上郡主之位，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薛廉道俯首贴地，全身都在颤抖。

他是真的揣摩不透太后的心思，先是欲要赐婚，如今又是收义女。他薛廉道已然同荣氏一族一条心，难道太后还是对他的忠心怀有疑虑，要将女儿养在后宫之中来作要挟吗？

皇帝金口玉言，薛廉道竟堂而皇之地不肯领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偷瞄向圣上的脸色。

楚天阔果然面色稍有不悦，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此时梁才倏尔开口道：“薛大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您还不领旨谢恩？”

梁才是主理京城一切事务的京兆尹，距离天子最近，当然最能揣摩圣上的心思。

他一出言，在场的文武大臣皆开口恭贺薛廉道。

薛廉道骑虎难下，只能领了这份圣旨。

楚天阔道：“既然婉君已成朕的妹妹，按例应封郡主，赐封号安宁。”

众臣：“恭贺太后喜得安宁郡主。”

宴会结束后，薛廉道郁郁寡欢地走在出宫的路上，梁才在后面紧跟上。

一见到梁才，薛廉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声怒道：“你明知婉君是我唯一的女儿，还要将她推出去！”

梁才笑道：“廉道兄，婉君被封为郡主，是只有好处的啊……”

薛廉道此刻才不管什么好处不好处，他只知道为人父母，子女便是一切。

梁才见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特地将他拉至一侧，耐心劝解道：“廉道兄，上次太后险些为婉君赐婚，您可还记得对方是谁？”

这谁能忘？

薛廉道就算大限将至躺在病榻脑子昏聩亦不会忘记，于是没好气地回：“云小公爷。”

梁才道：“云小公爷打了胜仗回来，一扫往日纨绔之名，现下正是得皇帝看重之际。而太后本欲为婉君赐婚，想着便是将荣氏与我们这些附庸之人和皇帝捆绑得死死的，稳坐朝堂，只是为曾料到中途出了叉子。”

“今日太后玉口一开，收了婉君为义女，岂不是更看重薛氏一族？而且日后安宁郡主在宫中，还能替咱们探听圣意，吹吹太后的耳旁风，这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听梁才一言，薛廉道渐渐冷静了下来，如此想来，确实对薛氏一族大有裨益。

然而他仍有踌躇，“可是……婉君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

“廉道兄，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我们簇拥荣氏，在朝堂上掌握了所有的话语权，那女儿回来，不就是相爷一句话的事？”

薛廉道恍然大悟，感谢道：“多谢梁兄提点。”

梁才：“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效力于同个主子，自然是风雨同舟。”

他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无人后叮嘱道：“近日定要小心周围之人，廉道兄恐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了，而且早在江南，他们便已发现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

薛廉道担忧道：“我收到梁兄的提醒，近日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这人是谁，难道会是圣上？”

梁才：“对方很是谨慎，目前刺探不到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尚且不能确定是圣上对我们起了疑心。”

薛廉道皱眉道：“日后廉道行事定更加小心，避避这阵风头。”



另一侧，云楚岫与楚墨痕走在出宫的路上。

楚墨痕道：“知还，你如何看待此次安宁郡主骤然获封一事？”

云楚岫挑眉道：“圣上听闻太后要收义女之时，内心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我等。”

楚墨痕笑道：“你啊你，小小年纪眼睛却毒得很，总能捕捉到事情的关键。”

“小皇叔总爱拿年长几岁来说道。”云楚岫手中把玩着羽扇，边走边道，“先前我们谈论到圣上与荣相因凉州一事生了嫌隙，看来太后此举是在保荣氏一族，站在了荣相一边。”

楚墨痕唇角微勾，“既然体会过站在巅峰的感受，谁也不想从高处而一落千丈。倘若圣上真动了铲除荣氏一族的心思，太后必定会为了她的母族而拼尽全力。”

“安宁郡主，就连这封号都别有一番意味……”

云楚岫品出了其中关窍，“这是让太后安分守己，莫要过多插手前朝之事，做个宁静颐养天年的太后即可。”

说罢，他此刻忽而有些同情楚天阔，背靠荣氏这棵大树一路走到今日，当荣氏一族对权力虎视眈眈时，唯一的母亲却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楚墨痕发觉他有一丝走神，问道：“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天家为何亲情总不常在……”

亲情，这个词对于楚墨痕来讲过于陌生和遥远……

二人正走着，后面刘义与魏国安热情地喊道：“墨王爷，小公爷，等等末将！”

刘义大喇喇地迎了上来，开口便埋怨道：“他奶奶的！憋死人的宴会可算结束了！在这建章宫上，不可多食，不可多饮。末将又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什么招惹祸端，真真是坐立难安！”

刘义简单爽朗的性格惹得几人捧腹大笑。

楚墨痕打趣道：“刘将军岂不是只打打牙祭，肚里还是空空如也？”

刘义猛拍大腿，称快道：“还是墨王爷他娘的了解末将啊！末将现在连牙缝都没塞满！”

云楚岫笑道：“刘将军还不赶紧回府，让你家夫人做几道小菜？”

一提起夫人，妻奴刘义可是有说不完的话。

几人即将要出宫门，小忠子朝魏国安飞奔而来，看似有话要讲。

谁知走近却听到粗嗓门的刘义讲道：“我说魏贤弟，我夫人给你选了几位良家女子，画像都送你府上了，可有中意的？”

魏国安推辞道：“劳烦刘兄与刘夫人了，只是小弟我……我……”

看魏国安如今这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云楚岫顿时明了，吹着口哨调侃道：“咱们的京城新贵魏副将定是在哪儿留情了……”

楚墨痕亦好奇道：“哪家的姑娘令魏副将如此魂牵梦绕？”

刘义后知后觉，猛拍脑门儿，笑道：“原来魏贤弟都有心上人了，瞧我还在这儿乱点鸳鸯谱！”

有……心上人了么……

小忠子在他们距离不远的地方，听得一清二楚，指尖不由自主地紧掐掌心。

刘义此时如同八卦的婆娘，定要刨根问底，道：“魏贤弟，快给为兄说说，究竟是谁家的姑娘入了你的心？”

魏国安挠着头，用前所未见的温柔语气道：“那日告别地匆忙，未曾得知姓名，只知她甚喜海棠。”

云楚岫逗趣道：“这海棠姑娘，果真如那妖娆多姿的海棠一样，一下子将魏副将的魂儿给勾走了！”

他拍拍魏国安的肩，道：“放心，本公爷最愿成人之美。就算将整座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帮你将海棠姑娘找到！”

魏国安拱手道：“那便多谢小公爷帮忙了。”

四人有说有笑地离去。

小忠子手中紧握着上次出宫去魏府未能送出的玉扳指，心底不知被谁戳了个大窟窿，凛冽的风肆意朝里倾灌，凉且疼。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至有位花房小太监前来寻他，着急道：“忠公公，原来您在这儿呢，让小的一顿好找！花房这边备好了各宫所需的海棠，还得烦请您过去清点核对，以免出了差错。”

小忠子苦笑道：“今日要清点的花竟是海棠么？”

小太监并未察觉到小忠子的感伤，答道：“是啊，海棠是晚春最后盛开的花，异常漂亮呢！”



云王府。

云楚岫瘫倒在太师椅上，将今日的见闻讲与无清听。

无清为他倒了杯解乏的茶，道：“命若是这般，想挡也挡不住，只盼安宁郡主日后的生活能平安喜乐。”

云楚岫呷着三花枸杞茶，享受着无清为他宽衣解带，脱去身上冗杂的装饰物，总算体会到了刘义这大老粗为何心甘情愿做妻奴。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一把将无清揽进怀中，轻轻在他眉心一吻，“有你，真好。”

无清拿起一旁的糕点，塞进他的口中，脸上分明还带有一丝娇羞，道：“喝茶还堵不住你的嘴……”

云影适时地敲门而入，打破了两人的小甜蜜。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从无清身上掠过，云楚岫当下明了，他温柔道：“你再去小厨房替我寻些糕点来，今日在建章宫内未能食饱。”

无清未曾起疑，乖觉地离开书房。

云影汇报道：“少主，属下总算寻到了一丝峥少爷的踪迹。”

一听到云峥有了消息，云楚岫兴奋道：“他在何处？”

云影：“据埋在扬州的暗桩所言，最后一次见到峥少爷，便是在扬州。”


70 69、一日看尽长安花（1）

扬州，扬州，又是扬州。

近日所遇之事，似是皆与扬州脱离不了关系。

云楚岫沉思片刻，当机立断——只要百官朝会一过，他便携无清立即前往扬州。

一连十余日过去，百官朝会总算也到了尾声。

这日，朝堂之上。

楚天阔收到了宁汗青的奏折，凉州现已安居乐业，能够自给自足。他龙心大悦，当场宣布凉州长史即刻擢升为凉州刺史。

宁汗青终于凭借自己的才学实力，成为封疆大吏，为太原宁氏光耀门楣。

刘义正在心底可乐着，便听到楚天阔上前传唤：“刘爱卿。”

他出列，“臣在。”

“刘爱卿驻扎边关已久，熟识事务。凉州虽已无战事，可仍需大将镇守。刘爱卿稍作休整，便前往凉州，襄助宁汗青。”

“臣接旨。”

既然刘义要离开京城，那自己也应快了，魏国安想道。只是在走之前未曾有机会再见一次海棠姑娘，他有些不舍。

紧接着楚天阔颁布了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圣旨：“副将魏国安忠君为国，屡建奇功，加封为从三品轻车都尉，留在京城听命。”

轻车都尉向来是皇室外戚加封的爵位。

魏国安论功大不过刘义，论家世不过是一介布衣出身，楚天阔如此抬举他，真真是惊讶了众人。

云楚岫站在阶下，不禁蹙额，直觉告诉他楚天阔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给魏国安加封。

果不其然，楚天阔继续惊愕众臣：“自从安宁郡主承欢于太后膝下，太后一直忧心安宁郡主的婚事。朕今日索性做个月老，将安宁郡主许配给魏都尉。日子朕都择好了，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安宁郡主从宫中出嫁，一切彩礼皆由内务府以大周公主出阁之礼操办。”

魏国安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官场与情场他全出尽了风头。

众臣纷纷道贺：“恭喜魏都尉，贺喜魏都尉。”

魏国安一时未反应过来，傻愣在原地，他怎就一路高升成了轻车都尉？还是梁才在一旁提醒道：“魏都尉可真是欢喜过了头，还不赶紧向圣上谢恩。”

他立时跪在地上，脑海里全部都是那位巧笑倩兮的海棠姑娘。

可圣意难违，魏国安紧紧攥住手中那块绣有海棠的手帕，领旨谢恩。

而最无法接受的莫过于爱女心切的薛廉道。

来京参与一次百官朝会，不仅把女儿送入宫中做了安宁郡主，还令女儿嫁了人。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皇帝为何会封女儿为郡主。成为皇室中人，这婚事便由不得他这位父亲劳心伤神了。

今日上朝结束后，梁才倒是热情地将魏国安推至薛廉道前，“还不快拜见岳父大人？”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多了个岳父，魏国安虽也不情愿，但仍旧恭敬地拱手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薛廉道这是头回仔细打量着往日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魏国安，人倒是生得相貌堂堂，但这家世过于寒酸！

他堂堂掌管一方政务大员，独女至少要嫁得门当户对。尽管圣上抬爱魏国安，加封轻车都尉，可世人谁不知他乃是布衣出身？

听闻此人尚有位做内侍太监的兄弟，难不成日后还要令婉君称呼一个无用的阉人为小叔？

薛廉道越想越气，当下拂袖便要走。

云楚岫上前挡住他的路，摇着羽扇嬉笑道：“薛大人这怎么说走就走？您的贤婿还在一旁行着礼，您少说也得关切一下……”

此竖子竟还无脸无皮地站在自己身前！

薛廉道强行按压下心底的怨气，道：“小公爷若无旁的事，下官便且先行告退。”

他无视魏国安，显然并不满意这桩婚事。

此时，楚墨痕出来打着圆场，“魏都尉在京中无依无靠，现下得圣上赐婚，成为薛大人的乘龙快婿。魏都尉为人谦逊有礼，薛大人平白得此品行俱佳之子，岂不乐开怀？”

楚墨痕话中暗示着魏国安在朝堂上毫无根基，只能仰仗他薛廉道一人，定会成为薛廉道日后的助力。

薛廉道此刻虽有不忿，但依然给足了墨王爷面子，勉强道：“国安多礼了，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说罢旋即离开。

魏国安深知自己配不上出身世家的薛婉君小姐，毕竟当日太后的属意对象是出身皇族的云小公爷。

可他亦不愿娶薛小姐，自己业已有心上人，不欲耽误薛小姐的大好姻缘。

几人皆知晓魏国安的心思，再加上薛廉道并不待见的态度，一时对这桩天子赐婚不知是喜还是忧。

刘义小心翼翼问道：“贤弟……那海棠姑娘……”

魏国安苦笑道：“罢了，我只当是一场美丽的邂逅，有缘无份。小公爷如此费尽心力帮末将寻，十几日过去，倘若姑娘还在京城，也应找到了。或许她早已回到她的家乡江南，亦或是人家对我并无情意……”

楚墨痕开解道：“日后若再与海棠姑娘重逢，纳妾也是无妨的。娶妻当娶对自己仕途大有裨益的，妾姿色再娇，也只是个服侍人的主儿。”

理儿虽如此，可魏国安心中妻子的位置，自始至终只属意于海棠姑娘一人，他亦并无纳妾的想法。

楚墨痕看出了魏国安心底的失落，轻拍肩膀安慰道：“当下只道两情相悦是最要紧的，可日后便能瞧出拥有一个丰厚的家世，是多么的重要。”

云楚岫只觉小皇叔这话似是在道尽自己平生的遗憾，母妃是前是位小小贵人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掣肘。

刘义不愿理顺什么官路不官路，他只知做好分内之事，哪里有贼寇入侵便带着大军他娘的碾压过去！

但他也知魏贤弟这亲娶得不情不愿，他挠着头，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大不了你就当家里养了尊菩萨，好好供着！”

一句话惹得几人哈哈大笑，心底的不畅也便随之扫空。



今日小忠子不当值，留在庑房休息。

庆保跑得头顶的帽子快要被风吹跑了！一路趔趄地跑进小忠子所在厢房，讨好道：“忠公公，您猜猜今儿个魏大人又得了什么封赏？”

一提起兄长，小忠子顿时起了精神，激动道：“圣上又赏赐白银了？”

庆保立即不满道：“哎哟，我的忠公公啊，您就给魏大人想这种俗套的恩赏？”

他也不卖关子了，讨好也得趁热，道：“魏大人今儿个被封了从三品轻车都尉，要可知道这是只有皇室外戚才有的无上荣耀！魏大人可是咱天启年间的头一份呢！”

小忠子感激涕零，从箱子里翻出把金瓜子，这还是上次去太后宫中，太后娘娘见他当差伶俐赏得。

小忠子将金瓜子全部赠予庆保，“多谢庆保公公告诉小忠子。”

庆保掂着手里的金瓜子，两眼都值了，“忠公公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此等喜事公公早晚要得知，庆保不过是比别人嘴快罢了。”

他将金瓜子塞进衣襟里，继续道：“还有件大喜事呢！圣上还亲自赐婚给魏都尉，所选的女子便是太后现下最疼爱的安宁郡主……”

“什么？！”小忠子一下子抓住庆保的手，脸色骤然阴沉道，“你方才说什么？”

庆保还以为他欢喜过了头，重述道：“圣上将安宁郡主许配给魏都尉，这可真是天赐良缘！”

“魏都尉此次亦跻身皇族，忠公公您的好日子可要到了，这御前副总管的位置还空着，等哪天您得了，还望您记得庆保的好，到时多提携提携庆保……”

庆保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小忠子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现在耳畔萦绕的全是那句尖锐刺心的话——圣上将安宁郡主许配给魏都尉，这可真是天赐良缘！

他恍惚地站了起来，神情呆滞地向外走去。

庆保也不知这厮发得什么疯，该不会是听到自家兄长一步登天，如同中举的范进一般，疯了吧……

庆保贴心地扶着，“公公啊，您这是怎么了……”

小忠子如今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木讷地来到长街上，忆起儿时，家境寒酸，兄长省吃俭用，将省下来的铜板全去买了莲子糕。

在空空如也的茅草屋里，兄长在晦暗的灯光下，用竹筷将一块块的莲子糕喂进自己口中。

只是兄长不知，附近卖莲子糕的婆娘手懒，不愿将莲芯摘出，其实她的莲子糕苦涩无比。可因为是兄长喂给自己的，他只觉香甜可口。

如今此般温情，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和他素未谋面的女子！

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为了活着一个不得已去前线从军，而他做了卑贱如草芥、主子不悦便可拿来撒气的阉人废物。

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却生生闯出一个安宁郡主来搅扰他们的平安喜乐！

小忠子一拳打在长街旁的红砖绿瓦上，淋淋血迹顺着宫墙向下滴落，与砖石原有的红色混合在一起。若不是浓重的血腥味飘进鼻中，那血便瞧不出。

见此，庆保被吓傻在原地。小忠子在他印象中向来是那个逆来顺受好欺负的主儿，谁曾料想到有如今暴戾的一面？

他疯了，他真的如同中举的范进般，疯了。

庆保在心底嘀咕道，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畏惧地离开长街。

京城上空乌云乍然聚集，一场雷霆暴雨迫在眉睫。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小忠子的后背上。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感受到不到肉体上任何痛楚，只有心里被撕裂的疼，锥心刺骨。

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他仿佛条疯狗，向无辜的宫墙发泄着。

头顶忽而多了一把油纸伞，为他挡住了风雨。

“擦擦吧，夜里还要当值。”那人递出一方手帕，温润道。


71 70、一日看尽长安花（2）

小忠子的视线顺着递出手帕的那双手向上望去，为他撑起那把油纸伞的人，竟是尊贵的墨王爷。

小忠子一时紧张不安，当下便要跪下行礼，楚墨痕将他扶了起来。

他旋即卑微道：“墨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奴才卑贱，担不起这……”

还未等他说完，楚墨痕便无情地打断了，声音凛冽道：“要记住，担不担得起，是自己凭本事得来的。”

话虽如此，可他一个阉人，靠什么去争取？

小忠子渐渐自卑地低下了头颅。

楚墨痕望着滴水成珠的宫檐，深沉道：“魏忠安，在这偌大的皇宫，有谁记得你的本名？”

他讶异于墨王爷脱口而出他的本名，自进宫以来，低贱的太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能被主子和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太监们以“小忠子”之名呼来喝去。

雨水从他手掌暴起的青筋上滑落，小忠子喏喏道：“只有墨王爷如此轻松地说出。”

“今日依仗着你的兄长，你才得以成为他人口中的忠公公。魏忠安，你可愿依仗自己去搏一搏，真正成为他人信服的魏公公，真正能令你的兄长，留在你身边？”

留在你身边……

最后这句话一下子激起了他心间的爱意与信念，纵使他不知墨王爷是如何得知自己对兄长的心思，他自以为将这份感情掩饰地很好。

然而神祗向他伸出了可以拨转命运的手，他回想起曾与兄长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狠下心，郑重得向后退两步，跪拜道：“奴才魏忠安，今后愿作墨王爷的眼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墨痕将伞给了他，道：“回去吧，夜里要如往常般去当值，莫要让人瞧出你的喜怒哀乐。”

魏忠安接过伞，担忧道：“王爷，您将伞给了奴才，您如何出宫？”

楚墨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却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道：“本王所历经的风雨多了，不差此次。”

他转身离去，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魏忠安撑着墨王爷赠予的纸伞，一步步踏在回庑房的石阶上。

或许在这皇宫之中，最令人看不透的，便是人人称赞的墨贤王。



云王府。

云楚岫淋了一身的雨回来，可令无清万般心疼，后者望向波诡云谲的天气不解道：“不过是春末，这雨便下得如同六月……”

他安排小厮准备好热汤，对知还说道：“快去洗洗，暖和身子。”

云楚岫听话得行至屏风后，躺在水温适宜的热汤中，好不惬意！

他在木桶中，将今日魏国安受封得赐婚一事说与无清。

无清怅惘道：“在旁人看来，魏都尉是一身的荣华富贵。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与那海棠姑娘的情分，便这么生生断了……”

“知还，若你是魏都尉，还会继续寻找海棠姑娘吗？”

云楚岫在水浴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可真是送命题！

他转移着无清的注意力，在屏风后喊道：“阿清，帮我将擦洗的帕巾拿来。”

无清偏头一看，果真是粗心的小厮忘记放在浴桶边。

他站在屏风另一旁，背着身子，只将拿着帕巾的手伸了进去。

下一秒，他便被知还拉进了浴桶中，扬起的水花洒满了石砖。

温水将无清今日素色衣衫全部打湿，隐隐约约显示出瘦弱胸膛的轮廓。

“你……”无清恼羞成怒，二人共浴一池，成何体统！

他瞬时便要离开，胡乱中手覆在了知还炽热的胸膛之上，烧得他便要将手抽回，却被知还死死握住。

云楚岫唇角噙着无清再熟悉不过的坏笑，耍嘴道：“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无清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已然湿透。如瀑布般茂密的青黛色长发由于方才的折腾业已散落，沾染上水珠，俨然一张美人出浴的景图。周遭升腾的水汽如山涧的烟雾缭绕，更平添了半分的朦胧醉意。

云楚岫顿觉体内的温度忽而升高，喉咙不听话地上下滑动着。他径直将无清拥入怀中，浓厚的玉兰香气与他身上迸发的雄性气息混合，充分包裹着无清。

云楚岫悄然将他的上衣脱掉，一只健硕有力的手臂围在无清突显的锁骨之上，他小心翼翼地在侧面由上至下的亲吻着，仿佛这是一件精致脆弱的瓷器。

无清的小手在水下不安地不知该置于何处，他的呼吸随着知还的亲吻愈发急促，全身的毛孔似是在扩大，散发着体内的热量。

他不敢动，生怕徒劳的挣扎又激起知还的欲望。

可他实在是怕极了，这种事怎么能在……

云楚岫由于行军打仗生出一点茧子的手掌覆在无清如凝脂的肩头上，反复摩挲。

无清忍不住出声：“知还……别……”

这小野猫儿不出声则以，一出声便犹如软乎乎的肉垫在他心上踩过，撩得他心痒。

云楚岫倏尔俯首含住无清的耳垂，后者立时闭上了眼，浑身发着颤，嗓音带了一丝哭意，委屈道：“知还……我不想……”

云楚岫只得中途作罢，他最不愿看到无清不情愿的样子。

他起身将湿漉漉的无清擦干净，调侃道：“天底下能让云小公爷放下身段伺候的人，你可是大周第一人。”

春末的雨，仍旧是凉意占得上风。

无清出了水，身上寒津津的。

云楚岫生怕他的寒症因自己的胡闹再复发，赶紧用被子将他裹住。

无清缩在被褥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对刚才的话不满道：“若不是你满脑子都是龌龊之事，有了方才的行径，哪能有现在你放下身段服侍人？”

云楚岫穿好衣物，思量着如何改变无清刻板的思想，要是次次都不同意，他还不得成为大周第一个被憋死的王爷！

“这怎么能叫龌龊之事？夫夫之间行人事，合乎情理。再者，换个地点，给我们的生活增添点情趣……”

他向来恬不知耻，无清蒙上被子不听，已然习惯了。

无清猛然忆起在玩闹前的问题，知还尚未回答，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道：“知还，倘若你是魏都尉，还会继续寻找海棠姑娘吗？”

云楚岫眉心紧蹙，这小猫儿还没忘方才的之事。

他倒不是不愿回答，只是这种假如，向来毫无意义。

云楚岫轻刮他的鼻梁，道：“我与他不同。魏都尉是不得已放弃了海棠姑娘，即便真有万不得已那日，我亦不会背弃你。”

无清当时只当万不得已是个虚幻之词，可没料到他与知还，竟真会走到那一日……

无清躺在他的怀中，仰起明亮的眸子，道：“娶亲向来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为何圣上如此焦急，将前五礼径直略过，三日之内，便要将安宁郡主许配给魏都尉？”

云楚岫也在揣摩楚天阔的心思，他素日不是这般急性子的人，似是要将魏国安推出去般，成为众矢之的。

他不知楚天阔接下来还有何打算，只能叮嘱魏国安步步谨慎。



三日很快便过去。

安宁郡主从宫中风光出嫁，十里红布直铺到魏府前，陪嫁更是数不胜数。

京城百姓皆言圣上太后极其宠爱此义女，这得是前世做了多少善事，今生才能轮回生在帝王家。

薛婉君坐在红轿撵上，涌出的泪水将脸上的脂粉晕染开。

那日恩公匆匆离去，未能留下姓名。

她又不敢托父亲大人去打听，唯恐父亲大人怒她在外与陌生男子私交。

她属意恩公，此生非他不嫁，不知他可曾婚配，是否已有妻房？

轿撵被轿夫抬起，她知是圣上为她亲选的夫君前来迎亲。

梁德英胸前绑着喜庆的大红绸，谄媚道：“恭迎新郎官儿魏都尉！”

魏国安接连拱手：“不敢不敢，有劳公公了。”

梁德英讨好道：“今儿个奴才特地为忠公公换了值，您大喜，奴才也不是不懂人情，您和忠公公好好团聚享受一下兄弟情。”

“那可真是多谢公公费心安排了。”

魏国安随即跨上马，浩浩汤汤的队伍从午门离开，一路接受全城百姓的祝贺，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看尽长安花。

只是，轿撵之上的新娘，却不是他的意中人。

随着司仪一声“礼成”，媒婆欢天喜地地将安宁郡主送入洞房。

魏府可真是热闹非凡。

甭管是多大的官儿，都亲自来为这位圣上另眼青睐的轻车都尉道贺，又正值百官朝会，魏府这三分地，简直挤得人山人海。

刘义此时喝多了，哭得如同老父亲终于看到儿子娶亲般，眼泪唰唰掉。

“贤弟，见你终于娶妻，做兄长的总算放心了……尤其是还寻了个做大官儿的老丈人……”他一把将闷闷不乐的薛廉道揽了过来，拉住手客气道，“薛大人，末将这贤弟，日后就全仰仗您了……他历尽边关风沙，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呜呜……”

薛廉道一脸嫌弃，看他这好女婿都结交得什么狐朋狗友！撒酒疯撒到喜宴上！

云楚岫上来解围，“薛大人，本公爷敬您！”

木已成舟，再不忿也无意义。

薛廉道仰头喝下，罢了罢了，只要女儿能够幸福，他这做父亲的便别无所求。

前厅热闹吵嚷了一整天，魏国安被客人足足灌了一天的酒。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坐在凳子上醒酒。

天色已晚，众宾客散去。

魏忠安终于坐在了兄长对面。

他知兄长不悦，轰轰烈烈娶亲一场，婚房里坐着的美娇娥却不是自己心悦之人。可同时他却庆幸着，庆幸那人不是海棠姑娘，兄长便不会将满腔的爱意留给她……

魏忠安端了杯醒酒茶，放在他面前，“兄长，喝些醒醒酒吧。”

魏国安循声抬头，是他忙了一天都未曾顾上的阿弟。

他仰着醉醺醺的脸，笑道：“是阿弟啊……兄长未能顾上你，对不住了……”

魏忠安想要趁他醉酒，抚上他的脸庞，可却被他笑嘻嘻躲过。

魏忠安停在半空中的手只好落下，他只觉接下来出口的话，是在诛他心：“兄长，阿弟祝你和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魏国安忽而高兴地拍手道，“阿弟说得好！”

他兀自倒上一杯酒，不知是醉后胡言乱语还是借酒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话，“阿弟能想开真好……”

魏忠安看着张灯结彩处处都透露着喜气的魏府，他只觉窒息。

他招手唤来婢子，“将爷送回厢房。”旋即走出魏府。

婢子架着魏国安，才走至后花园，他便好似醒了酒，道：“你退下吧。”

魏国安站在花园前，越过去，便是圣上为他选定的妻子；若是后退，还能追回阿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春季最后盛开的海棠花上，坚定不移地朝前迈去。


72 71、一日看尽长安花（3）

魏国安停在厢房前，里面烛火通明，纸窗上映照出娇小可人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与那位海棠姑娘有几分相似。

他晃着脑袋强迫自己醒酒，自言自语道：“真真是喝多了，里面坐着的怎么可能是海棠姑娘……”

此时在厢房内站了一宿的素心腿都快麻了，这姑爷怎地还不来？

她焦急道：“小姐，前厅众宾客都散了，奴婢去寻姑爷来。”

还未等薛婉君开口，素心已然离开，这不是显得她安宁郡主耐不住性子吗？

这小丫头可真是不沉稳！

魏国安在门口踱步，思量着一会子掀开盖头要说什么……

“娘子？夫人？末将魏国安，日后多靠郡主提携？”

他又不是同朝堂上的人打交道，这都说得什么开场白！

就在魏国安沉思之际，只见素心拉开了房门，惊讶道：“姑爷，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进去进去……”魏国安木讷道，走进婚房。

玉如意摆放在满是红枣桂圆的桌子中央，正对着的便是合衾酒。素心适时离开房间，悄悄带上房门。

魏国安拿起玉如意，走近薛婉君前，便闻到一股舒心的海棠香气。

薛婉君从红盖头边缘下看到他的脚步邻近，双手不由得交叠。

他鼓起勇气，用玉如意挑开她的盖巾，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他的双目中。

“是你？！”魏国安惊喜道，径直将尚未反应过来的薛婉君横抱起来，在房内喜悦地转了好几个圈。

薛婉君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抱惊呼出声，不得已掴住他的颈，美眸在他脸庞上定睛——这竟是那日的恩公！

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薛婉君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魏国安就在原地抱着，不舍得松手，半晌才道：“是你，我寻了许久的海棠姑娘。”他亲昵地唤着薛婉君的小字，“棠儿，还好上天将你赐给了我。”

薛婉君被他抱得有些许羞涩，“倘若恩公那日将姓名告知棠儿，也不至于如此误会。”

魏国安将她放在木凳上，温柔道：“如今该改口称呼夫君了……”

薛婉君霎时红了脸。

他忽而想起一件要紧事，慌张地跑向储物台，从最深处的盒子中小心仔细地将他收纳好的那盒胭脂拿出。

“那日匆忙离去，棠儿的胭脂掉了，恰好被我府上的小厮捡到。”他打开香气四溢的胭脂，指尖轻触，将那抹醉春风的嫣红色点涂在薛婉君的面容上，将先前的泪痕遮盖住。

原来，他也念着自己。薛婉君心间涌上一股暖流。

魏国安在酒杯中倒上合衾酒，薛婉君的心如小兔乱跳般将酒杯端在手中，二人喝着交杯酒，面色皆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魏国安挽着她的手，道：“那日为何不告诉我你的姓名？”

薛婉君道：“当日想着若是告诉夫君我乃是扬州刺史之女，恐将夫君吓走，日后再没缘分。”

魏国安笑道：“诚然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我日思夜想的棠儿竟是安宁郡主。”

她仰脸俏皮道：“我何尝亦不是吓了一大跳？魏都尉竟是救我的恩公。”

魏国安俯首便轻吻向那张能言善道的唇，二人房内的龙凤花烛彻夜交欢绕颈燃到天明。



薛廉道痛失爱女，喜宴上被灌得不成样子，亦撒起了酒疯，勾过云楚岫的肩，竟敢与其称兄道弟。

几人手提酒壶，在已无人的大街上醉得如鬼魂般的步伐毫无规律，游来荡去。

薛廉道哭啼啼道：“云兄，老夫实话同你讲，老夫当初真恨你！恨你这竖子口出秽语辱婉君的清誉！”

刘义被楚墨痕架着，胃里翻江倒海，对着墨王爷便要吐了起来。

楚墨痕嫌弃地用手帕堵住他的嘴，刘义径直咽了下去，打了个饱嗝儿对薛廉道说道：“你这老东西！年龄大了耳朵也他娘的背了，那市井流言，能当真吗！”

云楚岫和楚墨痕相视一眼，二人扛着两个醉鬼，真真是无奈。

薛廉道似是被骂醒，他抹抹眼泪，问道：“云兄，你当真从未侮辱过我女儿？”

云楚岫点点头，这骂名他端得是背得不明不白。

一旁楚墨痕也作证道：“薛大人，您确实错怪小公爷了，那不过是以讹传讹。”

薛廉道虽与墨王爷交集不深，可他打心眼里敬佩这位为百姓着想的贤王，他的话自是听得。

原来自己竟误会了小公爷！

薛廉道顿时伏在云楚岫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比叫春的野猫还难听。

云楚岫是真想将这老头子撇这！

“我怎么就毁了女儿的一段好姻缘！若是当初同意了，如今婉君也便成了公爷夫人了！”

云楚岫皱着眉，干脆利落道：“薛大人，你可能不了解本公爷，本公爷有龙阳之好。”

此话一出，薛廉道吓得抱紧双肩，立时远离他三尺之远，庆幸婉君未嫁予这个死断袖！

他摆手碎碎念道：“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老夫其实倒也挺喜欢魏国安这孩子，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沙场杀出一个前途，待人又谦逊有礼，真真是不错的苗子。”

他走得摇摇晃晃，叹息道：“只可惜出身寒微，有个阉人兄弟，老夫最不能接受此……”

刘义见自己兄弟被说辞，那火即刻便上来了，骂道：“老东西，谁家祖业发迹前不是布衣出身！再念叨我魏贤弟的不是，老子提刀他娘的杀到你扬州！”

同刘义待久了，这脏话不学也会了。

薛廉道啐了口，回道：“老子他娘的怕你啊……”

喝大的二人如同玩风车的小儿般幼稚斗嘴。

云楚岫在心间暗道：若是让楚天阔得知自己的朝臣醉酒后都这副德行，能气到七窍流血。

而在不远处的魏忠安听到了薛廉道醉后的胡言乱语。

“阉人兄弟……”他不由得握紧拳头，额上的青筋爆出，倏尔叹息道，“终究还是我拖累了兄长……”



翌日，数十辆马车驶出京城。

百官朝会业已结束，各州府最高长官也应回到自己的辖地。

刘义出发前往凉州，亦是今日。

众人在城门前送别。

薛廉道和刘义一碰面，便想起昨晚的粗鲁行径。

他怎么还敢与一等忠勇公称兄道弟？幸好是小公爷不追究，要不然他这项上人头，十个也不够砍的。

简直太胡闹了！

不过他与小公爷的误会，也算是彻底解开了。

薛廉道拱手道：“小公爷，老臣在此为往日的言行道歉。”

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往他头上扣的比比皆是，郑重道歉的，薛廉道诚然是头一份。

他淡然道：“如今魏都尉已成薛大人的乘龙快婿，那咱们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

城门已开，薛廉道还未望见婉君的身影。

他尚未想好，回扬州如何对夫人交代，带女儿来一趟京城，倒把人给嫁走了。

此时，魏国安骑着快马，载着薛婉君，急匆匆赶到。

薛婉君此时长发已挽成京城新嫁妇发髻的样子，不舍道：“父亲大人，婉君不孝……”

薛廉道老泪纵横，无语凝噎，将女儿的手牢牢放入魏国安手心中，认真道：“国安，婉君这一生，便都托付于你了……”

魏国安以为他这老丈人一辈子都不会接受他，未曾料想到会有今日此举。

云楚岫在旁摇着羽扇，调侃道：“还愣着作甚！能让堂堂扬州刺史薛大人有此一言，堪比蜀地上青天。”

魏国安旋即跪在地上，再次向老丈人行叩拜大礼，信誓旦旦道：“望请岳父大人放心，国安在此盟誓，此生必好好待棠儿，长相厮守，不欺不负。”

薛廉道拭去脸上的泪，虚扶道：“贤婿快快起来。”

刘义在心底纳闷道：昨日自己这贤弟还非海棠姑娘不可，今日这誓言便张口就来……

魏国安上前对云楚岫致谢：“有劳小公爷前日费心了，末将已经找到了海棠姑娘。”

一听贤弟抱得海棠姑娘归，伸直了脖子眦目，好奇道：“在哪儿呢？”

魏国安低首望向一旁的薛婉君，执起她的手道：“便在此。”

刘义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儿，“原来魏贤弟这日思夜想、寻觅不得的海棠姑娘便是薛小姐！这可真是天赐良缘！”

魏国安最终达成所愿，众人纷纷为他感到高兴。

只有薛廉道在原地不解道：“何为海棠姑娘？”

“人家两口子的事，做老丈人的还是别插手了。”刘义浑然忘却了称呼，下意识道，“老……大人，您都要回扬州了，就别操心了……”

薛廉道岂能不知刘义开口便要称呼自己“老东西”！可他是一州大吏，不能与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一般见识！

他强行压下心间的怒火，暗自骂道：竖子！



自从魏国安与薛婉君喜结连理，甜蜜得可真是羡煞众人。

坊间纷纷传言——古有张敞画眉，今有都尉点胭脂。

这话也传入无清的耳中，他亦慕道：“魏都尉同魏夫人的感情真令人向往。”

云楚岫一旁看着古书，不禁蹙额道：“咱俩的感情不也是真挚而热诚吗？”

无清白了他一眼，那哪儿是真挚热诚？明明是一个整日里花言巧语，一个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顾小瑞敲门进来，道：“王爷，方才圣上传旨了。扬州匪患严重，竟有人落草为寇，私立为王。圣上派遣魏都尉前去剿匪。”

云楚岫略挑眉，“这倒新鲜。匪患向来是民不聊生之际多发，薛廉道治下物阜民丰，何以出贼寇？只怕这贼寇背后大有文章……”

他想起昨夜云影向他汇报，已确定云峥现下居住于扬州。

趁着这小子还没换地方，他需带着无清赶往扬州。

云楚岫放下书，对无清道：“阿清，扬州的琼花开正盛，我们去赏花可好？”


73 72、天碧台阁丽（1）

“好啊。早就听闻扬州城天碧台阁丽，风凉歌管清。百官朝会结束了，你也清闲了，不如同去扬州。”无清并未起疑，喜悦地应了下来。

云楚岫向来雷厉风行，这便吩咐人收拾着前往扬州的行囊。

夜半时，顾小瑞骤然敲响了房门。

云楚岫知顾小瑞不是毫无分寸之人，定有急事。

他只披了件外衣，望向尚在熟睡的无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顾小瑞见小王爷总算出来了，着急得气都理不顺，“王……王爷，圣上急召您入宫。”

此时召他入宫，定不是因他在外那些快活的风流韵事辱没了皇家名声。

顾小瑞服侍他穿着衣物，云楚岫问道：“可知何事？”

顾小瑞答：“今儿个在御前当值的忠公公来递话说，似是和一则由前往扬州巡查的监察御史直达天听的奏折有关。”

监察御史直属皇帝，负责监督考察各州府郡县的民生与当地父母官执政能力。

能遭御史直接上书弹劾的，定不是小事。

云楚岫快步出府，顾小瑞早已备好了轿撵，夤夜入宫。

建章宫，灯火通明。

魏忠安引云楚岫进去，叮咛道：“圣上发了好大的火，小公爷可要小心应对……”

云楚岫：“多谢公公提醒。”

只见楚天阔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他将奏折交给魏忠安，对云楚岫说道：“皇弟，你看看。”

云楚岫接过，愈浏览眉心愈皱。奏折中写到扬州多处铁矿塌陷，无辜百姓受困其中。而这铁矿，并非是官府开采，而是有人无视大周律例，私自开采。

奏折末并未提到私营铁矿的主谋是谁，只言尚未查到，希望朝廷尽快派人彻查此事。

在大周，民间严禁开采铁石矿，违者按通敌叛国罪论处。民间所用铁石皆来源于官府流通。

云楚岫记得此次出巡扬州的监察御史为杨仁，他是已故杨浦杨太傅之子，为人忠正耿直，敢于直言进谏，是朝堂中不可多得的股肱之臣。

杨仁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未能查到幕后主使，便说明其在扬州受到了极大阻碍。云楚岫倏尔忆起上次云笙在醉胭脂曾言林间刺杀所用的铁箭很可能来源于江南一带，而云影又带回薛廉道与梁才往从过密的讯息，不知薛廉道是否与扬州铁石矿一案有关联……

正在他走神之际，楚天阔突然对他说道：“皇弟，铁石矿对大周至关重要。朕任命你为江南黜置使，即日出发前往扬州，务必要揪出有谋逆之心之人。”

云楚岫道：“臣弟领命。”

一番折腾过后，已到了天明。

云楚岫在回府路上，恰巧遇见了赶往上朝的楚墨痕。

二人寻了个僻静地方，云楚岫将扬州近况和盘托出。

楚墨痕稍加思索，疑惑道：“圣上向来忌惮你，此次为何委于你如此重任？难道不怕你伙同那帮子叛贼一齐造反吗？”

自从楚天阔将薛婉君许配给魏国安那一刻起，云楚岫便再没猜透过那手握权力之人的想法。

“圣旨已下达，接下来便只能见招拆招。”他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楚天阔近日来的所作所为，都会在此次下扬州而得到解释。

楚墨痕叮嘱道：“知还，万事小心。若有险情记得书信给皇叔，皇叔在京城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云楚岫故作轻松道：“刘义临走时可将他一家老小托付给了你，本公爷尽量就不去麻烦你这位一身赘事之人。”

他回府后，天已大亮。

无清醒来后顾小瑞将一切告知，他便在书房内焦急地等待。

少顷，云楚岫踏着悠哉的步伐回来了。

无清见他如此惬意，以为没什么要紧事，道：“圣上急召你所为何事？”

云楚岫半倚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封了个江南黜置使，咱去扬州可以公费吃喝。”

黜置使向来是遇及大事派遣朝廷命官所设置。

很明显扬州有要事发生，这人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无清倒先替他慌张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经历凉州与匈奴一役，无清怕极了皇帝又将知还推至风口浪尖，性命都难以保全。

云楚岫将不安乱晃的无清抱在腿上，安慰道：“这又不是上战场，你无需焦虑。”

“朝堂上如虎环伺，厉害程度堪比沙场上的刀剑无眼，叫我如何不担心？”

云楚岫轻吻他的额头，“放宽心，我定不会出事。你啊权当此次游历江南，学几样糕点做给我尝尝……”

无清的担忧随着胡太医的到访而打断。

云楚岫亲自前往前厅迎接，只见胡太医高兴道：“小公爷，自从上次离府，臣翻阅所有的医书古籍，穷尽毕生所学，终于拟出此药方。”

他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道：“公子按这方子调理身子，体质会逐渐缓和。”

云楚岫感激不已，“是否能根治？”

“这……”胡太医显然陷入了踌躇之中，不用分说云楚岫便已心知肚明——胡太医能拟出增厚无清体质的方子已属不易。

云楚岫接过，拱手道：“多谢胡太医。”

“这都是医者应当做的。”



云楚岫一行人走水路南下，不过一周便已抵达扬州。

船上众人皆是旱鸭子，在水上飘了一周，现在走在陆地上，只觉周遭风景都是晃悠的。

顾小瑞牵着胖茸，一人一犬迈着醉汉般的步子，没走两步便找个地方去吐了。

无清的精神状态亦不佳，脑子总是昏昏沉沉。

云楚岫自责道：“是我考虑欠妥当，只图尽早到扬州，却未料到你从未坐过船。”

此次云楚岫选择微服到访，并未通知当地官员。

杨仁在扬州屡受阻碍，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薛廉道，微服寻访有助于早日堪破真相。

落脚先前置办好的一处宅院后，云楚岫便马不停蹄地派人去杨御史府上，结果得到的消息却为杨御史失踪数日，其家眷已然报官，目前尚未寻到其踪迹。

杨御史是目前唯一触及到扬州铁石案之人，在他上奏朝廷后的一周内，便神秘失踪。

云楚岫听着，不由得握紧拳，“扬州这潭水，愈发地浑。”

他继续问道：“魏都尉可在？”

顾小瑞：“十日前已被薛大人派遣至盲山上，进行剿匪，至今未归。”

按照魏国安的能力，区区几个山匪不应如此多日尚未解决。他心间纳闷道，将扬州那几处铁矿塌陷的地形图拿来，盲山恰好位于其中。

既然如此，他便打算明日至盲山一探究竟。

酉时，云影悄然来至宅院，禀报：“少主，峥少爷现下位于藏春阁内。”

一听这名字，云楚岫便知是家青楼。

云峥可是风流快活、潇洒自在啊！

他趁着无清睡下，来至藏春阁。

云峥坐在如云的美女中间，衣衫被花娘们纤细的手指三两下勾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线条甚至比女子还要精致。他左拥右揽，任凭花娘给他花式喂酒，好不惬意。

房门骤然被云楚岫推开，他急着寻他，此人却在这里把酒言欢。他面带愠色，讥讽道：“寻你真是不易！”

云峥本就容貌隽秀，现下又来了一位风度翩翩与世无双的公子来作乐，大胆的花娘使出浑身解数，佯装柔弱无骨般撞进他怀中，勾引道：“公子，何必动怒？让奴家好生伺候您，消消气……”

云楚岫一把将她推开，花娘从未见过如此不近女色之人，委屈极了，又跑回云峥身旁寻求安慰。

云峥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啧啧称奇道：“你这大周最放荡不羁风流快活的小王爷今日怎地从良了？”

云楚岫瞪向那些衣不蔽体的花娘，花娘们便识趣地离开。

他径直坐在云峥对过，云峥不满道：“你将姑娘们都赶走了，让我今夜可如何度过？”

他狭长的桃花眼一眯，忽而靠近云楚岫，身上还残存有花娘们脂粉的香气包绕着他。

云峥声音魅惑道：“不如少主今夜陪我可好？”

云峥此人闲散惯了，天下只有两件事他最关心，一是他尚未完成的著作百草经，二是美色。

只要此人生得好看，无论男女，云峥总想尝上一尝。

说罢，他如玉葱般的手指便要触上云楚岫的绝世容颜，被后者抽出腰身处的羽扇，挡住他轻浮的动作。

云楚岫道：“云峥，平日你胡来也便由着你。如今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算我求你，帮他一瞧。”

云峥有些意外少主竟会如此低声下气，倒令他对那人十分感兴趣——他想知道令少主花费这么大气力满大周找他，究竟是何种妙人儿？

云峥斟上一杯酒，答应道：“我可以去瞧，但我有个条件。”

云楚岫强行按压下积聚在心里的怒气，在云族敢和他讲条件的，云峥算是第一个。

他咬牙切齿道：“什么条件？”

云峥神神秘秘道：“佛曰不可说。”

“我才刚在扬州歇脚不多久，等过两天玩腻了，自会去寻你。”

他晃着二郎腿，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真真是气煞云楚岫。

怪不得和慧觉那秃头师出同门，脾气秉性都随了那位师父，怪得很！

云楚岫拂袖离开。

刚出藏春阁，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冲他来。


74 73、天碧台阁丽（2）

云楚岫立即扬开羽扇，同对方打斗起来。

对方一身夜行衣，掩住面，招式训练有素，剑剑致命。

云楚岫本以为不通报当地官员，微服到访扬州，便不会令对方察觉，可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在暗处的云影见少主有危险，突然现身同那贼打斗。

二对一，再武功高强的人也难以抵挡。

黑衣人见处于弱势地位，愤恨地咬牙离去。

云楚岫立即命云影暗中跟上，看这刺客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扬州刺史府。

赵大嵘紧张不安地踱来踱去，不知梁才手下的高手能不能刺杀云楚岫成功。

薛廉道坐在太师椅上，若不是接到赵大嵘的密信，他尚不知皇帝已然派遣云小公爷为江南黜置使，前来查察铁矿坍塌一案。

铁矿坍塌事小，若是被黜置使大人查出背后主谋是他，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就落实到了他头上，那将是万劫不复。

他不由得握紧拳头，道：“云楚岫是不是早就盯上了我们？先前在江南调查的密探，便是他的人？”

赵大嵘道：“应是这厮。”他的眸中逐渐升起腾腾的杀气，阴狠道：“此人断断不能留！”

此时一个黑影闪入刺史府，他跪在地上请罪道：“请大人治罪，属下未能完成任务。”

赵大嵘一脚踢向黑衣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一计不成，他又另生一计，“他不是要查察铁石一事，那便让他查。铁矿周围有险情，若是再有塌方一事，云楚岫恰巧在里面，那便是他的命数，由不得旁人！”



翌日，云楚岫和无清换上平头百姓的衣物，大大方方地出宅院。

他等了半天，也没见顾小瑞。

云楚岫怒道：“这小厮，定是到了新地方又不知蹿哪儿去耍了。等他将马车准备好，我看盲山的草都能长到和他坟头一般高！”

说罢，顾小瑞牵着头牛，牛后拉着地板车，慢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云楚岫垫脚瞧远处望去，期盼道：“本公爷的马呢？”

顾小瑞将牵绳放进他手心，道：“王爷，这是您的马。”

老黄牛适时地“哞”了一声，来显示它的存在。

云楚岫提起顾小瑞的耳朵，顾小瑞疼得连连喊“小的错了”。

无清在一旁劝和，“我看牛车也不错。马车过于颠簸，不如牛车稳。”

云楚岫指着那头年纪和荣平居差不多的老黄牛，咬牙切齿道：“就这？本公爷堂堂一等忠勇公，让本公爷就坐这连篷都没有的牛车？！”

他松开顾小瑞，气道：“本公爷让你去买辆马车，你这厮倒好，来了个‘指牛为马’。等到牛车将本公爷和无清载到盲山，这太阳都下山了！”

顾小瑞揉揉被拽红的耳朵，委屈道：“牛贩子说了，盲山山势险峻，树木茂盛，尤其是岔道极其多，一不小心便陷入了鬼打墙，在原地兜圈子，让人眼盲找不清路，所以才称其为盲山。牛车虽慢，可在沿途做标记，不容易迷路。”

老黄牛仿佛通人性般，再次“哞哞”一叫，以示认同顾小瑞所言。

云楚岫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牛车便牛车吧。”

二人乘上牛车，如老翁般朝盲山方向而去。

由扬州城东去二十里，便是重峦叠嶂的大盲山。

路上，无清并未瞧见云影的踪迹。往常，云影不会放任自己的少主出入险境，定会在暗处跟随保护，于是问道：“云影呢？”

云楚岫回：“昨夜遇到刺客偷袭，我派他去追踪刺客。”

“昨夜宅院来了刺客？”无清下意识反问。

遭了，昨夜自己瞒着他去了藏春阁找云峥，这事可千万不能让他得知。

云楚岫支吾道：“是……是啊……刺客轻功一绝，你睡得熟并未听到……”

无清并未生疑。

云楚岫驾着老牛车，一路向东。别说顾小瑞这小厮还真办了件人事——除了正午日头毒点，牛车没篷，这舒适感绝不亚于马车。

刚踏入盲山的地界儿，忽而大地一阵晃动，老黄牛不安地一直在叫，似要挣脱云楚岫的束缚。

不过须臾，天地间又乍然回归平静。

老黄牛在无清的抚摸下，才逐渐消去烦躁的情绪。

无清望向四周遮云蔽日的林木，半天连个鸟叫声都没听到，仿佛生灵皆无，透露着一股子诡异的宁静。

他下意识抓紧知还的袖角，有些畏惧道：“方才是发生了何事？”

云楚岫握住他的手，道：“应是发生了大地动。幸好是在这无人居住的大盲山中，想来应无人受伤。”

无清曾在知还的书房中一本佚名游客编纂的《蜀地游记》中读到过关于大地动的记载：“蜀地多发地动，或地坼裂，坏城郭室屋，压杀人①。”

他晓得地动所带来的一系列灾害，只是未曾料到在距离扬州不远的盲山之中也会发生。

云楚岫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扬州地势开阔，不似艰难险阻的蜀地，鲜少发生地动。而自扬州发出的折子，亦从未提及此地发生过地动。

如此想来，这场地动来得蹊跷。究竟是有人蓄意隐瞒，还是这地动的发生另有隐情？

他挥挥鞭子，继续向前行。

二人在盲山中渐渐失了方向。

云楚岫再一次经过他做标记的歪脖子树，倏尔停下，道：“我们迷路了。”

无清看着前后，皆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根本辨不得方向。

正在他焦急之时，前方丛林中突然蹿出一个虬髯大汉，身上披着兽皮缝制的衣物，肩头扛着大刀，凶神恶煞，俨然一副山大王的模样。

云楚岫眉峰一凛，立时将手覆在腰间的羽扇之上，做好准备。

只是将要入夏的时节，这兽皮披在身上，他热得满头大汗。只听这大汉清清嗓，结巴道：“此……此此路是我……我我开，此树树树……是我栽，若……若想从从……从这走，留……留下买路财！”

最后五个字一口气吐出时，大汉面露骄傲的笑容。

云楚岫哭笑不得——他们这是遇上了劫匪，一个话都讲不利索，业务相当不熟练全靠兽皮撑场子的劫匪。

无清低头抿唇，尽量掩住笑意。

大汉见自己因口吃被人耻笑，怒道：“你……你们笑……笑个屁！”

“等把你们抓紧洞里，竖子们便知道厉害了！”二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瘦弱书生模样的劫匪，沉甸甸的兽皮大衣披在身上似乎能将他的小身子骨压垮，显得与劫匪气质格格不入。

他扬着小脑袋，那段流利的话自然是他讲出。

书生连刀都提不动，只能在地上拖行，走到虬髯大汉身旁。

大汉同他对视一眼，书生便明白他要讲什么，代替发言道：“别废话！快将银子掏出来。”

云楚岫忽而联想起前些日子，扬州上折称如今匪患纵横，接连扰乱民生。看来便是他们这群人了，只是魏国安奉命剿匪，这几个歪瓜裂枣应不在话下，怎地还令他们为非作歹？

他略作沉思，便计上心来。

他悠哉地朝后一仰，后脑搭在无清的双腿之上，自己翘着二郎腿自在道：“要钱没有，要命两条！”

无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不相信这人连这两个宵小之徒都对付不了。

云楚岫朝他一眨眼睛，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旋即继续享受这极佳的乘凉之处。

劫匪二人头回见如此嚣张的过路人，大汉的怒气成功地被点燃，旋即吹了个口哨，草丛中迅速应声而出十余个同伙，各个怒目而视，龇牙咧嘴，强装一副十恶不赦山匪的样子。

云楚岫迅速跳起，飞身而下，抽出羽扇，同那些劫匪进入战斗。

无清坐在牛车上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替知还担心。

云楚岫罕见地并未反向扬开羽扇露出制敌的弯月短刀，而是将其折起，只用来做格挡。

无清正纳闷，却猝不及防地被那个书生劫匪用绳子绑住拽下车。

此时，云楚岫故意漏了失误给那个大汉。他三两下便用刀将羽扇挑落，架在他的脖颈处，得意道：“小子功……功夫……还不错……可惜惜……不如俺！”

他充满老茧的手在云楚岫身上胡乱摸着，寻找着钱袋子。

云楚岫何曾受过这种搜身的待遇？

他这身子除了酒后失智的无清摸过，连以驾鹤仙去的母亲都未曾……怎么就便宜这乡野村夫！

大汉掂掂至少有五十两的银袋子，顿时喜笑颜开。

此时，其中一人问道：“大当家的，这两人怎么办？要宰了吗？”

大汉看向在一旁的瘦弱书生，用胳膊捣捣他，示意由他做主。

那书生上下仔细打量着云楚岫和无清，冷静道：“此二人虽然换了平民百姓的衣物，可你们瞧他们细皮嫩肉的，身上随随便便一搜便有五十两，定是扬州城中的富贵公子。把他们绑到威武洞中，让他们写信给家人，拿赎金来赎。”

“遵命，二当家！”

劫匪们连牛车也没放过，将这两人扔到牛车上，一起掳到他们的据点威武洞。

原来这大汉是大当家，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竟然是二当家，且这大当家相当听从二当家的话。

云楚岫手脚被束缚地坐在牛车上，一抹笑意不经意掠过他的唇角——先是刺客，再是意外的地动，现如今是这些不像劫匪的劫匪……扬州之行，当真是愈发地有趣了！

在回威武洞的路上，天气突变，只见成片的黑云压迫住山峰，大有暴风雨之势。

二当家呵道：“兄弟们都快些！它们要来了！”

云楚岫在牛车上，捕捉到关键字眼，下意识问道：“他们是谁？”

难道会是魏国安等人带领前来剿匪的官兵？

然而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悚不已。

就连说话一向不利索的大当家舌头也捋直了，忌讳道：“多嘴！”

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云楚岫笃定他们从心底便畏惧地并不是魏国安，仿佛是存在于这座大盲山中不可言说的生灵……

恍惚中，草丛中似是有一双眼睛，在死死注视着这一切。

云楚岫敏锐地回首望去，那双眼睛迅速淹没在了一片青葱绿色中……

作者有话说：

①：摘自《后汉书·五行志四》。


75 74、阴兵借道（1）

短短一段山路，狂风怒号。刚长成的小树经受不住如此摧残，生生被拦腰折断。

云楚岫挡在无清身前，乱飞的树枝子从他脸上划过，一道血痕滴落在他胸前衣襟上……

无清心疼地看在眼里。

威武洞位于陡壁树木遮挡的隐蔽之处，一行人进了山洞，累得纷纷瘫倒在石头上，擦着额头上的汉，道：“他奶奶的，可算是回来了……”

刹那间，瓢泼大雨如摧枯拉朽之势，从黑云中倾盆而出，砸在茂密的树干之上。呼啸的大风拼命朝洞口里灌涌，大当家和众人熟练地用先前搭好的雨木帘挡住洞口。

没了光亮，洞中倏尔漆黑一片。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无清害怕地往后贴着，直至撞进了知还的怀中。

他已然自己解开绳索，双手扶住无清的肩头，嘘声道：“别怕，有我在。我先替你松绑……”

动作尚未开始，洞穴中骤然发出一声擦响火折子的声音。

二当家用火折子点燃了早已摆放在四周的火架，威武洞再次发出了亮光。火光照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映照出各种稀奇古怪瘆人的鬼影子。

云楚岫立刻佯装成仍旧被绑的样子，和无清老实地并排倚靠在洞壁上。

只不过方才洞内还人声鼎沸，此次点亮火把后，每人瞬时变得沉默寡言，面色沉重，朝洞口摆着祭台祭品等物品，虔诚地跪在洞前。

古怪的行为尚未得到解释，紧接着诡异的地动再次发生了……

整座山都在剧烈晃动着，洞穴上方的石头摇摇欲坠，支着的火把也倒落在地，眼看这座洞便要塌了。

老黄牛也不知哪里来的轴劲儿，登时挣脱开了绳子，恐惧的“哞哞”声从鼻孔发出，朝着洞口跑去。

几人将其制服住，低声咒骂道：“再乱跑把你生祭给它们！”

云楚岫趁机直接给无清解开绳子，拉起无清就往外冲，对这些仍在看似祷告的人急道：“这洞都要塌了！你们还愣着作甚！不抓紧逃！”

他们不仅无动于衷，甚至对于云楚岫发出躁动十分不满。

十余人起来默不作声，却怒气冲冲，他们用蛮力将二人制服，用棉布塞住口，令其模仿他们的样子，跪倒在地。

大地动很快便过去，而外面的风雨依旧在持续。

约莫过了一刻钟，大当家才起来，道：“它……它们都走了……”

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书生瞪着云楚岫与无清，呵斥道：“若不是还能从你们身上捞银子，方才惹出那么大动静，就该让你们被阴兵带走！”

阴兵？

云楚岫和无清此时心中充满了疑惑——方才的举动难不成是在祭拜阴兵？

众人将洞穴收拾好，很快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

大当家豪迈地喝了碗酒，对二当家结巴道：“谷……谷生……将将……这俩小子松开……还……还没让……让他……他们自报家门！”

李谷生将棉布抽出，又特地用力勒了勒绳扣，“让尔等再跑！”

云楚岫可算能喘口气。

李谷生拿出一旁的笔墨纸砚，一本正经地写着勒索书。

云楚岫借着昏暗的火光望过去，还是笔力隽永的小楷。习得一手好书法，哪怕去城中谋个代写书信的差事，也总好过在这大盲山当劫匪。

他报了薛廉道在扬州的府邸，也该警醒警醒这老家伙。

大当家在一旁认真的瞅着李谷生写得他完全不认识的字，咧嘴笑道：“识……识字真……真好……不像俺……只……只会喊……喊打喊杀……”

李谷生苦涩一笑：“章庆大哥说笑了，识字亦无用，还不是同大家伙被官府逼得来到这大盲山上，落草为寇。”

一提起官府，众人皆露出悲愤的表情，攥紧拳头仿佛即刻便要提刀同他们大干一场。

云楚岫问道：“你们为何言是被官府逼得？”

闻此，章庆不爽得啐了口。其余人说道：“你这种富贵公子又懂什么！你们家大业大，官府护着你们，像我们这种命如草芥的老百姓，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李谷生拉住义愤填膺的他们，道：“与他们争执亦无用。”

外面的风雨持续了一下午，总算在日落时分褪去。

章庆把玩着从云楚岫身上搜来的那把羽扇，一打开，精致的扇面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这富贵人家的东西就是好啊……连扇风的小扇子都做得如此精巧……这要换成粮食咱能吃老长时间了……”

憨厚的章庆自是未曾发现羽扇的玄机，他合起，放置在自己腰间，起身走两步，得意道：“何如？”

众人：“大当家的，帅！”

威武洞内生火做着饭，李谷生端来两碗野菜，放在两人跟前，“荒郊野岭的，没什么好吃的，要委屈你们这种富贵公子同我们这等粗人啃野菜了。”

无清还以为他们这群人做了山匪，伙食应如话本子上所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可现实并非如此，他们仍然吃着残羹冷炙，日子过得十分凄凉。

李谷生解开二人的绳子，云楚岫端起面前的野菜，望向前方——一群人正围着一个锅子，从里面捞着野菜。

往日，他总在扬州上的折子中看到地方官描述此处百姓如何地安居乐业，物阜民丰。

原来所谓的物阜民丰，只是靠野菜充饥。

云楚岫忽而有些许难受，在如今可谓是盛世的大周，依然饿殍遍野。

李谷生坐在二人旁边，边吃边盯着他们，以防他们偷溜出去，赎金打了水漂。

尽管野菜难以下咽，可李谷生仍旧硬着头皮吃。

云楚岫找话题道：“看你写得一手好字，可是以前上过学堂？”

李谷生似是并不愿提起，闷闷地回，：“不仅上过，还中过秀才。”

“那便继续发愤图强，考取功名，假以时日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何以沦落至此？”

李谷生放下了筷子，讥笑道：“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总是想得如此简单。秀才往上便是举人、贡士、进士。可考上了又能如何？我一介布衣，无家世无背景，处处受那些士族之人排挤。”

“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经人举荐便可谋得一官半职，而我这种位卑言轻之人，努力一生也看不到尽头。倒不如随他们这些被官府逼迫下矿的人一同做个贼寇，还能填饱肚子。”

李谷生语出惊人。

云楚岫对于他所言的遭遇本就充满同情，大周官僚不正之风由来已久，尤其在荣氏一族崛起后，这种风气更加地泛滥；但他没料到这里的贼匪，竟曾是被官府被逼下矿之人。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他审慎地问道：“所下之矿，可否是铁石矿？”

李谷生意外地看向他：“看来你也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享受的公子哥，诚然是铁石矿。”

“据我所知，大周律法规定，矿工需造册登记，每年都由官府发放抚恤银两，来安慰他们用生命采矿。”

不知何时，威武洞的其他人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章庆“呸”了一声，“有……有个屁的抚恤银！”

其余人附和道：“是啊，不仅没有抚恤银，官府还强行征用俺们，不发一文钱！俺亲眼瞧着村庄里那么多兄弟，进了铁矿没一个活着出来的！这要命的活，谁还敢去？”

李谷生将话接过来，继续道：“他们不去，官府便派人来抓。他们只得往这迷路众多的大盲山跑，官府便报这些人成了贼寇，前来剿匪。”

章庆咒骂道：“他……奶奶的！匪……就匪！幸……幸好谷……谷生肚……肚子里……有……有点墨水……指挥俺……俺们提前……跑……这才没落到那群……群王八蛋手里！”

如此云楚岫倒也明白了，怪不得魏国安等人进了盲山许久无法完成剿匪任务。除却复杂的地势因素，还因为他们有个小军师，这才能逍遥快活。

聊了半天，章庆骤然意识到自己跟个人质有什么好倒苦水的！他们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又不晓得民间疾苦。

他摆摆手，道：“同同……你这种公公……公子哥儿讲讲……了也也……白搭！除……除非你……是朝……朝廷派……派来能大过过……刺史的官儿……才能帮……帮我们洗洗……清冤屈……”

无清听完他磕巴的一段话，情不自禁地笑着。

被绑的这位，可不就是朝廷派来的江南黜置使大人吗？

他偏头看向云楚岫，此人正沉重地低着头。

无清倏地明白了他今日故意挑衅劫匪的目的——一来这些贼寇熟悉盲山地形，能解了他们遭遇鬼打墙的困境，二来他想深入探究扬州匪患的隐情。

夜已深，李谷生给二人送来一方兽皮，道：“山里不比城中，纵然业已入夏，山里的夜依旧带有丝凉意。”

无清接过，客气道：“谢谢。”

李谷生的脚步猛然停住，意外道：“我还是头回见有人被绑了，还能对我们这些贼匪道谢的。”

无清的寒症本就深种于体，云楚岫将整张兽皮披在他身上，对李谷生道：“我亦是头回见还有贼匪对人质嘘寒问暖的。”

李谷生哼了一声，嘴硬道：“这是对银子嘘寒问暖！你们还是乞求家人能尽快将赎金送来，少一两都让你们活着出不了盲山！”

无清靠着云楚岫宽厚的肩膀，渐渐入睡。

他却难以入眠，目光从设满路障的洞口望去。

夜空中毫无半点星子，由远及近蔓延着犹如血染就的暗红色，像极了黄泉路的彼岸。

扬州的“暴风雨”始终未停歇。

距离洞口不远处，云楚岫似是听到了有大队人马在移动的声音——先是长长的利剑划过石子发出“刺啦”的响声，倏尔变成嘈杂的兵戎相见的喊杀声。

云楚岫仿佛又回到了在雁鸣关外驻扎的日子，沙场上兵器相搏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声音忽远忽近，在这空灵的山中，倒显得凄凉哀怨，甚至平添了一丝恐惧。

只是在这大盲山中，何来的军队？

若是魏国安率人找到了这些贼匪的巢穴，大可直接冲进来，又为何在外故弄玄虚？

他正疑惑着，正在酣睡的劫匪们其中一人迷糊着起来小解，而那战场厮打声乍然加强，震耳欲聋。

那人一下从梦中惊醒，尿越来越多，只不过却是吓得。

他颤抖着身子，惊悚道：“阴兵在借道……阴兵借道……”


76 75、阴兵借道（2）

如此撼天动地的声音顿时也惊扰了其余人。

所有人皆从黑暗中惊醒，但谁都不敢去点燃火把照明。

李谷生亦害怕，可他同时亦是这威武洞的二当家，关键时刻定要保持冷静，不能乱了分寸，否则其他人会更恐慌。

他小声道：“兄弟们都闭上眼睛。老人常言阴兵过境，见者必有血光之灾。我们保持镇定，让它们借道回去地府，定能相安无事。”

李谷生是这里学识最高的，包括章庆在内，皆听他的。

于是众人紧闭双目，互相依偎在一起，静等厮杀声消失。

云楚岫曾在《蜀地游记》中见到有关阴兵借道的记载，上面言：“晋顺康三年，地动发于蜀，赤天暴雨。雨歇，某农途中忽见前面幕幄营伍、旌旗人马五六万。不久有辎重鼓角，部队纷纷而动，或歌或语，喧然竞进②。是故谓曰阴兵借道。”

他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坊间还传言云族拥有长生秘术，而他云楚岫不仍旧生病需寻医问药？

不过须臾，山中便又恢复了先前死亡般的寂静。

众人才松了口气，受此一惊，睡意也全无。

如此一折腾，天已微微亮。

最先听到阴兵过境动静的劫匪喟然道：“先前总听村子里的老人讲，大盲山曾是前朝晋军同大周作战的地点。前晋大将高复达在此惨死于周军剑下，最终未能为忠心侍奉的君主守卫住大晋的江河山川。他同他部下的执念化作野鬼，留在盲山中。”

“每年到这几日，尤其是地动山摇之时，他们便从地府离开，回到沙场，完成未实现的心愿。”

李谷生也长叹一口气，“时运不济，前晋命数已到。倘若大周有此大将，亦不会和匈奴纷争战乱数十年。”

章庆看似粗犷，实际最怕这鬼神。

他将头缩进兽皮中，捂出一身汗也不觉热。心中充满了畏惧，章庆变得更加口吃：“没没没……没想到今……今日还……还还真碰碰……碰上了。”

李谷生附和道：“以往都是道听途说，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

无清听他们讲得有鼻子有眼，原来大家皆是首次听到阴兵借道。

章庆恐慌道：“昨……昨夜俺……俺没睁睁……睁眼……高高高……将军不不……不会来找俺……俺吧……”

李谷生打趣道：“要找也是找大周的皇帝以报亡国之恨，你一山野匹夫，高将军找不上你。”

闻此，章庆才将身上的兽皮脱下，后背全部被汗水打湿。

最难捱的夜已经撑过去。

今日的盲山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泥土出新的味道。

李谷生让其中一人下山去送勒索信，其余人按部就班地忙活自己的事。

有专人看守云楚岫同无清，二人蹲坐在地上。

无清想起昨夜阴兵过境一事，惊奇道：“知还，没想到《蜀地游记》中的记载竟是真的。”

云楚岫蹙额，道：“你亦相信是真的？”

“亲耳听到，可曾有假？”无清回，“盲山之中除了贼寇便无旁人，昨夜你我同他们皆待在洞中，未曾踏出一步。思来想去，便只有鬼魂作祟才能发出那些金戈铁马之声。”

云楚岫不禁笑道：“眼见有时也为假，更何况耳听？”

他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下几个词——匪患、铁石矿、大地动、阴兵借道。

“你来看看。”

无清低首一看，脱口而出：“这几件事不就是我们近来接二连三所经历的？”

云楚岫点头道：“那你再看这四件事有何关联？”

无清略一沉思，“威武洞里的劫匪因官府强行征丁下矿而落草为寇……而后面两件事单独成立，并无联系。”

云楚岫摇摇头，道：“大地动发生在盲山，而盲山是山匪的据点；阴兵借道虽是志怪传说，却由贼匪们第一次亲耳听到。这所有的事情，皆围绕着同一个中心，便是匪患。”

他将“匪患”二字圈出，无清下意识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这群贼匪身上还隐藏着惊天秘密？可在我看来，他们皆是周边村落可怜之人，憨厚老实，并无歹意。”

云楚岫笑道：“百姓自然是无辜的，而是落难之人背后所映射的问题，才是惊天秘密。”

话音刚落，一人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惶恐不安道：“大……大当家二当家，你们快去后面瞧瞧，竟突然冒出了一个大尸坑，里面全是尸体，满满当当！”

尚在洞穴之人惊呆了，闻此皆出洞去看尸坑。

看守二人的劫匪亦忘记了他们的存在，跑了出去。

云楚岫一听事出有异，也同无清来到尸坑旁。

只一眼，便触目惊心——百余人的尸首歪七九八地堆叠在一起，有人的脑浆混合着鲜血暴露在空气中，招惹来众多绿头苍蝇；天气炎热湿润，生出白色蛆虫，蛆虫蠕动着湿滑的身体，在他们的口鼻处出入。

很多人忍受不住，未仔细看便侧头呕吐起来。

刚经历了阴兵过道，现已又看见如此多的尸身，难以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李谷生惊恐道：“是……是高将军的阴兵部队……它们今夜还会来的……还会来的……”

一听此言，全部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吓得呆愣在原地，还有的直接哭爹喊娘，扬言要下山，再也不做这贼匪了。

无清亦是头回见这琳琅满目的尸体，他的手心里全是虚汗。

云楚岫悄然从章庆腰际将羽扇抽出，作势便朝尸坑走去。

无清抬脚便要跟上，云楚岫却将他推开，道：“下面腌臜，你留在上面，我下去查勘一番便上来。”

无清确实对这些骇人的尸体心有余悸，但他绝不会放下知还一人不管。

一听此言，他便死死抓住知还的衣袖，神情坚定道：“我跟你同去，你别妄想抛下我。”

云楚岫拿他没办法，伸出食指无奈地在他鼻梁上一刮，道：“好好，那你在我身后跟紧了。若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便拽拽我。”

“嗯！”

二人下了斜坡，朝那些堆叠成小山的尸体走去。

坡上诸位这才发觉这俩人质竟然跑到阴兵尸体里去了，纷纷喊道：“你们二人是不是疯了！快回来！犯了高将军的忌讳会没命的！”

可无人真敢跳下尸坑去阻拦两人，只得看着他们在尸坑在来回翻找。

腐烂的尸体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恶臭味，无清不由得掩住口鼻，剧烈干呕着。

云楚岫亦憋着一口气，这……味道确实有点上头。

他随意抬起一具尸身的手，对无清道：“你看此人的手茧，均匀分布在掌根处，断然不是行军打仗之人。”

“这是为何？”无清疑惑道。

云楚岫伸出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生着一层茧子。

无清当下明了，“习武之人多用刀枪剑戟等兵器，茧子便多生在虎口处。”

云楚岫放下那只手，指着尸体所着衣物：“你看这些死者的衣衫，皆是普通平民百姓的斜领衣衫。倘若真是章庆等人口中的高复达的阴兵队伍，单从昨夜发出的兵戎相见的声音，躺在这里的尸体至少也应着铠甲防身。”

“最不合理的便是高复达所率领的进晋军同大周作战已过于百余年，即便这是尸体是那时战亡的将士，尸体也早已成白骨，怎会还有这血肉之躯？”

“所以这些死者根本不是什么阴兵尸体，而是和他们一样，只是忙于农时的普通百姓。说不定还会有他们同村庄的人……”

无清心底顿时五味杂陈，匪得匪，死得死，这盲山究竟还存在着秘密？

二人绕过尸身，继续朝前走，俨然见一小口。

云楚岫蹲下徒手将面前挡着的尸体搬到一旁，一个矿洞乍然显现在眼前。

“看来这尸体应是因地动的关系，从此矿洞而出。”

云楚岫朝上面挥着手，镇定自若地喊道：“谷生，借个火折子。”

李谷生惊魂甫定，呆若木鸡地听从命令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丢了下去。

云楚岫接住，和无清一头扎进幽深的矿洞之中，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章庆后知后觉，急道：“那那俩……公公……公子哥儿呢！”

李谷生这才反应过来，拍脑袋道：“坏了！他们好像钻入下面的洞穴之中。”

坡上的贼匪才发现尸坑最深处竟有个洞口。

不知是谁嚷嚷道：“那定是地府的入口，谁进去便是踏上黄泉之路啊！”

“大当家的，没了人质，扬州城拿赎金来赎人，俺等交不出可如何是好？”

章庆面红耳赤，怒道：“大……大不了硬……硬抢！”

有人附和：“就硬抢！反正官府也说俺们是匪！再者他二人如同小鬼附身般，自愿要去地府，是高将军的阴兵带走的他们，与俺们又有何干？”

“兄弟所言甚是。”

众人纷纷同意此计策，于是望向李谷生。

李谷生伸头看向那黑漆漆望不到尽头的洞穴，便心底发怵，他咬咬牙道：“就按大当家说得办！”

话虽如此，可他总觉得此二人不似寻常纨绔的富贵公子，多了几分傲人的神采与令人心生敬意的勇气。

李谷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二人能平安归来。

众人拿定主意后，迅速逃离这可怕的尸坑，回到威武洞中，又摆出昨日那一套祭祀用品，所有人将自己关在洞内，不敢出来，祈求高将军的英魂能早日得到安息，阴兵能尽快回到地府。

矿洞中，二人沿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渐渐摸到了矿洞中心。

除却尸坑里的那些，这里也有不少数量的尸体，死状更为恐怖惨烈——有的被滚落的大石拦腰砸死，有的因倒在地上，被后面之人踩踏致死。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疮痍，云楚岫心痛不已。

在这富庶的扬州，竟有大量百姓死于矿洞中，官府却不闻不问，甚至认定为贼匪。

大周的民政与律法又何在！

正在他满腔愤懑之时，堆叠的尸体中骤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紧接着压在中间的杂乱头发也开始蠕动，奋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②：摘自《异闻录·刘惟清》。


77 76、阴兵借道（3）

云楚岫下意识挡在无清身前，迅速扬开羽扇，尖锐的短刀朝向那正在活动、殊不知是鬼还是人的活物……

他艰难地从其中翻滚出来，感受到有人，求生欲望迫使他开口，声音却粗嘎难听：“救……救救我……”

还有人活着！

云楚岫顿时收起羽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奄奄一息的伤者背上，刚一转身想要离开时，喉咙处便抵上了锋利的剑刃。

一群黑衣人尾随二人进矿洞，趁云楚岫救人之际，将手无寸铁的无清掣肘住，口中被塞入了棉布。

“黜置使大人，终于恭候您进入这天衣无缝的圈套牢笼。”



另一边，魏国安同府兵们进入这大盲山已十余日，别说贼匪，就连个活物也没见过。

他虽已知盲山地势纷乱迷人眼，可却没想到竟如此复杂，单在同一个地方遇到鬼打墙，走了整整三日才出来。

先前他曾有过请个当地熟悉盲山地形的乡亲作为向导的想法，可一听是要来这盲山，就算给黄金万两也无人敢前来——因为一进前晋高复达将军的祭祀月，此处便会发生诡异的阴兵借道。

魏国安自是不信这个，他在沙场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已不计其数。倘若真有厉鬼作祟，他在夜里早就不知被那些怨念颇深的将士恶鬼给杀死多少次了。

只是进入这茫茫盲山十数日，即将弹尽粮绝。再见不到那群贼匪的踪影，他们就得打道回府，再作打算。

府兵不比边关的将士，苦熬个十余日尚有精力。他们接连在盲山中搜寻，体力已达到极限。

魏国安道：“今日我们再逗留一日，若寻不到，便即刻返回扬州城。”

一听到能回去，如霜打茄子般的府兵们霎时提了点精神。

先前亦不是毫无踪迹可寻，只是这帮山匪狡猾，利用熟识盲山的优势，常常在他们找到巢穴之时便已离开，有时茶水尚有余温，仅仅差了半刻钟。

魏国安扑了几次空，将每次他们舍弃的落脚点在地形图上标注出，渐渐摸索到了些规律。

他这次选定章庆等人现居的威武洞，率领众兵前行。

还未等靠近，比隔夜饭菜馊了更恶心难闻的尸臭味便飘到他们鼻中。

府兵们捏住鼻子，纷纷恶心道：“这是什么味儿？”

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无人收尸，尸体随意横在地面上，久而久之便是发出这种味道。

魏国安断定前方定有数量不少的尸体。

他们悄然接近威武洞，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那个大尸坑。

十余日的劳碌奔波本就饥肠辘辘，见此血腥场面，他们立时就要将苦胆水吐了出来。

有人道：“这些山匪太丧心病狂了，竟将如此多人残忍杀害曝尸于烈日之下。”

魏国安并不这样认为，他冷静道：“若尸坑里的死者真为山匪所害，我们在大盲山逗留徘徊如此之久，悍匪们早利用自己熟知地形的优势将我们亦杀死丢进这大坑。”

府兵一听，觉得甚有道理。

魏国安道：“待回城后，定要及时向薛大人禀告此事，务必要查察到底，不能让人枉死。”

“是！”

他们一路攀爬向上，来至威武洞，散成攻击队形。

魏国安见时机已到，冲进洞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章庆等人正在原地祭祀高将军，见官兵追剿他们至此，已无路可逃，挣扎几下便束手就擒。

其中一个府兵气喘吁吁道：“就这几个孙子，害得大爷们在这大盲山转悠了这些时日，中途还经历了地动暴雨。幸亏命大！”

说着他便忿忿不平地朝章庆身上踹了几脚。

章庆气得面红耳赤，李谷生攥紧拳头，怒目而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不是匪！”

那府兵大落落地坐在一旁，不屑道：“官老爷说你是，你便是。”

魏国安听此，呵斥道：“好大的口气！”

那府兵立刻点头哈腰，不敢得罪这位堂堂朝廷从三品轻车都尉、薛刺史的乘龙快婿，谄媚道：“小的知错了，魏大人教训得是。”

他继而问道：“外头尸坑里面的死者，是不是你们这群悍匪所杀？”

李谷生见此人张口就将罪责推诿到他们这些人头上，正欲分辩，已有人率先发言：“老爷，那可是前晋高将军的阴兵军队，可不是俺等草民所杀……”

众人附和道：“是啊……”

魏国安本就不信，见这些村民散布谣言，道：“你们如何得知那便是高将军的阴兵军队？莫非你们亲眼看到过？”

众人点头，你一言我一语，“俺们昨夜真切地听到阴兵过道了……”

李谷生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魏国安心头一惊，他揪住李谷生的衣襟，疾言厉色道：“你说那两位被你们绑至山上的富贵公子什么模样？”

李谷生再次描述二人的相貌。

魏国安道：“遭了！那是黜置使大人！”

李谷生心底一沉，他虽已察觉出二人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朝廷钦点的黜置使大人。绑架勒索朝廷命官，他不管是民是匪，做人那可算是做到头了。

魏国安即刻带人前往尸坑，营救小公爷和清公子。



矿洞内。

云楚岫放下背着的伤民，见黑衣人脱口而出他的身份，料定此人和京城颇有关系。

他瞬间扬开羽扇，在狭小昏暗的洞内和黑衣人交战。

黑衣人身手不凡，招式同那日在藏春阁外偷袭他之人一般无二。

几招下来，此人显然处于劣势，可他们手中还有无清。

他一个转身将长剑落在无清的肩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威胁道：“大人，您再动，这不长眼的剑可就落在了清公子头上……”

无清在原地无法挣扎，痛恨自己未曾留意身后，令知还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云楚岫握紧扇柄，只得将羽扇丢弃。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魏国安带人从外杀将进来。

矿洞内的形势急遽转变。

云楚岫趁机拾起羽扇，将无清从黑衣人手下救了出来。

打斗不过持续片刻，盲山又一次发生了地动。

本就从中掏出的矿洞难以支撑摇晃的山体，洞口上壁的巨石纷纷陨落。

黑衣人见势，迅速下达撤退指令。

云楚岫再度背起已然陷入昏迷的伤者，握紧无清的手，同魏国安等人向外逃离。

黑衣人在前，他们有任务在身，必须令江南黜置使大人命丧于大盲山，即便不能杀死，也要令他们死于地动之中。

他们边向前冲，边阻挠着云楚岫等人的前进轨迹。

魏国安为躲黑衣人的暗箭，小腿不幸被一块掉落的石头击中，脚步乍然停下……

云楚岫喊道：“国安！”

魏国安咬紧牙关，强忍疼痛，艰难爬起，道：“小公爷……末将……无碍！”

他舍不得棠儿，放心不下阿忠，是绝对不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矿洞之中。

魏国安大吼一声，在最后一秒冲出即将塌陷的矿洞。

随着巨大的轰隆声，巨石块将矿洞彻底掩埋。

一行人瘫倒在坡上，回想起方才的惊险，仍然心有余悸。恐惧占据了所有的感官，他们甚至已经习惯了坡下尸首发出的腐臭味，大口呼吸着看过空气。

而黑衣人先于他们逃出，现下已杳无踪迹。

魏国安的小腿尚在汩汩流血，疼痛使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虚汗。

云楚岫扯下身上的衣物当做布条，迅速给他止血。

丛林中，那双眼睛紧盯着云楚岫的后背。

黑衣人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箭头上涂满了剧毒。

他缓缓拉开弓，蒙面之下的双目注视着心脏位置，充满了狠厉。

刹那间，毒箭径直朝着云楚岫射出！

无清不经意回眸看见了冲知还而来的箭矢，不假思索地挡在他身前，惊呼道：“知还小心！”

风驰电掣之间，云楚岫一个转身将无清从身后拉了回来，压在地上，牢牢护住他，而毒箭硬生生插入他的左肩！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知还！”

“小公爷！”

云楚岫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一旁。他伸出手，无清立即紧握住，眸中全是泪水，慌乱道：“知还，你要撑住，我们即刻赶回扬州……”

“阿清……”他有气无力地笑道，“记得……去……去找云峥……治疗你……你的寒症……”

“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寒症还能有你要紧？”无清急道。

云楚岫想要刮刮他的鼻梁都没有力气，“在我心里，你便是最要紧的……”说完最后一句，他的手倏尔从无清手中滑落。

“知还！”无清顿时痛哭出声，凄凉悲怆的声音在每人耳畔回响着。

黑衣人见任务圆满成功，悄然从丛林撤退。

在这世上，他无清一直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本以为会寡淡如水地结束一生，最后在奈何桥上喝碗孟婆汤，忘掉毫无意义的今生而进入轮回。

可知还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心。

他轻佻，他孟浪，可他亦有深藏在心中的铮铮情义。

他将自己捧在手心上，宛如稀世珍宝，让自己感受到了何为情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无清抹去脸上的泪痕，将知还背在身上，一步一步朝扬州的方向走去。

他绝对不会令知还有事！

魏国安握紧了拳头，目光中全是阴鸷的杀气——他定会揪出这群刺客，让他们血债血偿！

颇通人性的老黄牛从牵绳的府兵手中挣脱，拖着笨重的地板车从山洞跑出，来到无清跟前，低下头颅轻轻蹭着无清的身体。

无清将知还小心翼翼地放在板车上，坐在前方抚摸着它的皮毛，轻声说道：“谢谢你。”

老黄牛“哞”地一声，沿着山路，跑地飞快，中途不停，直至回到它跟随主人出发的宅院前。



魏国安被府兵架着，终于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刺史府。

被抓捕回来的山匪已然下狱。

十余日讯息毫无，第一时间得知夫君赶回来的薛婉君从后堂小碎步跑了出来。

素心扶着她，担忧道：“小姐，您慢点，小心您的肚子。”

是的，她有喜了。她有了她和夫君的孩子。

薛婉君一路疾步走到前厅，正巧看到请来的郎中在为他血淋淋的小腿上药。

她急得眼泪簌簌落着，“临走前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令自己受伤……”

魏国安执着她的手，看到她，仿佛腿上的伤也不疼了，宽慰道：“不流血流汗，怎么能称之为男子汉大丈夫？”

薛婉君气得一记粉拳轻打在他身上。

素心赶紧道：“小姐，您切莫动气，小心身孕，姑爷都回来了，受了点伤好好养着，几日便痊愈了……”

魏国安听着素心的话，很是舒心，“素心这小丫头说得对，伤口几日便好了……”

只不过听着听着似乎哪里有什么意外之喜……

等等，身……身孕？！

他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正在一旁蹲着身子的给他治伤的郎中被一不小心踹翻在地，两颗吃饭的门牙差点被踹掉。

素心赶紧将郎中扶起，诚挚地道歉。

下一秒，腿上的伤痛又令魏国安发出“嘶”地一声，不得不老实坐回在椅子上。

他惊喜道：“棠儿，你当真有喜了？”


78 77、一心万处悬（1）

云楚岫侧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脸色煞白。

左肩已被黑血晕染。

顾小瑞已然出门去寻郎中。

宅院中顿时只剩下他与无清二人。

无清慌乱地从行李中翻找着金创药，先止血再说。

此时云影适时赶回，正欲向少主汇报追踪刺客一事，却未曾料到见此一幕。

云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只是离开少主三两日，没想到竟令他身陷囹圄。

云影此时满心全是对自己的怨怼。

顾小瑞带着郎中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也顾不得云影的存在。

郎中还在磨磨唧唧地翻着药箱，顾小瑞催促道：“先生，您要找什么就交代给小的，您快来瞧瞧我家主子！”

郎中年龄不小了，他捋着花白的胡子，颤巍道：“老朽这便瞧……”

无清在一旁亦满怀焦急，双目始终不离知还。

郎中三指一搭脉，脸色突变，大骇道：“此毒物甚是厉害！”

“先生，可有解药？”无清追问道。

郎中起身拿上药箱便要离开，道：“公子还是另寻高明，此毒老朽闻所未闻，怕是解不开还要耽误他的性命……”

无清欲要挽留，可郎中是死活都不想再待了——本来自己便打算不再行医好好颐养天年，此节骨眼再接个解不了毒的病人，这不是要将自己一世杏林圣手的英名给折了？

顾小瑞自是不肯放他离去，放眼望去，这是他能打听到的扬州城最有名的大夫。二人在门口吵嚷着，吵得无清头疼欲裂。

他现在眼里心里，全部都是知还。

一旁的云影听到了郎中的一番说辞，他陡然想起峥少爷还在扬州，当下有了主意。

云影对无清笃定道：“有劳公子好生照顾我家少主，属下定用最短的时间将大周最负盛名的郎中寻来！”

说罢他一个轻功消失在院中。

无清现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待云影归来。

云楚岫额上渐渐生出了细密的汗，无清悉心为他拭去，手指却触到烫人的温度。

他俯首，额头碰上知还的，巨大的温差提醒着他知还发了高烧。

无清立刻脚步忙慌地去打凉水，对还在争执的顾小瑞说道：“放老先生走吧，去拿块毛巾来。”

郎中如同得了衙门里的敕令一般，高兴地一溜烟跑了，表现得倒一点也不像腿脚不利索之人。

顾小瑞只得任由这糟老头子离去。

不过半晌，云影扛着一位容貌出众的男子进了宅院。

云峥被他毫无尊严地扛在肩头上，气得满脸通红，肆意谩骂道：“好你个云影！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云族云峥，天下隐世神医，你家少主见到本公子都要毕恭毕敬！你这成何体统！”

云峥本来在藏春阁待得好好的，好不容易要进入那能做掌上舞拥有三寸金莲花魁莺莺的温柔乡，直接在被窝里被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地云影一把薅了起来！

他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可他打不过这个武功很厉害的云影！

只得骂骂咧咧了一路，骂到快要破音，云影才将他放下。

云峥重新站在地面上，眼前便浮现出无清那张清秀绝世的容颜。

他轻佻地用手指挑起无清的下颌，感慨道：“啧啧，云影，你家少主这是金屋里藏了个如此曼妙的少年郎啊……”

无清恼羞成怒，当下打掉他的手，这是哪里来的孟浪之徒！

云峥揉揉被他打疼的手，倒也不恼，嬉笑道：“脾气还挺辣，我喜欢……”

云影强行掰正他的脸，不悦道：“峥少爷，方才多有得罪了。属下请您来是想请您医治重伤的少主。”

说着他便跪在了地上，握拳郑重其事道：“拜托了！”

云峥低头一看，这才看到奄奄一息的云楚岫。

他坐在床边，搭起脉搏，面色凝重，而后捻开毒血，凑近鼻下嗅嗅，道：“好厉害的毒！”

无清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比知还还要不靠谱的人竟是云影口中所谓的名医，但一瞧他认真看病的样子，心中信了几分，于是下意识问道：“知还可还有救？”

云峥看此人一副担忧少主的神情，想必他便是令少主的心上人。

他略一挑眉，一条损招涌上心头。他佯装为难道：“毒虽不难解，可需要一味难得的药引子……”

无清顿时紧张道：“什么药引子？我立即便去买！”

云峥拉住他，“若是能用银子买到，又何称为难得？”

他上下打量着无清，笑眯眯道：“想要救云楚岫，需要他心上人的一碗血做药引。”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无清已然毫不犹豫地扬开知还的羽扇，露出锋利的短刀，径直朝腕间一划，鲜血霎时从中流到桌子的瓷碗中。

无清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在场的所有人从未见过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清公子，竟还有如此坚毅的一面，纷纷惊讶得哑口无言。

云峥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愣在了原地。

无清见一道伤口，血流得有些慢，他举起右手，作势又要划一道口子时，忽而被云峥拦住。

他诚然没料到此人对少主用情至深到此地步，他流连风月场子许久，那些个花娘小倌儿要么看中他腰间成堆的钱串子，要么看中他这副可有可无的臭皮囊，毫无半分真心。

可他却低估也作弄了这世上的真情，口吻中充满着愧疚之意，难以启齿道：“方才本……本公子只是开了个玩笑……其实无需药引子便能治愈……”

“什么？”无清疑惑道。

机灵的顾小瑞听清了，他立时恼怒道：“人命关天的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吗！亏您还是个医者！呸！”

云影咬牙切齿道：“峥少爷，您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无清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白布，单手包好腕间的伤口，倏尔道：“我倒想能帮上知还一二，看来是没机会了。”

云峥看他没有丝毫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中更是愧疚难安。他拽过一旁的纸笔，在上面簌簌写下祛毒的方子，来掩住眼底的歉意。纵然知晓有错，可嘴上依旧讨人厌道：“本公子向来喜欢开玩笑，不过随口一讲，哪成想他如此愚笨便信了？”

顾小瑞听到这种非人语，气得便要上前打他，却被一张纸糊住了脸，“要想你家小王爷早些好，就别杵在这儿，赶紧照方子抓药！”

顾小瑞只得咽下这口气，跺跺脚正欲转身离开时，云影已然将方子接在手里，道：“我脚程快，便先去抓药。”

云峥大落落地坐回床边，抬首望向仍旧用眼珠子瞪着他的顾小瑞，道：“你这厮，还不过来搭把手，帮本公子将你家小王爷身上的毒箭拔下来？”

无清在一旁迫切道：“我来吧。”

云峥低头看向他手腕的伤，“你手上有伤，还是让那小厮来吧……”

在顾小瑞的协助下，云峥小心翼翼地拔出云楚岫身上的箭。

箭头已然发黑，连带深处的血肉都是乌黑色。

无清的心如同被猫抓一样，难受不已

云峥将箭甩在一旁，道：“也不知他究竟得罪了谁，竟遭此毒手！”

他吩咐顾小瑞：“端杯水来。”

顾小瑞虽说是个下人，可就连小王爷都没对他如此呼来喝去。他纵使心有不满，可一想到此竖子能救王爷的性命，顾小瑞便忍了。

云峥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倒出一小粒药丸，喂进云楚岫的口中，用温水送服。

顾小瑞故意道：“你给我家王爷吃得什么？可别是催命的药！”

云峥摇摇手中精致的小药瓶，不屑道：“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厮懂什么！这是本公子穷尽前半生所学，研制出的归心丸，关键时刻能缓人性命。一般人本少爷还不舍得给他吃呢！”

“算了算了，跟你这厮在此争辩也显得本公子没风度。”

云峥仔细认真的清理着云楚岫左肩部的伤口，也没注意到顾小瑞已离开，此刻身旁换了无清。

“再拿些白布来。”

无清用还在渗血的手递给他，云峥一看到便心烦意乱得很，态度不好道：“方才那厮呢？”

无清回道：“我吩咐他去烧些热水。”

云峥没再搭话，将云楚岫身上的外伤包扎好，正要起身看到了他脸上一条结痂的血痕，不禁摇头道：“可惜这张脸了，怎地就被刮伤了？”

无清下意识低下头，宽大袖口下的双拳加大了力度。

知还这一身的伤，明明全都是替他受的……

只听云峥问道：“有没有玉露胶？”

无清当即去找，“临行前带了的。”

他找到放在云峥手中，云峥从圆钹中抹出少许膏体，涂在云楚岫脸上的伤口上。

他得意地向无清炫耀道：“此玉露胶，除却治疗跌打损伤外，还有一个奇效，那便是用过不留疤痕。”

无清好奇道：“先生如何得知？”

云峥眼底溜过一丝自豪，“因为是本公子亲自往里添加了恢复容颜的珍珠粉，这玉露胶，便是本公子亲自调制而成。”

他的目光倏地落在无清的手腕上，皱眉道：“你这粗糙的包扎手法，是跟何人学得？”


79 78、一心万处悬（2）

无清不好意思地将手往身后撤着，他心间只有知还，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云峥也算是情场老手了，对面的小郎君眼睛里流淌的脉脉情意，他岂能看不出？

他只是感叹，这么好的小白菜，怎么就被少主这头猪给拱了？

云峥坐在椅子上，大方地拍拍一旁的凳子，宛如主人般，“坐！”

无清不肯，他要在床头守着知还。

云峥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在那盯着他，也盯不出花来。相反若是他醒了，看到你手腕上的伤，定会暴跳如雷。这生病的人，最忌讳动怒……”

没等云峥说完，无清已然坐在他身旁，伸出左手来，小声道：“那有劳先生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云峥满意地放下茶盏，“这才对嘛……”

他边重新缠绕白布，边趁机不动声色地搭上无清的脉，心底一沉。

怪不得少主费劲心思要寻他，这小郎君的寒疾果真是个麻烦事！

无清见他的手略有停顿，道：“先生？”

云峥旋即掩饰好情绪，遵照少主先前的嘱咐，绝口不提他的寒疾。



云楚岫此次一病，便是大半个月过去，连琼花的花期也都过了。他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

无清不舍昼夜地陪在他身旁，和顾小瑞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而江南黜置使大人一到扬州盲山便被前晋大将高复达的阴兵勾了魂去的言论甚嚣尘上，径直传入京城。

楚天阔龙颜大怒，“胡闹！如今我大周国力鼎盛，哪来的什么前晋阴兵军队作祟！”

倘若任由此种谣言漫天飞，仍然对前晋有旧情的各路叛贼便会借机生事，那大周将是一团乱。

他当即下令命墨贤王楚墨痕为巡按御史，彻查发生在扬州的种种乱事。

其间，薛廉道更是三天两头便派各种名医来云楚岫的宅院为其诊疗，皆被无清拒见。

云楚岫在薛廉道的地盘上遭遇了如此大的祸端，要说薛廉道完全不知情他可是不信的。

现在的扬州犹如龙潭虎穴，谁知来的名医中有没有混进歹人的眼线？无清不敢掉以轻心。

他正坐在床榻边，为知还喂着汤药。

云楚岫此次中毒颇深，至今唇色依旧发白，整个人憔悴不堪。

可他仍然强撑着打趣道：“我看你近日来端得厉害不少！”

无清眨着眼睛，未能体会到他的意思。

云楚岫想要抬起手轻刮他的鼻梁，竟也使不出力气，只好作罢，玩笑道：“你这猫儿性子愈发地大了，这都是薛刺史派来的第五波人了，你又驳了他的面子。”

无清瞪了他一眼，“薛刺史哪儿是真好心派郎中帮你瞧病情？分明是瞧瞧你是否还能喘气，倘若能呼吸，夜间再派几个刺客来，假托阴兵之名，直接把你送走。”

“好好好……”云楚岫宠溺道，“我躺床上这大半个月，可算是把你这张巧嘴练出来了，说书先生都说不过你！”

无清故意将即将送入他口中的汤匙放回碗中，道：“再多言便让你自己捧着碗喝药。”

云楚岫立时闭上了嘴。

无清在心底偷笑着，扬着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扬州不比京城气候凉爽，再加上已到仲夏时分，天气湿热得很。

热气映在无清粉嫩的面颊上，不过须臾，他的额头上已然遍布细密的汗珠。

云楚岫见他还着长袖衣衫，尤其是手腕处，被紧袖袍裹得死死的，再怎么畏寒的人也不应穿这么多。

他下意识要解开无清袖口处的绑带，让他散散热气，却被敏感的无清下意识躲开。

云楚岫不禁蹙额。

无清胡诌了个理由，“近来总觉得身体寒津津的，郎中说夏日里多发些汗驱驱寒气是好的……”

他提心吊胆地看向知还，他向来不会打诳语，生怕被知还看出破绽。

没想到知还并未生疑，道：“郎中既然有此一言，那便听医者的。”

无清的心稍微放了放，腕间的刀口尚未完全愈合，被他瞧见定会刨根问底。

二人正言语着，遥听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知还，你可好些？”

楚墨痕前来探望，他瞧着病恹恹的云楚岫，眸间有些许担忧。

“你可知你这一出事，将全天下百姓的目光都吸引到来这扬州？”

云楚岫口中嚼着无清方才喂给他的蜜饯儿，轻松笑道：“薛廉道岂不是更头疼了？”

楚墨痕无奈道：“不是他头疼，是本王头疼。现下扬州是一堆烂摊子，私营铁石矿坍塌，匪患横行，监察御史杨仁下落不明，而你这个江南黜置使还被阴兵勾了魂儿，薛廉道明里暗里还会使绊子，你说要本王从何查起？”

云楚岫记得那日中箭之前，从铁矿中救出一位伤患，还有被魏国安擒获的那些山匪，只要稍加审理，便可得知真相。

小皇叔的才能毋庸置疑，他能想到的小皇叔必定一到扬州便做了，能让他如此垂头丧气，说明其中出了岔子。

云楚岫的脸色逐渐暗沉下来，他皱眉道：“难不成……”

楚墨痕知晓他要讲什么，点头道：“本王一到扬州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牢狱提审章庆等人，所有山匪异口同声地承认自己占山为王的罪责，并且笃定黜置使大人遇害乃是前晋高复达的阴兵在作乱，全部签字画押；而那位你拼死救出来的伤患，经过医治后还是因伤势过重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我们在扬州毫无势力，即便本王在京城得知你在扬州发生的一切，可也无法改变如今的局面……”

云楚岫急得顿时重咳几声，“那魏国安呢？他可是同那群黑衣人作战过，他应该十分清楚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阴兵！”

楚墨痕倏尔沉默下来，一旁的无清端了杯水，沉闷地说道：“魏夫人……已有两月身孕……”

云楚岫全然明白了——现如今接触扬州铁石一案的要员哪个何尝不知一方最高的行政长官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薛廉道借官府名义强行征丁，私自开采铁矿，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在事情败露后，又假借阴兵借道之名，将谋杀朝廷官员的罪名推给前朝之人。

而魏国安身为自己的女婿，即便对他的行径再有不耻，可不看僧面看佛面，薛婉君又适时地怀了身孕，他魏家的血脉，魏国安又岂能去揭发自己的老丈人？

薛廉道这只老狐狸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将每一步盘算地恰到好处。

云楚岫一想起铁矿和尸坑之中不计其数枉死的无辜百姓，罪魁祸首近在咫尺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他怒火攻心，倏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知还！”无清惊慌失措道，“我去寻云峥先生来！”

楚墨痕未曾料到云楚岫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他一时在原地踟蹰，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楚岫愤恨地擦去残留在唇边的血渍，双手死死抠住被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小皇叔，全力找寻杨御史的下落。杨仁是杨浦杨太傅之子，家世清廉，杨太傅深受父皇信赖，杨仁曾与我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刚正不阿，皇兄也格外器重。杨氏一族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就算给薛廉道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擅动。”

“旁人的证词可以反水，而杨御史绝对不会。”

他唤来云影，吩咐道：“近日你便跟随墨王爷左右，命令全城暗桩全力搜寻杨仁下落！”

云影显然在犹豫，上次因为他的失职，让少主性命垂危，经此一变，他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少主。

云楚岫斥道：“还不快去？”

云影只得应下。

楚墨痕这是头回见到云影，习武之人只消一看，便知他武功高绝。

他讶异道：“这难道便是皇卫？”

事到如今，云楚岫躺在病榻之上，无力应对薛廉道，只能将他们交予小皇叔。

云楚岫虚弱地点点头。

楚墨痕勾唇笑道：“看来有些传言是真的。”他重新倒了杯热水，端至云楚岫手边。

“皇兄驾崩之时，尽管皇嫂以雷霆之势将当时尚为太子的楚天阔扶持上位，可不知何时，皇室之中流传出一种说法，那便是大周历代帝王有一支直属于自己的卫士，而楚天阔并非先帝想要传位之人，所以可以号令皇卫的皇令并不在他手中。”

“说白了，便是他这位置，坐得不明不白。”

云楚岫将茶盏放置一旁，闭目道：“时至今日，再讨论当初亦毫无用处。不如好好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楚墨痕对他的回应倒有些吃惊，他试探性开口，“你……当真无心于那个位置？”

云楚岫侧目，远处无清正同云峥慌张跑来，这一幕恰巧落入他眼中。

云楚岫嘴唇不禁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柔声道：“我有心的向来是我意中人心里的位置，我向往的从来只是平淡的乡野生活。”

楚墨痕起身，眉宇间映现出一股隐约的动容之情，他双眸紧缩，慎重地问向云楚岫：“知还，你便如此信任我，放心将皇卫交予我？”

云楚岫打趣道：“难不成小皇叔要让我拼了这身子骨，去同薛廉道斗个你死我活？”

话音刚落，无清同云峥走了进来。

云峥丝毫不理会此处又出现一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兀自道：“哟，看来是本公子的药起作用了，云小公爷都能起身讲话了！”

楚墨痕见郎中已来，正欲离去，云楚岫的声音忽而在他身后响起：“小皇叔，我信你，信你一颗为民的拳拳之心。”


80 79、一心万处悬（3）

楚墨痕的脚步略作停留，旋即转身离去。

云峥不客气地坐在床榻边，搭上云楚岫的脉，轻松道：“放心，死不了。”

无清这才长舒一口气，但云峥却开始不依不饶了，他指着无清，对云楚岫不满道：“你家这小郎君，自从知晓本公子在扬州的私宅后，但凡你有个喷嚏咳嗽，全往本公子那儿跑。”

云楚岫自然护短，挑眉道：“就你这性子，宅子里能有几个活物？阿清多跑两趟给你带点生人气息，没收你银两已然算是客气了。”

云峥被他气得立时蹿了起来，可他又说不过口齿伶俐的少主，只得一口气堵在心间。

无清倒上杯茶，来缓解二人间如垂髫小儿般斗嘴的局面，“云峥先生，请用茶。”

云峥咕咚咕咚一大口下肚，被茶的热气熏得眼眶沾染了一丝薄雾，在他一双桃花眼的点缀下，倒显得泪眼婆娑，委屈极了。

他数落道：“本公子好不容易攒够银两为藏春阁的莺莺赎了身，将她安置于宅邸中。你们倒好，少主亲自去藏春阁不让我寻乐，云影将我从莺莺的香榻上扛出来，你家这小郎君更过分，我刚摸上莺莺的手，他便破门而入，吓得莺莺躲到内室不肯出来！”

云峥越说越激动，“你们这起子姓云的人，就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快活！”

扰了先生的云雨之事，无清在原地脸红地道歉：“望请先生谅解，毕竟人命关天……”

云楚岫哪曾料到每次都这么巧，他玩笑道：“要不下次你再想行周公之礼，先找个大师算算，看看是否为吉时？”

这次彻底把云峥惹急眼了，他威胁道：“别以为你是云族少主我就不敢动你了，本公子下次在药里下毒毒死你……”

二人争辩着，无清回想起方才云峥的话，似乎哪里有不对劲之处……

他猛地想到了——知还什么时候去过藏春阁同云峥会面？

藏春阁这名字一听，便知肯定不是附庸风雅下棋品茗之地。

无清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扫射到云楚岫身上，后者的目光同他对上，不禁吓得打了个寒颤……

云峥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他瞬间也乖觉地坐好。

无清冷着脸，嗓音如寒冰般毫无温度，道：“你二人有谁愿意向我解释一下藏春阁是个什么好去处……”

完了，方才云峥这厮嘴太快，将自己去藏春阁寻他一事抖落出来。

云楚岫凌厉的目光落在云峥身上，仿佛射出的利箭般能将他万箭穿心。

云峥此时才回味过来，原来这小郎君误以为少主去藏春阁寻欢作乐。

他在心底窃喜，天道好轮回，自有人收拾少主！

云峥得意地起身，道：“既然少主无恙，天色亦不早了，莺莺还在宅邸中等着本公子回去，那本公子先行离去，告辞！”

云峥这一走，他云楚岫怎能解释得清！

他故意重咳几声，“云峥啊，咳咳，本少主还是觉得身子不妥……”

只听云峥的声音传来，“少主您这身子骨再养两天就能下床了，妥得很！”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无清的身影渐渐挡住了他的视线，笑得瘆人，“小公爷，那便请您给无清解释一下这藏春阁是何好去处？”

云楚岫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猜应该不是下棋品茗的去处……”



楚墨痕走在回府的街道上。

扬州不愧是江南最繁华富庶的地方，即便已是深夜，街道上叫卖声依旧络绎不绝，出来游乐的百姓亦不曾减少。

他站在街道中央，感受着周围百姓的吵嚷声。

倘若大周所有州府郡县，皆有此喧哗热闹的景象，那他毕生宏伟的意愿，便得以实现。

旁边一落魄书生偶然招呼道：“这位贵公子，可否赏眼瞧瞧小生这幅江南夜景图？”

楚墨痕闻声望去，一副巨大的卷轴忽而从眼前展开，其上商铺鳞次栉比，灯树千光照，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一派繁荣大气又其乐融融的景象跃然于纸上。

画师笔力苍劲中透露着细腻，将每一处图景都勾勒得恰到好处，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

楚墨痕一时被震撼，移不开眼。

落魄书生见终于有人赏识他的画作，喜悦道：“公子是否中意？”

楚墨痕点点头，反问道：“能否为在下引荐一下这位大家？”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显然对这幅画作十分感兴趣。

落魄书生拱手作揖道：“不瞒这位公子，小生名宋颐，正为这幅江南夜景图的画者。宋某的脚步遍布江南各地，历时五年又三个月，完成此拙作。若公子喜欢，可否赏些铜板，小生便将此图贱卖于您？”

宋颐的棉布衣物上还打着补丁，想必是贫苦潦倒，才不得已售卖画作。

楚墨痕当下掏出钱袋子，径直将沉甸甸的一袋置于他面前，“你有此才华，在下着实欣赏。”

他恭敬地说道：“在下希望宋先生的脚步日后能遍布大周的山河大川，描绘出大周的盛世美景。”

宋颐有些愕然，还未等他讶异完，这位贵公子已然携带着那副江南夜景图离开了。

他拾起面前的钱袋子，自己只是个没名气、素日靠给歌女名妓绘图来勉强糊口的小画者，日后真能作出那位公子所言的巨作吗？



戌时末分，按照云峥的医嘱，顾小瑞正在小厨房煎着小王爷睡前要服的最后一帖药。

算好时辰，顾小瑞将药罐子端出，将药汤倒进药碗中。

无清进来端药，左手腕间的疼痛感让他不得已放下药碗。

顾小瑞知晓这是清公子的伤口又裂开了，“公子，要不小的端进去服侍王爷服药吧。”

无清低头看向左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沾染了袖口。

他点头道：“那你便端进去吧。”

等顾小瑞离开，无清略微松松袖口处的绑带，兴许是勒得紧了，压着刀口了。

他将染血的袖口朝里塞着，表面上看不出破绽后才走进房中。

云楚岫喝着药，身子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不过他服药向来是无清亲自服侍，不肯让与他人，今夜怎舍得让顾小瑞来了？

云楚岫无意识道：“小猫儿今儿个乏了？”

无清先是未听到，一门心思全在知还不要发现他的伤口上，随后才敷衍道：“是……是啊……”

许是跟着他久了，这口是心非的话也便是张口就来，无清佯装还为他进藏春阁一事生气，道：“单凭你去藏春阁，这药你也得自己喝！”

云楚岫表面笑呵呵道：“好好好……我有罪……我自己喝……”可他却在心底打鼓：阿清向来只是虚晃他，不会真的生气，以此做幌子，其中必有文章。

他暗自观察着无清，只见他并无异样，除却那双仲夏时节仍要绑带的袖口。

云楚岫不动声色道：“进亥时了，我也倦了，先行休息了。”

顾小瑞乖觉地离开房间，为二人带上门。

无清吹灭蜡烛，正要朝一旁的榻走去，却听到知还唤他：“阿清，今夜同我一起入睡吧……”

无清心房一颤，借着皎洁月光望向左腕，推辞道：“你伤势尚未痊愈，我过去会扰你清梦。”

云楚岫耍起了泼皮无赖那一套，“你不来，我便不睡，这伤便好得慢……”

无清无可奈何，只好脱去靴子躺在他身旁。

无清不敢离他太近，生怕压到他的伤口，叮嘱道：“夜里你不得乱来。”

云楚岫轻吻他额头，不知羞耻道：“我定会将身体休养好，再来折磨你。”

无清立时背过身去，道：“黑衣人怎没下个能堵上你口的毒？”

云楚岫蹭上他的身子，将头深埋在无清的颈间，嗅着他浑身的气息。

无清犹如香甜清冽的酒，只需稍稍闻一闻，便能调动起全身的情愫。

云楚岫醇厚之中带有几分沙哑的声音顺着他分明的下颌线向上游走，爬至他的唇边，“我来教你如何堵住我的口……”

话音刚落，他便含住无清那双粉嫩的唇瓣，轻而易举地攻破他的牙关，扫荡着他唇齿之间的全部气息。

“知还……唔……”无清无力地抗拒着，沾上知还，身体的一切似乎不由自己作主了，浑身酥软。

他从知还细密的吻中挣扎出，气喘吁吁道：“知还……伤势……”

云楚岫未给他说完的机会，在他鼻尖落下轻柔一吻，如同摇尾乞怜的狗儿般乞讨道：“我很想你……只给我一个吻好不好……”

无清最不能抵抗他的卑微示好，他伸出手环住知还的腰，用自己的力量托住他，“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的信号，云楚岫将近一月的欲望全部糅杂在吻中，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在追逐、占有他的舌。

无清只感觉全身心都被他俘虏。

这一场细长绵密而进攻力又十足的吻结束后，云楚岫紧紧环住他，在一旁沉沉睡去，不久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无清试探性地唤了声知还，并未有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行至桌旁，借着月色彻底解开了缠在腕间的绑带。

由于方才托着知还，伤口彻底崩开了，血迹已经染红了白练。

他找出金创药，咬牙朝刀口洒着粉面，鼻尖上全是汗珠。

他全然不知知还已在身后，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只听背后传来一声不忍和心痛，“阿清，为什么不告诉我……”


81 80、一心万处悬（4）

无清的手陡然一停，他旋即将金创药藏在身后，换上无恙的笑容，佯装无事道：“怎地醒了？”

云楚岫见他还想隐瞒，高大的身躯径直将他压在桌上，强势地将那只躲藏在腰后的左手拽了出来。

斑驳的月影透过宅院中挺拔的梧桐枝丫，洒在那条醒目的伤口上。

他琥珀色般的眸子充斥着心疼与愤怒，低沉道：“这是怎么弄的？”

无清不习惯他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想要抽回，却被死死攥住，他低首不语。

无清心里清楚，知还舍不得让自己受一点伤害，若是让他知晓这道伤口是为了他而留，他会恨他自己。

云楚岫见他铁了心不说，眉心紧蹙，勃然大怒道：“你不言便以为我无从得知了吗？顾小瑞时时刻刻跟着你，我便去询问他。倘若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我今夜即便拼了这副身子骨，也要追寻个明明白白！”

他的怒意十足，任谁都不敢忤逆。

无清的耳边全是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心间一角倏尔柔软下来，正在犹豫之际，知还已然松开他的手，打开房门。

夏夜凉爽的习习微风迎面而来，云楚岫不禁咳了几声，作势便要去唤顾小瑞。

无清忽而从身后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轻声道：“我说……”

他用极其轻松的语态将伤腕之事道出，脸上还挂着不安的笑意。

云楚岫的身子渐渐僵住，他继而转身将无清紧紧拥入怀中，哽咽道：“对不起……我……”

还未等他说完，无清主动勾住他的颈，抬眉温柔道：“不用抱歉，我只是可惜没能帮上你……”

云楚岫亲吻他的眉眼，眼眶有些湿润，喑哑道：“你这只蠢猫儿……”

他重新点燃房内的蜡烛，小心翼翼地为无清上着药。

他看向颇深的伤口，心疼道：“下次不能再如此傻了……”

无清轻快道：“所以啊从今往后你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要不然没你在身边，我定会被恶人骗。”

云楚岫将缠在腕间的白练重新包扎好，而后刮刮他的鼻梁，道：“最近这嘴怎地如此甜？”

因为怕，害怕你再无端受伤，害怕你昏迷不醒，害怕不能厮守终生。

无清不敢言明，唯恐一语成谶。只是扑到他的怀中，倏尔喏喏道：“困了……”

云楚岫会心一笑，吹灭蜡烛，两人和衣躺在床榻上，相拥入眠。

云楚岫看着无清本就瘦削的身材因为照顾自己而更显柔弱，心间不知滋味，他不由得将熟睡的无清用力朝自己靠拢，吻着他的耳畔呢喃道：“我发誓，以后断然不会再有此种事发生了……”

翌日，风和日明。

扬州刺史府。

薛婉君自从有了身孕以来，孕吐明显，常扰得她夜不能寐。

每日常至日上三竿时，她才沉沉醒来。

她坐在床边扶着发胀的额头，问道：“素心，夫君呢？”

素心回：“姑爷一大早便出去了。临走时嘱咐婢子，让小姐中午不必等他用膳，他不回府。”

薛婉君心事重重地走向铜镜，坐在前面拿起当日在京城买的胭脂。膏体已见底，连带着海棠香气，亦消弭殆尽。

她知道夫君是在躲着她。

自从小公爷出任江南黜置使，在扬州遭遇刺杀后，夫君总是对她不冷不热，完全没了当初新婚时的欢欣之情。

她隐约感觉到父亲似乎与夫君之间有不可言喻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仿佛关系到了小公爷。

她始终惴惴不安，不祥的预感总在她脑海中萦绕——或许不久的未来，她将会面临两难的境地。

密室内。

赵大嵘、梁才与薛廉道齐聚一堂。

梁才于楚墨痕抵达扬州后，不日也悄然而至。

薛廉道率先沉重地开口道：“上次的计策彻底失败了，我派去的探子回报，云楚岫不仅苏醒，而且现下都能下地行走，恐怕不出数日，他便恢复如初。”

赵大嵘恶狠狠道：“这小子命真大！白枉费我一番心机，终究没能结果了他的命！”

薛廉道担忧地看向梁才，“出了这样的事，云楚岫身边定会戒备森严，我们不可能再有机会出手。梁兄，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铁矿已然被他们发现，尽管我们堵住了那群山匪的嘴，可……”

梁才悠哉地呷口茶，道：“薛兄不必如此惊慌。”他停顿一下，继续道，“他江南黜置使要想给我们定罪，就得拿出证据。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他又能奈我们何？”

话虽如此，可薛廉道心间始终忐忑难安。

梁才将茶盏放回桌上，心生歹计，“墨贤王由圣上亲自指派来扬州彻底督查此事，我们已经打草惊蛇，这二人是万万动不得。接下来必须找人将罪名顶出去，我们才能躲过此次的风波。”

薛廉道：“梁兄，说起来容易，我们又能把这种事栽到谁身上，谁又能心甘情愿顶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一抹奸笑略过梁才的唇边，“薛兄，后院的地牢中不是关着一位现成的大官儿吗？”

薛廉道惊慌失措：“万万不可！那可是杨太傅之子杨仁！如此忠正耿直之人，即便我们将他推出去，全天下百姓又岂会相信？”

在一旁许久未出言的赵大嵘忽而出声道：“薛大人，这年头只要有张能言善道的嘴，便能把事实变成谣言，谣言变成事实。”

梁才夸赞道：“公子不愧是荣氏未来的掌权之人，下官正是此意。”

二人一唱一和倒把薛廉道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大嵘勾唇道：“杨仁在扬州待了半年之久，利用监察御史一职欺压当地父母官，越权勒令百姓私自开采铁矿，盈利而中饱私囊。见事情败露，为躲避黜置使大人的问询选择逃跑，最后为不牵连杨氏一族，畏罪自裁。”

“二位大人，这个真相可好？”

梁才认同道：“甚好。如此一来，我们只需坐实杨仁的罪名。”

薛廉道仍然认为此举冒险，他犹豫道：“墨贤王能信吗？”

赵大嵘握拳道：“事已至此，无论信不信，我们都要去做。要不然莫说荣氏，但凡曾经参与过此事的，都要万劫不复！”

“薛大人不妨想想令嫒安宁郡主，为了您唯一的女儿，您也要去搏这一把！”

薛廉道一想起自己的夫人和女儿，便下定了决心。他起身作揖道：“下官即刻去办！”



在炎热的夏季中又恍惚度过了半月余，云楚岫的伤势彻底痊愈了。

午后，他坐在庭院中梧桐树下纳凉，只见有人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溜了进来。

云楚岫循声辨方向，扬开羽扇，径直朝那人飞去。

云峥机灵地躲过，却还是被羽扇的利刃削落几缕发丝。

他心疼地捡起乌黑发亮的秀发，那可是他日日用鲜花汁水养的发！云峥怒道：“云楚岫！老子帮你治病，你却想要了老子的命！”

云楚岫懒洋洋地睁开眼，无清手腕上的伤这笔账他还没和这厮好好算算呢！

他起身瞬间擒住云峥的手，压在院落中的石桌上。

云峥还以为这人同他嬉笑玩闹，戏谑道：“少主，您这身子刚好，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本公子行鱼水之欢？本公子看在少主禁欲了这些时日的份上，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呢……”

他将声音压低，悄悄道：“咱俩人的事可千万不要让你那小郎君知道，显得本公子偷了别人家的食一样，有点毁清誉……”

还未等他说完，云楚岫擒他的力度加大，引得云峥连连喊疼，“本公子好歹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你就不能温柔点？”

云楚岫彻底被此人激怒，他不知哪来一把匕首，刀背落在了云峥的左手腕上。

云峥这才醒悟，他还以为少主同他调情，搞半天还是想要他的命！

受制于人，云峥立马认错，哭嚎道：“少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家的小郎君了……少主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也救治您的份上，饶恕我吧……”

他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哭着，惊醒了在内室的无清。

无清还以为又有刺客突袭，急忙跑出来，却看到了云峥狼狈不堪的一幕。

他上前劝和：“这是怎地了？知还你先将云峥先生放开……”

云峥见大救星来了，立刻呼救道：“小郎君，快来劝劝他……”

云楚岫本就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云峥这厮还一口一个小郎君的唤着，极其刺耳。

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关键时刻，云峥悄声冒出一句：“我我……我找到医治寒症的方法了……”

云楚岫挑眉，显然信了三分。

云峥长舒一口气，心虚道：“你……你先将本公子松开……”

云楚岫不情不愿地放开，愤恨道：“你小子长本事了。”

只不过片刻，云峥又恢复了先前得意的面孔。

他堂而皇之地坐在云楚岫方才的摇椅上，俨然一副大老爷模样，指挥道：“来得匆忙，口渴了，还得劳烦少主给本公子倒口茶喝。”

云楚岫忍下眸中的怒火，“你别得寸进尺！”

无清在一旁道：“我去给云峥先生泡壶上好的茶，有劳云峥先生再为知还搭搭脉。”

云峥满意道：“还是小郎君懂事……”

话音刚落，云峥便觉左手臂似乎有点麻木，继而酸胀，这种不适感还在蔓延扩散。他当下便意识到定是少主方才在压制他时动了手脚。

云楚岫惩治云峥这种恶人还是颇有一套心得，他摇着羽扇，道：“云峥，这左手臂舒服吗？”

云峥举手投降，认栽道：“我算是怕了你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捉弄小郎君了，若有违，定让我孤寡终生。”

他看向仍旧气定神闲的云楚岫，仿佛对他发的毒誓依然不满意，于是委屈道：“不是吧少主，我都把我和莺莺的幸福赌在这上面了……”

云楚岫睥睨着他，道：“以后不许再唤他小郎君。”


82 81、百“鬼”夜行（1）

不过一个称谓，少主也能吃醋。如若不是知晓他身家有多少，云峥都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少主家是开醋坊的！

“不唤便不唤，又不是什么大事……”云峥嘟囔道。

云楚岫当下便解开之前趁机封住他的两条筋脉，酸麻胀痛感顿时消失了。

云峥清清嗓，正欲开口医治寒症之道，只见楚墨痕走进了别院中。

云峥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见此人便只觉浑身不舒服。他便如同尚在沉睡蛰伏待机的猛兽，时候到了，必会掀起一股子惊涛骇浪。

云峥本就一闲散人士，哪怕大周亡了都与他无关，他只醉心于医术与美色，此种人更是能躲则躲。

他撇下一句话：“本公子今夜再来诊脉。”旋即离去。

楚墨痕对这副面孔倒有些印象，仿佛是知还的郎中，他坐下下意识道：“此郎中竟生得如此年轻……”

云楚岫玩笑道：“管用就行。”

等到无清将茶泡好出来，石桌旁已然换了人。

无清给二人倒上扬州本地的绿杨春。

只听楚墨痕道：“找到杨仁的下落了。他在刺史府后院的地牢中，现在正被薛廉道囚禁着。”

云楚岫未曾意料到薛廉道府邸中竟还存在着地牢，“仅仅是私设地牢，他这刺史亦是做到头了。”

楚墨痕摸着茶盏边缘的花纹，道：“在寻找杨大人的过程中，还有些许意外收获。”

“云影发现赵大嵘与梁才亦在扬州，就在刺史府中居住。平素三人便在密室内会谈。”

云楚岫恍然忆起先前在矿洞在截杀他的黑衣人，那人张口便知他是新到任的江南黜置使，定与京城脱不了干系。现下看来，黑衣人定是受赵大嵘与梁才指使。

这下案子愈发地精彩，扬州的私营铁矿，竟牵扯到了京官。

之前云笙探听到的消息，如今一一得到了印证。

他将此推论讲与小皇叔，楚墨痕亦是十分认同，“除此之外，扬州城中现有流言传出，言监察御史杨仁向当地官员索要贿银，品行不端。百姓们现在皆对这位杨御史怨声载道。”

“这简直是胡言乱语！”云楚岫怒道。

楚墨痕从袖口中掏出几封信，摆在他面前，“这是近日来本王收到的扬州当地官员检举杨仁的信。”

云楚岫一丝不苟地翻看着这些信件，倏尔冷静下来，道：“薛廉道这是想找个替死鬼。”

楚墨痕认同道：“本王亦是此意。”

忽而一道灵光从云楚岫脑海中闪过，他沉重道：“恐怕薛廉道要对杨仁出手了……”

杨仁不仅是扬州铁石一案的关键证人，更是大周的股肱之臣。

楚墨痕是绝对不会放任薛廉道等人阴谋得逞，急道：“知还，我们定要将杨大人救出来……”

话正说着，顾小瑞吃着糖葫芦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脸上不知被什么胭脂水粉抹得没个人样子，眼眶下两行鲜红的血泪，像极了厉鬼，自己却浑然不觉，倒把胖茸吓了一大跳，在一旁疯狂吠着。

楚墨痕被有趣的顾小瑞吸引了，将其唤来，问道：“你这厮又去哪里耍了，脸上涂画得如同阴间的恶鬼。”

顾小瑞乐呵道：“墨王爷，小王爷，您二位可不知，这扬州城里来了新戏班子，专唱地府之事。”

“这倒是新奇，旁的戏班子多吟唱男欢女爱或是家国英雄，这家戏班子都唱些什么戏文？”云楚岫好奇道。

顾小瑞正愁无人分享他今日之乐，滔滔不绝道：“这家戏班子请了个写书的先生，专门写新戏文。就拿今日唱得戏来讲，听说是他家最叫座的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四个字再次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云楚岫不禁蹙额。

只听顾小瑞继续道：“这写戏文的先生很会捕捉扬州城的志怪异事，他知晓最近扬州城阴兵借道一事沸沸扬扬，于是便赶出来这个本子，唱前晋的高将军执念残存于世间，一生想要报国，可惜最后还是被阎王手下的黑白无常发现，最终将他的阴兵部队索了魂去，还大周一个和平安宁。”

他挺胸抬头自豪道：“小的这妆便是混进戏班子里，让妆娘照着台上阴兵的模样给小的涂抹的。王爷，您瞧好玩吗？”

他还特地做出一个恐怖的表情，来逗乐两位主子。

楚墨痕只当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呵呵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对顾小瑞道：“你这厮别再贪玩了，还不快去洗掉，省得吓到旁人。”

顾小瑞还没玩够，可主子命令又不敢不从，只好悻悻而去，打盆水洗着脸上的恶鬼妆。

楚墨痕回首同云楚岫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只听他道：“小皇叔，既然这阴兵借道同我们如此有缘，不妨我们当一次这阳间的阎王，好好审审扬州城中这些装神弄鬼的小人。”



夜里，云峥守约来到。

他这人向来手脚不老实，来到便动手摸向少主那张绝世的容颜，被云楚岫用扇柄毫不留情地打掉。

云峥甩着被打红的手，不敢发出怨怼，最后小声道：“你被树枝刮伤的脸是本公子治好的，摸摸还不行吗？”

云楚岫转着羽扇，道：“云族养的母猪还都是你接生的，怎么你也要娶它负责终生吗？”

云峥在心里暗自咒骂着他。

云楚岫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是临行前胡太医交予他的那份。

他将此方拿给云峥，云峥瞧了一眼，皱眉道：“此方是何人所拟？”

“京中胡太医。”

“那便不奇怪了。”云峥点评道，“此方虽然对症寒疾，增强体质，可用药小心谨慎，起效也慢。倘若碰上个体质虚弱的主儿，还没等药物发挥作用，他便在同寒症的抗争中消磨殆尽了。”

他不屑道：“宫中太医，察言观色保住项上人头才是最主要的，那治病救人往往是其次的，所以用药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往往民间一代名医成了太医后，研究之心也都没了，久而久之还得从民间学习新医术。”

云峥铺开一张宣纸，从胡太医的药方之中择几味药物，又新添了几种，重新划定药量，信心满满地扬开给云楚岫看。

“这是本公子根据你家小……清公子的体质，特地拟的方子。不说药到病除，至少能压制住体内的病根，让其一生无虞。”

听此一眼，云楚岫喜上眉梢，至少他和无清，不止是十年，可以是这一生。

他伸手便要接过这张方子，却被云峥故意藏在身后，不怀好意道：“少主，这可是本公子十余日来煞费苦心、废寝忘食、就连莺莺都不搭理才拟出的良方，哪儿能如此轻易给你？”

云楚岫就知这厮没那么容易肯帮忙，道：“你想要何物？”

云峥坏笑道：“少主可还记得那日在藏春阁少主许诺我的一个条件？”

云楚岫总觉得这小子满肚子的坏墨水，他不情不愿地点头。

云峥戏耍着他，佯装一本正经道：“那本公子今日便要兑现这个条件。”

他望向庭院中正在喂胖茸的无清，悄咪咪道：“少主陪我共度一夜良宵，我保证不让清公子得知后院起火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无清便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和云峥先生惨绝人寰的叫声。

最后云峥鼻青脸肿地逃了出来，哭嚎道：“少主，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说罢，他面前飞来一本书，径直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疼得云峥在原地转圈。

无清不知发生了何事，捡起书籍放在云峥手中。

云峥捂住流血的鼻，眯眼瞧着书名，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寻不得的《百草录》。

他顿时欣喜若狂！

云楚岫站在门槛前，拳头还在紧握着，怒气尚充斥着他眼眸，道：“拿上你的书，滚！”

云峥得了这么个好宝贝，谁还垂涎少主的身子？他当下便滚了，并且将方才发生的所有不快全部忘尽，呲牙笑道：“谢谢少主！您是大周最帅的男子！”

无清瞧着这位云峥先生，可真真是个医痴啊！

他问向云楚岫，“方才发生了何事？”

云楚岫咽下这口恶气，良久才咬牙切齿道：“无事！”



七月流火，经历了季夏最后的炎热，扬州城总算迎来了几分凉意。

这日恰逢中元节，俗称鬼节。民间传说鬼门大开。夜里谁都不敢在街上游荡，生怕被孤魂野鬼附了身，夺走性命。

素心一个人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首尾畏缩道：“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信女素心从未做过坏事……莫来找我……”

她走在回府的路上，脖子处总觉得凉飕飕的，一颗心更是悬在了嗓子眼。

说来晚归也怪她，近日来小姐同姑爷关系冷淡，小姐便让她去街上买些胭脂回来，希望能令姑爷忆起往日点胭脂的情分，以此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

谁知这扬州城里来了个新戏班子，专唱地府之事。她虽然看得心突突跳，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知晓后续，津津有味地嗑瓜子看戏，便忘了时间。直至戏班子演完，素心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她匆忙买了胭脂，朝回赶着，路上已然处处透露着凄凉与阴森。

人在越害怕之时，往往越会想起内心最畏惧的场景。

此刻，戏班子演得阴兵借道一幕在素心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浮现，面孔上流着两道血泪的阴兵挥舞刀剑的场景更是挥之不去。

素心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咬紧下唇，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贪玩了。

她加快脚上的步伐，希望能早日回到刺史府。

与此同时，前方倏尔起了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漫无目的地四处延伸着，渐渐包围了整条街道，令人辨不清方向。

素心一下子慌了，抱紧怀中的胭脂在原地打着哆嗦。

只听背后传来了几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女声，“梅三娘③，今夜你要去哪儿？”

被唤作梅三娘的女子娇滴滴地回道：“王郎还在家中等着我与之相会……”

素心听到人声，才放下心来。她想要与梅三娘同行，至少能壮壮胆。于是大着胆子回头道：“这位姐姐，可否让妹妹同行？前方大雾不清，妹妹实在找不到回府的路……”

话尚未未说完，她抬起头，一张被烧掉半边脸另一边血肉模糊的面容径直出现在她眼前。

梅三娘的眼眶还在向外流着血，眼眶里空荡荡，偶尔有一只蛆虫爬了出来。她忽而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声音也由方才的娇媚婉转骤然阴森起来，凄厉幽怨道：“好啊妹妹，就让三娘带你回家吧……”

素心立即吓得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③：此处借用05版聊斋志异画皮中的梅三娘与王安旭，致敬儿时接触的第一部志怪电视剧。


83 82、百“鬼”夜行（2）

翌日，扬州城中刺史府上婢女七月半撞鬼的消息不胫而走，人心惶惶。

云楚岫同无清难得从宅院中走出，来这闹市游乐一番。

顾小瑞当起了向导，为二人介绍哪家的茶水好，哪家的糕点最开胃，俨然一副扬州本地人的模样。

云楚岫忍不住用扇柄敲着顾小瑞只知吃喝玩乐的脑袋，“若不是阿清寸步不离地照顾本公爷，哪有你这小厮逍遥自在的时候！”

顾小瑞撅嘴道：“公子夜里恨不得也守在王爷身旁，哪给小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无清倏地脸红了，红晕径直蔓延至耳后。他急忙转移着话题，道：“不如我们进这家茶肆歇歇脚？”

顾小瑞抬头一看坊名，立时欣喜道：“好好好！小王爷，他家的点心最美味，尤其是如意酥，真真是一绝！”

云楚岫磨不过这缠人的小厮，只好点头答应。

顾小瑞大落落地进入店里，跑堂小二旋即出来迎接，“哟，这位客官今儿个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顾小瑞介绍道：“这是我家两位公子。”

跑堂小二客气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竟疏忽了二位公子，您三位快二楼请上座！”

云楚岫点了一壶绿杨春，两盘如意酥，在这茶肆里休憩片刻。

茶肆里人来人往，生意倒是十分兴隆。

不过人多的地方，唇舌便也多了起来。

正在三人品茗之际，且听身后一桌的几人谈论着最近扬州发生的怪事。

其中一位公鸭嗓的男子道：“我可是听说了，刺史府上的那位婢子出去采买归得晚，撞上了披头散发的女鬼，当即昏倒了在大街上。你们猜第二天在哪儿发现的？”

其余人好奇道：“在哪儿？”

那人营造着恐怖气氛：“第二天她就躺在刺史府门前，整个人手脚冰凉！听说还是负责洒扫前院的下人率先发现的！听闻那婢子也是个向善的好人，所以女鬼没舍得勾魂……若是赶上个无恶不作的，说不定当时就没命了……”

另一人小声道：“反正近来城里不太平，先是高将军的阴兵勾了黜置使大人的魂，再是婢子撞鬼，我等蝼蚁还是小心为上，夜里不要再出门……”

“李兄说得不错，在下听闻黜置使大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有人问：“朝廷不是又派了墨贤王来处理此事吗？”

公鸭嗓回：“那阴间的事，阳间再大的官儿也管不了！依我看，墨贤王也会向圣上秉明是阴司。”

顾小瑞听得胆战心惊，他悄声问向云楚岫，“王爷，这世间真有鬼怪吗？”

云楚岫将这个问题丢给无清，“你如何看？”

无清虽曾是佛家子弟，可他信行善积德即为神祗，作恶多端自是魑魅，于是道：“倘若向善神明自会庇佑，若是有罪鬼怪亦不放过。”

不过他倒是纳闷，只不过深入简出几日，扬州城何来如此之多的谣言？

他抬首，正好撞上知还意味深长的目光，后者神秘道：“再过几日请你看一场厉鬼审案的大戏……”



刺史府。

赵大嵘、梁才与薛廉道在密室内进行洽谈。

薛廉道最先开口，“下官按照赵公子与梁大人的吩咐，编织网罗了诸多构陷杨仁的证据，尤其那份是葬身于铁矿百余名死者家属指证杨仁的联名书，已然经下属官员呈递给墨王爷，并派人暗中在城内散播杨仁品行不端的谣言。”

赵大嵘自信满满道：“人证物证俱在，杨仁这罪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

梁才问道：“薛兄，墨王爷那边信了吗？”

薛廉道回：“下官安插在其府中的眼线回报，墨王爷虽尚有怀疑，可那些证据摆在眼前，他也动了笃定的心思。想来不出几日，应会发出缉拿杨仁的海捕文书。”

梁才道：“接下来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杨仁，做成畏罪自裁的模样。”

此时赵大嵘从袖口中掏出一瓶鹤顶红，放在桌面上，道：“我已给咱们刚正不阿的杨仁大人选好了死亡方式。此为鹤顶红，只消一口，立刻踏上黄泉路。”

他将鹤顶红郑重其事地交予薛廉道，叮嘱道：“薛大人，薛氏一族的荣辱，此计的成败，全在这最后一步。”

薛廉道握紧，还是有片刻的不忍，杨仁此等国之栋梁竟被自己陷害至此境地，只能说他在朝堂上站错了行列，才招惹来今日的杀身之祸。

三日后，江南巡按御史楚墨痕向朝廷上折，言明扬州一切乱事的根源皆为杨仁，举朝震惊。

楚天阔盛怒，当即下诏，全力搜捕杨仁此叛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日，楚墨痕以黜置使大人痊愈为名，宴请云楚岫，邀薛廉道作陪。

三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已酒过三巡。

楚墨痕端起酒樽，向薛廉道道：“薛大人屡受杨仁这恶人的欺压，真真是受苦了！”

薛廉道立时拱手道：“下官谈何受苦？下官只恨自己被那竖子掣肘，未能及早发现他的真面目，害得数百名百姓惨死于铁矿之中……”

声泪俱下地哭诉完，他用袖袍轻擦毫无泪水的眼角，以示他的痛心疾首。

云楚岫不动声色道：“幸好圣上明察，如今只要杨仁落网伏诛，薛大人的冤屈便得以昭明。”

楚墨痕也宽慰道：“事情已经明朗清晰，待他日回朝，本王定会向圣上陈明。”

薛廉道即刻感恩道：“多谢墨王爷与小公爷在圣上替下官美言。”

几人打着官腔，一小厮火急火燎地跑来禀报，“王……王爷……大事不好了……”

楚墨痕随手掷出一竹筷，打在这小厮的头上，怒道：“你这厮端得无礼！小公爷与薛大人在此，何来此不吉利之语？”

云楚岫劝解道：“小皇叔不必动怒，看他如此着急，想必定是要紧事。”他继而对小厮道：“你且说来听听。”

小厮连忙磕头谢罪，声音颤巍道：“方……方才法曹大人来报……在通往盲山的道上……发现了叛贼杨仁的……的尸首……”

此言一出，场上三人皆大惊失色。

楚墨痕即刻道：“速速引本王前去。”云楚岫与薛廉道在身后跟随。

扬州法曹正在御史府门前来回逡巡，见三位大人皆在，心中更是惊慌不已。

一行人迅速来到府衙的停尸房，杨仁的尸体正在其中。

他瞳孔散大，七窍流血，嘴唇发黑，一看便是死于剧毒。

薛廉道佯装不知，问向法曹：“这是怎么一回事？”

法曹老实地回答：“今晨，有百姓在通往盲山的途中发现了横死于草丛中的杨仁，便报了案。随后下官带人立即赶到，勘察现场后将其带回府衙。经由仵作验尸，杨仁死于鹤顶红。”

他呈递上一个瓷白色小瓶和一封信，道：“下官在现场发现这两样物什，便交由仵作，仵作经比对后确定小瓶中的正是毒杀杨仁的鹤顶红。而这封信下官未敢拆开，兹事体大，便前来禀报。”

楚墨痕面色沉重地接过这封信，薛廉道神情飘忽不定。

他打开信，神色由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扼腕叹息，不禁连连摇头。

云楚岫问道：“小皇叔，信上所述为何事？”

楚墨痕折上信，回：“那是杨仁的自罪书，他承认在扬州利用职权向当地官员索要赎金，并且强行征丁为其私自开采铁矿。在江南黜置使到任后由于畏惧事情败露，所以逃至盲山附近。而后看到朝廷的海捕文书，他自知罪大恶极，希望能以死谢罪，以期不拖累杨氏一族。”

薛廉道不可思议道：“所以杨仁是自戕而亡？”

云楚岫亦无可奈何道：“应是畏罪自戕。”

楚墨痕叹息道：“为一己私利，而落得此下场。薛大人，你说这值得吗？”

话锋突然转到薛廉道身上，他瞬间浑身一激灵，随后深恶痛绝道：“杨仁他糊涂啊！这根本不值得！”

云楚岫对楚墨痕道：“既然罪犯业已伏诛，那我们可以回京交旨了。”

楚墨痕点头道：“本王这便回府写奏折。”

三人走出停尸房，院落中散发的恶臭味倏尔入鼻，令人作呕。

他们定睛一看，竟是几十名无名氏的尸首晒在太阳底下。

法曹见此呵斥道：“尔等竖子，怎将尸体暴晒于烈日之下！”

其中一名差役用袖口掩鼻，前来回话：“大人们有所不知，这些皆是在盲山尸坑中发现的遇难矿工的尸体。”

法曹被尸臭味熏得恶心，嫌弃道：“那便放在停尸房，发布告示让其亲属前来认领，何故丢在这庭院之中？”

衙役回：“大人，属下们早已发布告示，其间有百姓前来认回，还剩这几十具无名氏，已经在停尸房待了数月。您也闻到了，实在不能再放了，于是属下们决定将其拉往乱葬岗。”

楚墨痕发话道：“如此也是无奈，便拉去乱葬岗吧……”

薛廉道看到这些尸体便胆战心惊，巴不得他们赶紧消失，连连摆手道：“动作迅速点！”

此时，云楚岫忽而幽幽地开口，倒把薛廉道吓了一大跳，“薛大人可知最近扬州城发生的闹鬼事件？”


84 83、百“鬼”夜行（3）

薛廉道何曾不知？当事人素心到现在还在府上胡言乱语，将鬼节那夜看到的景象描述得惟妙惟肖，吓得他彻夜难眠。

云楚岫道：“先前本公爷亦是不信鬼神一说，可自从在盲山亲耳听到阴兵借道的诡异声响，甚至差点在盲山丢了性命后，现在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礼佛诵经，以期赎清先前的不敬之罪。”

他凑近薛廉道身前，小声道：“本公爷近日看经文上所述，未受牌位供奉的无名死者，夜间会变成厉鬼，寻找生前让他殒命的凶手，吸干他的精血来折磨他，才肯消解怨恨踏入轮回……”

薛廉道被云楚岫说得后背径直起了一股子凉意。

“不过呢这些无名氏的冤魂又找不上我等，您说是不是？”云楚岫突如其来的反问，令薛廉道一激灵，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小公爷说得是。”

云楚岫如同话家常般与之闲聊，“幸好杨仁畏罪自戕了，不然这铁矿中如此之多的无辜百姓化作的恶鬼，那杨仁岂能承受得住？还能死得如今天这般留有全尸……”

薛廉道脑海中一片空白，小公爷的话如同佛寺中的木鱼声在一旁敲打。

庭院中的衙役正有条不紊地抬着尸体出去，在一众中年腐烂的尸体中，其中一张年轻貌似死亡不久的面孔映入薛廉道眼眸。

那小生看上去约莫有二十，身着青灰色麻布衣衫，样貌倒还有些俊俏。他瞪着如铜铃般大的眼睛，仿佛死不瞑目。

薛廉道看得触目惊心，正欲收回眼神时，只见躺在木板车上的那具年轻男尸忽而转动着头颅，原本朝天的面孔瞬间正对着一侧的薛廉道。

他黑色的眼珠上下滑动，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薛廉道吓得顿时尖叫出声，双腿瘫软在地，满头大汗。

云楚岫立即扶起他，关怀道：“薛大人，薛大人……”

薛廉道紧闭双目，右手颤抖地指着那具男尸，心惊肉跳道：“诈……诈诈尸了……”

没想到云楚岫哈哈大笑，“薛大人，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诈尸？想必您最近为抓捕杨仁过于操劳了，出现幻觉了。”

方才的恐怖景象历历在目，怎可能是幻觉？

他害怕地死死握住云楚岫的双肩，胡言乱语道：“小公爷……下官真得没看错……”

可是无人信他，就连站在一旁的楚墨痕也劝慰道：“薛大人，您再仔细瞧瞧。本王一直都在，若是有邪祟之事，本王怎会没见到？”

薛廉道深吸一口气，颤巍地偏头再度看向那具男尸，面孔朝天，眼珠瞪圆，没有一丝异动。

此时楚墨痕挥手道：“尔等速速搬运尸体，勿要吓到旁人。”

“是！”

见年轻男尸离了府衙，薛廉道才长舒一口气。

兴许正如小公爷所讲，近日来心力交瘁，出现了幻觉。

他从地上站起，拱手赔礼道：“在墨王爷和小公爷面前出丑了，下官真真是罪该万死。”

二人将薛廉道送出去，楚墨痕宽慰道：“此案已结，薛大人便好好休息一番。”

云楚岫手持羽扇笑道：“薛大人过于忧国忧民而伤了心神，切莫胡思乱想。那杨仁已死，他犯下的罪，即便这几十具无名尸体要去复仇也应到地府去找杨仁，断然不会从乱葬岗如此远的地方飘到城中……”

他扬开羽扇给出了一身虚汗的薛廉道送着凉风，不经意道：“冤有头债有主，薛大人又没做亏心事，何故如此受惊吓？”

薛廉道心里咯噔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假笑道：“小公爷说得是……下官便先行回府稍作休息，等明日再容下官为二位践行。”

二人目送薛廉道上了官轿，云楚岫不禁勾唇道：“小皇叔，没想到这个薛廉道如此不经吓。”

楚墨痕：“若是坦坦荡荡，又何惧鬼神？”



亥时，万籁俱静。

魏国安踏着一身尘霜回到房中。

房中烛火早已熄灭，想来棠儿已然熟睡。

魏国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佩剑，换衣，生怕扰了她的好梦。

就在此时，他背后有道熟悉的女声忽而响起，“最近为何夜夜晚归？夜已凉，这又是要去哪儿？”

薛婉君躺在床榻上，始终难以入眠。

她起身点燃了红烛，穿着里衣走到魏国安身旁。

魏国安欲要脱靴的手停滞在空中，倏尔不自在地笑道：“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薛婉君将烛台挪至桌上，借着跃动的烛光看清了多日未见夫君的样貌，似乎清减了不少。她没有戳穿夫君的谎言，只是温婉笑道：“饿了吗？要不我去小厨房给你端些糕点来？”

魏国安原本以为棠儿会同他发火，质问他为何要说谎，然而她毫无理由的信任和温柔令他的心头更加愧疚难安。

他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道：“我……不饿……”

薛婉君轻握住他的手，将其覆在业已隆起的腹部，喜悦道：“你不见踪影的这几日，肚子里的小人儿可调皮了，天天夜里闹腾……”

魏国安爱抚着，疲态之中终于展露出真心的笑颜，他温柔地训斥着尚未出世的小家伙：“再折腾你阿娘，看阿爹怎么收拾你……”

薛婉君同他玩笑道：“你再唬他，他说不定生下来就赌气不唤你爹爹了……”

魏国安立即认错道：“阿爹不唬你了，你要快些出来，让你阿娘少受些罪……”

许久未见的思念全部融化在这平常人家的欢乐之中……

魏国安仔细打量着她，近日来眼睛下生出重重的眼袋，是他做夫君的不称职，没能陪在有孕妻子身旁……

府中打更报时的声音猛然响起，将二人从片刻的温柔中惊醒。

魏国安拿起放在桌上的剑，下了很大决心道：“棠儿，我……”

薛婉君仍然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只是那双杏眼中噙满了泪水，道：“你去吧……我信你，信我的夫君是个忠君为国之人，信我的夫君是个英伟刚直之人，信我的夫君能还枉死者一个光明正义……”

薛婉君的玉手抚上腹部，一滴眼泪倏地从眼角滑落，“无论结果如何，棠儿和他，都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魏国安的眼角泛红，他深知自己对不起棠儿，可自古忠孝便不能两全。他转过身去，握剑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度，毅然决然地推开门，立于没有丝毫月光的无尽黑夜中，独自呢喃道：“棠儿，我定护得你们母子周全。”



与此同时，密室内梁才与赵大嵘已欣喜若狂。

赵大嵘道：“只要明日墨王爷和小公爷一离开扬州城，你我二人亦可功成归京。”

梁才吹捧道：“公子计谋深远，于狂澜中保住荣氏一族，相爷定会对您刮目相看。这荣氏日后的家主定不会再留予他人。”

赵大嵘举起茶杯，沾沾自喜道：“这还有赖于梁大人不远万里亲来扬州指点大嵘一二。大嵘以茶代酒，敬梁大人一杯。”

“岂敢岂敢？”

二人正沉溺于一切尘埃落定的氛围中，却见一旁的薛廉道垂头丧气。

赵大嵘放下茶盏，道：“薛大人看上去似是脸色不太好……”

薛廉道揉揉太阳穴，尚未从今日所受的惊吓中缓过来，道：“有劳公子挂念，下官只是有些乏了……”

梁才意味深长道：“梁某今日可是听闻薛兄在停尸房晕厥过去，不知可否与此事有关？”

一听他提起停尸房，那张狰狞的面孔发出诡异笑容立刻闯入脑海之中，薛廉道瞬间脸色煞白，结巴道：“梁兄……下……下官唯恐于铁矿中遇难的无辜百姓化作厉鬼前来勾魂索命！”

闻此言，梁才与赵大嵘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赵大嵘道：“薛大人，那些哄骗无知百姓的鬼神之说，你怎地也信了？”

薛廉道急道：“下官看见了，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个死人竟然会笑，他冲着下官笑了……”

梁才安慰道：“薛兄真的是乏了，等明日送走那二人，就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吧……”

赵大嵘无畏道：“我们为官，他们是命如草芥的贱民，在田间除几根杂草，又何必放在心上？等我荣氏登顶，天下臣民都要跪伏爷的脚下，又有何惧？”

他斜视着此刻张皇失措的薛廉道，不屑道：“世间若真有厉鬼，那便让他们从乱葬岗诈尸醒来，来找我赵大嵘索命。”

他倏地抽出腰间的长鞭，狂妄道：“我倒要看看是那些厉鬼厉害，还是爷手里的长鞭厉害！”

话音刚落地，密室外蹭得闪过一条黑影，引起三人的警觉。

梁才立时唤来宗渊，此人正是屡次对云楚岫出手的黑衣人。

他执剑跪下，“大人有何吩咐？”

梁才冷静道：“窗外有异动，速速去查探。”

宗渊立即领命离开。

不过须臾，又有黑影从门外溜过。薛廉道霎时吓得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浑身打着哆嗦。

赵大嵘眼眸一眯，握紧长鞭。梁才已将他的亲信宗渊遣走，他同赵大嵘对视一眼，二人朝密室外走去。

刚出密室，一股子异香扑鼻而来，两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薛廉道见二人出去半天没了动静，伸长脖子向外探着，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他正要爬起之时，眼前倏尔出现一双长靴，幽怨道：“薛大人，该偿命了……”


85 84、百“鬼”夜行（4）

薛廉道是被深夜里一阵阴冷的寒风吹醒。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他的官服，深入骨髓。

他扶额，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看清了周遭环境——这不正是扬州城中最繁华热闹的那条街道吗？

只不过彼时的喧哗繁荣更衬得如今的空旷寂寥。

薛廉道正纳闷自己为何在此，忽而发现了面前横着的赵大嵘与梁才。

他赶紧上前唤醒二人，“赵公子，梁兄！”

两人同样不明所以地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

四周透露着死亡般的寂静，令人不寒而栗。梁才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回府。”

薛廉道的脑袋点地如同啄木鸟啄树般，赵大嵘想要抽出腰后的长鞭傍身，却发现空空如也。

三人朝刺史府的方向前进，然而愈往前行，周边愈发地荒凉，直至前方出现了高大的城门，其上刻着扬州。

薛廉道怪异道：“我们怎地走到了城门？”

话音刚落，一道悲怆空灵的女声倏尔在他们周围唱着：“翠凤明珰头上戴，如血红衣身间佩，花烛燃尽生白发，何日盼得王郎归……”

凄厉尖细的嗓音不断在他们身边环绕，几人骤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连方才极其狂傲的赵大嵘也不禁颈后生凉，声音发颤道：“我们快往回走……”

不过三两步，他们只觉后背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过，脚底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拽住脚踝，动弹不得。

赵大嵘浑身冒冷汗，鬼使神差地向后回头，只见一具一身红嫁衣、披头散发的女尸悬于半空中，嫣红色绣花鞋垂坠的纱裙落在他的鼻尖，让人发怵。

赵大嵘立时尖叫出声，拔腿便跑，却被脚底下的细小石子绊倒，连滚带爬地继续跑。

梁才与薛廉道双目紧闭，不敢回头，仿佛在原地被人定住般，官服下摆颤抖着，二人额头上的汗簌簌向下落着……

她继续用哀怨瘆人的嗓音吟唱：“翠凤明珰头上戴，如血红衣身间佩，花烛燃尽生白发，何日盼得王郎归……”

梁才拽着薛廉道，猛地向前跑，女鬼在后面追着，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犹如二人是她的玩物。

三人如逃难的恶犬般，拼命跑着，最终躲在了一处房屋后。他们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在原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薛廉道扶着一旁的板车，气喘吁吁道：“好像……好像走了……”

赵大嵘大着胆子朝外望着，街道上空荡荡，别提女鬼了，连个活物都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放心地瘫倒在地……

梁才蹲坐在石阶上，惊慌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薛廉道被吓得脸色如白蜡般惨白，语无伦次道：“撞鬼了……他们来寻仇了……撞鬼了……他们来寻仇了……”

赵大嵘被他的念叨吵得心烦意乱，倏地呵斥出声：“闭嘴！”

薛廉道顿时乖觉地缄默不言。

毫无月色的空中只有点点星子，勉强照在地面上，给脚下一点光亮。

三人正欲离开这个鬼地方，前方似有十几人在疯狂逃窜，为首的人急道：“怎么到了这城门？”

原来是人，不是鬼。

三人悬着的心才放下。

其中一人眼尖道：“大当家二当家，前面有人！”

章庆壮着胆子，带着一群山匪向前摸索，正巧与三人撞了个满怀。

薛廉道对这些贼匪那可是记忆犹新，正是他以其家人作胁迫，逼迫匪徒们签字画押，做了伪供。

本该在大牢等待秋后问斩的犯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薛廉道等人不知，就连章庆一伙人亦是一头雾水——正在牢狱中熟睡，一醒来就在这死活转不出去鬼打墙的地方。

然而，今夜离奇诡异的事情何止这一件？

城门忽而缓缓打开，厚重的铁质声在石板上划过，吱呀声在此氛围中显得恐怖如斯。

门外全是浓雾，看不清是何人所开。

浓雾顺势而出，如同看不见的一双鬼手，逐渐裹挟着所有人……

从城外进来一人，他打着白纸灯笼，里面却跳动着红光。紧接着，他的双肩上搭着一双手，后面同样跟着一个人。

如同串珠般，首尾相接地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从城外飘了进来。

李谷生颤抖着说道：“他……他们没有脚……”

众人这才发现这些“人”皆离地面有二尺。

有人结巴道：“这是鬼门关大开……百鬼夜行……”

他们再度朝城门上方望去，清晰可见的扬州二字不知何时变成了鬼门关三个大字！

李谷生瘫软在地，吓得七魂没了六魄。

直至最后一个鬼从城门中进来，城门才渐渐关上。

然而薛廉道却对最后一个鬼记忆犹新，他身着青灰色麻布衣衫，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他永生不忘。

那鬼……正是他白日在停尸房见过的年轻男尸！

此刻他的记忆全部涌上脑海，前面的那些鬼，分明便是白日里被丢到乱葬岗的无名尸首！

薛廉道登时坐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是……是在矿洞遇难的百姓们，他们化作厉鬼来找我们了……”

“最后一个穿青灰色麻布衣衫的，我白日在停尸房见过，衙役们明明将他丢在乱葬岗了……”

薛廉道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地讲出这一段话。

章庆亦结巴道：“诈……诈尸了……”

那列鬼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为首打白纸灯笼的迅速改变前进方向，朝他们躲藏的地方飘来。

李谷生看到了他们的脸，狰狞的面孔上全是血泪，吓哭道：“他们朝我们来了……”赵大嵘与梁才立觉诡异，所有人纷纷向后逃着。

可怖的是，那幽怨的女声再次响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的头顶，拦住去路。

一阵风刮来，将她遮住脸的头发吹起，烧掉半边而血肉模糊的脸活生生地映入所有人眼眸中。

有胆小的山匪即刻吓晕在原地，还有的裆里向外冒着尚散发着热气的尿……

赵大嵘见势不妙，迅速朝反方向跑，可身后那一列鬼已然一字排开，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打白纸灯笼的那人抬起头颅，显露出庐山真面目。

薛廉道更是大骇：“杨……杨仁！”

赵大嵘与梁才在京城与其打过交道，对他的相貌自是熟悉。

明明死去的杨仁，此刻却以恶鬼的面目回来复仇。

二人在墙角缩成一团，上下牙因为恐惧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仁居高临下地望着三人，吊诡地笑道：“尔等，偿命来……”

前有红衣女鬼，后有恶鬼堵路，简直毫无生还的可能！

章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石板上重重磕头，一个接一个不停，从娘胎里带来的口吃毛病仿佛瞬间被治愈了，流利地求饶道：“爷爷们，小人不认识诸位爷爷，烦请爷爷们饶了小人一命，等小人阳寿尽了，到下面定给爷爷们端茶倒水，搓衣洗澡，爷爷们吩咐向东绝不往西……”

其余山匪亦纷纷在地上叩起了响头，哭嚎着求饶。

只听那青灰色布衫男尸一字一句道：“你们，做了伪供，害得我们不能沉冤得雪。所以，要死。”

在地上拼命磕头的李谷生恍然大悟，他立时分辩道：“求爷爷们明察……不是我们要诬陷的……”

他突然指向在一旁畏首畏尾的薛廉道，言之凿凿道：“是他！扬州刺史薛廉道，逼迫我们写下那份供词，倘若不签字画押，他便要派人杀了我们的父母妻儿！”

其余山匪附和道：“爷爷们，小人也被他威胁了，不是故意要做伪证的，求求爷爷放过小人吧！”

男尸犀利的目光倏尔落到薛廉道身上，后者吓得屁滚尿流，“嘭”地一声膝盖着了地，推脱道：“爷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他们！京城京兆府尹梁才与光禄寺大夫赵大嵘指使我的！”

薛廉道为了活命干脆一股脑将真相吐了个一干二净：“我奉荣平居之命，在扬州私营铁矿，为其打造兵器，没想到出了矿难。事情败露，朝廷也派了亲王前来查察。我们只好散布谣言，毒杀杨仁，将一切推脱到他身上。此等阴狠的毒计便是赵大嵘所出，自始至终，我都是受他二人指使，求爷爷明察……”

薛廉道旋即对着杨仁使劲磕头，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杨爷爷，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一旁的赵大嵘见薛廉道竟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怒上心来，道：“谋杀小公爷一事你就能置身事外了？你我二人商议利用当地迷信阴兵借道的传说，暗地里派出宗渊一行人，令其在盲山做出阴兵借道的动静，让山匪深信不疑，对小公爷进行刺杀……”

二人将所做的全部恶事完完整整地交待出来，一个赛一个的磕头，额头满是血也不停，乞求这些鬼爷爷们能够网开一面。

杨仁倏尔从袖口中扔出几张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章庆等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咬出血，在上面签字画押。

薛廉道也签上，只剩赵大嵘与梁才。

杨仁飘到他们面前，七窍流血的脸还对他们毒杀自己一事耿耿于怀，将供词摆在他们眼前。

赵大嵘吓都吓傻了，他颤抖着手，正要按上拇指印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大人，千万不要签！”

来者正是宗渊。

紧随其后的是云影，他同宗渊落在房顶上，不分上下地打斗着。

二人的出现，猛然将吓愣的赵大嵘唤醒，他立即明白了如今的局面——什么百鬼夜行，都他妈是在放屁！这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猝不及防地起身推倒那具青灰色布衫男尸，男子跌倒在地上，忍不住叫疼。

赵大嵘冷笑道：“原来鬼——也怕疼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薛廉道也才回过神来，伸手便要夺回那张供词。

杨仁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个转身躲开。

见真相被揭露，众“鬼”纷纷逃跑，就连方才最骇人的红衣女鬼也提起裙边一路小跑着。

此时，紧跟云楚岫的云族侍从出现包围住众人。

赵大嵘与梁才的脖颈上分别架着尖锐的利剑，二人登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云楚岫和楚墨痕从一侧的民居中走出，云楚岫拍手称快，对薛廉道说道：“薛大人方才所言，甚是精彩！”

他的视线越过薛廉道，随即落在被掣肘的赵大嵘与梁才身上，明知故问道：“梁大人，赵大人，您二位可是京官，怎地擅自离京来了这扬州？”


86 85、真相堂堂照膏火（1）

赵大嵘仍在狡辩道：“爷来扬州游山玩水难道也要经你小公爷的同意？”

云楚岫见他巧舌如簧，也不再绕弯子，道：“赵大人方才所言字字涉及扬州要案，况且薛刺史更是签字画押指证过的，劳烦回府衙一趟。”

宗渊见主子梁才要被带走，情急之下从房顶跃下，将身一纵，径直杀入其中。

紧接着一队黑衣人从四周飞身而起，忠心道：“大人，属下来迟了。”

宗渊等人和云族侍卫厮杀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对面皆是京兆府所属的高手，一时不分轩轾。

云楚岫与楚墨痕也加入这场混战，费尽心思抓到的三人，决计不能让他们逃跑！

正在双方胶着之际，魏国安带着府兵如及时雨般赶到。

他见薛廉道被生擒住，痛心疾首道：“岳父大人，您在决意与这帮乱臣贼子同流合污之时，，可有曾想过棠儿今后该如何自处吗？”

一提及女儿，薛廉道的眼中顿时闪烁起光芒，他终于老泪纵横道：“婉君……”

魏国安扼腕叹息亦来不及了，提剑与那些叛贼较量。

宗渊诸人武功再高强，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劣势逐渐显露出来……

就在他们将要被制服，赵大嵘以为再无希望之时，一位黑衣人从天而降。

薛婉君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白布，被他挟持。

宗渊见他得手，一个跃身便将长剑落在薛婉君的肩头。

场面上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再上前一步，她便没命！”宗渊威胁道。

薛婉君拼命摇着头，脸上全是泪水。

魏国安护妻心切，立即命众人住手。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均被薛婉君被挟持而吸引，两名黑衣人趁机悄然移至后方，露出锋利的匕首，将看守梁才与赵大嵘的两名侍卫封喉见血，一刀毙命，成功救下二人。

梁才这只老狐狸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得意道：“小公爷，墨王爷，您二位还是年轻啊……”

云楚岫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狠心，竟将无辜妇人当人质，牵扯其中。

薛廉道急道：“梁才，你快放了我女儿！”

梁才呵呵笑道：“放了你的女儿？薛兄，梁某瞧你是在做白日梦！看看你的好女婿做的好事，胳膊肘向外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您还满意吗？”

“哦，不对，”他阴阳怪气道，“绑架您女儿这一事，您也不是头一次了，这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您难道忘记了百官朝会前，婉君被人掳至城隍庙一事吗？”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云楚岫记得先前曾与无清谈论过此事，当时便觉有异，只是后来诸事忙碌，也就没再追查，想不到今夜便得到了答案。

“当时皇帝为防京官与地方官往从过密，严加看管各大馆驿，而我又觉察到有人在暗中查访薛兄，本欲趁薛婉君外出之际，和平地让她递个消息，谁知您女儿性子刚烈，差点引来大乱子！宗渊不得已才将她掳至城外。”

他盯着薛廉道，“事后薛兄不是亦选择了平息，不再张扬？既然可以利用一次女人，再利用第二次又有何妨？”

梁才一个眼神示意，宗渊立即拔掉塞在薛婉君口中的白布。

薛婉君难以置信道：“父亲……”

薛廉道现在是悔不当初！“婉君……你听爹爹解释……”

“够了！”梁才没那个闲情逸致看父女情深的戏码，恶狠狠道，“薛廉道，便是你这副优柔寡断不能成事的样子，害得我们如今身陷囹圄！”

他们以薛婉君为要挟，逐渐向后退去。

城门附近便有一处马厩，宗渊牵过几匹马，一行人上马，一路逃窜至盲山之上。

此时，天刚放亮。

盲山雾气缭绕，梁才等人进入便不见了踪影。

魏国安当下便要带人进去围剿，被云楚岫拦住，“盲山地形复杂，想要抓捕还需从长计议。”

“下官的妻与子皆在叛贼手上，稍有差池便会一尸两命！”魏国安下意识朝着云楚岫发了火。

一时间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倘若此刻在敌人手里的是无清，云楚岫定会毫不犹豫地独自一人冲锋陷阵，他绝对不会再令他一人身处险境，凉州发生的事情断然不会再重演。

他冷静地分析利弊：“宗渊上回能在盲山营造出阴兵借道的假象，可见对盲山颇为了解，你要去送死本公爷不会拦着，可那些府兵亦是为人夫为人父，他们又何其无辜？”

府兵闻此，倏尔低首——他们不是不敢跟随魏大人捉拿叛贼，而是这盲山本就险峻，再加上起了大雾，谁也不敢莽撞上前。

魏国安何尝不知，只是急火攻心，一时乱了分寸。

他眦目望着盲山，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只好带着满腔愤懑同小公爷一齐离去。



某处山洞内。

宗渊命下属拾来干柴，点燃以供照明。

薛婉君坐在阴暗的洞中，湿气入骨，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肚子由于方才骑马的颠簸，此刻有些垂胀感。

她将手覆在上面，在心底打气道：小家伙，你可要努力，千万不能出事，你爹爹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经此惊心动魄的一夜，赵大嵘此时对梁才非常信任。倘若不是梁大人留有后招，在薛廉道府上暗中布置了人手，以薛婉君为质子，他们早已深陷牢狱，何来现在的挣扎时机？

赵大嵘对他的态度亦恭敬了不少，褪去了先前的狂傲姿态，客气道：“梁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梁才苦笑道：“公子，下官若说并未料到今日的局面，您可相信？”

赵大嵘急道：“大人，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落入云楚岫与楚墨痕手里！”

梁才拍拍他的肩，道：“我们业已逃至盲山。盲山地形复杂，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进入盲山搜寻，但定会在盲山四周布派人手。只消我们一出现，即刻成为他们的池中之物。”

赵大嵘闻此，一下子泄了气，颓丧道：“难道半点法子全无，只能在此等死？”

梁才作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法子下官倒是有个，只是觉得……太过于冒险……”

赵大嵘一听尚有希望，霎时端正好身子，道：“梁大人，反正我们如今的境地已是盘死局，倒不如闯一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梁才敏锐地朝四周张望着，特地避开薛婉君，将赵大嵘拉至一侧，小心翼翼道：“下官知近年来相爷一直在招兵买马，意在那个位置。”

荣平居并未对赵大嵘完全信任，后者自是不知荣平居真正的秘密，只以为他想要挟天子以令天下，没想到竟如此野心勃勃。

他顿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梁大人，此话可不敢乱讲，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梁才郑重其事道：“下官并未胡言乱语，此事便由下官亲自为相爷操办，号令千军万马的兵符便在下官手上。”

梁才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由黄金打造的令牌，交到赵大嵘手上。

“公子可曾想过，即便我们死守住盲山，但薛廉道已然将我们之事供认，单凭那份供词，我们便已万劫不复。墨王爷只消将其呈递给圣上，那么荣氏一族，包括相爷，便彻底完了。”

“下官仔细计算过，扬州府兵前后不过一万，而我们的人有三万，现已开拔至距扬州三十里的荒山之中，等候命令。”

梁才将声音压低，却含有悲壮之意，“要不要绝处逢生，指点江山，决定权全在您手上！”

赵大嵘瞧着那枚兵符，想起从他设计毒杀荣昌坤开始，便已决心一条道走到黑，不坐上极其荣耀的位置，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显赫地位，舅父年老了，没个几年也要驾鹤西去，眼见偌大的荣氏便要成为他的，可偏偏在此节骨眼出了扬州一事！

赵大嵘握紧兵符，阴鸷渐渐晕染了他一双眸子，他低沉道：“反便反！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命夺了那个位置！”

他将宗渊唤来，命他拿兵符速速赶往驻地。他要以盲山为据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扬州拿下，自立为王！

赵大嵘对梁才感激涕零，拱手作揖道：“倘若大嵘真有飞黄腾达那一日，定不忘梁大人今日指点之恩！”

梁才未曾料想到他很快便作出此决定，倒省了他一番唇舌，假意劝道：“公子，要可知道，此次反，若是失败，您和荣氏便永无翻身之可能，还会被载入史册，冠以乱臣贼子的罪名，臭名远扬……”

赵大嵘阴险道：“连荣昌坤都是本公子杀的，还提什么名声不名声？”

梁才见他意已决，总算长舒一口气。

之后的三日，双方都制定着周密的计策。

云影禀报道：“少主，探子发现扬州附近似有异动。一股子不小的军队力量正在渐渐逼近大盲山……人数约三万，虽然占据优势，但探子细细查探过，皆是一些不入流的虾兵蟹将，不堪一击。”

云楚岫与楚墨痕对视一眼，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他们要反？”

楚墨痕思量道：“亦并不是全无可能。我们已将其逼入绝境，倒不如坐地反击，还能搏一搏至高无上的皇权。”

云楚岫当机立断，“命魏国安，全力围剿大盲山。”


87 86、真相堂堂照膏火（2）

天启四年秋，扬州爆发叛乱，赵大嵘声称前晋高复达将军转世，在盲山大举义旗，自立为晋王，要反周复晋。

然而他这个晋王，做了没十天，甚至连扬州城门都没摸进，便被魏国安一举剿灭在盲山之中。

赵大嵘被生擒之时，口中还叫嚣道：“龙生九子，真命天子未必是现居于皇位之人！”

魏国安令下属堵住赵大嵘的嘴，省得他再蛊惑人心。从他怀中搜出可以号令三万乱贼的令牌，道：“您这些话还是到地府对阎王爷说个够吧，荣氏已经彻底倒了……”

赵大嵘不甘心地挣扎着，最终被人带走。

梁才倒乖觉，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在经过魏国安时，倏尔幽幽地开口：“魏都尉，荣氏这棵大树栽了，你也逃不过……”

魏国安轻嗤一声，在心底不以为意道：我向来与荣氏毫无瓜葛，又与我何干！

然而梁才充满哀怨笃定语气的话，还是在魏国安心间留下一个疑影……

不过不安的感觉很快随着找到薛婉君的喜悦一扫而尽。

这十日于她而言，惊惧交加，再加上山里湿气甚重，来不及等到夫君，腹中的疼痛便令其晕倒在地，身下血泊一片。

“棠儿！棠儿！”魏国安张皇失措地将她抱出，将全扬州的大夫叫至府上。

然而所有人在搭过脉后，皆背上药箱，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望请大人恕罪，草民着实无力回天。”

魏国安死死拽住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焦灼道：“先生，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妻子……魏某在此给您跪下了，求您发发慈悲……”

“这可万万使不得！”那位医者连忙将他扶起，汗颜道，“大人如此，确实要折煞草民了……”

他无奈道：“不是草民不愿施救，而是夫人此种情形过于凶险，草民见所未见，何谈医治？”

魏国安回首望向仍旧生死未卜的棠儿，脸上写满了悔恨。

如若会有今日，他当初定不会对她如此冷淡，生生凉了夫妻情分！

云楚岫与楚墨痕亦在此，闻者动容。前者立时将云影唤来，“本少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晕也好，绑来也罢，一炷香内，我要云峥务必出现在刺史府！”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云影不辱使命，再次将云峥扛在肩膀上，扔在了少主面前。

云峥的衣衫尚未穿好，一看便是云影将他从温香软玉的女人乡中强行拽了出来。

接二连三被人搅扰了好事，云峥此刻恼怒到了极点，他扣着衣扣，一双桃花眼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道：“今日便是天王老子到了本公子面前，让本公子救他，本公子绝不施救！”

楚墨痕听到此话，想道：这厮生得年轻，性子倒也狂妄！

云楚岫自知此次确实打扰到他，清清嗓，和气温柔道：“你便忙里偷闲瞧瞧这位夫人可好？她腹中还怀有一子，你若救了，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云峥低头看向床榻之上的可怜夫人，两腿之间尚在流血，着实动了恻隐之心。可他每次想要与莺莺行交颈之欢时，都被人强行拉开被褥，此等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坐在木凳之上，泼皮无赖道：“本公子便是不医，你们又能奈我何？”

楚墨痕端得未见过如此毫无医德的医者，他骤然拔剑，正欲威胁之时，只听云峥云淡风轻道：“想杀了我？杀了我，这世上可就再无人能医治贵夫人的湿气入体。”

魏国安一听有门道，当即喜悦道：“还请先生宽恕在下的唐突之罪，劳烦先生为拙荆诊治一二，在下定悉数奉上全部家产，求求先生了……”

云峥嫌弃道：“本公子要你的家产又有何用，不过几个臭钱。”

云楚岫拉住魏国安，示意他莫要再多言语。他深知云峥的秉性，既然方才有此一言，便是肯为薛婉君医治，只是还有口气堵在心头。

这年头，但凡有一技傍身的，不都得有点怪脾气，好立个规矩。

云楚岫道：“治好了魏夫人，以后孩子称你义父。”

听到“义父”二字，云峥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光芒——白捡个儿子，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大便宜！谁不要谁白痴！

云峥生怕他后悔，抢着回答：“成交！”而后迅速在几处穴位施针，止住了血。

楚墨痕见此人倒还有几分真才实学，便收起了剑。

云峥又在腹部下针，继而挥毫写下一副方子，交予魏国安手中，“快去抓药煎服，记住将第一遍药渣倒掉后再煮半刻，方可喂您夫人服下。”

魏国安猛点头，反复念叨着云峥这几句话，生怕有遗忘，马不停蹄地去抓药。

夜半时分，魏国安守在床头，恨不得眼睛不眨地看着棠儿。

被他紧握在手中的柔荑忽而动了几下手指，紧接着薛婉君缓缓睁开美眸，渐渐看清了身处何处……

魏国安激动地热泪盈眶，就连嗓音也带了几分沙哑，他亲吻她的手心道：“棠儿……你终于醒了……夫君来晚了……对不起……”

薛婉君下意识便抚上腹部，见依旧隆起，也就放了心。

魏国安知晓她惦记孩子，连忙道：“你与孩子皆无恙。”

她偏头看向魏国安，多日来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哭得泪眼婆娑，“你好狠的心……”

魏国安将她紧拥入怀，任其打骂，“所有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先前如此冷落你，是我难以在岳父与小公爷之间抉择，也不忍让你伤心，才做出这世上最猪狗不如的事情……”

薛婉君在他肩头狠狠一咬，魏国安吃痛地皱眉，愣是未发出半点声音，心甘情愿地承受。

咬到牙齿累，薛婉君才松口，伏在他肩头小声啜泣，“我说过了，棠儿信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棠儿都相信夫君……”

魏国安回道：“是为夫辜负了棠儿的信任……”

薛婉君在他的哄声中，逐渐进入梦乡。

魏国安悄声将云峥请进来号脉，云峥道：“放心，她同我的义子已无虞。”

魏国安闻他一口一个义子称呼得怪顺口，不禁哭笑不得——这位神医倒真是个怪脾气！



赵大嵘与梁才下了大狱，和薛廉道就住隔壁搭邻居。

薛廉道因婉君被绑一事对这二人记恨在心，尤其是婉君被救出后更是差点丢了性命。此刻他虽在牢里，可外面发生的事情经狱卒们的聊天也略知一二，于是讥讽道：“哟，这不是龙生九子的晋王？扛旗没十天也进来了？”

赵大嵘反唇相讥，“刚到这儿，不如薛大人更熟悉牢狱日子，看来还得请薛大人告知这牢狱里何时才放饭？”

他这是在嘲弄自己蹲得久，薛廉道的脾气立刻上来了。倘若不是有木栏拦着，他定要和这“晋王”一较高下！

狱卒见几人吵嚷起来，用剑鞘不耐烦地敲地道：“再叨叨拿烙铁堵上你们的嘴！”

二人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此时，梁才机灵地走上前，偷摸往狱卒手心里递了块玉佩，小声道：“求小兄弟帮个忙，让罪臣见见此次的主审官。”

狱卒低头看向晶莹剔透的玉佩，着实是块好物。他自从充任以来，月俸不过二两，还要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狱看管犯人，昼夜不分，甚是辛劳，何曾见过绝佳良玉？

他立即掖到了怀中，凑近道：“主审官是巡按御史与黜置使，爷官职低，见不到，顶多帮你传话到法曹大人那里……”

梁才立即致谢道：“劳烦小兄弟了，能见到法曹大人亦是罪臣的荣幸。”

狱卒答应道：“得，您就请好吧！”

那人转身继续巡逻，心中兀自得意洋洋道：之前做到京官又有何用，成为阶下囚还不是要对我低声下气！

次日，扬州法曹求见墨王爷与小公爷。

“昨夜，案犯梁才见到下官，只说了一句话，下官深觉兹事体大，不敢不上报。”

楚墨痕品茗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言江南还有许多个扬州。”

此话一出，云楚岫与楚墨痕大惊失色。

云楚岫道：“将梁才押到这儿来。”

“是！”

片刻后，梁才被带至御史府上。

他伏在地上，不卑不亢，“罪臣自知罪犯滔天，难逃一死，可罪臣恳请二位大人看在罪臣接下来所揭发的事实上，能够容罪臣苟延残喘在这世上。”

楚墨痕道：“现在你的生与死，已不是本王同小公爷能做主，要等圣上裁决。”

梁才道：“荣平居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纵然有赵大嵘、薛廉道的指证，可只要靠着太后那一层关系，荣平居再像上次凉州一事般做出用人不察的模样，圣上亦有可能饶他一命。”

“墨王爷，小公爷，您二位费尽心思至今，难道真肯再令荣平居逃之夭夭吗？”

梁才眼睛毒辣，针砭时弊，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中。

谁都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祸乱朝政的荣氏一党。

梁才见二人有所犹豫，再次叩首道：“请二位大人留罪臣一条贱命啊！”

云楚岫放下茶盏，沉思良久，道：“本公爷在圣上面前，保你一命。”

梁才感恩戴德道：“荣平居除却在扬州私营铁矿，姑苏、金陵和梁溪皆有他的人，在私自开采铁矿。一年半以前，在京城由墨王爷查办的人贩一案最终以陈五在狱中自裁而告结，实则是罪臣派人在他的饭菜中下了毒。只有他死，背下所有的罪责，才不至于牵扯出罪臣和荣平居。”

当时云楚岫与楚墨痕业已查察到梁才身上，只因陈五的死而断了线索，不得已搁置。现下听他讲出，不由得愤怒，“就为满足你们这群恶贼的私利，便倒卖人口，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梁才懊悔道：“罪臣悔不当初。”

“罪臣替荣平居买卖人口，获取的利益用来招兵买马，开采铁矿。荣平居野心勃勃，他想要大周易主，暗地里私联想要靠拢荣氏这棵大树的地方官，壮大地方势力，届时起事便能一呼百应。而薛廉道为了维护薛氏一族在扬州的地位，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楚墨痕不禁讥笑道：“荣平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荣平居所打造的兵器，除却供他招买的人使用，多余的便被他运往凉州，在大周与匈奴酣战苦熬之际，被他的门生杜威和当时的凉州刺史荣信卖与敌方莫淳单于！”


88 87、真相堂堂照膏火（3）

云楚岫骤然忆起先前在关外驻扎之时，阿清曾见到过杜威与莫淳的书信往来，上面写道：已收到，依计行事，莫淳。

不知莫淳当日所言的收到，是否为收到了荣氏倒卖的兵器？

只不过杜威与荣信已死，要想对症亦无可能。

楚墨痕闻此，不禁拍案而起，怒发冲冠道：“你所言可属实？”

梁才匍匐在地，“罪臣只求一命，不敢有虚。”

楚墨痕嗤笑道：“本王只道是荣信与杜威贪生怕死，无心作战，才令我大周屡屡挫败于匈奴。原来症结竟在此！”

他的笑声中尽显凄凉，“一国之相，卖主求荣，枉顾前线浴血奋战的几十万将士与天下苍生，他又有何颜面受这万民的跪拜！”

云楚岫心中亦是怒火中烧，荣氏一族祸乱朝政也便罢了，如今竟已勾连外族伤我大周根基，真真是狼子野心！

梁才继续道：“莫淳单于许诺荣平居，他日取胜，便拥立荣平居为新帝，绝不来犯。”

云楚岫戏谑道：“禽兽之话，哪能尽信！”

梁才交代道：“只是没成想，圣上派了小公爷您前往雁鸣关。小公爷的接连取胜，令双方的交易受到了梗阻，这才有了杜威率兵哗变一幕。”

皇兄想要他死，正与荣平居欲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不谋而合，阴差阳错地形成当日局面。

云楚岫心思不胜唏嘘，世事便是这样难以预料，如白云苍狗。

楚墨痕问道：“姑苏、金陵与梁溪的铁矿又在何处？”

梁才：“可否给罪臣笔墨纸砚？”

云楚岫命下人呈上，梁才坐在桌前，将三城的铁矿所在及与荣平居有勾结默许铁矿开采的官员全部写下。

整整一张宣纸，基本涉及江南各城的大吏。

二人看过，楚墨痕不禁冷笑一声：“倘若此次不是扬州事发，本王看这大周是真快易主了！”

他合起纸张，对云楚岫说道：“事不宜迟，本王这便向圣上陈明事实，亲临这三城，一举拿下铁矿。扬州诸事便有劳知还看顾一二，想来圣上对几人处置的圣旨快要下达。”

云楚岫道：“小皇叔一路小心。”

楚墨痕即刻赶往姑苏。

云楚岫正欲命人将梁才带回大牢，后者忽而开口道：“小公爷，罪臣尚有一事不明，望请示下。”

云楚岫道：“何事？”

“小公爷与墨王爷是如何设计的百鬼夜行？比如悬在半空中的红衣女鬼，还有城门上的扬州二字，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变成鬼门关？杨仁大人又是如何死而复生？”

“本公爷早已探知尔等将杨仁关押在刺史府的地牢中，便与魏都尉里应外合，令他将你们的鹤顶红替换特制的假死药来瞒天过海。而后我们再将其救下，上演了这一出百鬼夜行。”云楚岫呵呵一笑，“说来不过都是戏班子的障眼法，倘若尔等心中清正廉明，又岂会经受不住惊吓？”

“归根结底，尔等最终还是输给了内心深处那只利欲熏心的鬼。”

梁才大彻大悟，苦笑道：“挣扎了一生，还不如年纪轻轻的小公爷活得了然透彻。”

双足上的铁链沉重地拖沓在石板上，梁才被衙役带回。

云楚岫行至前厅，法曹一直安心在此等候，不敢逾越。

云楚岫瞧向他，腰间忽而多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瞬间了然于心。

他对法曹道：“幸亏你及时将梁才带来，才令扬州一案的真相彻底大白，倒是个机敏的主儿！”

法曹得小公爷金口夸赞，心中喜不自胜，可仍旧自谦道：“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是为父母官应做之事。”

“只不过啊，这机敏劲儿用错了地方，便是弄巧成拙，梁才可谓是前车之鉴。”云楚岫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吓得法曹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勾起法曹腰间的羊脂玉，“是块好玉，别雕琢成了次品。既收受好物，又想在上级前讨巧，天下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

法曹的舌在唇上紧张地舔过，他脑海中全是昨夜与梁才碰面，想着此人早晚都被要提审，自己不过引个路，顺道收点东西，应当不打紧，更何况当这法曹清水得很，连点荤腥都不见。他着实被那块羊脂玉诱惑了，声音发抖道：“下……下官谨遵小公爷教诲……”

云楚岫将羊脂玉摘下，塞在他的前襟之中，“过于显眼，还是收起来吧。江南已经不再是荣氏治下的江南了，江南始终是大周的一方沃土。以前的心思，该收的便要收起来。若真能爱民如子，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一语惊醒梦中人。

法曹急忙跪下，连连叩谢道：“多谢小公爷提点。下官必定不会步薛廉道之后尘。”

云楚岫出府，回到宅院中。

自六月下江南，在此已待将近三月。同赵大嵘等人费心周旋，他只觉身心俱疲。

一进宅院，见到无清逗弄胖茸的一幕，瞬间只觉卸下一身的倦乏，心情亦舒畅怡然。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如意酥？”无清回首对他莞尔道。

云楚岫抱起他，“你做得，即便是毒药也要尝一尝。”

无清将院中落下的梧桐叶堵住他的嘴，笑道：“让你再胡言乱语。”

云楚岫的眼尾沾染了明亮的笑意，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褪去平素向外人展示的放荡不羁，尽显温文尔雅。

无清的身心都被他要命地吸引着。

在遇到知还之前，他的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惊。当时的他想着余生皆与青灯古佛为伴，做个普渡众生的僧人也好。反正生来如浮萍，死后无一物，倒也干净利落。

可偏偏世上最无可能与他有纠葛之人，便这样强势而蛮横地闯入了他的生活。他现在习惯了同知还一起日落而归的日子，知还不在，思念便如无解的断肠毒，浓烈而肆意。

他便如攀援生长的凌霄花，依附着知还看遍了世间的繁华与疾苦，从此再也离不开。

无清圈住他的脖颈，打趣道：“你不放我下来，我如何去给你端毒药？”

云楚岫耍嘴道：“都快要被你喂毒了，魂归地府，还不允许再多抱会？”

一旁的顾小瑞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又不是天天没得见，不过是小王爷近来忙着捉拿赵大嵘等人，两人见面的时长短了，就你侬我侬，真真是伤害他至今未有心仪女子的单身男子！

顾小瑞去小厨房将如意酥端出来，声音不小地放在了石桌上，故意道：“您二位的毒药，小的给您端来了。”

无清见顾小瑞还在，霎时脸色大窘，赶紧从知还身上跳了下来。

云楚岫的手还没捂热，便被顾小瑞这厮打断，眉间隐约有怒气，道：“去去去！别在本公爷跟前碍眼！带着胖茸出去溜溜腿，看那狗子来了扬州，又胖了多少！”

狗耳朵就是灵！

一听到主人言它胖，胖茸不满地呜咽了一声，随后跟着被赶出门的顾小瑞，晃着硕大的身躯出了宅院。

一人一狗离开后，云楚岫觉得宅院终于清静了。

他尝着无清新作的如意酥，夸赞道：“这手艺快要让糕点师傅失业了。”

云楚岫一口接一个不停，无意问道：“先前叮嘱你的药，可有按时服用？”

无清点头道：“你嘱托的自是不能忘，只是我无病无灾，为何要服药？”

他忽而想起在盲山时，知还在昏迷前最后一句隐隐约约好像是让他去寻云峥，来医治他的寒症。

可他不是早就痊愈了，又为何要医治？

后来无清一颗心全悬在知还身上，便将这句话忘却在九霄之后，如今再度忆起，只觉满腹狐疑。

云楚岫当时只以为命不久矣，情急之下挂念的全是无清的病情，才吐露出。

现下大家皆相安无事，他也不愿让无清牵肠挂肚，于是说谎道：“云峥先前替你搭过脉，言你体质单薄，不时进补些，倒能抵御风寒。”

知还说什么无清便信什么，“云峥先生的医术有目共睹，如此我便听他的。”

二人正说着，身旁的梧桐树簌簌落下叶子。

无清感慨道：“果然入秋了，万物开始凋敝。”

云楚岫想起最初哄骗他来扬州，说要带他赏琼花，可事件接连不断地发生，早已错过去了花期。

他有丝神伤：“当初说要带你赏琼花……”

无清轻松道：“琼花虽无机缘得以一观，可秋海棠正在盛放，我们倒是能赏一赏这秋海棠。”

话音刚落，他便懊悔不已，自觉不祥。

秋海棠乃是伤心断肠之花，这不是暗喻他与知还终归是断肠相思之人吗？而他们又错过了寓意完美爱情的琼花，更是留有遗憾。

他立即摇头，“罢了罢了，秋海棠不吉利，我们还是等回京后采些桂花，做桂花酿吧……”

云楚岫哪知他这会子跌宕起伏的复杂情感？宠溺道：“都依你。”



据《周史》记载，天启四年八月，墨贤王楚墨痕一举铲除江南四城各大私营铁矿，为无辜殉难的枉死百姓亲自立碑纪念，一时间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百姓纷纷对其钦佩赞叹有加，颇受爱戴。

这日，杨仁前来云楚岫的宅院拜访，见到小公爷，立即甩起长袍，行大礼道：“臣杨仁，多谢小公爷的救命之恩。”

云楚岫立即将他扶起，“杨大人为人刚直不阿，此次惨遭小人暗算。本公爷只是做了应做之事，只是还委屈了杨大人假扮厉鬼。”

杨仁起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无限感激，道：“有命逃出生天已是上天恩赐，能装扮一次鬼怪，引得乱臣贼子伏诛又有何妨？”


89 88、却道海棠依旧（1）

云楚岫很是欣赏与敬重杨仁，不因位高而有倨傲之色，亦不因位低而畏惧强权。

而大周需要的，正是像杨仁这种难得的人才。

杨仁直言不讳地提起当朝局面，“希望荣氏之乱能到此为止，倘若再出一个荣平居，大周可就经受不住了。”

他如今谈论政事的模样，恍惚中倒令云楚岫以为是仙逝的杨太傅。

毕竟父子俩，在脾气秉性上自是相似的。

云楚岫忆起昔年尚年幼，杨太傅奉诏教授他与小皇叔学业，常常夸赞二人聪慧。和旁的师傅不同，杨太傅最喜读诸子百家之文，也经常将家国天下的情怀讲予他二人。

此时杨仁侃侃而谈的场景，令他回想起当年杨太傅的授业之恩，一时有些伤怀他的与世长辞，道：“倘若杨太傅尚在人间，定会以杨大人为荣。”

杨仁立即拱手谦虚道：“小公爷过誉了。下官不过是继承先父遗志，谨记家训，传扬家风。身为杨氏一族的子弟，理应如此。”

两人正说着，顾小瑞张皇失措地跑了进来，连行礼都忘记了，道：“王爷，圣上降罪的旨意已经到了刺史府！”

杨仁见他气喘吁吁，笑道：“左不过是处置赵大嵘等叛贼，你这小厮何故如此慌乱？”

顾小瑞急道：“除了那些个乱臣贼子，还有魏大人，他可是薛刺史的女婿，生生受了这株连之罪！宣旨官带着好些个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已然将刺史府包围了！”

此言一出，云楚岫立时从椅子上起身，当下便赶往刺史府，杨仁紧随其后。



一个时辰前。

云峥刚为薛婉君号完脉，为一旁尚在忧心妻子的魏国安道：“放心，贵夫人业已痊愈，本公子的义子更是在她腹中活蹦乱跳。”

薛婉君听到，莞尔笑道：“先生总是将义子挂在嘴边，万一妾身怀着的是个女儿呢？”

魏国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是男是女我都欢喜。”

云峥扬眉道：“本公子的医术何时出过差错？说是义子，那长大后定是位英俊潇洒的男儿郎。”

魏国安旋即明白过来云峥所言为何意，当下激动得语无伦次，“棠儿，先生说我有儿子了！”

云峥瞧他那副乐得原地转圈的模样，不禁提醒道：“怀胎十月，贵夫人为你产下一子是很辛苦的，魏大人可要好生感谢夫人。”

魏国安向他恭敬道：“多谢先生提醒，棠儿是我此生最珍视之人，国安定会好好疼她爱她。”

薛婉君一脸娇羞地轻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讲那些个臊人的话。她深知夫君的性子，内敛沉稳，鲜少对她讲情爱之语，将热烈而深沉的爱意糅杂在日常的生活中。

他知晓在京城城隍庙救她那一日，由于自己的疏忽，令棠儿脚底生了泡，于是日日亲自为她打水泡脚。

棠儿曾言这些事情交予素心即可，让出入魏府的下人瞧见堂堂从三品轻车都尉为妻子洗脚，传出去会让人笑话。

他傻呵呵地笑道：“旁人笑便笑，他们还得羡慕我有个如此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海棠花！再者，棠儿在家操劳了一天，夫君为你洗个脚心甘情愿。”

两人浓情蜜意，心意相通。

可真是羡煞云峥！

他自从来了这扬州，每天过得简直就是和尚生活！直至现在，连和莺莺的好事还没成！

他可不留在这看人秀恩爱，赶紧离去，回宅子找他的莺莺一亲芳泽。

将云峥送走后，薛婉君心事重重。她担心父亲大人在牢狱中受苦，可又怕夫君夹在中间难为情，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君，我想去大牢看望父亲，亲自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即便那人背叛了君主，可仍旧是一位深爱女儿的父亲。

魏国安旋即点头同意，“你好生休息，我去打点。”

他将素心唤来，叮嘱道：“切莫让棠儿劳心劳力。”

素心也艳羡小姐同姑爷的感情，调皮道：“姑爷您就放心吧，婢子从小服侍小姐，纵使舍了婢子的命，也会护得小姐与小少爷周全。”

她大落落惯了，薛婉君笑道：“你这小妮子张口闭口命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主仆二人玩笑着，魏国安放心地离开厢房。

行走在府院中的步伐都因喜讯而矫健了几分，俊逸的面庞上全是笑意。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此时，小厮六神无主地跑了进来，直接撞到了魏国安身上，立即磕头道：“大大……大人……京城的圣旨到了……”

魏国安立时赶往前厅去接旨。

前厅一片肃穆，除了宣旨官，还有皇城专属的禁卫军，将整座刺史府围得水泄不通。

禁卫军轻易不离京城，现下悄无声息地来到扬州，定有大事发生。

魏国安来不及细想，随即跪下接旨。

“扬州刺史薛廉道私营铁矿，犯上作乱，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九族。安宁郡主为罪臣薛廉道之女，着即刻贬为庶人；轻车都尉魏国安为罪臣薛廉道之婿，罪同乱贼，削去所有官爵，立即将二人收押，择日斩首示众……”宣旨官的声音凛冽而严厉，如同楚天阔亲自驾临。

魏国安伏在那抹他忠心耿耿、为之杀敌的明黄色下，双眸中渐渐染上了血色，后面对于荣氏一族的处置已经无心去听。

他只知，棠儿受了这劳什子的株连之罪，竟也要上刑场！

魏国安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宣旨官在合上圣旨的那一刻，旋即毫无感情地命令禁卫军：“将罪臣魏国安及其妻，带回大牢。”

魏国安霎时做出拔剑的姿势，挡在身前，吼道：“尔等岂敢动我发妻！”

周围的禁卫军动作比他更快，瞬时刀离刀鞘，齐刷刷地直指其咽喉。

宣旨官震慑道：“罪臣可是要抗旨不遵！”

魏国安目眦欲裂，右手握住剑柄正欲与这些禁卫军拼命之时，云楚岫与杨仁适时赶到。

云楚岫喝道：“都住手！”

宣旨官一瞧是此次办理扬州一案厥功甚伟的云小公爷，瞬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作揖道：“下官拜见小公爷与杨大人。”

禁卫军向来只听从皇帝号令，自是不肯放下手中的剑。

云楚岫见此，一把揪起宣旨官的衣领，怒不可遏：“本公爷说一不二，让禁卫军把剑放下！”

宣旨官可不敢得罪这位被圣上宠信地无法无天的小公爷，就连称呼也尊敬了不少，命令道：“都不得对魏大人无礼！”

禁卫军顿时收回了剑。

杨仁上前对魏国安小声劝阻道：“莫要同圣上的人起冲突，你可知倘若你这一剑真拔了出来，可真真是罪同谋逆，事情便再无转圜之地了！”

“即便你无所谓，你可要想想如今身怀六甲的魏夫人！”

一提到棠儿，魏国安再有不甘，也只得带着满腔愤懑，将尚未来得及拔出的剑扔在地上，束手就擒。

云楚岫这才松开了宣旨官，后者吓得出了一身虚汗。

旁人若抗旨，他便能当场将其拿下；可小公爷何等的尊贵，他只能折中。

宣旨官为难道：“小公爷，下官也是遵照圣上的意思，您瞧能否让下官将魏大人及其夫人带走？”

话音刚落，门外小厮唱道：“墨王爷到！”

宣旨官仿佛看见了救星，赶忙出去迎接——要可知道墨王爷人称贤王，小公爷再怎么蛮横，皇叔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楚墨痕得知圣上的旨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刺史府。他深谙云楚岫的性子，若是对于圣旨表达出半分不满，不仅魏国安保不住，就连他这侄儿也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他正欲开口劝，只听云楚岫道：“小皇叔，我不会乱来。”

听到他这句话，楚墨痕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魏夫人甚得太后喜爱，先前也曾是无限风光的安宁郡主。大牢内湿气重，容魏夫人收拾些衣物总不算违逆圣旨吧。”

宣旨官见小公爷难得的温和一次，再加之太后的缘故，他谄媚道：“小公爷所言甚是，下官也正有此意。只不过魏大人需得暂时待在这儿，收拾几件子衣裳，想来魏大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宣旨官心思狡猾，这是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无法向皇帝交差，留魏国安在这儿。

尚未等云楚岫开口，魏国安率先回答：“好。”

他期盼地望向云楚岫，希望小公爷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只要棠儿安然无恙，他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亦甘之如饴。

云楚岫记得他初到雁鸣关之时，魏国安身为一个小士卒，一无钱二无权，纵然有一身的好武功与满腹经书，可依旧遭人排挤，无处发挥。

他从众多砂砾中淘到了魏国安这颗金子，眼见他从籍籍无名凭借自己的本领走至如今的名满天下，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大周驻守边疆的一员大将，威震周边部族，保大周边疆安宁。可今时今日却因无妄的株连之罪就要丢了性命！

云楚岫心间充斥着惋惜与愤慨。

魏国安一路跟着自己，他自然明白魏国安的心思。云楚岫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魏国安想要守护的人。

云楚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后院的厢房走去。

躲在前厅后的素心原本替小姐出来问问姑爷午膳想吃些什么，结果还未等她见到姑爷，便听到了圣旨。

她惊慌失措地向小姐闺房跑去……


90 89、却道海棠依旧（2）

“旧欢如在梦魂中，自然肠欲断，何必更秋风……”薛婉君此刻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读着诗，完全不知府内发生了何事。

素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收拾着小姐的衣物，往里面放着金银细软，着急道：“小姐，您可别看那劳什子的书了，快些离去！”

话音随着她将包袱塞进薛婉君怀里而落。

薛婉君下榻，扶着腰，将包袱放回桌上，只当是这小丫头又在耍什么鬼把戏，笑道：“让你出去追个姑爷，你这小妮子又是唱得哪一出？”

现在的情势可谓是十万火急，素心哪还有时间同她小姐讲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更何况姑爷也要联同老爷被斩首示众，倘若被小姐知晓，她断然不会离去！

素心情急之下撒谎道：“姑爷在扬州码头等您呢……您快些从后门出府吧……”

闻此，薛婉君更不相信素心了。码头离着刺史府甚远，夫君离开尚不到半柱香时间，岂能到达？

她满腹狐疑地坐下，冷静道：“素心，是不是发生了大事……”

素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也顾不得主仆之间的虚礼，拉上薛婉君的手作势往外冲之时，恰巧被前来的云楚岫撞了个正着。

素心下意识挡在小姐身前，她知道小公爷此时奉旨而来，要捉拿小姐下大狱。

即便拼了这条命，鲜血四溅，她也断不能让这些出了大事便只会令女子前去抵命的昏庸之人拿走小姐的命！

她敌意十足地盯着小公爷，此刻仿佛一只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守护着她的主子。

云楚岫在房门外正好听到了素心的谎言，于是顺着这个借口，对薛婉君道：“你怎地还在这儿？魏都尉甫一出府，便接到圣上密旨，要他即刻前去金陵清剿山匪，恰巧在半路遇到本公爷。他不敢贻误时机，便借了本公爷的良驹，现下已奔赴码头。”

他的一番说辞与素心所言不谋而合，薛婉君的疑心消减了大半，道：“小公爷所言属实？”

云楚岫瞬时给如同炸毛狮子狗的素心使了个眼色，后者旋即附和道：“是啊……婢子讲得话您可以不信，可小公爷是多么尊贵的人，金口玉言，他的话您总不能也不信吧……”

云楚岫特地将薛婉君拉至门口，指向那群包围刺史府背对着二人的禁卫军，一本正经地扯谎道：“金陵的山匪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扬州城亦有他们的探子。圣上害怕走漏风声，山匪得知魏都尉前去，从而报复血洗你们刺史府，特地派兵前来保护全府上下。”

他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所以夫人出府要扮作素心，一路上只字不提在扬州的一切，莫要让山匪的探子辨认出你是魏都尉的妻子。”

他握着薛婉君肩头的力度渐渐加重，警醒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考虑你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那可是魏都尉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薛婉君的视线越过云楚岫，望向庭院中。

原本此时应在洒扫的下人们业已消失不见，整座刺史府透露着死亡一般的寂静。

她曾在后宫中随太后生活过一段时间，晓得所谓保护全府上下的兵实则是皇城的禁卫军。

她的手抚上微隆起的腹部，心间如同压着块巨石，继而转头看向云楚岫，泪水在眼眶内闪烁，婉转的声音中添了一丝哽咽，艰难道：“好……妾身去码头……”

薛婉君移步到内室，换上素心的罗裙，将发髻挽成府中婢子常梳的式样，向外走去。

此间离去，即是永别。

素心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将包袱再度放入薛婉君怀中，咬牙强装一副兴奋的模样，“小姐，到了金陵后好好养胎……素心还要去金陵照顾小少爷呢……”

薛婉君将她由于疾跑而散落的几缕发丝捋至耳后，不舍道：“素心，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以后便唤我阿姐吧……”

素心受宠若惊，“小姐，我……”

薛婉君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凝噎道：“让阿姐临行前再听听你的声音吧……”

素心扑到她的怀中，声泪俱下地唤道：“阿姐……”

薛婉君仰起头，两行泪水从眼中潸然而下。

云楚岫鼻头有些发酸，他轻声道：“时候不早了……”

素心知道在府中多留一刻，小姐便多一分危险。她将薛婉君推出门，“阿姐快随小公爷走……”

云影在暗中听从少主的吩咐，脚步轻盈地从天而降，带走了薛婉君，未惊动禁卫军其中任何一人。

素心见小姐安然无恙地离开，行大礼叩首在地，一字一句坚定而又悲怆道：“婢子素心，感谢小公爷的大恩大德。”

她起身换上薛婉君的衣裙，寻出一方面纱遮挡住真容。

云楚岫见她如此装扮，心下了然——此女子心甘情愿替主子赴死，可谓是人间大义。

他油然心生一股子敬佩之情，同时倍感凄凉。

连小小婢女胸间都尚存如此情谊，而忝居高位者，却是冷血凉薄之人。

无情之人，又何以掌舵风云，号令天下！

他拿起妆台之上的朱砂笔，摘下素心的面纱，在其清丽的面孔上轻点几下，而后又覆上。

她不解道：“小公爷，此为何意？”

云楚岫道：“等到了前厅，宣旨官会询问你蒙面的缘由，你便回他出了疹子。”

素心点头，记下他的话，收敛起所有的感伤，道：“小公爷，婢子随您去交旨。”

她一步步地踏在冰凉如斯的青石板上，心中盼望着小姐能早日逃离扬州，一辈子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宣旨官在前厅等得快要打瞌睡时，见这魏夫人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端得架子不小！

她虽蒙面，可魏国安还是一眼便识出此人不是棠儿，看身形倒与棠儿身旁的婢子素心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这小丫头要牺牲自己来保全棠儿的性命？

思索间，他听宣旨官皱眉道：“尊夫人何故蒙面？”

宣旨官虽未见过薛婉君，可扬州不少人认得她。素心掀起面纱一角，将脸上的红点给宣旨官过目，刻意压低声音道：“大人，妾身近几日起了疹子，无颜见外人。”

先帝在位时，京城曾流行过红疹。只消二人接触，这疹子便跟成精了似的，能跳到另一人身上，不出几个时辰便浑身遍布红疹。

宣旨官可是亲眼见识过府里仆人出疹，不治而亡，对此可谓是惧怕极了。他甚至都未曾仔细辨别是否为红疹，当下便后退几步，唯恐这疹子跑到他身上！

“夫……夫人放放放下面纱吧……”

圣上的旨意宣布完，该拘捕的人均在此，宣旨官好不霸气地挥手，道：“将罪臣魏国安及其亲眷，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他的脚步刚踏出门，倏尔想到了什么，猛拍脑袋，赔笑道：“瞧下官这个记性，圣上还有一道旨意要下官亲自交予小公爷，下官竟浑忘了。”

宣旨官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份密旨，“圣上的意思是小公爷自个儿打开看看便行了，不必当众宣布。”

云楚岫不愿再看见他那副小人的嘴脸，憋着一肚子的火，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臣……谢主隆恩……”

宣旨官带着禁卫军，一行人浩浩汤汤地离开了刺史府。

偌大的刺史府霎时只余下他与小皇叔二人。云楚岫打开圣旨，只见上面清晰地写道：“钦点江南黜置使云楚岫为监斩官。”

楚天阔用株连之罪要了忠君之人的性命，竟还要他亲眼目睹惨剧是如何发生！

他可真会杀人诛心！

云楚岫的眼眸中散射出骇人的怒意，他用上些许内力，刹那间便将圣旨一扯为二！

锦帛被撕扯的刺啦声刺耳难听地回荡在半空中，他将其径直向上一抛，任由那抹象征无上皇权的明黄色掉落在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刺史府。

楚墨痕亦理解云楚岫此情此景下的所作所为，可他不是任意妄为的云知还，即便再心怀不满，也只能将鲜血咽回去，以待来日。

他默默地捡起圣旨，将其揣在怀中。



扬州城外。

云影驾着马车，车厢中载着的是少主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平安送往云族的魏夫人。

车速飞快而平稳，薛婉君并未有任何不适的颠簸之感，可她手中却紧紧攥着素心七月半那日买来修复她与夫君关系的胭脂。

她将头探向车外瞧着周遭的景象，她和这位小公爷的侍卫显然已离开扬州城很远——他并不是要将自己送往金陵，而是一个未知的去处。

薛婉君信任小公爷，知晓他不仅不会伤害自己，而且还会保护自己。

可她却不能留下夫君一人，独自去逃亡。

薛婉君灵光一闪，骤然出声道：“停车！”

云影立时拉住了缰绳，恭敬道：“夫人，有何事需吩咐？”

薛婉君撩起帘布，佯装羞涩道：“妾身想要去净手。”

人有三急，云影听着夫人扭捏地说出此话，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是属下赶路着急，竟疏忽了。夫人快请去，属下便在此等候。”

他扶着怀有身孕的薛婉君下了车，生怕两人有闪失。

薛婉君绕过马车，快步走向一旁高大的灌木丛中，逐渐消失在一片青葱色之中……

云影谨记非礼勿视，一直背对马车，等待魏夫人如厕归来。

良久，耳力极佳的他尚未听闻有脚步声传来。

他不禁出声道：“夫人？”

然而幽深寂寥的官道上，只有空旷的回音在响……

云影猛然醒悟过来——夫人借净手之名，逃了！


91 90、却道海棠依旧（3）

深夜，御史府。

楚墨痕由婢子服侍卸下一身的官服，正欲休息之时，府中小厮急匆匆地扣响了门：“王爷，京城有客来访。”

他屏退婢子，思忖片刻后着常服道：“请他进来。”

小厮引他进来，只见那人低首，浑身裹着黑斗篷，分辨不清模样。

厢房内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他瘦弱的身影映在砖瓦之上，苍凉而孤寂。

随着房门被带上的声音，那人陡然跪在地上，凄然哀求道：“王爷，求求您救救兄长……”

他落下斗篷，楚墨痕终于得见他的样子——是魏忠安。

魏忠安跟随梁德英，随侍皇帝左右，在圣旨到达扬州前业已刺探到圣上要株连薛氏一族，一路上风雨兼程，披星戴月，越过迢迢千里来到扬州。

他此刻如同人人都可践踏的蝼蚁般，卑微地乞求着他唯一能说上话的主子。

纵使希望渺茫，他亦要倾尽全力一试。

“王爷，求求您在圣上美言几句救救奴才的兄长……奴才此生定当牛做马，还报王爷大恩！”

魏忠安将头重重磕在生硬的石板之上，即便见了血也不停。

这是他身为一个奴才，唯一能为兄长所做的，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楚墨痕见他兄弟情深，心中动容，却无力回天，只得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伤心欲绝的魏忠安，长叹道：“圣旨已下，莫说本王，即便是圣上的生身母亲太后出面亦无法更改……”

“可兄长在沙场杀敌，战功赫赫。以功去抵他薛氏女婿的身份，从此以后做一布衣百姓，永不为官亦不可吗？”魏忠安如泣如诉，“奴才只想兄长平平安安地活在世上啊……”

楚墨痕连连摇头道：“魏忠安，你糊涂啊……尔当真以为魏国安只因是罪臣薛廉道之婿而获罪？”

魏忠安闻此，兀自愣在原地，他不明白墨王爷此话。

楚墨痕坐回太师椅上，扶额悲凉道：“先秦有一大将，名曰白起，于长平坑杀赵国主力四十五万，接连为秦攻拔七十余座城池，为秦扫六国定天下奠定了不朽的基础，最终却落得个赐剑自刎的下场……”

他转首看向瘫坐在地、呆若木鸡的魏忠安，“尔觉白起之于魏国安，谁的功劳更为卓著？”

楚墨痕的话语飘荡在充满萧索的秋意凉风中，更显天家的冰冷无情。

二人间，静谧逐渐晕染开来……

良久，魏忠安嗤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他擦干脸上的眼泪，跪直身子，冷漠的声音中夹杂着十足十的恨意，叩首道：“奴才魏忠安，叩谢王爷教诲！”

他匍匐在地，最后乞求道：“王爷……能否安排奴才进大牢见兄长最后一面……”

楚墨痕答应道：“本王替你安排，这段时日你便在御史府住下，切忌抛头露面。身为后宫内侍擅离皇宫，依律当即刻杖毙。然本王念你情深意重，会为你打点好在皇宫的一切，送完他最后一程，立即回京，不可在扬州久留。”

魏忠安千恩万谢道：“奴才此生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宅院中，云影跪在云楚岫面前，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将魏夫人送至云族，请少主责罚。”

云楚岫坐在桌前，半晌未回应。

云影在发现薛婉君逃跑之后，沿官道折返追赶，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寻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薛婉君。

她旋即跪在云影的面前，揪住他的衣袖，悲痛哭泣道：“求求小哥，带我回扬州见我夫君最后一面，让他再见孩子最后一面……我和他的缘分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许多事情未完成，他还没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他尚未能听孩子唤一句爹爹……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没了他……”

她低声下气地恳求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云影见此也不禁泪沾湿了衣襟。

他扶起薛婉君，哽咽道：“夫人，属下这便带您回扬州。”

薛婉君现下在偏房，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能坚持一天已然耗尽了她的气力，甫一进院，便晕厥了过去。碍于她如今的身份，顾小瑞只得硬着头皮去请云峥这位大爷来。

云影不卑不亢地领罪，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少主的意愿，却也不后悔。

云楚岫仰天长叹，颓丧道：“起来吧，你又何罪之有啊……”

无清在小厨房帮魏夫人煮着粥，听闻今日之事，亦是红润了眼眶。

就连胖茸，也耷拉着脑袋。整座宅院静悄悄，无人言语。直至云峥慌慌张张地跑来，才打破了这骇人的寂静。

他连衣衫都没系好，就连鞋子在张皇失措之中只穿了一只，便这样不修边幅地跑到了此处，“本公子的义子怎样了？”

毋庸置疑，瞧云峥的样子肯定和莺莺的好事又没成。

不过云峥此刻心间全是他亲手救回来的义子即将随着他的母亲问斩！

顾小瑞为之引路，“先生，夫人在偏房。”

他搭上薛婉君的脉，见脉象平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对顾小瑞道：“魏夫人伤心过度，一会儿我开张调理气血的方子，你煎来让她服下即可。”

顾小瑞一一记下，这几味药小厨房恰好都有，他连忙跑去为薛婉君煎药。

云峥瞧完薛婉君，便怒气冲冲地冲到云楚岫所在的厢房，摇着他的肩膀吼道：“本公子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我的义子坚决不能殒命！我定要看到他平安降世！否则我云峥自请从云族除名，永不入族谱！”

云楚岫此刻双目无神，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淡漠道：“那你走吧……”

云峥气得当下抬起手掌，眼见一耳光便要落在云楚岫脸上。

正端着粥欲要给薛婉君送去的无清路过厢房，看到了这一幕，立时冲了进来，挡在知还身前，斥道：“先生，您这是作甚！皇帝所下的圣旨，知还他又能如何！”

云峥原本也就没想打到他身上，只是满腔怒火无法发泄。

他将这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推开无清，强迫云楚岫同他对视，恶狠狠道：“你不是大周连皇帝都管不住的小王爷的吗！你不是曾经扬名沙场的镇远大将军吗！你不是整个云族寄予希望的少主吗！为什么你做不到！做不到！”

云峥此刻如同疯了的野兽在怒吼，声音惊动了宅院中所有人，还是云影将他扛了回去才消停。

云楚岫便这样木讷地呆坐在太师椅上，自从他今日得知皇帝的圣旨回到宅院后，已然一天，滴水未进。

无清从未见过有如此颓废一面的知还，他犹记得先前即便周边豺狼虎豹，险象环生，知还亦能狂傲不羁地开着玩笑，逗他一乐。

可如今仅仅是一道圣旨，却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无清抱着他，啜泣道：“知还，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尽力”二字触动了他的情肠，云楚岫此刻仿佛受了委屈的稚子，缩在无清的怀中，呜咽道：“云峥说得没错，我真的什么也做不到……父皇死了，我至今未能找到凶手；母亲死了，我却还要每日向逼死她的那个老妇人展露欢颜；云族每个人都想逃脱被皇室奴役驱使的命数，可我到现在还在令他们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就连我一手提拔上来的魏国安都护不住……我做不到，我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无清此时才大彻大悟，他怀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子，到底承受了多少。

双肩上似是有无尽的夜，重于千担，覆于其上，让人永世不得翻身。

他在知还的唇边似鸟儿般轻轻一啄，柔声宽慰道：“你是人，不是神，也不曾拥有长生秘术……对我来说，你击退匈奴，堪破扬州铁石一案，还无辜的百姓一个公道，已然是我的天，我的神……”

无清如涓涓溪流冲刷小石的声音落入云楚岫的耳畔，他反拥无清入怀，闻着他身上檀香味道才略有心安，过了许久才嗓子喑哑道：“阿清，就算这世间的任何事我都做不到，我也必定能护住你，护你一生一世……”

等知还入眠时，天光已亮。

无清倚在床头，纤纤细手抚上知还连睡梦中依旧皱眉的面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酸涩与欢乐，不免喟然慨叹——无力更改的命运最是无奈。

但愿他与知还，不会走到今日魏氏夫妇这般即将阴阳永隔的情景。



翌日，天高气爽，倒是个秋游的好日子。

薛婉君服下云峥开的药，沉沉睡至午后。

云楚岫正躺在叶子落个干干净净的梧桐树下的摇椅上，也不知是在纳凉还是迎着烈日而生。

他听到薛婉君的脚步声，自知她前来所为何事。

尚未等她开口，云楚岫低沉道：“三日后，薛氏一族便要在城门斩首示众。我已打点好狱中的一切，今夜你且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自觉亏欠魏国安许多，对薛婉君的自称亦省去了往日的“本公爷”。

薛婉君感受到小公爷的情意，她不怪他，她只怪这无常的世事，让她与夫君相爱旬月后又要断舍这份情缘。她盈盈一拜，“多谢小公爷。”

薛婉君转身离去，衣袖中却不小心露出方才顾小瑞给她送饭时，从他身上偷拿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有点虐，姐妹们狗住！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92 91、却道海棠依旧（4）

是夜，扬州大牢。

顾小瑞陪同一身黑斗篷的薛婉君，行至此。

他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她，道：“夫人，您且放心去送别魏大人，小的在这守着。”

薛婉君接过，许是感念小公爷的恩情，对他的贴身小厮亦恭敬了几分，道：“多谢。”

狱卒先为她打开了薛廉道的牢门，她看到父亲大人正面壁，轻声唤道：“爹爹……”

薛廉道骤然转身，看清了来者是他此生最牵挂的女儿，一时老泪纵横，话不成句：“爹爹……对不起你啊……”

他抹着脸上尽是悔恨的泪水，抱着薛婉君痛哭，忏悔道：“爹爹不该当初存了私欲，才导致全族沦落到此地步……尤其是你与国安……爹爹可真是老糊涂啊……”

薛廉道从狱卒中的闲聊中知晓了外界发生的一切，他深觉这辈子都亏欠他的女儿女婿，生生世世也无法弥补。

薛婉君绷住泪水，她不想让在父亲大人临行前仍要挂念自己，强颜欢笑道：“爹爹这辈子没有亏欠女儿的，女儿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承庭训，习琴棋书画，这都是爹爹所赐予的……女儿此生都感念爹爹的养育之恩……”

她的乖巧懂事更令薛廉道难安，所有的话语皆化作了他的眼泪。

薛婉君从食盒中拿出父亲素日喜欢的吃食，“请恕女儿不孝，女儿不能为您好好做一顿饭……”

薛廉道捧着碗，食不知味。

此时狱卒催促着：“时候差不多了……”

薛婉君眼神中依然留恋着，薛廉道推她出去，“好孩子，快去看看国安吧……”

薛婉君倏尔跪在地上，行大礼，倔强的眼泪最终落在了潮湿的石板之上，唱道：“女儿薛氏婉君，跪送父亲大人！”

薛廉道目送她向前走着，他不奢求上苍能够原谅他犯下的累累罪行，只求苍天能够多怜惜他唯一的女儿几分，保佑她和外孙，这辈子平平安安。

狱卒为薛婉君打开魏国安的牢笼，他正倚在墙角，清冷的月光也不愿眷顾他。几日的颓唐令他脸上生了胡茬，再也不现往日沙场杀敌的英气。

他仿佛对于薛婉君的到来并不感到喜悦，相反只是轻抬眼皮，冷淡道：“你来作何？”

薛婉君自知是薛氏连累了他，正欲开口道歉，却听他继续无情道：“要早知你们薛氏是如此的肮脏，我当日即便抗旨不遵，血溅金銮殿，亦断然不会娶你这种流淌着祸国殃民世族血液的女儿。”

闻此，薛婉君打开食盒的手陡然一停，她强行咽下眼泪，隐忍不发。

魏国安故意晃晃受伤的锁链，重铁撞击发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牢笼中更显悲愤，他嗤笑道：“我本可以光耀门楣，却得了你们薛氏赏赐给我的一副枷锁。”

薛婉君咬唇，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小声道：“我替我父亲及薛氏一族，向夫君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的大好前程……”

魏国安看着她孕期本该圆润的身体却消瘦了许多，双拳不由得紧握，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明明不舍，不忍她承受这些，却非要说伤她心的话。

他眉心紧皱，还是狠心道：“我魏氏，虽说小门小户，一介布衣起家，可也算是清白底子，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你们薛氏伤天害理，上苍不容，但念在你我有过夫妻情分，出去后你也不用为我守寡，我这便给你休书，还你自由身；你找个郎中开碗落胎药，我宁愿死后香火没人供奉，也不愿留个与薛氏有瓜葛的后代……”

这些话像刺一般，生生扎在她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薛婉君啜泣着，却还是从袖中掏出那一盒尚未来得及打开的胭脂，放在他手心中，并未对他方才的话作出回应，笑得勉强，“这是七月半那天，素心跑遍了整个扬州，寻到的最后一盒海棠胭脂。就连脂粉铺子老板都说，入秋了，还要春日的海棠，着实强人所难了。”

魏国安的心一颤，握胭脂的手情不自禁地加大力度。只见她如玉葱般的手指悄然抚上他脏兮兮的脸颊，哀求道：“再为我点最后一次胭脂，可以吗？”

薛婉君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即将离世的，是她而不是魏国安。

魏国安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胭脂，浓郁的海棠香气立时遮盖了周遭腐朽的味道。他用略带粗糙感的手指蘸取些许，一如大婚那夜，轻轻在她脸上晕染开，掩住了两道无言的泪痕……

薛婉君粲然一笑，温婉道：“能成为你的发妻，真好。”

话音刚落，她抽出藏了许久的匕首，对着心脏的部位便刺去！

魏国安眼疾手快，电光火石间便打掉了那把匕首，摇着她瘦弱的肩头，怒道：“你疯了吗！”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在此刻爆发，她绝望地哭道：“夫君没了，父亲没了，素心也不在了，你让我如何苟活在这个世上！”

“我便带着这个孩子，去阴间找你们。你若嫌弃我出身薛氏，我在地府绝不扰你，只求让我默默跟在你身后可好？”

魏国安拥她入怀，如同行至穷途末路的野兽在悲嗥，在乞求，“我没有嫌弃你……我魏国安何德何能此生娶此贤妻？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忘了我，也不要有肚子里的累赘……”

薛婉君捶着他，无声地落泪，“你个笨蛋，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去投入他人的怀抱……”

二人的动静惊到了隔壁的素心，素心爬至杆旁，急道：“小姐，您可不能犯傻啊！”

魏国安仰头，固执地不在棠儿前流泪，劝慰道：“素心为了你，甘愿赴死。你若寻死，又怎地对得起她？”

她回首看向蓬头垢面的素心，同样也是浑身枷锁，不由得潸然泪下。

“素心，婉君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素心朝她伸出手，薛婉君紧紧抓住，前者道：“小姐既让素心唤您阿姐，那阿姐就要听妹妹一言，替妹妹好好活下去……”

魏国安轻吻她额头，不厌其烦地唤着她的小字：“棠儿……”

在狱卒不耐烦的催促下，薛婉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大牢。

在夜色的掩护下，顾小瑞陪同她回宅院。

大牢外，魏忠安正躲在树下，那狱卒如同哈巴狗粘了上来，谄媚道：“让爷久等了，爷快请进，天马上就泛白了，您得抓紧点……”

魏忠安从怀中掏出一把金瓜子给他，那狱卒识出这是宫中用来赏人的，顿时腰弯得更低了。

魏忠安的眼神落在薛婉君身上，凶狠而暴戾。



天启四年八月二十五，举朝震惊的扬州铁石案案犯在扬州城门前伏法。

薛氏一族上下共一百又三十二人全部斩首示众，鲜血在经历几场秋雨后才彻底冲刷干净，尸体抛于乱葬岗，永生不许入土为安。

听闻在监斩官云楚岫下令前，薛氏独女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挺直腰身在全城百姓面前细数当朝皇帝的斑斑劣迹，倒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而忠君为国的将领由于皇帝畏其功高震主被赐死的流言一时在扬州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古有白起，今朝魏尉”的言论甚嚣尘上。

直至新上任的扬州刺史杨仁钦发官府告示，抓住几个传播谣言的小贼当街笞打五十大板以作警示，才算是平息了此次的口舌纷乱。

这日，楚墨痕来至云楚岫的宅院，只见顾小瑞正收拾着行囊，问道：“可是要回京？”

云楚岫扬开羽扇，话语中透露着一股子不屑与怨怼，“那人都把我的副将杀光了，本公爷还回京城作甚！”

他只要一想起顾小瑞描述得薛婉君在如何悲戚地送别魏国安的情形，双眸中便充斥着愤懑。

上刑场那日，魏国安经过他时，曾凄凉地问道：“小公爷，我戎马一生，生于为国，却也死于为国……这真的值得吗？”

云楚岫攥紧拳头，却无法回答。

不过转瞬间他便换上了释然的笑容，拱手作揖道：“多谢您救出了棠儿，国安来生定结草衔环，报答今世之恩。”

他致谢的话语，落在云楚岫耳边却是刺耳——魏国安今日之死，难道和他没有半分关系吗？

他看着薛氏满族一百三十二颗人头在刽子手挥刀后一一落下，直至眼睛发酸，心灵麻木。

云楚岫此刻站在庭院之中，感受着瑟瑟秋风，心底无限悲凉。他倏尔开口道：“小皇叔，直至今日，我才彻底明了楚天阔当日为何要指派我为这江南黜置使……”

楚墨痕听他连表面的皇兄称呼也不再唤了，便知他对圣上的恨意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魏国安是我从军中一手提拔上来了，在沙场建功立业。楚天阔自然而然将他归为了我的党羽，迫不及待地想要剪去。所以他格外恩赐魏国安从三品轻车都尉，在门第上能够与薛婉君相当。或许楚天阔从一开始便知晓扬州铁石一案的真正内幕，故意要让二人成婚，将魏国安搅到扬州这一摊浑水中，借我之手除去他。毕竟，圣明的君主只是惩治了恶人。”

云楚岫苦笑道：“如此想来，当日的种种不合理，便迎刃而解……我击退了匈奴，不仅没能像百姓口中受尽楚天阔的信任，反而更引起了他的忌惮。他自始至终从未放下过对我的警惕与戒备，以至于连累了魏国安……”

楚墨痕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他，因为知还所讲，诚然是圣上全部的心思与算计。

话正感伤着，宅院外忽而吵嚷不停。

顾小瑞停下手中的活，出院一探，院前竟围了扬州好多的百姓。他们听闻小公爷与墨贤王不日便要离开扬州，特地前来跪谢两位为民除害的两位大人。


93 92、却道海棠依旧（5）

“乡亲们，这便是能号令上百死尸的二位大人啊！”

云楚岫与楚墨痕甫一露面，不知谁说了这句话，所有百姓立即跪下，将他二人奉为神明。

顾小瑞见自家主子有此等待遇，高兴道：“小王爷，自从官府将那些被逼落草为寇的山匪放了以后，您可不知道现在扬州城里把您和墨王爷都说成什么了？”

云楚岫思索片刻，他在扬州城可没亦不敢寻花问柳，老实地做回小公爷还能有话语说辞他？

顾小瑞得意道：“百姓们现下都传您和墨王爷皆是神明转世，菩萨心肠，能让死尸开口说话来还他们的冤屈。”

云楚岫真真是哭笑不得，什么号令上百死尸，不过是戏班子的小伎俩。若说是戏班子神乎其神亦尚可，和他这位小公爷更是不搭边了。

然而他愈是解释，百姓愈认为他这是在谦虚，不显山不露水。

楚墨痕拉住他，道：“罢了罢了，能让百姓们高兴也可。”

将这些笃定的百姓送走后，二人回到宅院中，楚墨痕忽而开口道：“知还，你还记得我们受教于杨太傅之时，所学的第一篇文章为何？”

他不敢忘，“是《季梁谏追楚师》。”

楚墨痕笑意中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哀痛，“如今百姓前来跪拜我二人的情景，倒令我忆起文中一句话——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而如今百姓却将我们奉为神祗，可谓是本末倒置。”

云楚岫道：“杨太傅在世时，亦最喜此言。”

他倏尔转身，目光坚定道：“知还，若有朝一日，我成为执掌天下那人，定不会令百姓有此想法。”

云楚岫知晓小皇叔绝对有此才能，但他不如出身更为高贵的楚天阔，下一任君主亦只会在楚天阔的子嗣中选择，而他作为旁支皇叔，此生注定只能做一名臣子。

许是楚墨痕回忆起了自己的出身，眼中闪烁的光继而黯淡了下去。

云楚岫寻了个其他话题，不愿引起小皇叔的伤怀，“楚天阔始终未对荣氏一族处置，是为何意？”

“兴许是碍于太后的面子，毕竟此次要诛灭的是她的母族。”楚墨痕顿了顿，“但此次荣氏一党起了反心，纵使是太后，也保不了。”

无清适时地端来一壶绿杨春，对二人笑道：“新泡的，快来尝尝。此番离开了，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楚墨痕仔细打量着无清，他倒是未曾想到过自己这侄儿还是个痴情种，同这还俗的小和尚许多日子也不厌烦，于是打趣道：“知还可真是好福气，身旁天天跟着可心人儿……”

无清霎时大窘，羞红色渐渐蔓延至耳垂，云楚岫哄道：“你畏冷，再回房多收拾些衣物。”

无清赶紧离开。

云楚岫呷一口茶，悠哉道：“小皇叔，他可受不住你如此玩笑。”

楚墨痕回道：“好好好……你的人，本王着实不敢招惹了……”他的眼神无意间瞥到房门紧掩的偏房，叹息道，“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云楚岫知晓他所言是薛婉君，“既然扬州薛氏业已株连，那世间便再无薛婉君，她是我云族人，自是要带回云族的。”

楚墨痕心下了然——知还到底是个重情义的，这便是要护她到底了……

他嘱咐道：“圣上现下以为薛氏灭族，你可千万藏好她。”

话音刚落，楚墨痕的小厮匆忙来报：“王爷，圣上有密旨到府。”

他骤然起身告别，“你我二人京城再叙。”

楚墨痕正欲离开之时，忽而听到云楚岫一抹猜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皇叔，知还尚有一事不明。”

他幽幽道：“赴死前，顶替薛婉君的素心在刑场上说得那一番话，知还仍然记忆犹新。她言狡兔死，走狗烹，忠臣长眠地府，孤君难掌民心。”

楚墨痕转过身，沉思道：“那日发生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是有何不妥？”

云楚岫高深莫测地笑道：“自是不妥。素心身为一个小小婢女，又是如何得知此案的内情，从而说出那番话？”

楚墨痕皱眉道：“素心性子机敏，在府内来去自由，许是无意间听到过主子们的谈话……”

落叶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庭院中尤为清晰。

半晌后，云楚岫才释然道：“兴许便如小皇叔所言，这些都是素心偷听得来的……”

此时一旁的小厮机灵地道：“王爷，京城的人还在等着，倘若误了时辰，怕会落得个不敬的罪名……”

楚墨痕匆忙离开。

无清从房内走出，对知还道：“你怀疑是墨王爷？”

云楚岫点点头，他只觉头脑发胀，躺在摇椅上，无清为他轻按两侧的太阳穴。

“扬州铁石一案牵连甚广，可自始至终参与其中的便只有已灭族的薛氏、我和小皇叔。”

“薛婉君沉溺于丧夫丧父之痛中，她是无暇去费这些心思。更何况她为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更会谨言慎行，断然不会教素心说这些话。思来想去，便只剩下了小皇叔一人……”

无清不解道：“可墨王爷为何如此？”

云楚岫轻笑着，他不愿去想，他更愿意去相信那个一直为民为国的墨贤王。

是夜，魏忠安诚意拳拳地跪在楚墨痕面前，“奴才魏忠安叩谢主子大恩！”

他重重地叩向石板，脑海中的画面全是那个深夜，他终于得见兄长最后一面。

兄长握着他的手，从怀中掏出早就被压瘪发涩的莲子糕，温和道：“我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但还是托狱卒买了这莲子糕，只是已经过了最佳吃食的期限……”

兄长在牢狱之中，那些个狱卒同宫中的宫女太监一样，惯会拜高踩低，又怎会帮兄长买莲子糕？定是兄长拿什么东西做了典当，他环视一周，果然发现兄长素日最爱的剑不在身旁，急道：“兄长，你的佩剑呢？”

魏国安的脸色瞬时变了，他掩饰道：“将死之人，要剑又有何用？”

魏忠安扑到他怀中哭道：“兄长你傻啊，拿你征战沙场的长剑换那些劳什子莲花糕又有何用？”

魏国安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笑道：“兄长这一生没能看顾好你，唯这莲子糕，兄长拼了命也会为你买来。”

他愈是如此，魏忠安愈是恨那个名为薛婉君的女子，恨他能够拥有兄长全部的爱。

当日兄长大婚，他尚庆幸兄长娶得不是心仪的海棠姑娘，自己在他心中总占有一席之地。可造化弄人，那海棠姑娘偏偏是薛婉君。

对于兄长来说，这是天赐良缘；可对于他来说，他毕生再也不能满满占据兄长的心。

他恨薛婉君，恨薛氏一族，连累兄长沦落此境地，可他最恨那个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是他的一道旨意，要了兄长的命！

魏忠安紧握双拳，眼眸中弥漫着杀气，送完兄长最后一程，他定先要薛婉君陪葬！

魏国安觉察到了阿忠的情绪，他目带期盼，言辞恳切道：“阿弟，兄长想要再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他娓娓道来：“阿弟，求你看顾好棠儿和你那未出世的侄儿好不好……”

薛婉君竟然有了身孕……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径直将魏忠安的心砸了个血窟窿。

“她是我终生挚爱……”魏国安真诚地望向他的眼睛，祈求着他能够答应。

魏忠安无法拒绝兄长的目光，可是兄长啊，你也是我终生挚爱！我将爱意隐忍了半生，内心是多么地不甘！他的内心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着，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含泪道：“兄长，我……定会替兄长护好嫂嫂……”

他不愿兄长带着遗憾离开人世间，但凡他尚有一口气息，就一定会保护好兄长所珍惜之人。

魏国安目送他离开，心底愧疚难安——他此生亏欠阿忠太多，即便阿忠是父母将其捡回家，不是他的亲生阿弟，可这么多年来风霜与共，他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何尝不知阿忠对自己有异样的情愫？他却利用了这份纯净的感情，让阿忠放下对棠儿的恨，来替棠儿除掉这世上最后的威胁……

魏国安忽而仰天狂笑，阿忠啊，但愿来世你我二人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楚墨痕看向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魏忠安，道：“既然心愿已了，便连夜启程回京吧。”

他虚扶他起来，嘱托道：“现在你的兄长是大周的罪人，此次回京后，你便再无往日的荣耀。旁人欺你侮你，也只能将口中的鲜血吞回肚中。”

他按住魏忠安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想要为你的兄长报仇，便要努力活下去，让那些恶人臣服于你的脚下。”

魏忠安攥紧衣袖中的拳头，道：“奴才多谢主子指点。”

九月初，圣上密旨将赵大嵘押解回京，赐梁才白银百两，许他归乡。

云楚岫得到这些消息时，人已经在去往云族的路上。

途中，薛婉君始终缄默不语。就连顾小瑞和通人性的胖茸逗她，亦笑不出来。幸好她还挂念腹中的孩子，每日倒是进食喝药，云楚岫至少放心了一半。

临行前，他曾问过云峥，倘若薛婉君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将来会如何？

云峥苦笑道：“忧思成疾，恐怕义子落地后，没个几年便要去追寻魏国安了。此女子心性坚定，恐怕是劝不回来的……”

倘若心死了，留在世间的也只是个躯壳。

云楚岫不信命，却信心。

既然她去意已决，那也只能随她而去。



扬州城外乱葬岗。

刘义一路尘霜，在得知圣上要株连薛氏一族后，偷偷知会宁汗青，从边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扬州。

他在乱葬岗成堆的尸骨中，翻找着他好兄弟魏国安的尸首。

最终在距离乱葬岗不远的小山坡，发现了两个小土包。土包无名无姓，可他知这应是魏氏夫妇的墓。

圣意难违，能够做到此地步的，向来亦只有小公爷。

此时，楚墨痕悄然而至，平和问道：“从凉州赶回来了？”

刘义抱拳道：“末将有违主子心意，但请责罚。”

楚墨痕摆手道：“罢了，你与魏国安兄弟一场，是该来送送。”

此时刘义俨然褪去了往日大老粗的模样，他的眸中悔恨与感伤交织，若是他当日未曾听墨王爷一言，佯装出大字不识、心思单纯的憨厚将军模样，今日入这土包，便会是他刘义。

可他又深觉对不起魏国安。

圣上猜疑忌惮小公爷，早将他亦归于小公爷一党，为了自保，也是听从了主子命令，自军中始，他便隐藏起所有的学识，只做个头脑简单的将军，才能令圣上放下戒备心，幸得一命。

刘义将他随身携带的佩剑置于土包之上，怅惘道：“贤弟，为兄在此给你赔不是。愿你能早登极乐，为兄定会为你手刃仇人！”


94 93、三生石上契情长（1）

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几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世人口中相传的隐世部族——云族。

无清下了马车，遥看远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巍峨的高山耸入云端，其下坐落着村庄，田间阡陌交通，妇人织衣，稚子玩乐，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虽已是深秋，可这里的天气仍旧温暖。

不远处玉兰花在盛放着，香气围绕着整个云族。

正在耕作的几位略年长的人见到有马车停在前面，大胆地上前查看，没想到竟是少主回来了，纷纷激动地奔走相告。

云楚岫自然地牵起无清的手，和煦地笑道：“跟我回家吧。”

只见云族众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来迎接。

无清看到许多人奔涌而来，心底却退缩了。

他不畏惧世俗的眼光，却畏惧那些人会对知还指指点点。

他不想成为别人指摘甚至怒骂知还的靶心。

无清下意识便要收回手，和往常一样，只是乖觉地站在他身后就好，知还却紧握住，令他无法逃离。

无清望向他坚毅的侧脸，正要分辩时，族主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行至面前，泪流满面地打量着他，道：“好孩子，回来了……边关和扬州一行，令我真真是寝食难安……”

云楚岫搀了一下族主，道：“知还无碍。”

此时，有人注意到少主身旁的无清，好奇地问道：“少主，您身边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是谁？”

无清听闻更想离开，他不能令知还在自己的族人面前威信扫地。可没料到知还竟当着全族人的面，将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面前。

此举动一出，全场愕然。

原本热闹非凡的欢迎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无清都能想象地到族主接下来会语重心长地问知还他是否考虑清楚了，他下意识就要掰开那双手。

此生此世，能够站在知还身旁就足矣，他不会求什么名分。

云楚岫低首，温柔地抚上他耳后的发丝，来平复他不安的心绪。

他如同坊间订立婚约般，郑重地在无清手背上轻轻一吻，继而转身，声音铿锵有力地宣布道：“这位是云清公子，将来要入云族族谱，缀于云楚岫之后，永享云族宗祠香火。”

不过须臾，众人发出阵阵喝彩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咱们云族要有大喜事了！”

“少主终于肯成亲了！”

“恭祝少主与云清公子喜结连理！”

……

贺喜之声不绝于耳，无清仿佛在梦境中一般，呆愣在原地——原来他的族人，并未排斥自己。

知还贴近他耳畔，坏笑道：“还在这儿站着作甚？难不成同我订了亲，便腿不能行，要夫君抱你进去？”

他砸吧着嘴，“抱你进去也不是不行，你得亲一下你夫君。”

果然他的玩笑话很是提神醒脑。

无清当下面红耳赤，丢下一句话“谁要同你成亲”，径直向前走去。

云楚岫跟在身后继续不正经道：“反正方才我在族人面前唤你云清，你也不曾反对，这岂不是答应了？”

无清走在前面，反复品味着“云清”二字，眉眼间情不自禁地浮上笑意——孤苦无依了半生，他今后亦是拥有姓氏，拥有族人的普通人了。



云族许久未有过此等大喜之事，午膳时分，各家各户更是宰杀了鸡鸭牛羊来庆祝。

笑得最合不拢嘴的莫过于族主了。

他一大把年纪，捋着花白胡子，拉住无清的手，那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这位要与少主共度余生的小公子。

无清被他盯得有些发怵。

族主缓缓道：“知还这孩子自幼就背负着重大的责任，几乎将我们整个云族扛在了肩上，可他从未想过要舍弃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族主说着，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倘若不是随了云这个姓氏，他如今也能施展一番抱负……”

他紧握住无清的手，认真道：“好孩子，老朽虽年逾古稀，可年轻时谁心里没个心仪的人？我能瞧得出，知还是此生认定你了。纵使有那些个花名在外，可老朽拍着胸脯同你保证，知还这孩子同他母亲一样，绝对是个长情的人……”

“他若在外面与云峥那不争气的竖子一样招蜂引蝶，败坏名声，老朽一定拿族规打折他的腿！”

族主一番豪言壮语，恰巧被后进来的云楚岫听到了，他对无清打趣道：“我这才离开半柱香功夫，你便哄得族主这老爷子要打断我的腿？”

无清乐得同他闹一闹，俨然一副主人模样，道：“不听话自是要挨打的。族主您说是不是？”

族主点头道：“云清这孩子说得对，他不听话便是在讨打！”

说罢，族主便寻个借口出去，给新人留出浓情蜜意的时间。

无清难得傲娇一次，正得意洋洋地扬着脸庞。

族主一在门口消失，云楚岫便将他抵在墙上，圈在方寸之地，嘴角微翘，“若是阿清打我，我自是心甘情愿承受的。假使在床上，我更是乐意……”

他的这些不知从哪儿学来得混账话，落进无清耳中，真是令人羞臊得很！

无清呼吸急促，无所适从，只想离这个嘴上耍混的人三尺之远。

可云楚岫却不肯放过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转身，他总能精准地将其捞回怀中。

满族的玉兰花香亦沾染在无清身上，沁人心脾。

云楚岫看着他如同莽撞的小野猫，四处乱碰，总忍不住想要亲亲他。

情欲与爱意交织，令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处柔软靠近……

眼看就要咬上芬芳之时，门忽而被叩响了。岚姑抱着喜服，高兴地推开了门，便看到少主和那位小公子倚靠墙站着，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岚姑当下便知自己坏了这“气氛”，却一点也不觉抱歉，调侃道：“看来我是打扰到二位了……”

云清立时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否认道：“没有没有……”

岚姑偷笑着，将喜服放在桌上，道：“少主，这些成亲用的衣衫自您吩咐下来，岚姑可是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缝制的。本来以为还要等好久才能看到您穿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亲自展开为无清缝制的那件，笑呵呵道：“公子，快来试试您这件，不合适岚姑再去改。”

他正纳闷着，不过刚来第一日，岚姑也制好他的了？

岚姑瞧出了他的疑惑，说道：“公子您还真以为岚姑是织女下凡，顷刻间便能织好您的衣物？少主早在很久之前，就向岚姑告知了您的身量……”

她大体比划了一下，应是不差的。

打扰了少主一次，她可不想让少主“记恨”，于是抿唇笑道：“您二位先试着，岚姑晚膳时再来取。”

岚姑适时地离开，厢房内顷刻间又只剩他二人。

无清低头望向那绚丽的嫣红色，脑海中还回荡着岚姑方才的话，问道：“你什么时候让她们裁制的？”

云楚岫揽过他的腰身，佯装陷入了沉思，“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是你不顾一切抛弃佛门来到边关寻我之时，还是我们打了胜仗回到凉州你我二人共饮葡萄美酒之时？”

无清听他再度提起那夜醉酒一事，浑身烧得如同得了风热，冰凉的小手立刻捂住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

云楚岫趁机握住他的手，如蜻蜓点水般吻吻他的手掌心。

一阵斯痒霎时袭过无清，云楚岫得寸进尺道：“阿清，我想你了……”

近来在扬州为了案子，忙得焦头烂额，连小阿清的手都摸不上几次，估计慧山寺的僧人都没他如此遵守清规戒律！

云楚岫的唇向下转移到无清比莲藕还要洁白的手臂，撩起他的衣袖，亲吻着……

青天白日，厢房外尚熙熙攘攘，无清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目视的感觉……

理性与强烈的欲望在体内不断地纠缠，无清推搡着他，“知还，他们都还在外面……”

云楚岫轻咬住他的耳垂，无清只觉一股子暖流在乱窜，气息完全乱了，“知……知还……不……可……”

云楚岫停了下来，看向面若桃花红的无清，生生地忍住。

同他这许多日子，云楚岫渐渐也摸清了无清的性子，他心软，这种事上不能硬来。

于是他佯装可怜，喑哑着嗓子道：“既然阿清不愿意，我便不强求了……我去找人打盆凉水来。虽然云族所处地界儿温暖湿润，可终归是入了秋的，万一沐浴出风寒来……”

他故意停顿，偷瞄着无清的表情——无清这只单纯的猫儿果真上当了，眼神中诠释着犹豫不定……

无清心间极度纠结，云楚岫加大攻势，旋即作出转身离开的态势，无清顿时伸出颤抖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袖，害怕地小声道：“知还……可以轻一点吗……”

云楚岫等他这句话太久了，动作几乎与话音落地同步，他将无清拉到门扉前，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啃噬着他殷红柔软的唇瓣，疯狂掠夺着他的呼吸。

无清被迫接受着他蓄谋已久的吻，所有呼吸完全被他掌控，一切的感觉跟随着他。

云楚岫解去他的衣袍，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比野兽还野蛮，在上面留下紫红色的斑斑吻痕。

知还的爱抚令无清心神荡漾，他忍不住哼叫出声。

可是门外族人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云清公子看起来与咱们少主很是般配呢！”

“我可听外面的人说了，这位清公子在凉州同匈奴一役中出谋献策，立下大功，着实帮了我们少主许多呢！”

“世间最美满的姻缘莫过于两情缱绻，只要他二人彼此心意相通，便是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最后一句是岚姑在讲，而无清离他们仅有一门之隔。

但凡他发出半点声响，都能被门外正沉浸于喜悦的族人听见。

他下意识捂住口，将声音强行压在喉中。

可知还仿佛是故意在捉弄他，每一下亲吻都令他站不住身子，骄矜声呼之欲出……

他的衣衫已尽数被知还除去，略带些凉意的空气划过光洁的肌肤，与身体的火热糅杂，产生异样的情愫。

云楚岫抓住了他害羞的本质，忽而将他翻身抵在门扉上，用健硕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挺身而入……

无清就要尖叫出声时，知还却唇角微勾，对他耳语道：“族人可要听到了……”

无清咬唇，指甲死死抠住双侧的墙，心中想道：这个人，真是混到了极致！


95 94、三生石上契情长（2）

无清被他折腾了一下午，筋疲力尽，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云楚岫轻吻他的额头，柔声道：“好好休息吧……”

无清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径直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早已入了夜，万籁俱静，似是所有人都歇下了。

无清略一欠身，只觉酸疼感四处乱窜，渗入骨子里。他艰难地坐直，只见知还正单手撑着侧脸，仔细瞧着他，未有半分逾越。

无清还是头回见他如此老实，倒有些不适应。

然而，狗改不了吃屎。云楚岫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苏醒，当下不怀好意道：“我是瞧你累了，心疼你。倘若你休息好了，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漫漫长夜怪无聊的……”

果真不能给这人好脸色！

无清阴沉着脸，作势便将方枕丢到他身上。

云楚岫一个跃身，灵活地躲开了。

无清见一次不中，那股子倔强劲儿上来了，立时朝他身上丢另一个。云楚岫却从怀中掏出两张红色的喜帖，一双星目中全是期盼，道：“阿清，快过来瞧瞧。”

无清被耀眼的红色吸引了，穿上鞋子走了过来，扉页写着大大的囍字映入他的眼帘。

苍劲有力的字体，收笔处还带有几分的洒脱不羁，一看便是出于知还之手。

无清都能想象得到他在书写时，心情该是何等的恣意！

云楚岫展开这两份喜帖，无清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诗咏关雎今夕祝，三生石上契情长。”

无清晓得三生石。先前尚在慧山寺之时，他曾听师父讲解过佛家的因果轮回，其中便有这三生石的故事。

三生，前世，今生与来世。知还此意便是想着要与自己情定三生，一股暖流霎时在心间涤荡开来。

他率先提起笔来，用娟秀的小楷在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唇角一直上扬。

云楚岫见他欢欣极了，心中也跟着愉悦，这心思总算没白费，他随即挥毫落上云知还。无清如同稚子般，将喜帖抱在胸前，嘟嘴道：“你我如今可是有喜帖为证，你断然不能抵赖。”

他可爱的神情落入云楚岫眸中，后者忍不住捏捏他的鼻梁，笑道：“我若抵赖，弃了你这妙人儿，那我简直就是大周最蠢最傻之人！”

无清眼里只有那张喜帖，恨不得在烛光下盯出花儿来，也顾不上他那笃定的誓言。

云楚岫坐在椅子上，略有些吃味，一把将他揽入怀中，道：“我可是你这张红纸上另一位署名的男子。”

“嗯嗯……”无清敷衍道。

云楚岫强行扭过无清的脸，不由分说地覆上他柔软的唇瓣，来宣泄这小猫儿无视自己的醋意。

“唔……”无清瞳孔瞪大，他哪曾料到知还的“偷袭”？

一缕银丝顺着无清的唇角而流出，云楚岫紧拥着他，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直至无清快要窒息，知还才放过他。

他伏在知还的肩头，气喘吁吁。

无清的余光瞥到桌上还在整齐叠放的喜服，骤然想起下午岚姑曾言晚膳后要来询问尺寸是否合适……然而他那时刚和知还云雨完，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这下好了，全族人皆知晓今日午后，他二人在厢房中做了些什么……

无清顿时大窘，红晕倏尔蔓延至耳后。

云楚岫自是不知他心中的想法，道：“方才族主择了个吉日，三日后宜嫁娶。我们便在那日大婚可好？”

无清脑海中还全是午后之事，将头深埋在知还的脖颈，小声回道：“好……”

话音刚出口，他便后悔了，于是又抬首，小心翼翼道：“知还，你真得想好了吗？大周可从未有过与男子结为夫夫的先例……其实我有这张婚帖便足矣，三生石上契情长……我们的前世未可知，来生又难以预料，我只求今世能与你朝夕相对……”

云楚岫知晓他为自己考虑，才会有所顾忌，道：“大周以前没有，但从我们始，便是个开端。我爱你，想要与你永结同心，与他人无关，与世俗风化无关，更与流言蜚语无关。”

“因为无论是今生今世，还是难以预料的来生，我都只认定你了……”

知还温柔而又坚定的话语如同正午那抹最热烈的阳光，炽热的温度将他彻彻底底包裹，从此不再有严寒冰霜。

无清的眼神对上他深情的目光，前者感动地哽咽道：“知还……”

云楚岫抚上他的脸庞，正经不过片刻，道：“这便要喜极而泣了？那日后你岂不是要每天因与我共度余生而以泪洗面？”

无清顿时破涕为笑，佯装嗔怒道：“你这厮，端得没个正形！”

云楚岫却将双臂搭在椅背上，眉梢微挑，得意洋洋道：“可你这小野猫儿，却很是喜欢没正形的我！”

被他堂而皇之地将爱意挂在嘴边，无清又不是脸皮子比城墙还厚的云楚岫，倏地躲到被窝里，蒙着被子闷闷道：“我要就寝了……”

云楚岫见他仍旧是最初那副怕羞模样，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婚后要着实提升小阿清的情趣……



吉日一经选定，整个云族都在为这件大喜事忙忙碌碌。许久未打开的云族宗祠亦再度开启，众人洒扫着，为新人入祠堂拜谒祖先做着准备。

就连长久未有笑脸的薛婉君，近来因得小公爷与清公子的新婚之喜也开怀了不少。

她扶着腰，行至二人的厢房。

“婉君如今一人伶仃，身无长物，唯有这枚海棠样式的玉佩尚且能拿来当做贺礼。若二位还看得起婉君，敬请收下。”说着，薛婉君便从自己腰间解下来这枚玉佩，诚恳地放置桌上。

能令她随身携带，定是意义深重的物什。无清不敢接受，连连推辞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玉佩不如留给夫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寻个继承的好意头……”

云楚岫附和道：“孩子甫一出世，自是要送点玉器或者金锁，讨个好兆头。”

如此，薛婉君才肯看在孩子的情面上收回玉佩。

她走出厢房，双手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想起临行前云峥先生最后一次把脉言，再有三月，他便要落地了。

薛婉君抬首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忆起先前同夫君玩笑，她说倘若夫君再唬这孩子，说不定他生下来便赌气不唤夫君爹爹了。

昔日的耳语，仿佛是昨夜秉烛夜话，历历在目。

只是如今不用这孩子赌气了，即便他生下来便会唤爹爹，夫君也听不到了……

薛婉君心底的苦海在翻涌，而表面却云淡风轻。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现下只有这孩子还是她的精神支柱……

岚姑手中拿着两封信，恰巧同薛婉君打了照面。

她只记得少主对这位有着身孕的女子极其敬重，令云族上下善待她。

可她却总觉得此女子身上有股淡然的悲伤，或许有一天会厚积薄发，让她得到解脱……

随着薛婉君的走远，岚姑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敲门将信交予少主。

云楚岫接过一看，第一封竟是云峥的。

他不禁诧异道：“哟，云峥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告知本少主他的行踪了？”

岚姑笑道：“少主不知，云峥少爷其实十分挂念族中老少，经常有信件回来问候。”

云楚岫知晓这是岚姑在替这小子说好话，他不在什么醉仙居、怡红院喝得烂醉如泥便不错了，若是心间还能记挂云族半分，那才是祖坟冒青烟了！

云楚岫展开信，上面只用一句话，以非常潦草而又含糊的态度恭祝他与无清的大婚，继而用三张纸，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大体便是由于他接二连三地坏了云峥与莺莺的好事，让莺莺误以为云峥在外还为其他花娘赎身藏了起来，趁着云峥不在宅中时，负气离开了。

现在云峥踏上了漫漫追妻路，鬼才有空回云族道贺他这个罪魁祸首！

信的最后，云峥还画了一幅图。

无清好奇地探过头，只见图上所绘是一个小人儿将另一个小人儿的双腿扛在肩上，那物便直挺挺地……

无清立即看明白了，对云楚岫羞愤道：“你们云族人各个都是好色的淫荡之徒！”

云楚岫可是一脸无辜，这云峥画得春宫图，怎么又牵扯到他了？

他定睛认真一看，得，这俩小人儿的样貌分明同他和无清一般无二。

云峥这竖子真是胆大妄为！

话虽这样说，可他依然偷瞄了一眼。云峥这厮画得倒是有模有样，下次倒也不是不可尝试……

正在他想入非非时，无清一脸愠怒，“撕掉！”

云楚岫哄着，“好好好，撕撕撕……”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纸张时，这才发现了这幅画的关键——那双腿被迫扛起的小人儿竟是他的样子！

云楚岫终于明白了，云峥这狗崽子在诅咒他雄风不振呢！

他立即将信撕了个稀巴烂，咬牙切齿道：“云峥，别让本少主碰到你！否则定将你碎尸万段！”

此时无清倒是摸不着头脑了，他瞧方才这人明明还舍不得那副画，怎地一眨眼的功夫，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云楚岫握紧拳，在心里暗自发誓道：此生他绝对不会让阿清有那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云知还：做1是我最后的尊严！


96 95、三生石上契情长（3）

那日的第二封信是笙儿寄来的。

当时的云楚岫与无清尚且不知，她自从离了云族，此生再未曾有机会回来看看这片土地。

与云峥敷衍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云笙可是活泼而又真挚地祝福两人。较为惋惜的是，她在京城脱不开身，无法前来云族参加大婚。

云楚岫满意道：“不愧是我小妹，不比云峥，只会说些屁话！”

无清暗自腹诽道：还会画春宫图！

云楚岫正要将信收起，忽而从信封里掉落出另一封信，上面大落落地写着“影哥哥收”。

定是这小子连云笙的信都不回，这才令她不得已托自己转交。

云楚岫无奈地叹口气，离开厢房去寻他的踪迹。

他左手执剑，立于玉兰花丛间，空荡荡的衣袖随晚风孤寂地飘舞。

他的脚下踩着一堆完整的落叶，没有一片是从中间被剑截断。

他习剑时，第一式便是用剑截断空中的落叶。

他仍旧记得年少时，便是在此，笙儿为他用玉兰花茎编织了草环，口中肆意道：“现在本小姐宣布你从此刻起，便是我和知还哥哥的专属侍从啦！”

他永生也不会忘当日的誓言，即便没了右臂，他还有完好无损地左臂，只要夜以继日地练习，便一定能再回到她身边，守护她。

云楚岫捡起落叶，行至他身前。

他流连于往事，这才意识到少主已经到了。

他正欲行礼，云楚岫却将落叶放至他手心，苦心道：“有些事情便要决绝地断舍离，莫要把一腔热忱变成心灰意冷。”

云楚岫将云笙的信郑重地交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收下，道了谢。

笙儿的每一封来信他都仔细收藏，却不敢拆开。

他如今已是个废人，实现不了当初的誓言，又何苦惹人牵挂？

云楚岫叹气地摇头，若这人再想不通，怕是要遗憾终生。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云族遍布锦绣红妆。

云楚岫用玉笄束起发髻，如瀑布般浓密的黑发落在肩上，额前两缕发丝狂放不羁地随秋风飘扬。衣襟处别出心裁地绣有精致的玉兰，腰间缀着那枚同心结，他一身红衣站在院中，翘首以盼地等待无清出来。

岚姑正在房中为无清那快及腰的发系红丝带，她瞧向铜镜中的无清，道：“公子这模样可真是俊俏！”

无清可经受不住别人如此夸赞，不由得将头低下。

她打完结，喜悦道：“公子快请出去吧！我瞧少主一直朝窗户处张望，恐怕是心里等不及了！”

他穿着喜服，雀跃而激动地推开了房门，迎面便对上知还的目光。

那一袭火红的婚服，衬托着本就白皙的无清更加清秀俊朗。一抹绯红不经意间爬上他的玉面，圣洁中又平添几分娇色，令人移不开眼。

云楚岫看着无清，一步步地走向自己，掌心在不断升温。

他已等不及，径直揽过无清的腰身，后者霎时惊呼出声，“岚姑还在这儿……”

云楚岫唇角微勾，“此处无人了。”

无清回首，岚姑早就不见了踪影。

云楚岫俯首贴近他的耳旁，轻声道：“我从未想过你穿红色甚是好看……好看到勾了我的魂儿……”

他作势便要吻上无清那柔软的唇瓣，却被后者用纤细的手指捂住，“大家都还等着呢……”

云楚岫用鼻尖蹭蹭他的，恋恋不舍道：“真想将你藏起来，叫旁人欣赏不到你半分。”

无清笑道：“你再贫嘴，吉时可就要误了。”

云楚岫这才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族中的老少与妇女皆在此，二人在族主的见证下，对天地行大礼，十指相扣，不曾分离。

礼毕，云楚岫从怀中掏出两枚用上好的梨花白玉雕刻而成的鸳鸯佩，同缀在腰际的同心结系在一起，“自此以后，你我二人无论风霜与荣华，不相欺不相弃。”

和煦的日光映照在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鸳鸯互相依偎的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如此精巧的工艺，想必又是知还早日备下的。

温暖的潮水渐渐包裹着他全身，无清竟不知眼前的良人，究竟准备了多少惊喜。

族主激动地热泪盈眶，他带着众人走向后面的宗祠，请出族谱，正式在诸位列祖列宗前写下“云清”。

如同海上的孤舟，终于停靠在了港湾，无清踮起脚，将凡尘俗世的礼数风化全部抛于脑后，无视周围那许多人，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知还，谢谢你。”

云楚岫未曾料到无清竟有此举动，他一时傻在原地。

岚姑起哄道：“少主，您还愣着作甚！清公子都……”

云楚岫这才反应过来，旋即覆上他的唇，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拼命汲取着他的芬芳气息……



云族的流水席几乎是摆了三天三夜不停歇，直至族主叫停，众人才不舍得离去。

云楚岫携无清的手，二人闲适地走在玉兰花丛间，望着远处的高山，倏尔开口道：“那座山名为云山，便是为大周培养暗探的地方。”

无清忆起大婚那日，到场的族人几乎全无青年男子。

云楚岫读懂了他的心思，道：“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非死不得外出。而那日来恭贺我们的，皆是他们的亲眷，岚姑便是云影的生身母亲。在我们庆祝着普通人家的新婚之喜时，他们却毕生不能享受到此种欢乐……”

无清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近日来同质朴的族人们相处，无清才发现云族亦只是个普通部族，拥有着常人的喜怒哀乐，没有传言的长生秘术，亦无外界人口中所言的那么神秘。

他从他们殷切的眼神中，能够看到他们有多么向往阖家团圆的日子……

原本能过上寻常百姓知足常乐的生活，他们却受制于人，被迫背负起本应属于掌权者的责任。

无清眸中闪烁着泪花，直至今日，他才彻底明白——知还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希望自己的族人能够逃离这被掣肘的宿命。

他忽而环住知还的腰身，抽泣道：“我信你，你定能解救他们脱离苦海。”

云楚岫抚着他的发，笑道：“小傻子，这是我要辛劳的事情，你便只需每日展露笑颜。”

无清抬首，倔强道：“如今我亦是云族人，何以不尽份心意？”

云楚岫哄道：“好，都听你的。”



在云族约莫待了十日，他们便要启程回京了。

纵使再不情愿，无清终究要与知还回到那处龙潭虎穴。

临行前一晚，他缩在知还怀中，难得地撒娇道：“知还，我舍不得这里……”

云楚岫轻刮他的鼻梁，“我亦不舍，可我们若是便如此在此隐姓埋名下来，楚天阔能放过我吗？他定出兵，将云族夷为平地。”

“所以，为了我们的族人，我们只能继续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着，即便看不清前方的尽头……”

无清明白，这世间哪有完满的事物？不过是世人美好的夙愿……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知还身旁，便不再奢求其他。

二人正准备就寝时，云峥夤夜闯了进来。

他满身的酒气，手中还提着一壶金陵春，看样子刚从金陵风尘仆仆地赶回。

云峥打了个酒嗝儿，简直就是臭气熏天。

云楚岫捏住鼻子，嫌弃地便要将他丢出去，却被他死死抱住腿。云峥醉得一塌糊涂，嚎啕大哭道：“莺莺啊，我不能没有你……”

嚯，这竖子被甩了，还有脸回云族！

云楚岫心眼儿小，装下无清后可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事了。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厮诅咒自己雄风不振的事，怒上心头，立时对无清道：“阿清，把门打开，今夜无论如何我也要将这狗崽子扔出去！”

谁知这云峥躺在地上如同狗皮膏药，粘上便取不下来！

无清见他为情所困，叹息道：“我去小厨房给他熬碗醒酒汤吧……”

云楚岫气得踹了云峥一脚！

无清离开半柱香后，云峥这厮从地上清醒过来了。

他颓丧地连尘土都未拍，坐到云楚岫身边，嗓音沙哑道：“少主，莺莺不是负气离开的。”

云楚岫这还是首次听云峥如此认真地称呼他，似是将往日的花心全部收敛起来。他对那位名为莺莺的女子，仿佛真动了情。

云峥提起酒壶，便往自己口中灌。云楚岫径直将其打掉，一脸愠怒，“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金陵春全部倾洒在地上，犹如莺莺身上的香气，随着风从他身边流逝，从此消失不见。

云峥唇角浮起一抹讥讽，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傻，道：“我岂不是连命都丢了！莺莺便是我的命啊……”

云楚岫轻哼一声，“上次你说湘湘也是你的命。”

不过瞧他这副样子，估计连湘湘的容貌都回忆不起来了。

云峥并未听到他这句话，继续道：“我一路追到金陵，本以为只要稍加解释，她便会跟我回来了。可我从未料到她心里自始至终便没我这个人……”

“我亲眼见她与另一个男子相拥而泣，那人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莺莺家境贫寒，被辗转卖到藏春阁，他们早已结为了夫妻，恩爱两不疑……”

云峥趴在桌上，眉眼间极尽哀怨，“那男子发现了我一直尾随其后，便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把先前准备尚未凑足给莺莺赎身的银两全部拿给我，求我不要将她带走……”

“莺莺亦跪在地上，对我磕头，希望我能够原谅她曾经利用我将她带出青楼的事事情……”

云峥看向云楚岫，内心挣扎道：“少主，你有过这种感受吗？两个相爱的人在你面前，情比金坚，纵然下一秒死在我手里，他们也不后悔见面……”

他嗤笑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有佯装她不过是我逢场作戏的花娘，怎可动了心？假装潇洒地离去，才能保留我那微不足道的尊严……”

话正说着，无清将醒酒汤为他端来。

云峥来之前听说了，清公子如今业已入了族谱，成为他云族中人，心间不禁艳羡着。

也是，少主大好的时光，自己又来瞎搅扰什么！

他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这醒酒汤去了他的酒劲儿，也去了他的情伤，云峥顿时咧嘴笑道：“本公子等天明去瞧瞧我那尚未出世的义子，这媳妇儿跑了儿子可不能跑！”

无清还有些担心他，只见云峥已然打开了房门。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倏地想到了一件要紧事，问道：“少主，你可知上次你在扬州盲山遇袭，所中之毒是你以前曾经中过之毒？”


97 96、君子好逑（1）

以前所中之毒……

云楚岫细细想来，便只有去岁在慧山的林间被抹毒的羽箭刺伤一事。

云峥不合时宜地调侃道：“说来此毒倒与本公子颇有缘分。先前到过苗疆，曾采得一味绛紫色的草药，当时以为能够用来治病救人，结果当地百姓却告知本公子那是一味毒药，只有苗疆女子懂得调制之法。”

他悄然凑近云楚岫耳旁，故意绕过无清，小声道：“少主，你是不是在哪儿骗了人苗疆女子，让人家恨你的始乱终弃，结果同那些歹人联合起来要杀了你以消她心头之恨？”

“滚！”云楚岫盛怒之下一脚便将云峥踹出厢房，他怎可对阿清不忠？这要是被阿清听到了，今夜他连榻上的方枕都摸不到！

云峥吹了个口哨儿——滚就滚，反正媳妇儿跑了，他便只能守着他的义子。

不过云楚岫听着苗疆之女倒有些许熟悉，仿佛从前在哪儿听说过……

翌日，趁天色未大亮，云楚岫带着无清便悄悄离开了。

他不喜欢别离，以往总是一人，现如今多了怀中尚在困乏的无清，孤寂倒是少了良多。

无清如同没睡醒的猫儿，声音慵懒道：“知还，我们还有机会再回来看看吗……”

云楚岫温柔道：“会有的。”

几人一路向北，抵达京城时，城郊的枫叶铺满了整条官道，与如血的残阳交相辉映，尽显凄凉。

天愈冷，云楚岫深知无清畏寒，将他包得如同端午节粽子，只留脑袋在外面。

他命云影驱车转道慧山，对无清道：“先回去看看你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可好？”

这一下扬州，便又是旬月过去，无清很是思念他们，连忙点头。

知还总是将他摆在心中首要位置，无清只觉这凉秋格外的暖。



慧山寺接待完最后一位香客，无碌正要关闭寺门时，却见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无清从中探出头，惊喜道：“无碌师兄！”

无碌先是一愣，半天也未识出这是无清。直至他走到自己跟前，才发觉面前这位容貌俊朗、衣锦亮丽的小公子竟是自己的师弟！

无碌喜极而泣，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无清，欣慰道：“扬州一行可还好？见你无恙，师父和师兄们总算能放心了。”

在院中正同诸位师弟捡拾落在地上桂花的无尘见无碌关个门也如此拖延，定是这师弟又在偷懒，不愿劳作，于是喊道：“无碌，怎地如此慢？”

无碌回头激动道：“师兄，无清师弟和小公爷回来了！”

众僧一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窝蜂地冲向寺门。

云楚岫自然地牵起无清的手，二人一齐迈进慧山寺。

一向懒惰的无碌此时腿脚也麻利了，快步跑向师父的禅房，将他老人家请出。

慧觉一听清儿回来了，顿时神采奕奕，拄着禅杖赶往寺院中。

二人见到慧觉大师行至院中，一同跪在地上，给他请安。

小公爷是何等地尊贵！

就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

岂可跪他一介僧人！

无碌可吓坏了，立即便要搀小公爷起身，却见他二人腰间系着一模一样的鸳鸯佩和同心结，只听无清师弟喜悦道：“师父，清儿如今名为云清。”

众僧恍然大悟，慧觉赶忙扶二人起来，口中连连道：“好好好，为师放心了，放心了……”

如此便是名正言顺，大周自开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而小公爷却做了这天下第一人，向来冷漠的无尘亦对其刮目相看，兴许无情的皇室中人总有例外。

慧觉感动地潸然泪下，视如己出的弟子有了好归宿，岂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就连遍布脸上的皱纹都带着笑意，他吩咐身旁的无碌道：“快去将方才采摘的桂花拿来，赠予小公爷。”

无清连忙摆手笑道：“不用麻烦师兄们了，清儿自己摘便可。”

无碌可谓是懒得皮儿疼，立即附和道：“师父，那地上被风吹落得甚多，多两人帮忙亦是好的。”

慧觉无奈地敲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斥道：“为师若有一天圆寂了，我看连你无尘师兄也管不住你。”

无碌赔笑道：“师父身子骨康健，可不许说什么圆寂不圆寂的诳语。”

此时云楚岫打圆场道：“慧觉大师，本公爷为慧山寺效劳自是应当的。”

这一声“慧觉大师”差点将慧觉直接送到佛祖那，一向顽皮的小公爷忽然间对他如此敬重，倒令慧觉倍感不妙。

无清已然雀跃地同师兄们捡拾桂花。

只见云楚岫走至慧觉身边，扬开羽扇，挑眉道：“老秃头，这是在阿清面前给你面子。小时候给我灌苦药的事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熟稔的“老秃头”称呼，慧觉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这才是小公爷的本性！

一阵秋风不适时地刮过，慧觉不由得轻咳几声。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有数，并不如无碌所言如往昔健硕，近日来时常觉得疲惫困乏，许是大限将至……

他望着无清的背影，嘱托道：“清儿这孩子自幼性子冷淡些，也不善与人打交道。老衲能有福气看到他如今开朗的一面，便已是佛祖庇佑。”

他单手做礼，郑重其事道：“阿弥陀佛，小公爷，老衲此生最放不下的便是清儿，他今后便托付给你了。”

慧觉这般，想必是坦然接受了即将面临的消亡。

云楚岫对他的超然物外肃然起敬，合掌道：“大师，本公爷定会好好待他。”

无清不亦乐乎地同师兄们采撷着，仿佛又回到了在慧山寺之时，每到深秋，便用这桂花去做桂花糕。

此时他正抱着满满的一罐，兴高采烈地对知还道：“我们做成桂花酿可好？”

云楚岫自是没料到在凉州让这猫儿品一次葡萄酒，竟把他肚里的酒虫勾了出来，素日爱吃的桂花糕亦不想了，只想桂花酿。

云楚岫顺手接过，生怕累着他，宠溺道：“好，那便埋在别院的玉兰花下。等来年金秋，我们再挖出，一品这清酿。”

无清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并未寻到无霜的身影，他问向无尘：“师兄，无霜呢？”

无碌恰好从禅房里拿出他那把珍藏良久的英魄剑，想要向小公爷讨教一二招式，于是顺口道：“无霜师弟还在为你们上次未能履行诺言带他去京城为耿耿于怀呢，现下在禅房里赌气。”

对此，云楚岫确是过意不去。

无清道：“我去寻他来，无霜虽小，却是个倔强的主儿，但终归还只是个孩童，多费些心思哄哄便是了。”

趁此间隙，无碌在小公爷面前耍着英魄剑，那一招一式，倒还有鼻子有眼。

一套自创的剑法下来，他期待地望向小公爷，问道：“小公爷，小僧这剑用得可还行？”

其他僧人见此，开玩笑道：“无碌师兄，您这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无碌：“去去去，摘你的桂花去！”

云楚岫瞧得出他是块习武的好料子，只可惜习武的最佳年纪已然过了，但仍旧夸赞道：“还不赖。”

得了褒奖的无碌心情澎湃，他拍拍浑圆的肚皮，对小公爷耳语道：“不瞒您说，这套剑法是小僧跟着话本子上学得……”

云楚岫打趣道：“你如此堂而皇之地告知本公爷，便不怕本公爷偷偷向无尘师兄告你私藏坊间话本吗？”

无碌拍着胸脯，大落落道：“小僧知晓您定不会！要不然您哪儿能赠予小僧英魄剑？您知道小僧最向往与崇拜在边关浴血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士，所以才让小僧过把瘾。”

云初秋瞧他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如若不是因颠沛流离入了佛门，想必亦会名扬沙场。

他拍拍无碌的肩头，道：“本公爷赠予你剑，便好好练着，即便不能在战场冲锋陷阵，亦能护住这慧山寺的上上下下。”

慧山寺是他的家，即便小公爷不讲，在无碌心中慧山寺永远居于首位。他学着将领们的礼仪，话音掷地有声，抱拳道：“属下领命！”

另一侧，无清哄着闹别扭的小无霜总算出了厢房。他被无清抱在怀中，一看到云楚岫便扭脸过去，口中哼道：“骗子哥哥！”

无尘见他如此任性骄纵，怒上心头，疾言厉色道：“还不快从你无清师兄怀中下来！又不是襁褓之子，难不成连路都不会走了？你瞧你这副样子，哪有佛祖座下弟子的模样，成何体统！”

无霜不明白无尘师兄为何总是对他严厉苛刻，素日经书抄得不好便要重新来过，木鱼敲得不对便要罚下晚膳，食不言寝不语更是老生常谈……如今见到思念许久的无清师兄亦不能撒个娇，还要在这诸多师兄面前呵斥他。

此时所有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他“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小手拼命抹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泣不成声道：“呜呜呜……神仙哥哥不带我去京城也便罢了，你也来凶我……”

无霜哭得憋屈，就连慧觉都看不下去了，他在一旁数落着无尘：“教子不可太过严厉，要宽容与仁爱。无霜虽同你我一样，都是僧侣，可他若在俗世，亦只是个到上学堂年龄的稚子，何以过分苛责？”

训斥无霜，最心痛的莫过于无尘，他听到哭声，心底骤然一抖，双手合十道：“弟子受教了。”

他走上前，想要抱抱正被无清哄着的无霜，后者却傲娇地将脸伏在无清师兄的颈后，他才不想见到整日凶他的无尘师兄！

无清嘘声道：“无尘师兄你先去吧，我哄哄他。”

无尘亦无法，只得道：“如此便拜托了。”

无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比先前重了许多，无清渐渐撑不住他。

云楚岫见势绕道无清背后，对脸上尽是泪痕的无霜道：“你的骗子哥哥向你保证，一定会带你去京城转一转。只不过近来诸事缠身，待我闲下来，定将你接去京城，住最大的宅院，吃最好吃的桂花糕，何如？”

垂髫小儿的心性最为简单，三言两语之后，无霜便喜笑颜开，张着双臂又爬上云楚岫的怀里，欢呼道：“神仙哥哥最好了！”

一旁的无碌忍不住嘀咕道：“这可真是养了个小白眼儿狼！打水喂饭，他那神仙哥哥哪样做过？”

天色渐晚，众僧送二人出寺。

无碌挥手道：“云施主，保重！”

无霜好奇道：“无碌师兄，您唤得是谁？”

无碌得意道：“当然是你无清师兄。”他亦对其他师弟们叮嘱，“咱们的无清师弟还了俗，便不再是佛门子弟。日后要尊称云施主，小公爷高兴，给咱慧山寺的赏便多，都明白了吗？”

其余人甚觉有理，纷纷点头，“多谢师兄提点。”

作者有话说：

无碌：没人比我更懂小公爷那点心思！


98 97、君子好逑（2）

“知还哥哥终于回京了！”

云楚岫牵着无清的手，甫一进玉兰别院的大门，云笙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便落入两人耳中。。

她见二人如胶似漆，忍不住打趣道：“知还哥哥，您夜里还没拉够清哥哥的手吗？青天白日的，生怕别人把清哥哥抢走！”

无清霎时脸红了，羞赧地收回了手。

云楚岫感受到手中的落空感，无奈地对她假意嗔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竟敢数落起你兄长了！”

正在睡懒觉的胖茸嗅到了熟悉的主人气息，顿时冲了出来。

离开扬州之时，云楚岫且让顾小瑞与胖茸随小皇叔回了京，现在亦算有十日未见。胖茸毕竟是自己养大的狗子，许久未见主人，激动实属正常。

云楚岫心中无限感慨着家中还有条忠犬念着自己，感动地蹲下身子，双臂扬开，准备迎接胖茸这大狗子热烈而又温暖的怀抱……

然而这条忘恩负义的狗子跑到云楚岫面前，连个欢迎的“汪汪”声都没有，一个急转弯，毛茸茸的尾巴径直甩到他脸上，对着云笙撒欢。它那比建章宫顶梁柱还粗的后腿在青石板上颠哒，两只前爪对着云笙挥舞着，模仿着素日主人们拥抱时的样子，想要环住云笙的腰身，这场景可谓是亲热得不得了！

云笙亦是长时间未见过胖茸了，爱怜地抚摸着它的毛发，道：“我瞧着胖茸又胖了好几斤！”

倘若是以往，胖茸听到主人这样评价它，早就不满地发出“呜呜”声。可听到云笙如此讲，它却高兴得如同二傻子，又跑又跳，拼命证明自己这不是胖，而是健硕，惹得云笙笑声连连。

反观云楚岫还蹲在地上尴尬着，被自己养大的狗子摆了一道儿，气得他在心里骂道：小白眼狼！

“顾小瑞！”云楚岫起身，将气全部撒在了顾小瑞身上，怒道，“以后少给这小白眼狼喂吃的！”

顾小瑞正在心底为胖茸拍手叫好，冷不丁地被小王爷吼了一句，赶紧回道：“是！”

“是什么是！”云笙此刻正被胖茸逗得开心，故意同云楚岫作对道，“以后胖茸的吃食全算在本小姐头上，不许饿着它……”

此言一出，胖茸更是用它硕大的身躯蹭蹭云笙的绣花鞋以表亲近。若是它能如同人一般直立行走，此刻这腰定比慧山中的百年老树挺得还直！

云楚岫彻底败下阵来，对无清摇头叹息道：“这就叫狗仗人势啊……”

几人玩乐一番，云楚岫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好不自在，倏尔悠哉地开口：“小丫头，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最近可是京城又出了事？”

云笙坐在石桌旁，品着顾小瑞泡好的茶，道：“自从扬州案后，朝堂上现在是人人自危，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全住在官府里，以彰显自己的勤政爱民，廉洁清明。京城花柳巷的各个馆子已然很久没招待过七品以上的朝廷官员了……”

出事了便如同缩头乌龟，将自己藏进无坚不摧的外壳中；一旦风平浪静，他们便又开始寻欢作乐，好不潇洒。

末了，云笙微扬起唇角，讽刺道：“最近京城可是政通人和，又能有什么事？”

她此躺前来，乃是为了影哥哥。云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云楚岫，略施粉黛的面庞上分明写满了期待。

云笙的那点小心思全被云楚岫看在眼里，他慵懒地抬起眼皮，道：“没有回信……”

“哦……”云笙恹恹地回了句，美眸中闪烁的光旋即黯淡下来，指尖来回抚摸着茶盏，只听知还哥哥继续道，“但他很好，在练习左手用剑，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再度随侍你左右，他还是念着你的……”

云笙的心中又燃起一丝火苗的同时不禁在笑影哥哥痴傻，她想要的不是保护，而是那个为了保护她可以拼尽全力的他啊！

罢了罢了，那是块榆木。

云笙紧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尽管朝堂上并未有什么风波，但坊间最近倒是有件稀奇事……”

“京城最近来了位富商，腰缠万贯，学富五车，名曰莫怀瑾。听闻长相极其俊美，待人亦谦逊有礼，京城无论权贵与商贾，皆愿与其结交，甚至想要将女儿嫁予他，哪怕是做妾也好，来拉拢住这位行走的钱袋子。”

京城中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富商比比皆是，云楚岫倒从未留意过这方面的讯息，现下也只当做个寻常事来听，玩笑道：“既然如此玉树临风，你可曾见过？”

云笙撅嘴道：“传言这位莫公子洁身自好，京城中多少公子哥儿在醉胭脂设宴请他前来一观京城风情，可人断然不肯踏入此种烟花之地半步。我自是没这个福气见到了。”

“不过……”云笙鬼灵精，小声道，“知还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同你一样，是死断袖？”

死断袖这称呼过于刺耳，云楚岫气道：“你这小丫头真是胆大到想要上房揭瓦！”

云笙俏皮地吐了个舌头，谁让他没能逼着影哥哥写封回信！

她故意叹了口气，目光顺势落在庭院中无清身上，刺激云楚岫：“倘若这位莫公子真有龙阳之好，你可要将清哥哥藏好了。万一哪天不留神被莫公子看到，就凭清哥哥这副模样和菩萨心肠，谁能不爱？”

她上下打量着云楚岫，不禁啧啧摇头道：“莫公子可是京城现下最炙手可热的，知还哥哥你虽然长相也说得过去，可抵不住清哥哥天天看你看腻……”

云笙竟敢言他长相只是说得过去？云楚岫当下便要赶客，“你这丫头扰人得很！”

云笙傲娇道：“本小姐自己走！你就等着清哥哥被别人哄走吧！”

说罢她便迈着细碎的脚步离了玉兰别院，留云楚岫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莫怀瑾张怀瑾的，让笙儿这张巧嘴念叨得他发慌！

无清抱着桂花罐子朝他走来，看见云笙离开，道：“云笙姑娘怎地突然走了？”

云楚岫握拳道：“她再不走我便将她赶出去！”

无清一听，便知这兄妹俩方才又吵了一架，道：“云笙姑娘是个女儿家，你身为兄长，让一让又有何妨？”

云楚岫将他手中的罐子接过，二人一齐在业已凋零的玉兰下将其埋下，等待来年品这佳酿。

他对无清道：“云笙这小丫头机灵得很，我偏不让她。这世上，能让我妥协的，也便只有你……”

又来了又来了，无清思忖半天，一抹小心机涌向眉间，他故意调侃道：“我为何觉得你这句话，仿佛是在诉说你对我的不满？”

“天地良心！”云楚岫睁着无辜的星目，“我岂敢对你有不满？”

他被“冤枉”的可怜模样落入无清眸中，比受了委屈的胖茸还要可爱，后者终究没能忍住笑意，笑弯了腰。

云楚岫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竟被戏弄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压倒在地，佯装嗔怒道：“长本事了，也会戏弄我了？”

他高大的身躯覆在无清之上，沉重的呼吸吐露在他的周围。这样的姿势在庭院如此开阔的地方过于暴露，令无清无所适从。

他死死抠住衣角，躲避着知还的眼神，紧张不安地嘀咕道：“我这还不是跟你学得……”

云楚岫唇角微勾，迅速低头在他颈间留下一个重重的吻痕，引得他喘息连连，使坏道：“你若是肯花费力气学学这样，我可是乐意之至。”

光天化日之下便宣淫，无清捂住尚有余温的吻痕，红晕爬满了脸颊，气愤道：“你休想！”

他径直用力将云楚岫推倒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带着愠怒进了厢房，重重带上门以示不满。

云楚岫还躺在其中吊儿郎当，冲着门大声道：“阿清，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在小厨房的顾小瑞可算是围观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暗自腹诽道：“唉，清公子不考虑出家就不错了！”



在玉兰别院不过一二日，他们便回到京城的云王府。

这日，云楚岫去上朝，独留无清在府上百无聊赖。

顾小瑞谨记小王爷的嘱托，要时常让清公子展露笑颜。

他道：“近日从西域来了位讲经大师，法号伽罗耶，讲解小乘佛法甚是精妙，公子可要前去听听？”

良久未曾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佛法，纵然已还俗，可无清始终认为佛理深奥，应是终身顿悟，于是来了精神，即刻应道：“你引我速速前去。”

二人来到先前钱先生经常说书的茶馆，只见原本应坐着钱先生的小桌前却坐着位衣衫褴褛，连件讲经释义袈裟全无的和尚，一旁的大汉笑道：“俺说老板，您是不是请了朱雀大街上要饭的乞丐来骗俺等的茶水钱？穿上件俺家狗闻了味都不敢靠近的破烂佛衣，便能假装是那位伽罗耶大师了？”

佛家最高境界便是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更遑论一介衣衫？

倒是这位大汉凭衣物便断人一切，不免粗鄙浅薄。

无清正欲开口为堂上的伽罗耶大师辩驳，只听一道温润却有力度的声音传入耳中，“佛经中曾言，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这位仁兄何以在未听堂上大师一言便仅凭衣冠而论他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研究生开学，基本就是白天在科，晚上上课，偶尔还会有各种培训和考试飞来，忙得我就像个小陀螺，转得人连口气都来不及喘。茶不要脸得希望大家能再给茶一个机会，多多包容一下我的拖更，因为我实在不想由于三次的繁忙而将这篇文匆匆结尾，我想要按照原本的框架，按部就班地写完，不只是给追更的小可爱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存在于二次的这些人物一个交代。在此祝各位读者君双节快乐！啾咪！


99 98、君子好逑（3）

散朝后，云楚岫同楚墨痕走在御花园中。

楚墨痕轻松道：“昨日圣上终于对荣氏做出了处置，荣氏一族中凡为官者，皆贬为庶人；凡为荣姓者，大周朝永不录用为官。宰辅荣平居削职圈禁于府中，至死不得出；光禄寺大夫赵大嵘囚于狱中，任其自灭。”

“因一人之祸，而殃及全族乃至于全天下荣姓者，楚天阔这是恨毒了荣氏啊……”云楚岫并不如小皇叔般轻松，相反只觉一股子凄凉，倏尔道，“太后那边便未再替荣氏求情？”

御花园中已是百花凋零，唯独金菊傲然盛放。阵阵花香朝二人扑面而来，楚墨痕倍感心旷神怡。

他最终等到了此花开尽更无花的时刻，唇角微勾，回答着知还方才的问题，“如若不是太后出身荣氏，恐怕荣平居早就身首异处了。本王听闻，前夜圣上在宁寿宫待到天光乍现才离去，想必这也是得到太后同意的最好结果了。”

“能留荣平居一条命，太后也尽力了。”

行至尽头，二人分道扬镳。

云楚岫作揖道：“小皇叔，知还先行一步去向太后请安。”

楚墨痕颔首道：“你才回京，依例是应去宁寿宫，本王便先告辞。”

云楚岫走在长街上，忽而听到前方的吵嚷声。

“哟！这不是咱大名鼎鼎颇受太后喜爱的忠公公嘛！”庆保纠集了一众太监，拦住魏忠安的去路，阴阳怪气道。

魏忠安低着头，左半边脸尚在红肿，一看便是刚被人掌掴不久。他自知现下的处境，谁人都可羞辱一番，唯有忍耐，于是小声怯懦道：“烦请庆保公公让一让，小的忙着去洒扫建章宫。”

庆保使了个眼色，其余太监顿时围成一堵人墙，任凭魏忠安朝哪个方向去都要被挡回来。

庆保用留有长指甲的手轻蔑地抬起魏忠安的下巴，“啧啧，瞧瞧这张小脸儿，又是被哪位公公责罚了？”

一旁的小太监接话道：“肯定是小忠子又做错了事情，惹得梁公公不高兴了。”

魏忠安缩在衣袖里的手渐渐紧握成拳，隐忍下怒气，低声下气道：“是小的恼了梁公公，理应受罚。”

庆保却蹙额摇头道：“梁公公总是这般心软，赏你几耳光算是遮了错处。可梁公公素日来对我等不薄，我等又岂能看得下去？”

“是啊，梁公公心太善，万一哪天这小忠子在圣上面前出了差错，第一个不是便要落在梁公公投身，又岂是几个耳光能解决的？”

“庆保公公，我等可要替梁公公好生教训一下这小忠子，省得他做错事连累了我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只等庆保发号施令，来肆意践踏失势的魏忠安。

庆保收回手，道：“那还愣着作甚！等梁公公亲自前来教尔等如何教训一个奴才吗？”

几乎与话音同步，早就嫉妒魏忠安在主子前得脸的小太监们纷纷撸起袖子，对着他拳打脚踢。

太监都是阴狠毒辣的主儿，这些个拳脚下去，不见点血是不肯收手的。

庆保在一旁，闲适地旁观这一切，心底说不出的快意！

只要一想起自己平素在这么个狗东西面前点头哈腰跟孙子一样，他便觉得讽刺与恶心。

魏忠安躺在长街冰冷的青石板上，牢牢护住胸前，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直至口中呕出了好几口鲜血，那些人才打得累了，将他押到庆保面前，谄媚道：“庆保公公，您瞧这次教训得够吗？”

魏忠安鼻青脸肿，唇边的血丝还在汩汩流着，庆保甚是满意，正欲离开时，偏偏瞥见了魏忠安衣襟处不小心露出的信封。

庆保眼疾手快，立时将信从他胸前抽了出来，好奇道：“哟！这又是谁给咱们的忠公公写了信？”

他拆开来，仔细一读，道：“竟是魏国安的信。私藏罪臣的信，本公公瞧忠公公是活腻了……”

见兄长先前在凉州时写给自己的信被这种杂碎拿在手中，魏忠安额前的青筋倏地暴起，怒吼道：“你还给我！”

庆保未曾料到魏忠安竟对几封信如此在意，这可真是中了他的下怀。摧毁他最在意的东西，可不能令自己爽快吗！

庆保蹲下身子，将信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前晃晃，讥讽道：“想要？那便要瞧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庆保起身，作势便要撕扯信。魏忠安暴跳如雷，也不知哪来的大气力，径直挣脱开了几个太监的束缚，如同疯狗般扑向庆保。

庆保从未见过他如此，吓得连连后退，宫帽都被骇到了地上，结巴道：“你们……你们都都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抓住他！”

小太监们一拥而上，其中两人拉住他的胳膊，一人扼住后颈，再次钳制住了魏忠安。

魏忠安目眦尽裂，咬牙切齿道：“把信，还给我！”

庆保从地上爬起，扶正宫帽，愤怒到了极点，“要信是吧，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在这宫里，你是条人人皆可踩踏、肆意凌辱的狗！这信，老子偏要让你拿不到！”

随着一声清脆的撕扯声，信件被他一分为二。

“不要！”魏忠安如同绝望的野兽在悲嗥，生生看着兄长唯一留给他的遗物就这样被毁掉……

看着别人痛不欲生，庆保可真是舒坦极了！他用被分成两半的信拍拍他的脸，幸灾乐祸道：“小忠子，还当自己是风光无限的忠公公呢！你的兄长，魏国安，可是被圣上亲自下了斩令的罪臣，立下丰功伟绩的云小公爷为监斩官斩了他的头颅。能容你这条狗在宫中苟延残喘着，已是圣上格外开恩。”

“做狗便要有狗的样子，来，学声狗叫，让本公公听听。”

庆保这副拜高踩低的嘴脸真令人作呕，魏忠安吐出口中的残血，嗓音嘶哑道：“庆保，我风光无限时，可待你不薄，从未对你颐指气使过。”

“是啊，忠公公对庆保是真不错。所以现在忠公公后不后悔当初对庆保太好了？”庆保嗤笑道，“本公公想要的可不是你的不薄，而是你的风光。”

他如同坊间逗狗般，弹几下舌，“快叫几声，别让我们都等急了！”

其余人附和道：“快叫啊！”

魏忠安瞪着庆保，紧紧绷唇，一言不发。即便是一奴才，可亦不能毫无尊严至此！

有太监道：“哟，这还是条闷屁狗！”

他从背后踹了魏忠安一脚，说着侮辱人的话，“听说不叫的狗最会咬人。要不你咬咬这宫墙试试，让庆保公公见识一下狗的牙齿有多锋利！”

庆保见他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耐性逐渐被消磨殆尽，阴鸷道：“本公公看你是嫌这信撕得不够碎！”

他作势又要继续撕，只听魏忠安急道：“我叫！”

庆保斜眼看着他，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便快点，本公公这双手做事可是不过脑子的。”

魏忠安趴在地上，双手着地并拢在一起，极尽卑微，“汪……汪……”

不知是谁说了句，“听不见啊……”

庆保道：“旁人都没听到，这怎能算是狗呢？”

魏忠安闭上双眼，沉沉呼吸一口空气，脑海里浮现的全部是那夜在扬州大狱兄长最后的模样。

他要好好活着，完成兄长的遗愿，替兄长守护他所珍惜之人。

魏忠安咽下心头的苦涩，提高音量，再度开口，哀婉悲怆的声音响彻长街的上空：“汪！汪！”

“孺子可教也！”庆保很是满意，拍手道，“再来两声！”

“汪！汪！汪……”

接连不断的犬吠声与那群人的哈哈大笑声交织在一起，传入在长街上行走的所有奴才婢女耳中。

无人上前对他施以援手，一位是总管太监梁德英前得脸的庆保，一位是兄长为罪臣的小忠子，都不用脑子去想，便知哪一位应是他们巴结奉承的主儿。

选择漠视，已然是他们心中仅存的仁慈与良善。

庆保摸摸他的脑袋，嘲弄道：“这条狗真听话。”

过足了瘾，庆保总算放过了他，“得，咱也别耽误忠公公做事了，建章宫洒扫不好圣上可是要怪罪的。”

围住他的众人继而离去，魏忠安只觉心下一松。

他刚欲开口要回那些被损坏的信，打算夜里回到庑房拼一拼，倒也还能留住。

此时一位宫女端着尚有微弱火苗跳动的火盆恰巧从一旁路过，庆保顺手便将信件丢了进去。

火苗有了燃料，瞬时蹿成可摧毁一切思念的心火。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魏忠安一头撞了过去，将庆保顶到地上，歇斯底里道：“我的信！”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端着火盆的宫女，火盆从手中不慎滑落在地，魏忠安立即跪在地上，徒手在滚烫的温度中摸索，将即将化为灰烬的信捧出。

庆保哪曾料到疯狗到了最后还能反咬一口，霎时怒气冲冲地跑来，挥起手掌，对着他原本肿胀的左脸便是重重一耳光！长长的指甲在上面刮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庆保怒发冲冠，指着魏忠安的手都气得发抖，“给本公公往死里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谁敢！”

太监们正要动手之时，一道凌厉的声音喝住了。

云楚岫的眸间充斥着怒意，扬开羽扇露出短刀，径直在庆保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庆保浑身哆嗦着，不敢有半分争辩，跪在地上口吃道：“小小……小公爷……”

云楚岫本欲好好惩处一番这些个势利眼的奴才们，可偏头一瞧心如死灰的魏忠安，怕他生了不好的念头，只得便宜了这群狗奴才，斥道：“还不快滚！”

庆保见小公爷放过了自己，赶紧磕头谢恩，一路爬着滚出小公爷的视线。

云楚岫扶起已然面无表情的魏忠安，关切道：“需要传个太医看看手上的烫伤吗？”

魏忠安木讷地行着礼，“多谢小公爷，奴才不需要了……奴才还得前往建章宫去洒扫，先行告退了……”

他如同皮影戏里的用竹棍儿支撑着表演的小人，捧着烧得只余一角的信，毫无生气地朝建章宫方向而去……

那一角上写着——愿阿弟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魏忠安清楚记得，那是临近年关时，兄长派信差从凉州加急送来的，只为能在年前送达祝福。

然而现在，他只剩下了这一句祝福……

魏忠安走着，指尖被灼热烧过的痛意才延迟传到了心间，只是千疮百孔的心，留不住苦痛，亦留不住爱意……


100 99、君子好逑（4）

茶馆。

无清循声望去，只见门前立着位器宇不凡的公子，五官精致，眉宇间隐约透露着不易察觉的肃杀之气，一袭墨色衣袍衬托出他的深沉。

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行为举止，他温润有礼，先向那位穿着破烂袈裟的大师双手合十，敬重地行一俗家弟子之礼，而后径直走向方才口出狂言的大汉，眼眸中充斥着凛冽之色，掷地有声道：“今日来此讲经释义的乃为西域伽罗耶大师，修为深厚，颇得世人尊重。尔竟出言不逊，望尔即刻向伽罗耶大师道歉。”

“让爷爷给一要饭的道歉，简直是荒谬！”那大汉轻蔑地哼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那叫花子是什么伽罗耶大师，“你又是哪里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毛头小子？敢管爷爷的事！”

说着便依仗自己的体型优势，将那位毫无准备的公子推倒在地。

他恰好被推至无清脚边，后者立时将他扶起，对这位为佛门仗义执言的公子心生几分敬意，关切道：“公子可无恙？”

无清写满担忧的清秀俊逸的面容不经意间落入他的眼眸，他一时呆愣住，直至无清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公子？”他才回神，顿觉失了礼数，道：“多谢，在下无碍。”

无清扶他起来，毫不畏惧上前与那大汉对峙：“望您向伽罗耶大师与那位公子道歉。”

“真是走了个麻烦精又来了个找事的小郎君！”大汉见无清俊俏的模样，霎时色心大起，咂摸着嘴道，“不过呢，倘若你跟了大爷，大爷就向那两人道歉……”

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下意识就要抚上无清的面庞，却被那位尚且不知姓名的公子握住。

显而易见，他对于大汉的隐忍到达了极限。

杀戮之色从眼底溜过，他只是稍一用力，便生生折断了那大汉的手腕。

无清讶异于他的好身手，但行走江湖之人，谁能无个傍身之伎？并未对此上心。

大汉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却仍旧口出秽语。

堂内不小的动静招来了茶馆老板，老板当下便识出了这位公子的庐山真面目，瞬间恭敬道：“莫公子能光临小店，可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无清低头小声问向顾小瑞：“这位莫公子何许人也？”

京城的风吹草动可是逃不过好事的顾小瑞眼睛，他回：“京城中莫姓人氏并不多，能得老板如此谦恭的，想必应是初来京城的富商莫怀瑾。”

老板立即招来几名小二，怒道：“将地上的脏东西泰出去！别污了伽罗耶大师与莫公子的眼！”

小二们旋即将那大汉抬了出去。

老板点头哈腰，连连向两人道歉。

伽罗耶大师率先起身，致歉道：“阿弥陀佛，是老衲连累了诸位施主。”

见凶神恶煞的大汉被驱逐出，那些同样来听讲经的百姓才不再袖手旁观，纷纷道：“大师客气了，是那厮太过分……”

老板亲自为莫公子泡了壶上好的碧螺春，呵呵笑道：“这是本店的招牌茶，小的在此为方才的不悦给莫公子赔不是，还望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切勿往心里去。”

他环视着四周，见堂内的十几张桌前皆坐满了听客，只有无清面前尚有空位。

老板赶紧用衣袖擦擦椅子，谄媚道：“委屈莫公子坐这儿了。下次还烦请莫公子提前通传一声，小的一定为您备好雅座儿！”

都未曾征询无清的意见，老板便擅自做主给莫公子安排了位置。

好在无清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倒也愿意与这位正义的莫公子结交，遂邀他坐下。

莫公子拱手道：“在下莫怀瑾，承蒙公子搭救，更有幸同公子共桌聆听佛经，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无清温和回道：“在下云清，在此亦多谢莫公子方才的救助。”

几句客套话后，伽罗耶大师便开始了讲经：“一切智清净，无染无所著……”

尚在慧山寺之时，无清跟随师父品读的大多为大乘佛法的经文，虽是首次接触小乘佛教的释义，倒深觉精妙绝伦。

无清甚至想请师父他老人家前来京城与这位伽罗耶大师一齐探讨佛法，说不定会有对于佛理有新的体悟。

莫怀瑾情不自禁地被无清专心致志的神情所吸引，夕阳特有的暖黄色倾洒在他的侧颜，是那般岁月静好。他扶自己起来之时的余温似是还残存在身上，令之心驰神往。

在一旁的无清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热切的注视，不禁回眸，莞尔笑道：“莫公子，何故盯着在下看？”

莫怀瑾略带窘态，道：“是怀瑾唐突了。”

无清能觉察到他并无恶意，适逢伽罗耶大师讲完经，他起身道：“今日多谢莫公子的款待。”

他指了指桌上的碧螺春，打趣道：“也算沾了沾莫公子的福气，能一品这好茗。”

许是同知还在一起久了，连带着无清的性子也活泼了些许。

莫怀瑾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无清与顾小瑞踏出了茶馆。

他如同一阵风，追出茶馆，急匆匆道：“云公子，明日在下可否再请您来此品茗听学？”

无清对伽罗耶大师心怀崇敬，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想要请教一二，于是道：“那便与莫公子说定了，明日再讨碗茶吃。”

目送无清的背影渐渐远去，仿佛空气中尚留有淡淡的玉兰香气。

小厮见自家公子如同被黑白无常勾了魂儿似的，道：“公子，再瞅，人也走了。”

莫怀瑾白了他一眼，“还不速去备些上好的碧螺春来！”

他瞧这位云公子，甚喜。



宁寿宫。

云楚岫站在宫门前，等候传召。

一位脸生的小宫女半夏前来，她行礼道：“小公爷，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云楚岫甫一进殿门，一股子浓郁的药渣味便扑鼻而来。

他皱眉问道：“母后可是身子抱恙？”

半夏恭谨回道：“回小公爷的话，自从入了秋，太后娘娘便咳个不停。”

“可请太医来瞧过了？”

“圣上亦是牵挂太后娘娘的凤体，命胡太医一日三次不落地来宁寿宫请脉，可胡太医也没瞧出根儿在哪儿，目前只能先用着药调理。”

云楚岫心生惊奇，能让胡太医瞧不出的病痛可实属不多。

他偏头打量着先前从未在宁寿宫见过的半夏，道：“何时来宁寿宫伺候的？”

半夏：“奴婢是三个月前来伺候太后娘娘的。”

三个月前……

算时间，恰好是他在扬州盲山剿灭反叛的赵大嵘之时。

难不成是楚天阔为防止太后给母家传递消息，特地派了半夏前来做太后的贴身侍女，实则是为了盯紧她？

尚未等他细想，太后重重的咳声从帘后传来，“知还回来了？咳咳……”

云楚岫立时起身行礼，“儿臣叩见母后。”

太后并未如往常般，吩咐侍女将帘子拉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咳疾令她直不起身子，只能斜倚在一侧的方枕上。

她羸弱地笑道：“母后不想把这病气过给你，如此便无法看看我儿进来可否康健……”

云楚岫回道：“知还一切安好，让母后牵挂是儿臣的不是。”

或许是荣氏一族的惨败令太后彻底失了往日的光彩，她连几句话也撑不住，便被半夏扶下去喝药。

云楚岫走出宁寿宫，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周遭寂静如斯，偌大的皇宫好似一座埋葬情感的死城，将人心，将情义，全部割舍。

他回到府时，已入夜。

无清轻手轻脚地从后面悄然靠近，耳力极佳的云楚岫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他佯装不知，松解着身上沉重的官服，心底却无限期盼着这只猫儿要给他什么惊喜。

无清猝不及防地爬上他的背，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捂住他的双目，玩着京城稚子间的小把戏，“猜猜我是谁！”

云楚岫用双手托住他的腿，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乐得同他嬉闹，“让本公爷想想是熏风馆里的哪位小倌儿偷摸到府里……小竹？小镜？还是小璃？”

无清见他故意提些小倌儿的名字来引自己吃醋，当下便要跳下来，怒气冲冲道：“找你的小竹小镜和小璃去吧！”

云楚岫的唇角微扬，握紧他的腿，兴奋地在原地带着他转圈，转得无清眼前直冒星星。

无清气得捏了一下他的肩，“你猜错了反而怪到我头上。”

云楚岫将他放在桌子上，从正面环住他的腰身，捏捏他气嘟嘟的小脸，“怎可能猜错？是阿清。”

无清见他一脸疲惫，不由得问道：“今日在皇宫，可是事有不顺？”

自早朝到从宁寿宫回来，云楚岫真真是厌倦极了皇宫。

可他不愿惹无清担忧，转移话题道：“今日是有什么高兴事？能让你主动投怀送抱一次，罕见！”

无清将伽罗耶大师到京的事讲与他听，并未提及莫怀瑾，主要是莫公子与他心中的佛法相比，简直是太微不足道了。

无清道：“我想邀师父他老人家来京城，听听伽罗耶大师的主张见解。”

“这有何难？”云楚岫瞬时点头答应道，“今日早朝，凉州刺史宁汗青上书言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亚父戎狄靡及圣女苏和茶尔已于谷庸城出发，不日即可抵达京城。听闻这亚父很是仰慕慧觉大师，想要听慧觉大师讲经释义，楚天阔也正有请慧山寺众僧来皇宫主持法事大典的想法。如此我便先将慧觉和你的师兄弟们都接来，再送他们入宫。”

“你那磨人精似的无霜小师弟终于有机会进京玩耍，我总算能摘掉‘骗子哥哥’的称号了……”

无清扑哧笑道：“童言无忌，你竟也记在心上。”

云楚岫挑眉道：“但凡与你有关的，做夫君的哪敢不上心？”

二人正打闹着，顾小瑞忽而叩响了门。

无清赶紧从桌上跳了下来，顾小瑞推门对云楚岫道：“王爷，方才从滁州传来消息，归乡的梁才死在了路途中。”

云楚岫不禁蹙额，“因何而死？”

顾小瑞：“路上的山匪见财起意，眼馋那几百两白银，便将梁才杀害。事后滁州刺史才发现梁才的尸首，已然派人捉拿为非作歹的山匪，将其腰斩。”

“梁才是九月启程归乡，业已月余，为何才来禀报？”

顾小瑞挠头道：“按制来讲，梁才已是一介平民，平民之死，是无需往朝中汇报。滁州刺史考虑到他生前曾是京兆府尹，才上报，亦不是紧要事，遂等消息传入京城之时，已拖到了现在……”

云楚岫摆摆手，无奈道：“下去吧。”

梁才，可真是死得蹊跷……


101 100、君子好逑（5）

翌日，无清准时来到了茶馆。

伽罗耶大师依旧是昨日那身装扮。

他敬重地行一俗家礼，伽罗耶起身还礼，平和笑道：“听闻京郊慧山寺中有一得道高僧，法号曰慧觉，老衲仰慕已久。今朝进京便是想与慧觉大师一同探讨佛法，等此次讲经结束，不知这位施主可否引老衲前去拜访慧觉大师？”

无清可谓是求之不得，当即应了下来。

他一回首，便见到莫怀瑾已然在同样的位置上等待。

莫怀瑾为他斟上一杯茶，熟稔道：“比约定时辰要早上一刻钟。”

无清闻着碧螺春的香气，回忆却总是飘向初次误入玉兰别院之时，便是知还泡的一壶雨前龙井，倒令他弃下多年的修行去偷喝上一口。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或许冥冥之中自有上天在指引，而他早在那时，业已有了俗世之心。

莫怀瑾自是不知无清与云楚岫的美好往事，道：“怎地今日如此喜悦？”

“只是想到了一些趣事。”无清呷了一口茶，“莫公子仿佛在此等待良久了……”

莫怀瑾笑道：“只要一想到要与公子一同听经，便也不觉等候的时光久。”

不知为何，无清总觉这位莫公子话里有话，令他心间有些许不舒适。

不过未等他胡思乱想，伽罗耶大师便开始的今日的讲经。

茶馆内外围满了慕名而来的百姓，一睹从西域而来的高僧的风采。

半柱香后，茶馆外乌泱泱来了一堆人，蛮横地推开百姓，吆五喝六道：“都给老子闪开！”

一行十余个大汉来势汹汹，径直将无清与莫怀瑾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郑老九。

郑老九一身的酒味与羊膻气，口中叼着个剔牙棒，打了个饱嗝儿道：“哟，这不是昨个儿那小白脸吗？”

莫怀瑾见他出言不逊，当下便要出手，而他手下的人迅速出招挡住了莫怀瑾凌厉的掌风。

郑老九只要一看见莫怀瑾，心里窝着的火便蹿了上来。他的手腕到现在拿竹筷依旧瑟瑟发抖！

他撸起袖子，道：“今儿个大爷来便是要昨日之仇！兄弟们，都给老子上！”

一声令下，所有大汉冲上前，在茶馆里打砸，虚张声势。

老板心疼地求爷爷告奶奶：“诸位爷，行行好，放过小的这个养家糊口的小店吧！”

郑老九一把揪起老板的衣襟，“昨日将大爷爽快地扔在外面时，你可没这么孙子！”

“这……”老板哑口无言，只能向莫怀瑾投去求助的目光。

无清见这伙人如此蛮横不讲理，怒上心头，“阁下再如此胡作非为，我定当报官，让衙门惩治你们这群无赖！”

一听报官，郑老九显然心虚了片刻，但只是刹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壮着胆子道：“老子怕你报官啊！今日若不掀了这茶馆，把你这小白脸还有那杂碎带走，老子他娘的跟你姓！”

“砸！给老子砸！”郑老九吼道。

莫怀瑾见小茶馆无辜受牵连，出手以一人之力同那十余人周旋，仍旧在担心无清，道：“云公子，你先走！”

事情因他二人而起，无清怎可独自离去？他焦急的目光打量着四周，找寻能够帮上莫怀瑾一二的物件儿。

郑老九见小美人落了单，一时色心大起，松开了老板，一步步朝无清走去……

老板被丢在地上，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郑老九从身后猛地抱住无清，色眯眯道：“小美人儿，爷想你想得可真是要紧啊！这脸蛋儿，这身上的香味，真是令爷魂牵梦萦啊……”

浑身的腌臜气息令无清直作呕，除了知还，他拒绝与任何人的肢体碰触，恼怒地挣扎道：“拿开你的手！”

郑老九并未生气，相反还在他腰上没轻没重地一掐，嘿嘿笑道：“还是个有脾气的主儿，比只会逆来顺受的花娘带劲儿，爷喜欢！”

伽罗耶大师见施主罹难，上前劝道：“阿弥陀佛，光天化日之下，这位施主岂可强人所难？”

郑老九正在兴头上，有个人在耳旁絮絮叨叨，着实烦！他一脚便将伽罗耶踹倒在地，骂道：“一个臭叫花子，装什么大师！”

无清见德高望重的伽罗耶大师被狂徒欺侮，怒意更盛。

郑老九感受到怀中的美人儿越来越不受控制，耐性也逐渐耗尽，恶狠狠道：“信不信老子在这儿办了你！”

他一个翻身将无清压在石板上，带有油腥的胡子使劲往无清白净的面容贴着。

莫怀瑾被几人牵绊住，见郑老九欲行不轨之事，顿时暴跳如雷。趁他分心时，面前的大汉一拳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胸口，莫怀瑾霎时口吐鲜血。

此时伽罗耶大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对围观的百姓道：“快……快去报官！”

可聚众者犹豫畏惧地望向里面，最后纷纷低下了头，无人肯去报官。

再好的佛性休养，也敌不过残酷的现实。

伽罗耶忍下胸中的怒气，费解道：“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两位无辜的施主受人迫害吗？”

此时终于有人颤颤巍巍道：“大……大师……您要想报官我可以前头带路，但您千万不能告诉大人是我带您来的……”

伽罗耶扶着腰，他这身子骨被郑老九一踹，即便爬到了衙门，那两位施主恐怕早就没命了！

人群中又传来一道声音：“大师，不是我们不愿前去。实在是施暴的郑老九，来头太大，听闻和大官儿沾亲带故，我们不敢惹啊……”

“是啊……”

“郑老九原本是开武馆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了一屁股的债，愣是半点事没有，招摇过市，没人给他在背后撑腰，他岂能如此风光？”

伽罗耶既无奈又愤慨，只能求佛祖保佑二位曾为他执言的二位施主，能够天降贵人解二人困境。



眼看郑老九满是臭味的嘴便要碰到无清，后者如同竖起全部刺的刺猬，头部发力，拼尽全力撞向郑老九。

鲜血瞬间从郑老九的鼻子中流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从手上抹下来的血渍，立时一巴掌扬在无清的脸上！

刺耳的声音仿佛在莫怀瑾心间划开了一道口子，眸中全是红血丝，他倏尔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将面前的人打趴下，一拳击在郑老九满是横肉的脸上。

郑老九捂着脸从无清身上离开，接连被面前这人教训，传出去他郑老九还怎么在京城混？

他攥紧拳头，同莫怀瑾在大堂已被砸得七零八碎的茶馆中过起招来。

无清扶额，刚才那一撞，再加上猝不及防的耳光，让他有些发懵。他脸色苍白，背倚着墙，才勉强站起来。

他只见眼前有人在同无赖打斗着，然而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一下子晕倒在地。

莫怀瑾冲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唤道：“阿清……”

听到熟悉的称呼，意识混沌的无清误认为是知还来了，抓住他的手，口中呢喃道：“知还……”

郑老九才没时间看你侬我侬的画面，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料理好，他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解决了两人！

他挥舞着拳头正要落在关心无清的莫怀瑾身上，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句，“官差老爷们来了！”

郑老九听到，也不顾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兄弟们，径直从一旁溜走。

茶馆老板一路跑得连口气都不带喘，去报官将衙役带来，就为了自己这小店不被砸得稀巴烂。可当他看到店里一片狼藉，瞬时瘫倒在地，哭嚎道：“我的茶馆，我的茶馆啊……”

为首的衙役指着地上所有人，“青天白日竟敢闹事喧哗，全都带走！”

见到官府来人了，那些大汉也不再狗仗人势，皆束手就擒。

他指向满身是伤的莫怀瑾和昏倒的无清，不耐烦道：“他俩，也都带走！一天天得也没个清静时候！”

老板一听莫公子也要被带走，浑身一个机灵，不再沉迷于小店被砸的悲伤当中。

讨好腰缠万贯的莫公子，自己这小店还用愁？

他起身谄媚道：“官老爷，这位是莫公子，不是那些闹事的杂碎……”

他一直朝官差挤眉弄眼，后者不屑道：“什么莫公子张公子的，通通都要带回衙门受审！”

老板一把拉住他，小声急道：“爷，他可是那位京城刚到的富商莫公子，多少老爷想把女儿嫁给他的那位莫公子！”

官差这才反应过来，态度犹如不费吹灰之力地翻过山丘，来了个大转弯，旋即笑盈盈地作揖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是莫公子受了委屈！”

他大手一扬，对手底下人呵道：“呆愣着作甚！还不快将这群丢人心眼的狗东西带回衙门，还莫公子一个公道！”

他腰弯得快要趴到了地上，“莫公子，您请！小人定会将今日冤情秉明少尹大人，令那些杂种伏法！”

莫怀瑾紧紧抱着无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茶馆。

伽罗耶大师叹息道：“罪过罪过啊……”



京兆府。

公堂之上坐着京兆少尹朱沛，由于梁才忽而告老还乡并且中途遇害，朝中尚未决策新到任的京兆府尹，一切事务便由他暂代。

朱沛此刻头疼得要紧，好不容易捱到了梁大人辞官，只要自己最近勤勉于政，府尹的位置定是他的。

哪成想一上来便是莫公子这个案子？

莫公子是富商，那郑老九背后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还好这孙子趁混乱逃了，要不然抓了他是放还是罚，朱沛可拿捏不准！

若因此事阻了他的仕途，朱沛就算给佛祖烧多少炷高香也挽回不了！

此时，方才的衙役对其耳语道：“大人，莫公子交代要为那位晕倒的公子请位郎中来……”

朱沛此刻心烦得要命，还给什么晕倒的人请郎中，他当场便要发作怒气，但碍于莫公子还在堂下，隐忍道：“这种小事还要来扰本官！扔到牢里等着受审！”

“是是是！”

衙役自讨了个没趣，赶紧灰溜溜地离场。

无清被大牢里寒冷的湿气冻醒，他不知为何醒来便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即将入冬，他身上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般，冰凉刺骨。

他上下牙打着架，有气无力地喊道：“有人吗？”

一位狱卒嚼着花生米悠哉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爷爷我酒还没喝完！”

“请问，此为何处？”无清客气道。

狱卒道：“当然是京兆府的大狱。怎么，一进来就装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进来？一会儿我们少尹大人提审你，你若有本事挨过刑罚还能假装不知，爷就服你！”

无清真是既无奈又心酸，他一个受辱之人，竟被关在了大狱之中……

他唯独能想到的人便是知还，问道：“这位爷，能否让我见一下小公爷？”

见他炯炯有神的双目写满了真挚，狱卒一时之间嗤笑出声，“看来你不是装傻是真傻啊！那小公爷是何等人也，能见你？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吧！”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再也不理会这个蠢货。

碰了一鼻子灰的无清可怜地缩成一团，等着知还。

似乎老天是故意的，只要他一离开知还的身边，不是被人掳至匈奴，便是莫名其妙地进了大狱。

周遭越来越冷，就连狱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这天儿怎么说冷便冷了，回头得让家里的婆娘多缝件衣衫！”

无清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好似有吵嚷声。

云楚岫一脸愠怒地站在京兆府大狱前，臂弯处还搭着一件大氅。

朱沛哈腰赔笑结巴道：“清公子应……应是在里面……”

他今儿个可真是背！先是接了莫公子这个烫手山芋案子不说，谁能成想那病歪歪的小白脸是小公爷最为看重之人。

他的仕途可算是止步在此！

朱沛一想到此，艰难地吞了口吐沫，颤抖道：“小……小公爷……下官实在不知那那……那是清公子……”

云楚岫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的气势令朱沛不寒而栗。

他从顾小瑞手中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对准写有“京兆府狱”大字的牌匾径直射去，牌匾随即从房梁上掉落在地，散成两半！


102 101、君子好逑（6）

朱沛眼见象征着京城刑律的匾额硬生生跌落，惊呼出声：“小公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这又有何使不得！”云楚岫剑眉中藏着凛冽的怒气，眼神令人生畏。他将弓丢到顾小瑞手中，一步步逼近朱沛，字字珠玑道：“你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关进阴冷潮湿的牢狱中。本公爷莫说今日摘了你这如破铜烂铁般毫无用处的匾额，即便把这整座大狱掀了，谁又敢上前阻拦！”

他的话语如平地惊雷，震慑到每个人。门前的狱卒纷纷垂下头，佩带的剑严丝合缝地待在剑鞘之中，不敢出。

云楚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脚将那扇门踢开。

朱沛满头大汗地跟在小公爷身后，仿佛毫无尊严的小鸡崽，一个字都不敢从口中蹦出。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位清公子可千万别有事，要不然小公爷真得将他的京兆府给掀了！

不仅如此，圣上还要怪罪他滥用刑律抓错了人！

什么莫公子、郑老九，那都是个屁，全没眼前的小公爷最棘手！

一走进大狱，一股子凉意便直往云楚岫骨子里钻。

无清本就有寒症，又岂能待在这儿？

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朱沛，“他在哪儿？”

“在在在……”朱沛哪知道牢狱里的这帮狗崽子们将清公子关在何处了，随便薅住跪在地上其中一人的衣襟，“还不快去将清公子请出来！”

那厮正是方才嘲笑无清真傻之人。

这是他头回见到传言中既能上场杀敌又可流连于风月的小公爷，他掏出腰间成串的锁钥，双手打着哆嗦找。

朱沛见他如此无用，呵斥道：“还不上前带路！”

“是是！”

狱卒的脚步已然放到最快，可仍旧被小公爷甩在后面。

随着清脆的开锁声，云楚岫终于出现在了无清面前。

他蜷缩在一隅，意识朦胧。

云楚岫只一日没见到他，他便成了流浪猫，流落到这大狱中来，狼狈不堪。

云楚岫心如刀绞，他立即将随身携带的大氅披在无清身上，径直将他横抱起。温热的大手触到他如冰块般的身体，霎时青筋暴起。

朱沛见小公爷此次是怒到了极点，立时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云楚岫低头看向左脸颊红肿的无清，后牙槽被他咬得咯咯作响，“是谁！”

“郑老九！”此刻朱沛也顾不得郑老九背后的神秘大官儿是谁，先能从小公爷手下逃出生天再说，“是京城中有名的无赖混混郑老九。只不过这厮狡猾……趁乱逃……逃脱了……”

朱沛心虚地回，后背上的汗水将他的官服沾湿了大半。

云楚岫的目光始终未从无清身上移开过，眸中充满了杀气，“全城通缉郑老九，本公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官领命！”



等到无清再度清醒之时，已然身处云王府中。

厢房内烘上了暖炉，他身子骨倒生出缕缕热意。

他一从被窝中探出头来，便看到知还坐在床边，脸色比经文中的地藏菩萨还要黑。

无清心里没由来地有一丝害怕，假装尚未清醒，趁其不注意又缩了回去，然而不过须臾便听到知还的声音：“我仅不在王府一天，你便在外学会打架斗殴了？”

此刻知还的语气像极了先前训斥无霜的无尘师兄，无清总算是感同身受了。

蒙在头顶的被子骤然被掀开，清凉的膏体被火热的指尖在红肿的脸颊上均匀涂抹开。

无清的手指勾住被角，反复搓磨。白天所受的屈辱与惊吓此刻全部融化在知还为他温柔悉心地上药之中。

尚未到冬季，府上已然用上了银骨炭。除却他这个病怏怏的身子外，无清亦想不起王府里谁还需……

他垂眸，话语间夹杂着白日里的委屈与现下的几分愧疚，小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了麻烦……”

“是啊……”云楚岫边涂边道，“你惹了我这个大麻烦，要纠缠你生生世世的大麻烦……”

原本略有些内疚的气氛顿时被他的话搅扰成调情的场面，无清羞红了脸，欲要张口却又不知该辩驳些什么。

云楚岫将玉露胶收起，忽而笑道：“方才逗你的。”

他低首轻轻在无清额头一吻，无奈而又宠溺道：“我拿你又有什么办法？你可知你在牢狱里无助地缩成一团时，我有多心疼？又有多恨我自己，未曾将你保护好……”

可是直到后来，无清才明白，爱他最深，伤他最狠的皆是知还一人。

“我以后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再像今日般招你心疼。”无清立时坐起身子，着急说道。

云楚岫同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四目相对，挑眉道：“那我岂不是效仿了汉武帝，金屋藏了你这位人人都在肖想的俏郎君？”

“尤其是那位什么玉树临风的豪绅巨贾莫怀瑾莫公子……”

云楚岫仿佛偷喝了小厨房里的陈年老醋，语气中的醋味正盛，“听闻莫公子舍命救郎君，以一人之力苦熬十余名武馆大汉，伤痕累累……”

一听与他同行的莫怀瑾伤势不妙，无清问道：“那他现在何如了？”

有时云楚岫只觉无清是佛祖派下来惩罚他的，寻常都是他语出惊人气死别人，偏偏无清一句话便能将他死死拿捏住。

云楚岫不满地声音低沉道：“死不了。”

反应慢半拍的无清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又吃味了，他不禁抿唇调侃道：“先前的醋坊事业考虑得如何？我瞧再不开张，怕是这酸味都要传到朱雀大街去了。”

云楚岫何曾料到过竟被无清反击？伶牙俐齿的他勾起了云楚岫的兴趣，后者倏尔靠近无清，令其无处可逃，俯身贴在耳畔轻佻道：“嘴皮子有长进，都学会调侃我了……只是不知这吻技，有没有长进……”

几乎未留给无清思量的时间，云楚岫便咬上他红润的唇瓣，拼命攫取着那令人心驰神往的香气。

“唔……”无清的小手无力地捶打着他。不过是调侃这人几句，为何每次都是他受欺负？

云楚岫在他的口腔中肆无忌惮地横扫着，撩拨着他的情绪。

无清坐在塌上，环住他的腰身，喘息连连：“知还……”

唇舌离开，顺势来到尚留有红痕的脸颊之上。

云楚岫眸中的欲望霎时染上了几分愠怒，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那几道红印子，喑哑道：“伤你之人，我必定让他加倍奉还！”

无清趁机说道：“那护我之人，是不是应该表示感谢？”

到头来，这小猫儿还是惦记着莫怀瑾的好！

云楚岫揽过他的腰身，威胁道：“你再提那人，今晚便让你彻夜难眠。”

无清才没他心眼儿小！他扬着傲娇的小脸，道：“我说得是伽罗耶大师。大师上前替我辩护一二，便被那郑老九一脚踹到一旁。大师上了年纪，我瞧着身子骨亦不容乐观。”

云楚岫戳戳他的心窝，假意道：“你这里可真是装了不少人。除却慧山寺的师兄弟们，我看如今又添了什么莫怀瑾、伽罗耶大师，塞得可真是满满当当！”

无清故意气他，“还落下许多人呢！”他掰着手指佯装一本正经数道，“顾小瑞、胖茸、云笙姑娘、墨王爷……”

他愈数，云楚岫的脸色愈是难看，更笃定了这令人牵肠挂肚的小猫儿绝对是佛祖派下来惩罚他的！

无清瞧着他的神色，强行压下眉眼间的笑意，最后还是给了他点甜头，柔声道：“不过，他们通通没你重要。”

闻此，云楚岫心里才舒坦一分，清嗓道：“你方才所言，是谁最重要？”

无清算是看透了知还，好处要点到为止，要不然这人日后定没脸没皮地索取个不停。

他适时地闭上嘴，不再说了。

云楚岫忽而出手，挠向他的腋窝，“谁最重要？”

“哈哈哈哈……”无清被他挠得痒，大笑着，却仍旧嘴硬，“胖……哈哈……胖茸最……重要……”

见那条死狗在阿清心里的地位都排到了自己前头，云楚岫更是不爽了，继续使坏道：“哦？是胖茸啊……”

无清笑地上气不接下气，在心底发誓再也不戏弄知还了，简直就是活受罪！

他求饶道：“哈哈……是你……是……知还……”

听到满意的答案，云楚岫才收了手。

被褥在两人的嬉闹之中早就被丢到了地上，在宽大衣袍的衬托下，无清的腰更显纤细。

云楚岫忍不住轻轻一握，却听到他无意识地“嘶”了一声。

云楚岫掀起衣物查看，他的腰处竟青紫一块。

无清回想起今日的混乱场景，应是郑老九掐他时所留。

云楚岫本就恨不得手刃了郑老九，他见到无清腰上的青紫痕迹，只想立刻将其五马分尸！

他唤来云影，“无论用什么方法，明日天亮前，本少主要郑老九出现在这座王府中！”

“是！”云影领命，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京城一处荒废小院前。

郑老九慌慌张张地叩响柴扉。

柴门露出一条缝，随即伸出一强有力的胳膊，将他带了进去。

郑老九跪在一身黑斗篷掩住容貌之人身后，头磕得异常响亮，浑身颤抖道：“大人，小的可是按您要求去找教训了云王府上的那位清公子，可却招惹来了官府。瞧在小的尽心竭力为您做事的份上，您可要救小的一命啊！”

那人勾起唇角，“你惹了大周就连皇帝忌惮的云小公爷，谁也救不了你……”

郑老九一听此言，登时急得起身，“当初您可不是这样承诺的！您帮我还了赌债，我为您教训那个清公子，您说惹出任何麻烦，您来解决！”

残烛的火光断断续续，将神秘的黑斗篷之人身影无限拉长，在漆黑的夜中尽显嗜血暴戾。

那人不疾不徐道：“麻烦我自是会解决，只不过需要点东西……”

郑老九一听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一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态度冲动了，感激道：“大人，您还需要小的为您置办些什么？小的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毕竟这人出手阔绰，直接还了他那几百两的赌债。

若是能在他手下混个差事，今后也算衣食无忧了。

郑老九正打着如意算盘，只听那人幽幽道：“还需要你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一把匕首从郑老九背后生生刺穿！

鲜血全部溅在黑斗篷之上，郑老九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断气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你……好狠！”

只听手持匕首之人用胡语清晰问道：“主子，尸体要如何处置？”


103 102、君子好逑（7）

翌日，天微亮。

打更的老汉收起铜锣，打着哈欠，困意盎然地朝回家的方向走去，恍惚中看见一人躺在地上。

老汉嘟囔道：“这又是哪里来的醉鬼……”

他走上前，刚要出声唤醒地上的人，马上入冬了，此时是最冷的时刻。

“这位小兄弟，快醒醒。”老汉唤了两声，地上的人如同死尸般，毫无反应。老汉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紧接着一张死不瞑目的惨白面孔映入他的眼帘。

“啊！”老汉大骇，不慎跌倒在地，腰间系着的铜锣与砖石碰触在一起，发出刺耳而又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朱雀大街的上空，凄凉诡异。



云王府。

云楚岫甫一睁眼，便听到顾小瑞在房外叩门道：“王爷，京兆少尹朱大人来了。”

除却昨日之事外，他向来与朱沛甚少交集，想必定与茶馆一事脱不了干系。

他放轻脚步，生怕搅扰了无清的好梦，套上外袍便走出厢房。

一来到正堂，只见朱沛恭谨地作揖道：“小公爷安。”

云楚岫大手一挥，免去了这些俗礼，坐在太师椅上，眉心微皱，“何事？”

朱沛自从体会到小公爷怒不可遏的一面，被袖口遮掩住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偷偷打量着小公爷的神情，斟酌用词道：“今晨打更者吴老汉在朱雀大街上发现了郑老九的尸体……”

尚未等他亲自惩处郑老九，这厮已然殁了。

他死得蹊跷，而身为京兆少尹的朱沛却选择在第一时间来告知自己……想必是他认为自己由于昨日茶馆一事对郑老九心生怨恨，是自己派人除去了郑老九。

云楚岫不禁挑眉，耐人寻味地望向朱沛。

朱沛顿时不自然地咽了口吐沫，郑老九死得这个节骨点过于巧合，朱沛自是不敢传唤小公爷到府衙审问，只好亲自到府，干脆请示小公爷如何处置。即便这桩案子有什么错处，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

朱沛的算盘打得精妙，若说梁才、薛廉道之流是奸佞之辈，那诸如朱沛之类的官员可谓算得上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遇事则是能拖则拖，能推则推。

云楚岫疲于应付此等废物官员，尚未等他做出回复，圣旨已到府中。

楚天阔将今年法事大典的事宜全权交予他，现下便令他去慧山寺宣旨。

朱沛垂头丧气地离开云王府，郑老九死了，对莫公子倒是能有个交代，可他的死究竟要不要追查下去……

一旁跟随的主事苦恼道：“大人，这案子……”

朱沛叹息道：“罢了罢了，便言郑老九醉酒昏倒在街上，夜半冻亡。”

主事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那郑老九后背还有个血窟窿，说是冻死，恐怕难以服众……”

朱沛轻抬眼皮，讥笑道：“要不你去查？将郑老九的一干仇家全部找出，挨个带到公堂上来受审？”

京城谁人不知郑老九因为欠债得罪了不少数权贵子弟，哪个都不是好糊弄的，仅凭一张官府文书，无人会到公堂之上。

念及此，主事只好道：“下官明白了。”



等无清醒来，听得府中异常热闹。

他穿好衣物，从铜镜中瞧瞧先前红肿的脸颊，如今已消去大半。

这玉露胶不愧是有市无价的好物！无清想道。

他推开门，只见庭院之中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无碌师兄？”

无碌听到声音，惊喜地回头。他手提英魄剑，大步流星地朝无清走来，倒还真有几分沙场宿将的气度。

无碌调侃道：“师弟自从还俗，可真是愈发懒了。现已日上三竿，师弟才睡醒。”

倘若不是知还夜夜闹他，他能沉沉睡至现在？

无清脸上的绯红带有一丝对知还的嗔怪，只好说谎道：“天寒，师弟便懒得动弹身子。”

慧山寺上下无人不知无清的寒疾，无碌担忧地点头道：“你自幼身子不好，确实应多注意些。”

无尘见无碌又偷懒耍滑，忍不住前来提点道：“这里不比在慧山寺，借住于施主家，应勤勉。”

无碌惯会找理由，笑道：“师兄，小公爷的府邸便相当于是无清师弟的，你我二人与无清同为师兄弟，便算不得在外人家，自然可比慧山寺。”

“你啊你啊……”无碌的“刁钻狡猾”令无尘无可奈何，“若你素日诵经时有这一半的聪明，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用发愁。”

无清打着圆场，“师兄们不用拘泥于礼节，府内无众多规矩，知还亦是个随和的人。”

他踮脚打量着门外，期盼道：“师父呢？”

一提及慧觉大师，无尘的眉眼间便染上一抹哀愁，“师父他近来身体微微抱恙，法事大典便全权交予我与无碌。”

无碌笑嘻嘻道：“师弟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无霜小师弟前几天不顾风霜，当值时在外逗留久了，结果染上了风寒，无法前来京城。现下有他在寺里陪师父，定吵得他老人家心烦意乱，必不会无聊。”

“只是可惜无霜小师弟盼了如此之久的进京，又错过了……”

无尘略带愠怒之色，道：“倘若不是你整日讲那些个京城事，能惹得无霜无故念想凡尘俗世？既已入了我慧山寺，那便好生休养佛性。”

他这番话，无碌不仅听得耳朵都生茧，而且倒背如流。他站在无尘身后，用口型与无尘的言语同步着，最后还朝无清自信地挑了一下眉毛，惹得无清偷笑。

无尘倏尔回首，无碌不听说教的模样便被他尽收眼底。有这么个师兄在，无霜又岂能安心向佛？

无尘真真是气急，无碌却还一本正经道：“师兄，师父训导过，戒嗔戒怒。”

无尘到嘴的气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拿无碌这个慧山寺的活宝，又能有什么办法？

朱雀大街上，悠扬的管弦丝竹声传到王府中。乐声抑扬顿挫，高低起伏，壮阔中夹杂着半分荒凉，仿佛苍茫大漠的景象如一张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无碌从未听过此种乐声，比琵琶声更粗犷嘹亮，比竹埙又细腻柔情。他朝外张望着，心思早就跑了出去，好奇朱雀大街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毕竟哪里有趣事与秘闻，哪里便有无碌！

无清知晓他的秉性，于是道：“无碌师兄若无事，不妨与我同去朱雀大街置办些素日师兄弟常用的檀香？”

无碌欣喜愉悦地即刻应了下来，当下便拉着无清出了府门。

无尘无奈地摇摇头，暗自道：“希望无霜日后莫要学了无碌的性子……”

朱雀大街万人空巷，百姓们纷纷站在街道两侧，朝乐声传来的方向伸长了脖子望去。

无碌见又有稀奇事，不久便将无清抛之脑后，走得飞快，一下子便蹿入人群中，打探道：“这位施主，您可知发生了何事？”

壮汉偏头看了他一眼，一见是僧人，不禁惊奇道：“你们出家人也如此好事吗？”

无碌笑道：“纯粹是小僧的喜好。”

一旁挎着菜篮的妇人回道：“听闻是匈奴的圣女要进京了……都说这圣女冰肌玉骨，天生丽质，我可要来瞧瞧这匈奴女子长得什么样子！”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子尖酸刻薄，似是对漂亮的女子怨气很大。

壮汉哼了一声，不满道：“无知妇人。那是圣女，进献给天子，岂能貌若无盐？”

这可真巧，刚来京城第一日便赶上了匈奴圣女入京的盛大景象！无碌搓着手，心底雀跃地期待着，回去后定要讲与无霜听！

乐声由远及近，渐渐震耳欲聋。

城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众胡人装束的乐伎行在最前面，那扣人心弦的管乐声便由他们怀中的雅托克与胡琴拉弹而出。

十几个胡女在将要入冬的京城丝毫不觉寒冷，赤足走在石板之上，伴随着颂晚照的欢快曲调，扭动着腰肢，一路跳着。

纤细的腰上未着丝缕，如白藕般光滑的手臂着套着金色臂钏，随着舞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与乐声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更增添了一抹异域风采。

男子们皆目瞪口呆道：“这匈奴女子可真是嫩得能掐出水儿来……”

“之前那说书的不是还言这匈奴女子各个膀大腰圆，像个男子，俺瞧分明比咱中原女子更水灵……”

那妇人“呸”了一声，“狐媚！”

乐伎之后是由十人抬着的撵车，其上绫罗为帷幕，看不清圣女的模样。

单单乐伎，便如此勾魂摄魄。此时，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圣女能够撩开帷幕，让他们一睹芳容。

坐在撵车上的苏和茶尔似是感受到了众人的心意，如玉葱般的手指从帷幕之中伸出，撩起一角，孤傲冷艳地瞥了一眼两旁的百姓，随即放下帘布。

只一眼，便倾倒了众生。

她甚至比传言中拥有更为艳绝天下的容貌。

紧接着，人流便不受控制，一窝蜂地往前挤着，想要再距离圣女近一点。

妇人身后的壮汉似是疯了般，不顾一切向前冲着，将妇人的菜篮都打翻，气得妇人辱骂圣女：“狐媚！都是狐狸精变得！”

而无清只顾找寻着无碌师兄，被忽而变得拥挤的人群撞得迷失了方向。

“无碌师兄！无碌师兄！”他焦急地喊道。无碌师兄在京城的日子并不久，不甚熟稔，这要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然而街上的百姓皆想去看圣女，眼看无清便要被一汉子撞到头部，忽而落入一个陌生却带有保护意味的怀抱……


104 103、君子好逑（8）

“当心！”莫怀瑾着急道，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挡在无清的面前，生生受了好几位壮汉的推搡，将伤口牵拉开。

无清抬首，看清面前之人为莫怀瑾后，立时从他的怀中躲出，客气感激道：“多谢莫公子出手相救。”

莫怀瑾见他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救命恩人来对待，心底一角在隐隐作痛，勉强笑道：“你我二人，何须言谢？”

随着圣女的撵车远走，亦带走了大部分百姓。往日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在此刻忽而寂静了下来，只有零星人许在叫卖。

无清打量着四周，哪里还有他无碌师兄的人影？指定是跟随匈奴圣女的撵车而凑热闹去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早知无碌师兄如此贪玩成性，无清必定不会撒弥天大谎带他出来一睹京城繁华。

莫怀瑾见他一颗心全悬在他处，竟有离去的意思，顾不得肩上的伤口，急于留下他，道：“公子，茶馆里晾好了一壶碧螺春，可要移步去品品？”

出来这些许时辰，无清倒真是有点口渴。好在无碌师兄是个有分寸的人，断然不会惹出大祸端，他便也放心下来，柔声道：“那便叨扰莫公子了。”

莫怀瑾见他应下，欣喜万分。右肩伤口流出的血随着脚步一点一滴滑落在青石板上，他也不觉痛楚。

二人落座于茶馆之中，老板见莫公子又赏脸来吃茶，自是巴结得很，谄媚道：“公子，还是老规矩碧螺春？”

莫怀瑾点头。

老板正欲转身之时，眼尖的他瞧见了莫怀瑾的衣袖被血浸染，焦急道：“莫公子，您这伤口怎么还在流血！”

在老板的话语中，无清才意识到莫怀瑾身上有伤。他骤然忆起昨日莫怀瑾与那些彪形大汉缠斗，受了不轻的伤，方才又为他挡了壮汉的撞击，想必是因此导致伤口裂开了。

莫公子接二连三地因自己而受伤，无清顿觉愧疚难安，霎时从座位上坐起，神色焦灼地对老板道：“老板，店内可有金创药？”

“有有有！”老板答道，“便在小人后院的厢房之中。”

他略有些难为情，“大堂内人来人往，不利于莫公子疗伤。倘若莫公子不嫌弃，还请贵步移贱地，去往后院。”

老板文绉绉一段话，听得无清都不耐烦了，“性命要紧，还管那劳什子的贱地？”

他拽起莫怀瑾的衣袖，立即走向后院。

莫怀瑾低首望向拉住他衣袖的那双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手，心间好似流淌过温泉水，无比暖热。

后院的厢房虽简陋，却充满着坊间的烟火气息。

无清记着老板的话，在木架上找到了金创药。

甫一回头，他便看见了莫怀瑾赤裸的肩头。无清立时低下了头，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黑色靴子之上，匆匆将药放下，道：“在下瞧伤口不深，还是莫公子自行上药吧。”

也未等莫怀瑾开口，无清便出了厢房，长舒一口气——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实在过于难捱！

无清倚在墙上，将要入冬的日光更为和煦懒散，透过稀疏的枝丫落在无清的身上，略显落寞。

他反复搓弄着袖角，无所事事之时，他才发现有多么依恋知还。往常只要清晨一睁眼，便看到知还在枕侧，无清便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清的安心感。

然而今日直至现在还没看见知还的身影，他有些心慌。

倘若知还此时出现，定会调侃他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即便是调侃无清也认了，知还如同时烙印在骨子里的标记，这辈子剜不掉，剔不去。

随着门栓的响动，莫怀瑾从厢房中走出，脸色比方才红润了些。他笑道：“我已无大碍。”

二人回到大堂，便听得里面掌声雷动——原来是钱先生正说到最精彩的地方。

老板点头哈腰地引二人到方才的座位之上。

钱先生余光不经意一瞥，便瞧见了无清。这容貌简直与他先前曾在暴雨天将其赶出茶馆的僧人一般无二！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浑身一个机灵，生怕是那僧人还了俗前来寻仇！

自从挨了小公爷的责罚，他可是足足三个月未能张口说话，差点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现在可是逢人笑呵呵，再也不敢轻易得罪人。

钱先生将醒木一拍，结巴道：“欲欲……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罢便要离去，却被众人拉住，不满道：“俺说钱先生啊，您今日可是讲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

“是啊！在座的各位还想听小公爷扬名沙场的故事！”

“还有在扬州差遣百鬼……”

莫怀瑾见这位传言中的小公爷的故事如此受欢迎，不禁对无清笑道：“看来我们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无清见这钱先生在受罚后转了性子，罕见地说起知还的好，一时倒还有些不适应。

有时想想这世间的舆论便是如此，不问缘由地踩踏，亦不追寻来因地而追捧，全凭他人张口就来不辩真假的故事。

悟到此处，无清倏尔坦然了，亦能如同知还般，云淡风轻道：“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切莫当真。”

莫怀瑾投去欣赏的目光，“公子果真别具慧眼，怀瑾受教了。”

钱先生经受不住百姓们的挽留，确切来说他十分享受众人捧他时带来的虚荣感，又坐回了太师椅之上。

可他只要一瞥见无清，总觉不自在。总之这小公爷的故事是讲不下去了，他便将醒目再度一拍，“老朽今日讲个西域故事。”

这匈奴圣女进京的盛大场面可谓是震撼人心，众人对西域的印象似是被纱幔遮挡住的圣女，想要撩开她的神秘面纱，一睹芳容。

钱先生这一新故事可算是讲到了百姓的心坎儿里，大家纷纷翘首引领，屏息凝神听。

“古时西域有一位得道高僧，名曰鸠摩罗什。传闻他天资聪颖，相貌俊美，半岁即可开口说话，五岁便能日颂千偈……”

钱先生正讲着，有大汉出口毫无礼貌地打断道：“前两天听那什么伽罗耶大师讲经已经听腻了。钱先生您不会偷学了人和尚的技艺，也要讲经吧！”

他一番言语，引得钱先生哈哈大笑，“这位好汉，老朽可不是来劝教的，老朽要讲的是鸠摩罗什的风流艳史……”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在既定的规矩信条中偷摸犯错而来的快感更勾起人的好奇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便是此理。

此言一出，茶馆内的氛围瞬时高涨起来。

无清自是知晓鸠摩罗什，而且很是敬重。未出佛门之前，无清每日诵读的妙法莲华经便经由这位高僧译著。

他只是没想到，钱先生肚里的墨水“博冠古今”，竟连昔日盛名远扬的鸠摩罗什亦敢传谣。

无清面露一丝不屑与愤怒，端正坐好，他倒想听听钱先生能编排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钱先生抿了口茶，继续道：“老朽曾言，这鸠摩罗什肤如凝脂，貌若潘安，只怕是天上仙子也要自叹不如。若不是皈依佛祖，凡尘俗世的倜傥公子他也要占得一席之位。”

“如此妙人儿，谁又能不觊觎？当时的秦国国君便派遣得力大将，一举灭了鸠摩罗什的母国龟兹，将其迎回秦国，令大将为其大动土木兴建寺庙，只为博他一笑。可惜好景不长，秦国没过几年便被赵国纳入囊中。当初将鸠摩掳至秦国的大将军逃到了凉州地界，自立为凉州王。这凉州王从龟兹护送到秦国，与鸠摩朝夕相伴，早就生了强烈的情愫，势要留他在身边。”

“随着秦国的灭亡，凉州王带着鸠摩一路逃亡。凉州王生性残暴，鸠摩多次想要逃离，可每次皆被抓住。凉州王盛怒之下，便派遣自己的婢女与其同床共枕，毁他清修，事后再将服侍过鸠摩的婢女杖毙。因凉州王绝不允许活着的人与他爱慕之人有肌肤之亲。”

闻此，众人不禁啧啧称奇，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钱先生捋捋胡须，得意道：“赵国国君仰慕鸠摩罗什已久，他豪取秦国亦是为了鸠摩，可谁能成想凉州王从中作了梗？”

“赵国国君怒发冲冠，铁骑一路朝西北，直取凉州王的封地。二人为了争夺鸠摩罗什，其间发动了大大小小战争不计其数，最终凉州王战死在沙场。听闻在死之前，还在努力朝他为鸠摩兴建的寺庙爬去……”

“此后十年，鸠摩罗什在赵国度过了余生。赵国国君礼遇他，将爱恋深深掩埋于心，在其身后默默支持他译经的心愿，这才有了如今传于世的佛经……”

故事讲完，茶馆内所有人意犹未尽，惊骇于曾有三位君主为高僧而发动战争。

莫怀瑾手握茶盏，对无清道：“纵然知这位钱先生所言为虚，可仍旧按捺不住想要一探鸠摩罗什容貌的心。”

无清听钱先生编排佛门子弟，最终还是将怒气隐忍下去。

佛祖不会宽恕此种口孽之人，终有一日钱先生会为自己的言语付出代价。

他道：“鸠摩罗什应受世人敬仰，而不是在此被人说辞。”

莫怀瑾见他眉间隐约可见的怒气，道：“听你这口气，似是对鸠摩罗什的事迹甚是熟悉，可曾是佛家的信徒？”

还未等无清回答，只听他的口吻平添一抹苍凉，道：“我记得你是慧山寺的小沙弥，可你却未曾记得有过贫困潦倒的莫怀瑾曾去慧山寺讨饭。”

作者有话说：

我我我我我！真的没有消失！只是忙的n次方！（没有双休日的那种忙）ps：鸠摩罗什的生平可以自行搜索，总之不要信钱先生讲的谣言！


105 104、君子好逑（9）

无清自诩记忆力过人，可他仔细回想，印象中始终未有过莫公子。

莫怀瑾苦涩笑道：“无妨。公子业已还俗，是在下今日唐突贸然提起往事。”

他呷了口茶，道：“其实在下心间亦有一位爱慕之人。他曾是佛门的信徒，如今已还俗。倘若某日在下亦要倾尽全部力气，如同凉州王得到鸠摩罗什般，公子说他会心甘情愿跟着在下走吗？”

莫怀瑾的目光此刻变得侵略意味极强，令无清百般不适，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惧意。他不知莫公子追求他的佳偶何故询问自己……

正在无清搓着衣角不知如何作答时，无碌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替他解了围：“师弟，原来你在这儿！让师兄好找！”

纵然这话听着倒像是自己偷溜出来，但无清还是借机道：“师兄，香火可是买足了？可是要回府？”

无碌嘿嘿笑道：“足了足了……”

莫怀瑾见这僧人与他如此熟稔，想必二人是还俗前的师兄弟。莫怀瑾起身恭敬道：“大师好，在下莫怀瑾这厢有礼了。”

无碌这才留意到无清师弟旁还坐着为容貌出众的公子哥，赶紧双手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小僧慧山寺无碌，担不起莫施主一声大师。”

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无尘师兄定又要说教了。

无碌拉着无清，匆匆道别便往回走。

莫怀瑾没能得到无清的回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任凭残留有玉兰香气的气息从指缝中弥散……

良久，他唇角处勾起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暗自道：云楚岫，好戏可要开场了……

建章宫。

匈奴的亚父与圣女苏和茶尔业已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等候良久，除了服侍的宫婢和内侍，未曾见到身有一官半职之人。

魏忠安替二人换上温热的茶水，苏和茶尔轻抿一口，漠然道：“早该料想到进京是这般光景。”

亚父轻笑一声，淡然道：“我等为战败国，觐见胜者，自是要承受这些。且等着，时辰到了，周皇自会让我等离去。今日这下马威必是免不了的。”

此时，梁德英正在后殿门前反复徘徊——圣上同小公爷商议军机大事都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小公爷出来。匈奴亚父与圣女可是等候多时，圣上究竟作何安排？

云楚岫一条大长腿搭在把手上，坐也没个正形，闻着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昏昏欲睡。

楚天阔那点子报复心思他岂能不知？以商讨国家要事为名，将自己圈在这后殿之中，故意晾匈奴人几个时辰，灭灭他们往日的威风。

然古语有云：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楚天阔毫无平天下之才能，纵使晾匈奴人一天一夜，外邦人也不会真心臣服。此举满足的不过是他作为胜利方卑微的自大感。

云楚岫适时地伸了个懒腰，他可不再想与此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起身慵懒道：“皇兄，时辰也差不多了，想来也震慑了匈奴，臣弟便先行告退。”

楚天阔摆摆手，眼皮微抬，道：“有劳皇弟替朕打发一下夷族人。”

后殿门缓缓打开，梁德英瞧见小公爷终于踱出，赶紧上前谄媚道：“小公爷，您可出来了！您可得帮帮老奴啊……”

他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前殿，面露为难之色。

云楚岫抽出腰际随身携带的羽扇，用扇柄敲敲他的宫帽，点拨道：“您老可真是越老越糊涂，皇兄近日忧心国事，龙体欠安。匈奴亚父与圣女既是客，尔等又何以怠慢？”

梁德英得了指示，恍然大悟：“多谢小公爷指示，老奴定会尽显我大周礼仪，必不亏待贵客。”

他目送小公爷离去，顿时扬眉吐气，对跟在身后的庆保道：“庆保，还不赶紧派人去将秋阑宫打扫出来，请亚父大人和圣女住进去。”

秋阑宫先前曾是墨王爷的母妃所居之所，因不受宠，格外破败与落寞，莫说住人，连乌鸦都不会在那筑巢。方才小公爷不还言不可怠慢贵客，梁公公又为何有此指令？

“这……”庆保显然没参透圣上的心思，在原地犹豫不决。

梁德英手持拂尘抽向他，“真是个迷糊东西！圣上都不愿见那起子野蛮人，自是要杀杀那群人的锐气！”

庆保摸向隐隐作痛的臀部，心里咒骂着梁德英，表面却咧嘴笑道：“公公教训得是！庆保受教了！”

他二人回到前殿，正巧看到魏忠安为亚父斟茶。庆保刚好从梁德英那受了气，正好拿他撒气。

庆保上前径直将一旁候着的魏忠安拉出殿外，不由分说便扬起手掌赏了他响亮的一耳光，骂道：“狗东西，建章宫如此尊贵的地界儿，何时需要你在这儿伺候？”

魏忠安仿佛习惯了这种日子，他立时跪下，奴颜婢膝道：“是奴才僭越了。”

庆保见他态度乖觉，心里的火即便未能发泄完，也找不到由头，只得就此作罢。

这一幕恰好落入云楚岫的眼中，联想起上次，他也是这般受庆保这帮狗奴才的侮辱。

云楚岫于心不忍，上前道：“若是你肯，本公爷大可将你调去太后宫中，远离是非。”

闻声，魏忠安抬起头，看清了面前伸出援助之手的是小公爷。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依旧不忘行礼，感恩道：“多谢小公爷挂心奴才的生死。无论是荣光与耻辱，都理应是奴才在这宫中承受的。纵使小公爷将奴才安置在太后宫中，他们想要找奴才的事也不会嫌弃路途遥远。不如受着，默默等候雨过天晴那一日的到来。”

云楚岫倒挺意外素日默不作声的小忠子能讲出今日这一番话来，有此耐力，日后必能成事。

云楚岫蹲下身子，同他四目相对，以表对他的尊重，沉重道：“好好活着，以告慰你兄长的在天之灵。”

一提及魏国安，魏忠安的手指不由得抠住生硬的青石板，指尖的血丝不经意渗进地缝之中。

他强行忍下心中的悲愤之情，佯装波澜不惊道：“奴才……必定好好活着……”

云楚岫轻拍他的肩膀后，向宫门方向走去。

魏忠安拭去嘴角的血渍，眸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芒——是啊，他要好好活着，将那些曾经伤害过他兄长的人，亲手推向地狱。



“知还。”

云楚岫走在长街上，望着已过正午的日头，正想着阿清现在是否用过膳食……小皇叔的声音便猝不及防地从背后响起。

他转身，见楚墨痕从东南方而来，不拘礼法道：“小皇叔可是刚从老太婆那里出来？”

楚墨痕自是知晓他口中的“老太婆”指的是谁，立时严肃道：“知还，不可无礼。这还是在宫中，小心隔墙有耳。”

这句话云楚岫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他敷衍道：“侄儿知错了。”

两人并排走着，只听楚墨痕道：“皇嫂的身子确实大不如前，满寝殿的药渣子味，即便身子康健之人，又岂能日日捱这苦药？”

“荣氏一倒，太后毕生的心血也便白费了。她又怎会如从前般恣意快活？”云楚岫云淡风轻道，“她这病，是心病，还得她的亲生儿子去治。”

她的亲生儿子恨毒了荣氏，恨不得杀光全天下荣姓之人，又岂会体谅他的母后？

母子二人的心结，就此种下。

云楚岫不会去同情，亦不会因此而感到快意。

佛语有云：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当年那二人迫使他与母亲阴阳永相隔，如今落得此下场，也算是自作孽；可他同样不是楚天阔，不会将自己的报复心建立在他人的苦痛之上。

云楚岫俊逸的面容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望向天边变化多端的白云，话锋突转道：“听闻近日荣平居在府内并不老实，但凡睁着眼，便吵嚷着要见圣上，说自己有冤情要秉明。”

楚墨痕掩于宽大袖口的手骤然一紧，不自然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如常道：“他又有何冤情？桩桩件件有哪一项不是证据确凿？他还不知好歹，想利用最后一点的亲情换取自由，殊不知，圣上对他们荣氏，可谓是厌恶至极。”

云楚岫手中把玩着羽扇，道：“此种污言秽语自是不会上达天听，但保不齐哪天这疯言疯语传到太后耳中，借此契机，太后必定要救她的兄长……”



云楚岫回到府中已多时，仍不见阿清归来，正欲出门寻找之际，只见无碌脸上笑嘻嘻，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云楚岫瞧他倒像是把整个朱雀大街都扛在肩上，买回府邸了。

无碌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无清，都未曾意识到回府，一头撞进云楚岫的怀中。

直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无清才回了神，抬头便迎上知还那抹热烈的目光。

莫怀瑾临行前的眼神始终令无清介怀，那目光之中，爱意与仇恨痴缠，同时又隐约闪烁着几分狠毒，令无清不寒而栗。

可莫怀瑾毕竟也救了自己一命，无清便使劲猫进知还的怀中，寻求安全感。

云楚岫感受到他的异样，关切道：“可是同无碌出去遇到什么事了？”

无清摇摇头，“只是晨起时未见到你，便觉不安。”无清并未将自己所想告知知还，主观臆测，又岂能辨别是非？许是他多想了，莫怀瑾不过就是一略懂些佛法的富商公子罢了。

云楚岫轻吻他额头，认错道：“怪我不好，未提前告诉你。下次出门必定将全部安排悉数告知内人……”

无清真真是忍受不住他的“油嘴滑舌”，“我去帮无尘师兄，你便在此把那些个油腻话讲与花花草草听！”

云楚岫目送就连背影因生气都可爱起来的无清离开后，笑容瞬时从脸上消失，他唤来云影，心思沉重道：“彻查莫怀瑾！”


106 105、暮鸦凌乱报秋寒（1）

时光一晃，又是几日匆匆溜过。

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好似消失一般，始终未进京。亚父的说辞向来是单于生了重病，身子骨尚未痊愈，在路上耽搁了。唯恐周皇降罪，便先行入京代为赔礼。

如此，倒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拖延的时间久了，疑心甚重的楚天阔总认为这是莫淳在扬威，藐视他，亦以龙体欠安为由，从未召见亚父与圣女。

云楚岫听说后，对此只作出了一句评价——楚天阔是个心思狠毒的顽童。

云笙在一旁听见他的唠叨声，将好大一块桂花糕径直塞进他的嘴里，不满道：“婉君姐姐的孩儿还有两个月便降临这世间了，你不想想送何贺礼，竟还有心思去评价他人。”

云楚岫被突如其来的桂花糕差点噎死，可他又不能把云笙怎样，喝了一大口茶水后满腹委屈地行至正侍弄盆栽玉兰的无清前，可怜兮兮道：“你家夫君都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管管……”

无清巴不得有人能压制嚣张的云知还，云笙此举甚得他心。他甚至转身对其竖了个大拇指，难得玩笑道：“下次让小厨房换成酥油饼亦可，饼子比糕点大些，能多堵会子他的嘴。”

云楚岫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二人居然联合起来，“对抗”他，痛心疾首道：“我这可真真是养了两条小白眼儿狼……”

无清将花种埋好，淘净了手，坐在小榻上倒杯茶小憩，望着房内一隅的玉兰，眼眸中笑意盈盈。

许是受知还的影响，他如今亦独爱这玉兰。玉兰别院只有春季才能芬芳满园的美景满足不了他的喜爱之情，他遂将春日里留下的种子带至云王府，特地命人早早备上暖炉，置于玉兰旁。

有了春日的温度，再悉心呵护着，想来这玉兰应会盛放。

寒冷冬季时分，知还亦能见到玉兰，会是多么地欣喜！

云楚岫瞧见小阿清那副欢喜的模样，佯装不知他种植玉兰的事，心中暗道：这小猫儿竟还学会了打诳语骗他这是普通花种！殊不知他那点子心思全被自己悉数得知！

云楚岫故意不戳破，阿清将满腔的爱意融入尽这抹玉兰之中，傻子才不接受呢！

一个望着还是泥土的盆栽傻笑，另一个望着傻笑的人傻乐。此情此景落入云笙眼中，简直就是沉溺于爱情中的俩二傻子！

她将手里的糕点扔进盘中，真真是受不了情意缠绵的二人，不免酸道：“今日我便不该前来，看你二人在这上演情爱的话本子。”

无清这才意识到知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还被云笙调侃，顿觉大窘，立时钻进内室，不好意思再出来。

云楚岫撅着嘴，翘着二郎腿，双手枕于脑后，嘟囔道：“都怪你，把本公爷的心上人吓走了。这厢房内少了令人垂涎的美色，真真是无聊极了！”

“得了吧。”云笙双手环胸，才懒得同他饶舌，“我可打算给婉君姐姐的孩儿送枚长命锁，你可不能和我的心思一致。”

“好好好。”云楚岫敷衍道。为何世间女子总会提前旬月想着赠送礼物之事？他看向云笙满面春风，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笙儿与薛婉君素昧平生，又岂会知婉君之事？定是族中的云影写信告知于她。

原来是那块木头，想通了！

念及此，云楚岫清清嗓，故意道：“云影的左手剑练得何如？”

云笙不知是“陷阱”，不假思索道：“影哥哥如今自是舞剑带风，落剑如电……”

精明的云笙话音未落，便意识到了。她粉面含羞，眉梢处尽是被戳破女儿心思的娇嗔意，“知还哥哥，你……”

能让云笙这般，这世间恐怕只有云影那小子一人。

云楚岫起身，继续不怀好意道：“要不过两日我便往族中写信，让他来京，解了你这相思之苦……”

云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天下男子都同你一般，都不害臊吗？”

“还是年少不懂事。”云楚岫语重心长道，“身家性命在情意面前皆可抛，害臊又有何用？不早早阐明，日后会有苦头吃的。”

世事无常，云笙未曾想到当日的玩笑话，后来竟成了她同云影的结局。

云笙朝他做了个鬼脸，“影哥哥才不会像你对清哥哥那般，讲那些个油腻话。他对我好，我知便可。”说罢便蹦蹦跳跳得离去，仿佛又回到了与影哥哥在花丛中扑蝶的时光。

云楚岫不禁摇头笑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啊……”

临了，云笙忽而转身俏皮道：“知还哥哥，你猜峥哥哥现在在何处？”

此人不是在花娘的温柔乡中，便是在深山老林中寻着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草，难不成还能转了性子乖觉地坐在云族中？

云楚岫将此话说出，云笙笑道：“还有你云族少主猜不透的时候！峥哥哥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守着他的义子，生怕义子有何闪失，还言：云楚岫那竖子害我失去了莺莺，这义子便谁也不能同我抢！”

云楚岫真真是哭笑不得！

谁能料到云峥真把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放在了心坎儿上？



楚墨痕下了早朝，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这秋阑宫。

今日九月初八，想来除了母妃，无人记得他的生辰。

而母妃早已驾鹤仙去，亦将他在这世间所有的情感牵绊全部带走。

秋阑宫一如往日的萧瑟寂寥，生前只是不得宠的小小贵人，能为天子诞下麟儿，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又怎能奢望后人将宫宇洒扫干净，好生供奉？

楚墨痕站在宫门前，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腐朽气息，似是要将这一切摧毁。

宫门被人从内里大力推开，原本寂静的所在瞬时嘈杂纷扰了起来。

只见庆保从中走出，紧皱眉头，埋怨道：“夷族人这群狗杂种，能施舍他们住这秋阑宫便已是圣上的恩赐了。那圣女竟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真把自己当成是后宫的主儿了？圣上还没册封呢！”

“一个外邦异族女，有什么好趾高气扬的！”

庆保骂骂咧咧地从宫门迈出，却一不小心被高大的门槛绊倒，径直扑跪在楚墨痕的面前。

而他方才的话，尽数落于楚墨痕的耳中——外邦异族女，着实刺耳得很。

他的母妃，也是外邦异族女啊，只是宫墙之内，无人记得。

楚墨痕不由得攥紧拳，眼神凛冽。

“真他娘的晦气！”庆保骂着抬头，便望见气势逼人的墨王爷，顿时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结巴道：“奴……奴才叩见墨王爷……不知王爷移步至此……方才的污……污言秽语……”

此等卑贱之人，暂且还入不了楚墨痕的眼。

他掩饰好心中的怒气，如常道：“今日秋阑宫何以如此热闹？”

“回墨王爷的话，圣上将此处指给了匈奴亚父与圣女。奴才特地带人前来洒扫一番，以便贵客居住。”庆保毕恭毕敬地回答，生怕说错了话。不知为何，今日的墨王爷不似以往，眼神骇人得厉害。

楚墨痕嗤笑一声——他这侄儿真是不省心，连处清静所在也要打扰，故意将人的心头痛戳破，看鲜血汩汩流出方可罢休。

楚墨痕的目光之中霎时充斥着嗜血之色，庆保连滚带爬地离了秋阑宫，心中暗道：果真连乌鸦都不筑巢的地方是个大不详之处，就连平素温和的墨王爷都变了脾气！

宫内忽而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琵琶声，春江花月夜的曲调从指尖流淌而出，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楚墨痕立于此，心底的阴霾仿佛立时被一扫而光。

只是一曲未毕，音符停在了最激越之处。

苏和茶尔怀抱凤颈琵琶，打着赤足出现在楚墨痕面前，面露不屑之色，果然如传闻，清冷倨傲，“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本圣女的寝殿！”

白皙胜雪的赤足之上，晕染着红色的蔻丹。绝世的容颜连同眉心那抹孤傲的花钿，猝不及防地闯入楚墨痕的眸中。

他一时恍了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温润地作揖道：“本王乃大周墨王爷，失礼于圣女，还望海涵。”

直至听到“墨王爷”三字，苏和茶尔的脸色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用周礼微微一福，以示尊重。

未得圣上旨意，与匈奴圣女见面实属不合礼法体制。楚墨痕当下便要离去，苏和茶尔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妾恭祝王爷生辰吉乐。”

语调还是那般平淡，尾音处却明显有了丝温度。

楚墨痕宽大袖口中的拳头骤然一松，心底有一抹难以言明的悸动在翻涌……



云王府。

皇宫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停好，接慧山寺的师傅们入宫主持祝祷大典。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吃食是路人啊……”

无碌吟诵着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诗句，满目皆是对云王府的留恋。

无清被他这副神情逗笑了，道：“师兄，入宫又不是没有斋菜享用。”

无碌贴近他的耳畔，小声抱怨道：“师弟，这宫里哪有王府里自在！何时用饭都是有规矩的，哪像在王府，夜间饿了，还能去小厨房吃点子夜宵……”

“无碌！”耳力极佳的无尘听到无碌的嘀咕，这才知自己师弟那日渐圆润的腰身是如何得来的，不免斥责道，“师父总教导不可贪食……”

“不可贪食，不可嗔怒，不可怨怼。师父他老人家的话，师弟都记得呢！”无碌嘻嘻笑着，插科打诨，心间却暗道：无尘师兄可真是越来越有一寺主持的风范了！

无清目送他们远去，正欲转身回府，大街上一位顽劣的稚子摇着手中的风车，不慎跌倒在无清身上。

无清将他扶起，手中却多了张纸条，上面写道：小公爷有难，速来荣府。


107 106、暮鸦凌乱报秋寒（2）

知还在天尚未大亮时便入宫上早朝，算时间此刻并未下朝，又岂会在荣府罹难？

此种明目张胆地请君入瓮，无清是断断不会上当了。只不过荣平居现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还想着去报复，也能疏通关系将这条子递到他手上，着实令无清费解。

无清轻笑着，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正欲转身回府，却不经意间瞥见纸条背面竟还有字，上面写道——慧山林间，有异。

见此，无清的脚步骤然停在了王府前，随后便不假思索地转身朝荣府方向而去。

今日的头等要紧事便是送慧山寺的师傅们入宫，府中的下人忙前忙后收拾，谁也未曾留意无清的去向。等到他们恍然想起清公子时，后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清公子这是又去了何处？”下人们急得满地转圈，这可是小公爷心尖尖上的人，万一有个闪失，小公爷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其中一人急中生智，“还不赶紧去宫里告知小公爷！剩下的人分两拨，一部分随我去找清公子，其余的去报官！”



无清行至荣府，原本应重兵把守的府邸，仿佛早有预感他会来此处，竟一路畅通无阻。

映入眼帘的便是荣府一片荒凉凋敝之象，无清记得上次到访还是同知还来凭吊荣昌坤，遥想那时为生机勃勃的春日，欣欣向荣之景亦唤不回荣平居最疼爱之子的性命。

只不过隔了一个夏，荣府便已高楼倾塌。

无清的步伐踏进正堂，只见荣平居瘫坐在太师椅上，秋凉的气节只着一件褴褛的轻衫，上面已布满了血痕。他本人亦到了强弩之末，气喘吁吁。

对于无清的到来，荣平居似是期待了已久，他格格笑了一声，尽显阴森恐怖，有气无力道：“终于来了……”

荣平居眼中毫无波澜，如行将就木之人的平静，似是先前对他满心的怨恨都消失无遗，无清略有愕然。

荣平居自知大限将至，他盯紧无清，浑身散发着积怨之气，道：“我儿，究竟因何而死……”

此话一出，无清便知定是有人暗中告诉了他荣昌坤殒命真相。无清亦是在梁才伏法后，闲暇时知还说与他听方得知。



那时，二人坐在扬州小院中纳凉，绿杨春的茶香味萦绕在周边。知还唏嘘道：“梁才除了将可灭九族的大罪招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但凡他知道的，全部吐了出来。”

无清倒不意外，有的人，为了活命，自是什么都肯干得出。

“不过有件令人咋舌的事，你一定想知。”知还望向他，倏尔俏皮起来，“不妨你猜上一猜？”

无清哭笑不得，摆手无奈道：“一点提示皆无，你便叫我凭空去揣测。我看你逗弄我的花招是越来越多了……”

闻此，云楚岫悠哉地放下茶盏，飞扬的剑眉尽显调侃，讨打道：“这岂是逗弄？”他忽而伸出修长的手指，径直无清面前清冽的茶水之中搅拌一番，随后放进自己口中，将指尖沾染的茶水舔舐干净，言语轻浮道，“茶水甘甜，犹如你前些日子……”

单纯的无清怎可瞬时明白青天白日便肆无忌惮宣淫之人的话外之音？他清澈的眸中晕染着困惑之色……

可一瞧知还那意犹未尽的神情，联想起他说的前些日子，无清当下懂了——他这是故意提起那日自己被他手指俘虏得溃不成军……

粉嫩的羞红一直爬到他耳根，“你！”无清可谓是又羞又怒，立时起身，便要拂袖离去。

号称全大周认错状元的云楚岫从身后环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之中，登时乖觉地认错：“我错了……”

沁人心脾的玉兰香气包裹着无清，知还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院中显得异常明显，一下子令无清乱了分寸，他在知还怀中挣扎了起来。

云楚岫轻吻他柔软的耳，来安抚怀中猫儿的不安，松开道：“不逗你了，我真的要同你讲那件事了。”

现在可是无清不想听了。

他气极了，“你爱同哪个莺莺燕燕讲便去同谁讲，哪怕讲个三天三夜都不碍事！我还得赠予你两壶烈酒，解你疲乏！”

云楚岫如同癞皮狗黏着无清，嬉皮笑脸道：“那些个莺莺燕燕哪有阿清这般知冷知热，温润如玉？我非要同你讲——梁才与赵大嵘打交道多了，赵大嵘也十分信任他，便将荣昌坤之死的真相在醉酒后一不小心吐露出……”

这件事果然成功转移了无清的注意力，他停下脚步，全然忘却了方才此人的浪荡之语，震惊道：“荣昌坤不是因病情药石无灵而早逝？”

“即便药石无灵，也防不住身边亲近之人长年累月地下了不易察觉的毒药……”云楚岫望向庭院中伊始枯黄的草木，“是赵大嵘，赵大嵘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荣氏的一切，便在每日荣昌坤的药中添了慢性毒药，送他表哥提前去渡地府的忘川河……”





他忆起往昔，望向苟延残喘的荣平居，淡然道：“所以这便是荣相邀我至此的真正目的？”

荣平居勉强一笑，重咳道：“本相不会令尔白来，作为交换，本相会告诉你小公爷在慧山林间被刺真相。”

无清嗤笑一声，“那不是荣相私造兵器的消息被小公爷探听到，相爷想要杀人灭口？”

“那几个虾兵蟹将又能奈他几何？”荣平居倏地从太师椅上坐起，抠住业已布满灰尘的桌角来支撑着身体，他幽幽道：“本相所讲必然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铁箭，而是真正差点要人命，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那支毒箭。”

闻此，无清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片刻后，辩解道：“小公爷已然得知为何人所为，便不劳烦荣相代为传达。”

他正要转身离去，只听荣平居病恹的声音在身后蓦地响起：“倘若清公子心中半分疑惑全无，此刻便不会出现在本相这破败的荣府之中。”

无清的脚步乍然停在了门槛之前，诚然如荣平居所讲，他有疑惑，他有心畏之事——他害怕除了圣上，还有人躲藏在暗处，想要对知还不利。于是看见纸条上的那句话，即便是陷阱，他也心甘情愿地跳了进来。

无清缓缓转身，正中荣平居下怀。

他眼眸中带着狠辣与期待，一字一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我儿？”

“赵大嵘。”无清徐徐说出，“他的亲表弟，荣相的亲侄子，赵大嵘。”

“赵大嵘”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霎时击垮了荣平居。

他再也站不住，一个趔趄倒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一大口鲜血从喉间呕出，难以置信道：“竟然是这个孽畜……”

荣平居老泪纵横，心间压抑不住后悔，捶胸顿足道：“枉顾我我如此信任那只畜生，扶持他，甚至想要将整个荣氏交予他……万万没想到他早就存了图谋我荣氏之心！”

一通发泄完，荣平居咳嗽得更是厉害。

浓郁的血腥味与这腐朽刺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无清顿感恶心。他看向此刻悔恨与幽怨交织的荣平居，一时不知作何评价。

天道轮回，各有因果，报应不爽，怨不得旁人。

良久，荣平居的心绪才和缓了些，他伸出布满皱褶的双手，细细抚摸着太师椅的把手，眼眸中全是留恋与不舍。他努力想要端坐好，回到往日荣氏荣耀满门之际，可遍体鳞伤的身体与血淋淋的现实令其难承其重。

他突然叹息道：“老夫这一生，高至一人之下，风光无限；低到人如草芥，弃之如履。曾经不过是一般士族的荣氏，在老夫手中发扬光大，名满天下……”

“可是啊，”荣平居话锋突转，语气中平添了抹凄凉，哽咽道，“我一手扶植起来的皇帝，却恨毒了我，恨毒了荣氏一族。”

他低头看向衣衫上的血痕，拖着残破的身躯，忽而行跪拜大礼，呼喊道：“老臣叩谢吾皇的恩赐！赐老臣这一身光荣与耻辱并存的印记！”

此举耗尽了荣平居全部的气力，他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屋檐，似是才想起来无清，讥笑了一声，道：“感谢清公子让本相死得明明白白。”

无清不欲在此逗留，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冷漠道：“荣相想要知晓的，在下已悉数告知，还望荣相信守诺言，将小公爷在慧山林间遇刺一事真相告知。”

荣平居偏头看向无清，唇边尽是狡黠之笑，半晌才回：“迟了。”

话音刚落，一股子浓烟从附近猛然袭来，伴随着朽木被火烧的声音，火势犹如被人浇了油，顷刻间便直冲云霄。

一切宛如被对方设计得天衣无缝，无清终究还是落入了歹人的圈套。

他下意识就要离开荣府，却被地上的荣平居拼命拽住了脚，后者将全部的愤恨倾泻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儿英年早逝，我荣氏一族沦落至今，归根结底是云楚岫！我不能将他引诱至此，可却能够他今生挚爱杀死给吾儿陪葬，即便是拼了这本条老命，也要为吾儿报仇雪恨！令云楚岫愧疚终生！”

无清与他缠斗，却发现疯魔了的荣平居力气如此之大。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将自己围困在这火海之中。

火势越来越大，与无清争夺周遭的空气。

荣平居的呼吸渐渐变浅，手上钳制无清的力度继而变小。

无清被人愚弄，又担心知还，一时怒火攻心，爆发出他平素就连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暴戾一面——他径直提起荣平居的衣襟，恶狠狠道：“除了皇帝，究竟还有谁想要伤害知还！”

荣平居视云楚岫为死敌，他又岂会令对方好过？荣平居紧闭牙关，一言不发。

就在此刻，房梁开始坍塌，无清因忍受不住浓烟呛嗓，剧烈咳嗽起来。

可他得不到答案，不甘心。

荣平居使出最后的气力，用口型比道：“你此生，都别妄想知道……”说罢，他安然地死去。

无清不甘地离开正堂，他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踉踉跄跄地向前跑着。可他不知，整个荣府先前早被洒满了火油，见不得一点火星子。支撑的梁柱适时轰然倒塌，径直砸在他的身上……

意识模糊之际，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上几处刀伤还在冒着鲜血，不顾安危地推开他身上的梁柱，一把将他抱起，“阿清，你睁开眼看看我可好……”


108 107、暮鸦凌乱报秋寒（3）

无碌甫一入宫，便瞧见了正在洒扫的小忠子。他热情地朝小忠子挥手，却被负责僧侣琐事的庆保径直拦了下来，后者谄媚道：“这位小师傅啊，那可是罪人的亲眷，圣上留他一条狗命已实属法外开恩。您可是圣上为祝祷两国和平特地请来的大师，身份尊贵得很，万不可沾染上此等腌臜之人……”

庆保尖细而刺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被魏忠安尽收耳底。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扫帚，佯装未曾听到，向慧山寺的众位师傅行礼，旋即继续洒扫。

庆保脸上浮现出满意而又讥诮的笑容。

无碌向来受饱含侠肝义胆精神的话本故事影响，自是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他正欲上前辩驳几句，却被无尘一把钳制住了手腕。

无尘另一手持佛珠，压低声音，沉重道：“皇宫重地，勿要招惹是非。”

小忠子又不是旁人，和他们也算是旧识。身为修佛向佛之人，纵然是对面不识之人，也理应伸出援助之手。无碌不满无尘此举，奋力想要挣脱，却发现无尘师兄的手劲似于习武之人大，竟令他无法动弹，他便一路被无尘师兄拖拽到了法华殿后的厢房。

趁着无尘师兄分神之际，无碌终于摆脱了他，一言不发，气鼓鼓地离开了法华殿。

“无碌！”无尘在其身后唤道，却没得到一丝回应。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随无碌而去。

无碌百无聊赖地走在御花园中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脑海中全是无尘师兄方才所言。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这宫墙之内的规矩？只是一时怒上心来，倘若不是无尘师兄拦着，他现下或许犯了大错也未可知。

忆此，无碌开始懊悔刚才如稚子般任性的行径，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向无尘师兄赔不是……

如此愁眉不展，迎面便撞上了亚父。

无碌一来未曾去过匈奴，二来在慧山寺之中，连山门都甚少出入，自是不识匈奴服饰。但他打量着面前此人，明明是位汉人，却着异族衣衫，还能在这皇宫之中自由地行走，想来应是前来求和的匈奴王。

只要一想起前线死伤无数的将士，无碌便一肚子的怨火。如若匈奴能安分守己，不发动战争，又岂会有这么多无辜之人丧命于塞外？

可如今就连圣上都当他们是客，无碌一人也不能改变现状，于是他隐忍下满腔的愤懑，尾音上扬，不爽道：“阿弥陀佛，小僧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撞到了单于，在这儿给施主赔礼道歉。”

语毕，他便后悔了——匈奴人又不会中原话，怎能听懂他的道歉之语？方才便应恶狠狠骂他一通！

没想到，亚父张口便是流利的中原话，慈祥道：“小师傅客气了，在下并无大碍。”他话锋突转，“只不过……在下并不是我匈奴伟大的草原之王莫淳单于，而是亚父戎狄靡。”

对方谦逊有礼的态度，加之认错了人，倒显得无碌无礼了。他一时语塞，在原地挠头。

无碌憨态可掬的模样令戎狄靡心生亲切之意，主动化解窘迫之状，明知故问道：“小师傅因何入宫？”

见对方未曾介怀，无碌释怀道：“圣上看重贵族，愿与其永缔和平之约，命小僧们入宫为来之不易的和平祈福祝祷。”

以此为契机，二人攀谈了片刻，尤其是谈到佛经，无碌惊奇地发现这位亚父对佛法颇有造诣。

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直至庆保前来寻人，才结束了这场愉快的交谈。

庆保皮笑肉不笑地向戎狄靡行礼之后，便以法华殿事务为由，请走了无碌。

路上，庆保碎嘴道：“小师傅别怪奴才多言。方才那位是匈奴的亚父，边夷贱类，能入我大周的边境已是三生有幸，更遑论是住进这皇宫之中？”

不知为何，无碌打心底对庆保之类人感到厌恶。

庆保未曾察觉到无碌的神情，继续道：“听闻这匈奴的亚父大人，以前是咱中原之人。”

奇闻异事顿时把无碌吸引住了，很快便将对庆保的不满忘却至脑后，好奇道：“这汉人如何做了匈奴人？”

庆保不屑道：“自是卖国求荣，甘愿下流。奴才也是听宫里的老人讲，言这亚父先前本是边关的教书先生，战乱一起，为了讨口饭吃，仗着念过几本子兵法，便助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匈奴人打了胜仗，一路高升成了老匈奴王信任之人，直至莫淳单于继位，才有了亚父的名号。”

无碌平生最不耻的便是背信弃义之人，方才对亚父建立起来的好感霎时一扫而光。



云楚岫甫一出宫门，便看到云影神色匆忙，“何事如此慌乱？”

云影行礼道：“少主，属下领命追查莫怀瑾，有了些蛛丝马迹。”

一听到是关于这个神秘的莫怀瑾，云楚岫立即收起羽扇，凝重道：“报。”

“是！”云影附在其耳语几句，云楚岫登时脸色突变。

王府的小厮适时出现在宫门前，连滚带爬，气喘吁吁道：“小……小公爷……清公子他……他……”

小厮的话语字字涉及到阿清，云楚岫瞬时从地上将他薅起，疾言厉色道：“清公子他怎么了？”

小厮结巴道：“清公子……失踪了……”

云楚岫当机立断，“去荣府！”



“阿清！阿清！”

无清恍惚之中，被人唤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清了眼前舍命救自己之人，竟是莫怀瑾。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救自己了。无清瞧着他伤痕累累，定是与那些阻挡他的歹徒鏖战了一番，联想起先前的猜忌，无清顿觉心中惭愧。

他有气无力道：“多谢……莫公子再次搭救……”

莫怀瑾将他抱至怀中，温柔道：“醒了就好，切莫再言语，留存体力。”而后对一旁的仆人道，“还不速将马车之中的水取来！”

仆人何曾见过主子这般？双手颤巍巍地将水袋呈上。

莫怀瑾想要喂水给现下羸弱的无清，可他哪曾照顾过人？根本不晓得要如何喂，无清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此时，二人身后的荣府已是浓烟滚滚。城中的走水队已然到来，拼命救火，以防火势蔓延。

莫怀瑾一把将意识模糊的无清抱起，望向他举世无双的容颜，强烈的占有欲逐渐占据了他整颗心脏，他不由得抱紧无清，眷恋着后者身上的气息，目光坚定道：“回府！”

话音刚落，云楚岫一个跃身出现在莫怀瑾面前，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扇褶处的短弯月刀随着清脆的开扇声犀利而出，径直划伤了怀抱无清的那双手臂。

莫怀瑾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无清，无清便顺势落入他的怀中。

云影随后赶到，长剑直指莫怀瑾脖颈。

皎洁光滑的剑锋映衬出云楚岫眼神中狠厉嗜血的光芒，就连话语，也加了几分内力，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本公爷内子，便不劳莫公子费心了。”

见他白净的小脸上沾满了灰烬，不安的睫毛在上下扇动着，云楚岫便只觉心好似在油锅上反复翻滚，疼痛难忍。

莫怀瑾捂住伤口，单膝跪地，额上暴起的青筋宣泄着他内心隐忍的愤怒。

原本荣府的意外起火便已招惹了众多百姓围观，而在荣府前两男子争一少年郎的戏码又上演，更何况主角之一竟是平素风流倜傥的云小公爷——一时之间，围观百姓中唏嘘之声此起彼伏。

云楚岫丝毫不惧那些流言蜚语，大步流星地朝受了伤的莫怀瑾走去，用仅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道：“新仇旧恨，日后待本公爷同你慢慢算，莫——淳——单——于。”

莫淳未曾料到这么快便被云楚岫识破了真实身份，看来距离他入宫的日子不远了。

莫淳起身，昔日在无清前伪装的温润君子一面彻底被撕破，取而代之的是隶属于匈奴王的阴狠狡诈。他唇角掠过一抹嗤笑，道：“幸会，孤的沙场宿将——云大将军。”



等到无清醒来，已是月影幢幢。

房内熏着令人心安的玉兰香，却未见知还的身影。

大抵是自己太令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地不听他的嘱托，往火海里去跳，让他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背负上风流不羁的脏名。

如此想着，无清缓缓将自己缩进被褥之中，无颜面对知还。

等云楚岫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再度进到房间内，却见阿清将自己裹得如同粽子般，躲在床榻一角，便知这只蠢猫儿定是又钻了牛角尖。

他将粥放在桌上，故意轻咳了一声，心思全在那床被褥之上。

果不其然，那床成精了的被褥，又往角里靠近了一寸。

云楚岫坐在床头之上，漫不经心道：“再往里藏，脑袋能被你磕出一个大包。”

躲在被褥之中的无清咬着唇，自知已是无路可逃。许是白日被荣相戏耍了一道，又或许是未能从荣相口中得到慧山林间暗杀的真相，委屈的情绪一时涌入心间，泪水在眼眶之中打着转。

云楚岫见这只猫儿半天都没动静，可别大火没把他憋死，密不透风的被褥再把他憋死。前者骤然掀开被褥，无清含泪咬唇楚楚可怜的模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109 108、月明星稀霜满野

云楚岫记得多年以后，曾有人问他痛彻心扉是何种体会。他未有丝毫犹豫，回答看着心爱的人为了自己身陷囹圄之时。

他颔首看向委屈的无清，心仿佛被秋日里带刺的荆棘重重碾过，在上面戳出千疮百孔，方才还想同他嬉闹的心情霎时间荡然无存。

云楚岫搭在床边的手死死攥住棱角，在无清看不到的地方将掌心磨出丝丝血迹。他在心底暗暗起誓：此生，必不会让阿清受任何苦楚。

无清见知还的眼神明暗交杂，以为他怒极，下意识坐起身子，缩在墙角，半晌从齿间挤出一句：“我……我……对不起……”

听到无清的道歉，云楚岫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将他轻拥入怀，沙哑的声音中佯装有三分的调侃，道：“蠢猫儿，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在无清唇边落下轻轻一吻，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令无清卸下心房，砸吧嘴道：“潇洒不羁的本公爷此生也算是败在你手里了……可惜我这无处安放的帅气洒脱，不知该令多少女子深夜落泪……唉……”

无清猫在他的怀中，方才眼角仍充斥着委屈的泪花，闻此，怨气瞬时爬上他软糯的猫耳朵，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拭去，立刻换了口吻，酸不溜秋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该义无反顾地听信小人谗言，孤身去闯那劳什子的荣府，从荣相口中探听什么林间刺杀真相，就该放任你被不知名的杀手暗杀！”

话甫一落地，心软的无清倏地后悔了——他这又讲得什么晦气话！

见他忽而生气、忽而心疼的面孔，云楚岫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捧起无清白皙的脸庞，这才知道小阿清只身前往荣府是为了当年慧山林间一事。

他彻底地将自己交付给了云知还，才会如此拼命，如此不顾一切。

云楚岫心中的波浪转瞬间化为可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他掩饰住嗓音不易被人察觉的几分沙哑，望向那双一如最初遇见时澄澈的黑色眼眸，认真道：“谢谢你，阿清，肯为了我而奋不顾身。”

云楚岫罕见的郑重其事，倒令无清愣了一下。他轻刮后者的鼻梁，宠溺道：“云知还会对云清说任何话，因为云清是他刻在骨血的心头挚爱。”

无清的唇角不自主上扬，他平生最喜云清这个称呼。

趁此大好时机，云楚岫清了清嗓，准备把正事提上来，对无清不容置喙道：“所以，以后远离那个莫怀瑾。”

无清立时从他怀中弹了出来，疑惑不解道：“为何？他今日可是又救了我，按理你我二人都要登门致谢。”

云楚岫轻敲他脑门儿，道：“看来我以后要给你量身打造一副手环，手环另一端在我手中。只要有旁人想对你图谋不轨，我便把你牵走。他们只需稍加对你表露好心，你便又信了那些个伪君子。”

他附在无清耳旁，小声道：“莫怀瑾本不是什么豪绅富商，他便是匈奴单于赤那思莫淳。”

闻此，惊慌失措登时遍布无清的脸庞。此人三番五次救他，究竟是真意外，还是早已谋划好的巧合？

如若是莫淳的谋算，那自己又该有多少次差点掉入他的彀中？

无清倒吸一口凉气，只恨自己识人不察。

云楚岫继续道：“经云影彻查，郑老九便是他找来故意在茶馆闹事，事后杀人灭口。此次在荣府，他早就尾随你多时，只等你出事，好现身来一出英雄救你……”

无清紧攥衣角，抛出心底的疑问，“荣府的大火亦是他的谋划？”

云楚岫轻笑一声，“纵使是荣府没落，不复往日，可楚天阔恨毒了荣平居，一日十二时辰盯死荣平居。莫淳一外邦部族，在我大周京城之中，势力还不至于渗透至此。”

借将死之人荣平居之手，杀了无清，自己必然不会放过荣氏一族，甚至是太后，自己都会要他们血债血偿。对方既熟知自己的性子，亦对朝堂的动向把控得面面俱到，莫不是个有野心的大人物。

云楚岫星目微缩，唇角浮起一抹讥笑，“真正的幕后之主，要粉墨登场了。”



没过几日，赤那思莫淳主动上递折子，言疾患已除，现已至京城驿馆，特来向圣上请罪。

早朝之上，楚天阔看完那折子，倒也未曾流露出任何不满，对亚父伪笑道：“莫淳单于身子恢复康健，实属大喜事一件，何来请罪一说？朕亦甚是想见这位赫赫有名的草原之王，那便拟定于明日十月十三，建章宫大摆筵席，宴请我们远道而来的莫淳单于！”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分明充斥着狠辣，笑道：“不知亚父意下何如？”

大周谁人不知，十三是自大周建立伊始便被认为不祥的日子，民间更是流传着“十三十三，小鬼下山；锁链白绫，取你性命”的说法。身为外族的赤那思莫淳不知情有可原，可戎狄靡本就为汉人，又岂会不知？

楚天阔此举，是在诅咒匈奴气数将尽，以泄他被轻视之仇。他在杀人诛心这件事上，可从未让云楚岫失望过。

他的眼神在空中与楚墨痕交汇，二人心领神会。

只见戎狄靡脸色大变，可战败一方，又何曾有选择的权利？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道：“圣上择的日子甚佳，想必单于定会感恩！”



戌时末，楚墨痕才从建章宫走出。楚天阔今日似是龙颜大悦，愣是将他留下，下了整整一天的棋，才肯放他离开。

庆保掌着宫灯，将楚墨痕送至绛雪轩休息就寝。

不远处，便是秋阑宫。

楚墨痕恍然之中想到了什么，对庆保摆摆手，道：“本王喜静。”

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庆保立时乖巧地双手奉上宫灯，“恭送王爷。”

待到庆保离去，楚墨痕才回神，望着宫灯里面忽明忽暗的火焰，自言自语地笑道：“可真真是魔怔了……”

他向前走着，可目光却在朝秋阑宫停留。不知为何，他私心总想着与那位孤傲清冷的女子再见一面，一面就好。

毕竟明日，楚天阔便要正式册封她。一想到这，楚墨痕心中便有百般不适。

他正踟蹰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心间。

楚墨痕抬首，只见苏和茶尔提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宫灯，正从远处盈盈走来。

深秋时分，她依旧着如当日般暴露的夷族服饰，似乎毫不畏冷。

楚墨痕面露担忧，刚要开口，方觉不合礼数。他按捺下情绪，只听苏和茶尔主动请安道：“王爷深夜为何在此？”

晦暗的烛光未曾令她容颜有半分失色，相反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美。楚墨痕感受到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良久才答道：“前去绛雪轩，途径此处。不知姑娘何以才回宫？”

不是圣女，亦不是其他尊称。

楚墨痕便如民间的富家公子遇见心仪的女子，无意识流露出温柔的称呼。

苏和茶尔莞尔一笑，将宫灯举过头顶，照亮了二人的上方，声音婉转道：“在看天。”

楚墨痕未曾见过她笑，望着她的姣好侧颜，一时间恍了神。

“只可惜月明星稀，不及草原上遍布夜空的星子好看。”

苏和茶尔回首，恰好对上楚墨痕的视线，后者才回神，抬头望天，一抹乌云不适时地将皎月遮挡了大半。

他温润道：“可是想回草原了？”

出人意料的是，苏和茶尔摇摇头，“山水之间，才是我想弹琵琶之处。”

又是一位妄想自由的女子。

楚墨痕并未将她的话当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苏和茶尔微微一福，“天色已晚，妾先行回宫休息。”

就在她转身一刹那，楚墨痕鬼使神差般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朴素的玉簪，虽不甚华贵，但一看便是跟随他多年。

楚墨痕缓缓道：“本王母妃生前便居这秋阑宫，还恳请姑娘能将这支玉簪放回它应在的地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拳拳之意，令人不忍拒绝。

苏和茶尔收下，道：“妾身会将它置于妆奁台上。”

铜铃声随着宫门落栓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楚墨痕身旁。

长街之上，顿时又只剩他一人孤独前行。



翌日，十月十三，建章宫内张灯结彩，每人却心思沉重，气氛一时诡异万分。

无尘等人早早行至宫外，准备祝祷仪式。

无碌嘀咕道：“师兄，你说最不祥的日子举行这吉祥的仪式，一下子都给我整不会了。”

无尘手持佛珠，半怒道：“无碌，宫墙之内，不可妄语，我等只需用心诵经即可。”

“是是是，师弟谨记。”无碌敷衍道。

他这个师兄，一进这皇宫，便拘谨得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有时又能感受到他对皇宫的抵触和厌恶。无碌撅着嘴，煞是费解——无尘师兄他可是愈发地看不懂！

正在他清点祝祷所用法器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无碌师兄，近来可好？”


110 109、晓鹊频惊喜（1）

无碌循声而望，竟是无清，他喜出望外道：“师弟，你怎至此？莫非也是来参加这盛宴？”

话音刚落，只见云楚岫出现在无清身后，与其并肩而立，随手扬开羽扇，潇洒恣意道：“身为一等忠勇公的家眷，自然是要出席此等重要宴会。”

他的手紧紧包裹着无清略显冰冷的小手，狂傲地不可一世，却令无清心安，也惹来周遭人的艳羡。

无清唇角的笑意中分明增添了一抹娇嗔，他轻推云楚岫，小声道：“你快进殿吧，我还有些许话要同师兄们讲。”

这分明是见了娘家人要说一些自己不能听的体己话，云楚岫撅嘴，他不想有半刻同小阿清的分离，于是略有不满地对无碌“威胁”道：“讲得愈多，年关给慧山寺的恩赏愈少。”

师弟和恩赏相比，必然是恩赏重要！

无碌登时机灵地回：“小僧晓得了！”

无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倏尔从怀中掏出先前无碌赠予他的那枚虎纹佩，重新放进无碌手中，道：“师兄，我思前想后，这枚玉佩于你而言是和家人唯一的联系。如此贵重，师弟断断不能收，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许是同知还在一起的温柔惬意小日子美好得不像话，纵然无碌师兄已身入佛门，但无清总想着万一日后若真有人以玉佩为信物，前来寻无碌师兄，自己岂不是坏了他的亲缘？

无碌望向无清那诚恳殷切的眼神，加之他见到师弟与小公爷之间的凡尘俗世生活如此温暖，也起了半分的向往之心。

他最终还是犹豫着，收回了这枚虎纹佩，旋即大方道：“倘若日后师弟需要它，尽管拿去。”

初升的太阳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虎纹佩上，如同一汪水面被俏皮的石子卷起涟漪。

无碌自言自语喃喃道：“以前怎没发现这佩如此好看……”不过片刻，他便玉佩系于腰间。



归还玉佩后，无清转身进了建章宫，落座于云楚岫身边。

场上众人见一生疏面孔的俊美少年郎径直坐在小公爷旁，且小公爷还要持壶为其倒茶，纷纷愕然，猜测这位公子究竟是谁。

对面的楚墨痕见此场景，羡慕的同时心下尚有一丝刺痛——他也想要拥有云楚岫的那份洒脱与傲然，不顾世俗与偏见，与心爱的姑娘光明正大地同坐于天下人面前。

正在诸位大臣窃窃私语之时，无清却轻拽住知还的衣袖，不忍再让他遭人非议，轻声道：“知还，这些还是我来。”

云楚岫将温厚的手覆于他之上，笑道：“若是你真心不喜我做这些，我自是不会做；可若你因那些个碎嘴话而不想让我做，那我万万自是不肯的。”

他将新沏好的雨前龙井端至无清面前，旁若无人地耍混道：“阿清快尝尝！”

无清真真是哭笑不得，可偏偏是这样的他，让无清甘愿沉沦于他的情爱中。

无清接过，云楚岫顺势睥睨过在场所有人。方才还在背后嚼舌根的大臣，对上小公爷那骇人的目光后，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老实地闭上了嘴。

建章宫霎时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待重要人物出场。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戎狄靡与苏和茶尔及身后的乐伎一同出现在建章宫。

戎狄靡走在最前，谦虚有礼。苏和茶尔着汉人服饰，全然不似亚父般笑意盈盈，踩着令她不适的锦缎鞋，直接落于头座。

吃了她不悦的脸色，不免有大臣生气，大声道：“美则美矣，毫无礼貌，端得蛮夷！”

苏和茶尔自是不会将这些个文绉绉骂人话听进耳里，相反是戎狄靡起身，以茶赔礼道：“圣女自幼在草原无拘无束惯了，不识礼教，还望周大人海涵。”

在匈奴地位仅次于莫淳单于的亚父都亲自道歉了，周大人亦不好再冷嘲热讽，他举起面前的茶杯，以示和解。

自苏和茶尔一进殿门，楚墨痕的目光便再未从她身上离去。她换上大周女子的绯色罗裙，将乌黑亮丽的秀发挽成飞仙髻，仿佛已做好成为皇帝妃嫔的准备。只有眉心的一抹嫣红花钿，好似还在提醒楚墨痕她仍旧是那个初入宫的姑娘。

随着梁德英尖锐刺耳的声音，“圣上驾到！”楚天阔终于行至建章宫。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齐呼：“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天阔在众人的跪拜中，登至最高位。他示意诸位平身，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视为劲敌的云楚岫身上。

见到他身旁多了位面容俊秀的公子，楚天阔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云小公爷一如坊间传言，依然那么地放荡不羁，流连于百花丛中。如此，他便放心了。

他的表情全然不落地收入云楚岫的眼中，后者的唇角不禁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



祝祷仪式开始，阵阵梵文声从殿外传至建章宫每一块砖瓦。

听着耳熟能详的吟诵声，无清慢慢闭上了双眸，跟着默念每一句经文。

自大周开国以来，历代皇帝颇为尊崇佛法。楚天阔追随父辈，一无例外。

此刻即便宫墙内所有人各怀鬼胎，也不得不在梵语声中垂下头颅，去寻得内心片刻的安宁。

无尘手持禅杖，身后跟着无碌，口中依旧唱着佛经，脚步沉稳地踏进殿中。

似是精心计算过，等他行至大殿中央，吟诵恰好结束。

无尘单手合十，行佛礼，郑重有礼道：“贫僧无尘谨代慧山寺及慧觉大师，借我祖菩提，诵无上佛理，祝大周与匈奴祥和万载，永无祸乱！”

他慧心妙舌，丝毫不怯懦，风度远胜于年轻时主持法事的慧觉。

楚天阔对于祝祷仪式甚是满意，他起身，罕见地同样以佛礼回应，“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朕诚感佛法，多谢大师祝祷！赐座！”

无碌从未想到此次还能留在殿内享用膳食！用足趾想想都能知御膳房为迎接匈奴单于而做的膳食有多美味！他心底可是乐开了花！



庄严肃穆的祝祷仪式过后，戎狄靡一个眼神示意苏和茶尔，后者悄然离席。

在众人觥筹交错之际，乐感十足的胡旋舞曲由远及近。匈奴乐伎赤裸玉足，腰际缀着一圈的铜铃，曼妙的身姿与乐声完美契合，令在场的诸位啧啧称奇，惊叹于匈奴乐舞。

声势浩大的乐舞落下帷幕，一位怀抱琵琶女子半遮面，染着蔻丹如玉葱般的指尖轻轻在琴弦上滑过，如珠玉落盘般的琵琶声便婉转而出。

与大周女子坐弹琵琶不同的是，此女将琵琶融入她轻盈绰约的舞姿之中。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旁人或许尚未猜出她是谁，可楚墨痕只消一眼，便知是她。

他手握酒盏，欣赏之色下掩盖着隐约可见的愠怒。

她眉心的嫣红花钿骤然闯入楚天阔的眼眸，后者始终面无表情，让人不敢揣度他的心思。

云楚岫与无清亦是看得如痴如醉，前者自是也瞧出了这位冠绝天下的女子乃是匈奴圣女。

他扬开羽扇掩住口唇，侧首对无清小声道：“倘若笙儿有良机与她切磋一番，定会是一场绝佳的视听盛宴。”

无清点头道：“兴许还会载入史册。”

一曲终了，女子微喘。戎狄靡手持酒樽，与其站在同侧，众人方知此女竟是来自边夷的圣女，不禁惊诧。

周大人更是被她折服。

戎狄靡说着恭祝两国永好平和的话语，道：“圣上，除圣女外，我匈奴愿将国宝进献给大周，以表永缔友好之心！”

乐伎们纷纷离场，只见一器宇不凡的男子与一置于梨花木架未经雕刻的硕大玉石一同进殿。玉石高约六尺，晶莹剔透，纯净而无杂质的碧绿在日光的映照下，犹如平静湖面上忽而泛起的粼粼波纹。

周大人不免感慨道：“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水纹玉？”

那男子自信地答道：“周大人果真慧眼识珠。”旋即他便转身朝楚天阔行匈奴之礼，“匈奴赤那思莫淳见过周天子，祝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赤那思莫淳的名号一出，再次诧异了众人——早就听闻过匈奴单于嗜血狠毒，凶狠残暴，在普罗大众中的印象之中应是位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没成想是位风度翩翩的郎君。

一瞬，大臣们对这位年轻的单于少了几分戒备和防范之心。

良久，楚天阔终于展露笑颜，“好！莫淳单于今日此番真是令朕惊喜连连！”

他拾级而下，梁德英适时地给两国之主送上酒樽，斟满酒。

楚天阔龙心大悦，举起酒杯，所有朝臣包括无尘等人，皆端起面前的杯盏，只闻他道：“今日，朕便与莫淳单于永结契约，大周与匈奴，永不燃战火！”

二人仰头一饮而尽，象征平安喜乐的歌舞乐声继续奏起。

无清冷眼瞧着对面正与大周臣子推杯换盏的赤那思莫淳，知还未曾诓骗于他——所谓的莫怀瑾，不过是莫淳用来遮挡自己双眼的一副躯壳皮囊。

无清真真是悔极了！

云楚岫晓得他心里的恨，他紧紧握住无清柔软的手，轻声安慰道：“你的愤恨亦是我的，我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苏和茶尔合时地行至楚天阔前，为其斟上酒，解开面纱，声音柔美道：“圣上，妾苏和茶尔祝圣上龙体康健，日日欢愉。”

楚天阔接过她的酒，对梁德英道：“还不快将宸妃请入未央宫？”

一声宸妃，定了苏和茶尔的来日。

然而，她不似普通女子得了封赏般欢欣雀跃，仿佛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她行大礼道：“臣妾谢过圣上！”

在宫女的簇拥之中，她离开了建章宫。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楚墨痕手中的琉璃樽乍然破碎，碎片划伤了他的虎口，惹得楚天阔连连关怀。

楚墨痕以今日过于开怀为由，搪塞了过去。

殿内诸人亦未将此不足为道的小插曲儿放在心上，尤其是无碌，吃得最为喜悦。

眼看时辰已至正午，耀眼的日光愈发地强烈，映照在水纹玉上，渐渐有波涛汹涌之势。

无清忆起今日早些时分送还给无碌师兄的那枚玉佩，好似也能在日光下呈现波光粼粼的美景呢！

刹那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停下杯箸，与知还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云楚岫在水纹玉甫一出场时，便已然联想到了无碌的虎纹佩，此时他神色严肃。

无清艰难地开口：“无碌师兄莫不是……”


111 110、晓鹊频惊喜（2）

熟知无碌之人皆猜测到他的身世可能与匈奴王室有着莫大的联系。

此事倘若被莫淳知晓，依照他那心狠手辣的性子，必会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无碌，以除后患；倘若被圣上知晓，慧山寺多年以来养了个匈奴王室之人，必会被冠上反叛之名，到时不止是无碌，整个慧山寺更是在劫难逃。

无清念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云楚岫握紧他的手，安慰道：“有我在，必护得慧山寺周全。”

诸人皆在担忧无碌，反观他，还在吃吃喝喝，似是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无碌口中还塞着糕点，见识到水纹玉的美妙之处，立时想起自己的虎纹佩，当下便要展示出来，对无尘喜出望外道：“师兄师兄，你快看师弟这块玉佩，是不是和那国宝水纹玉，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尘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关窍，他生怕无碌因此丢来了性命，故意怒极，低吼呵斥道：“出家之人当放下身外之物！瞧你此刻的模样，端得有佛门弟子稳重的模样！即刻将你的玉佩收起来！从此不许再示人！如若不听，我必禀告师父，将你逐出山门！”

无碌从未见过无尘师兄有如此大的火气，一时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过是枚玉佩，师兄也真是的！非要给我上戒律清规！”无碌虽略有不满，在心底嘀咕着，但好歹听从于他的吩咐，将玉佩塞进怀中最深处。

纵然是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终究是被亚父戎狄靡尽收眼底——诧异与疑惑在他眸底迅速溜过，旋即又融入到与众位朝臣的觥筹交错之中。

酒过三巡，正值所有人酣畅淋漓之际，莫淳倏尔起身，郑重其事地行至大殿中央，对着楚天阔行匈奴最崇高之礼。

此礼一出，匈奴使臣悉数离席，全部跪拜在地。

在场人虽不甚了解匈奴礼节，但也看出莫淳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毕竟是刚刚缔结友好盟约的匈奴王，楚天阔又岂会令对方如此卑微？

他亲自将其扶起，笑道：“单于有何要事需行此大礼？”

莫淳抬起下颌，情意拳拳道：“孤见宸妃娘娘觅得如意郎君，与圣上佳偶天成，两情相悦，实则是羡煞。”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周大人打趣道：“原是单于思情了！”

楚天阔也未曾料到值得匈奴单于此大礼的事竟是思情，他轻拍其浑厚的肩膀，道：“可是看上我大周哪位女子？朕定当要成全这段金玉良缘！”

莫淳的视线不经意瞥向无清，嘴角噙了一抹狡黠。

云楚岫的手抠住案角，眉心中已然积聚了些许怒气。

仿佛是在故意挑衅，莫淳拱手道：“令孤日思夜想，寤寐思服的梦中之人并非女子，而是位少年郎。”

话语犹如千斤石砸在建章宫的地砖之上，声势浩大，瞬时传遍整个建章宫。

朝臣们面面厮觑，尽管在大周断袖之癖屡见不鲜，可终归上不得台面。两国建交如此重大的事件，更是不能见此羞事。

更何况匈奴将圣女送予大周，若大周真遂了莫淳心愿，回赠那位少年郎。他日史书工笔，要如何全楚天阔的脸面？堂堂中原之主，竟赐婚匈奴单于面首？真真是荒唐！

大家屏息凝神，且等楚天阔的回应。

方才莫淳那一瞥，更是将无清的三魂七魄都吓走了！如若莫淳铁定心要圣上将他赐给匈奴，他即便是触柱身亡，血溅这金銮殿，也必不会抛下知还，去那匈奴！

无清的小手紧紧攥着，眼中的光芒坚毅且深情，任谁都不能动摇。

楚天阔敛起笑容，声音冷漠道：“不知莫淳单于中意的是哪位少年郎，可否在今日这宴席之上？”

比起赐婚，楚天阔更在意的是朝堂之上的哪位臣子家眷与匈奴早就有了苟且！

莫淳望向无清，言语中充满了爱慕之意，可目光之中全是攻击性的掠夺，在进攻着云楚岫最后的一道防线。

“孤早闻清公子容貌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更是一见倾心，无法自拔。”他后撤一步，单膝跪下，道，“孤斗胆，恳请圣上将清公子赐予匈奴，常伴孤左右。”

他所求之人，竟是云小公爷身旁落座之人！

真真是不要命了！全都疯魔了！

亚父跪在地上，闻此，手心里全是虚汗。

建章宫一时之间冷得如寒冬腊月，刺骨生疼。

无清立时便要站起，回他不愿，却被知还握住手，未令他开口。

楚天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想法，道：“单于此举可真是令朕左右为难啊……”

此时他表现得如同宠爱皇帝的兄长，“这清公子拜入云小公爷府内，即便是朕想拿人，也得先问过小公爷的意见。”

楚天阔对云楚岫的疑心从未有过半分的减少，而莫淳的开口要人，更引起了他的怀疑——他曾经为依仗的舅舅亦可抛弃他而谋反，更遑论父皇最为疼爱的云楚岫！

龙袍之下的拳头紧握着，似是要将一切全部都捏碎。

众人纷纷看向云楚岫，莫淳敢从虎口里夺食，他们倒想看看花名在外的小公爷究竟会作何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云楚岫先是嗤笑一声，随后斟了一杯茶水，起身行至莫淳身侧，将茶水递到他面前。

莫淳下意识便要去接，没想到云楚岫旋即变了脸色，将茶水径直泼到莫淳脸上，扬开羽扇，道：“本公爷瞧单于是喝大了，连本公爷的内子也敢肖想！不如用些茶水醒醒酒！”

亚父见单于受了此等侮辱，率先惊呼道：“单于！”

莫淳大手一挥，冷笑道：“无妨。”

朝臣们被这一泼，径直泼出了一身的冷汗！来之不易的和平，只怕要被小公爷给泼没了！

只听云楚岫掷地有声道：“清公子姓云名清，本公爷与他生同衾，死同穴，任谁都不可更改！”

为了个惑人之姿的小倌儿，云小公爷竟说出此大逆不道之话来，真真是疯魔了！

周大人不禁摇了摇头，暗自腹诽道：建章宫里都是一群疯子！

“胡闹！”楚天阔忽而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楚墨痕适时地打着圆场，缓和着氛围，“莫淳单于既已得知清公子拜入小公爷府内，又何必用此方式来试探二人之间的忠诚？”

他一个眼神示意，梁德英恰到好处地呈上方手帕，只听楚墨痕继续道：“我大周才貌双全的世家女不胜枚举，若单于不嫌弃，我大周愿赐婚一宗亲之女，巩固两国之盟约。”

莫淳擦拭干净脸上的茶水，似是并未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笑道：“孤诚感圣上心意，定举草原之力，善待这位从大周远道而来的贵女。”

良久，楚天阔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道：“如此甚好！甚好！”

此言一出，算是泯恩仇。

朝臣们霎时恭贺的话不绝于耳，殿内的气氛再度恢复如初。

等到宴席结束，已日薄西山。

云楚岫与无清回到府上，后者总算是松了弦，身子像是没了骨头般，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忆起白日在殿内之事，仍然后怕。他将头深埋在方枕之中，声音怯懦道：“知还……我好怕……好怕白日里圣上一开口直接应允了莫淳那厮的请求……”

不知何时，云楚岫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地替他除去束发的玉笄，生怕半分粗鲁的动作都弄疼了怀中之人。

将要及腰的乌黑长发如泼了墨的画轴散落在他的肩头，云楚岫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无清的秀发，指尖在发梢辗转流连，轻松道：“除非是你这小猫儿不要我了，莫说楚天阔，即便是天王老子下凡，亦不能将你我分离。”

无清抬眸，顺势将头倚靠在他双股之上，碎碎念着：“我又岂会不要你呢……我只剩下你了啊……”

如此呢喃着，他枕着云楚岫，很快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云楚岫爱恋得抚上无清的侧颜，温柔笑着，自言自语：“小猫儿今日累坏了……”

等到无清睡熟，他才敢抽出身来，为其整理好被褥。

云楚岫站在庭院之中，云影追随在其左右。

赤那思莫淳心思狠戾，做事老练，是绝不会贸然在朝堂之上求娶无清。

这背后，究竟又有什么隐情？

还有无碌手中的虎纹佩，竟与匈奴国宝水纹玉如出一辙。

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真是令他“惊喜”连连。

“云影。”云楚岫轻唤道。

“属下在。”

云楚岫望着无半点星子的夜空，轻声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赤那思莫淳进京，或许不是战火的结束，而是开始。”

云影挠着头，他并不擅长于此，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大周不是都与其缔结友好盟约了？难不成还有反悔一说？”

希望能如世人所愿，一切皆美好安乐。

他负手而立，对云影道：“查查无碌的身世。”

“属下领命。”云影正欲转身离开，似是想到什么事，清秀的面容也露出几分笑意，“少主，家兄来信，言想来京城散散心，还望少主恩准。”

什么散心不散心的，分明是那块榆木开窍了！

想来京城见见笙儿！

云楚岫掩住飞扬的眉梢，“让你兄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若是路上停留半刻，本少主都打断他的腿！”


112 111、双姝争琴（1）

筵席过后，莫淳便留在了宫中。作为君主，他极为称职。在宫中，他细心地观察所有日常宫内周转，看到新鲜玩意儿总会多问几句，暗自记在心间，想要在匈奴推广。

原本宫内人皆瞧不起这位茹毛饮血的外邦人，可他的风流倜傥之姿和谦逊有礼的态度，令人逐渐忘却了传言中那位阴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莫淳单于。竟还有大胆的小宫婢肖想着能嫁去匈奴，跟这位迷人温润的匈奴王厮守终生。

皮相即一切，世人甘愿被眼前美好的幻象所迷惑。

与此同时，无尘、无碌等一行人也因得亚父极力向楚天阔进言而在宫中多逗留些许时日。

亚父本为中原人，颇喜佛法，奈何匈奴信仰凶猛残暴的野兽，更以其作为图腾，令他难以寻得志同道合之人。

慧山寺诸位弟子一经留下，亚父几乎是日日前往法华殿诵经，同无碌探讨佛理。

无碌简单心性，爱屋及乌，自然恨屋亦及乌。那日在建章宫发生的一切他可是历历在目——莫淳那厮妄想求娶无清师弟，毁了他此生的幸福。无碌自是对此人恨得牙根痒痒。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加之亚父丢弃汉人身份的过往，无碌更是对他无甚好感。

又许是天意安排，每次亚父行至法华殿，偏奔至无碌旁，请他解经释义。无碌常常会借佛文典故来暗讽亚父的背信弃义，可后者权当听不懂，一笑而过。

时间久了，就连无尘都看不下去，会在亚父走后提点无碌——红尘俗世皆为过往云烟，与慧山寺更无半点干系，勿多言语，给山门带来无妄之灾。

无碌总会漫不经心地插科打诨过去，他终究不是无尘师兄，处处小心谨慎，求得万全。是非对错，良善与恶，他总会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日，宫中传来消息，似是圣上意欲为莫淳单于选取匈奴王妃。虽未下达圣旨，可仿佛已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听闻宫中的侍女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效仿汉朝明妃王昭君，只不过后者为和平大义，而她们贪图的却是荣华富贵。与其相反的则是朝臣们，纷纷捂好家中已到适婚年龄的女儿，谁也不愿将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去那蛮荒之地。

这日，云楚岫与无清正在暖阁中下着棋，只听顾小瑞在耳旁聒噪着此事。云楚岫被他如同喇叭般的声音吵得头皮发麻，无清手执白子，逗趣道：“连顾小瑞皆知此事，看来这京城之内，无人不晓。”

话音刚落，云楚岫捧腹大笑。

顾小瑞挠着头，恼怒中略显一丝可爱，赌气道：“王爷，您就知道拿小的开玩笑！”

云楚岫无辜道：“这可是清公子所言，本公爷可真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顾小瑞轻哼一声，“清公子能有今日这番言语，也是素日离您太近的缘故，殊不知近墨者黑！”

他扮了个鬼脸，趁着小王爷发作之前，如同小旋风般抓紧溜了出去。

云楚岫摇头无奈道：“看来是平时过于骄纵他。”

无清托腮，举棋不定，道：“圣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云楚岫也摸不清他的心思，皱眉道：“若是真以两国和睦为主，大可大大方方挑个宗室贵女，赐婚于匈奴。既心意已决，又迟迟不肯下圣旨。我这兄长啊，便是那固执古怪的顽童。”

当时的他们并未将这场看似正常的联姻放在心上，却不知，竟成了日后祸乱的开端。

“王爷！王爷！”刚蹿出去没片刻的顾小瑞又火急火燎地折了回来。

云楚岫瞧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挑眉道：“又出了何事？”

顾小瑞气喘吁吁道：“方才醉胭脂的老鸨齐妈妈来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显贵正闹事，非要见玉宛姑娘！”

往日醉胭脂倒也不乏这样闹事的恩客，齐妈妈亦是个长袖善舞之人，总能三言两语打发走。如今她都赶不走，必然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儿。

云楚岫当下便披上衣衫，要往外走。

知还的亲人便是无清的亲人，后者自是也要跟着前去。外面天寒地冻，云楚岫自然舍不得小阿清受冷，他旋即道：“你在府内好生待着，笙儿的事我去便可。”

无清若是执拗起来，五驾马车亦拉不回来。他拉住知还的衣袖，坚定道：“知还的家人便是云清的，见不到笙儿妹妹无恙，我定会心有不安。”

云楚岫自是拿他没办法，若是有办法，此生必不会栽到他手里。前者亲自将大氅为他穿戴好，无奈而又宠溺道：“去去去，我们一同前去。”

无清这才展露笑颜。



另一边，前来闹事之人已然将太师椅拉至最会客厅最中央，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便等云笙露面。他带来的家丁将整个醉胭脂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齐妈妈不停地赔笑脸，“这位爷，今儿个玉宛姑娘是真身子不爽，不能迎客。您若不嫌弃，且留个名帖给奴家。他日等玉宛姑娘好些，定让她亲自到府给爷弹曲儿。您看何如？”

此人自是不信风花雪月之地女人的话语，他大手一挥，不留情面道：“齐妈妈，看您是个明事理的人，我跟您透个实底儿，不是我等非要见玉宛姑娘，实在是我家主子尤擅琵琶，想要同玉宛姑娘一较高下。”

已到此处的云楚岫与无清自是将这番话听进耳里。

云楚岫略微扫视周围一圈家丁，只见他们井然有序，庄严肃穆，显然不是普通家丁。尽管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物服饰，可腰际佩带的刀剑还是暴露出了他们是皇宫侍卫。

而看似嚣张跋扈的大爷，光是拇指上的玉扳指，便知价值连城。即便是达官显贵，也未必有如此好物。

齐妈妈这辈子见的人多了去了，她那精明的眼珠子岂能判断不出此人的身份？怕是自觉此人来头不小，更有可能与皇室有关，才请玉宛的老相好——云小公爷前来。

云楚岫的嘴角略上扬，笑道：“阿清啊，咱俩这可是被齐妈妈‘摆’了一道。”

无清自是不知其中的关窍，他疑惑道：“何出此言？”

云楚岫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无清恍然大悟。

云楚岫笑了笑，将合拢的羽扇在手心里敲打几下，道：“齐妈妈虽利用了我，可究其根本是护着笙儿的。她怕皇宫里来人召笙儿，令其有去无回。若是普通的弹曲儿，齐妈妈那个钱串子定会亲自把笙儿送至府上。”

“我们姑且按兵不动，看齐妈妈如何周旋。我倒也好奇，这皇宫里的人，究竟是谁？”

语毕，他便找了个犄角旮旯，斜倚在画柱之上，看起了好戏。

无清真真是哭笑不得，倘若他是笙儿，定会打死这个只会看热闹的兄长！

只是没想到，就在云楚岫对面的画柱旁，竟站着他的小皇叔。

好家伙！大周堂堂墨贤王，竟然出现在了京城的花柳巷之中。这可让云楚岫抓住了把柄，他日后定要以此为由，好好“嘲笑”他这位行为端正的小皇叔。

谁料这齐妈妈仿佛有了千里眼，即便云楚岫猫得严严实实，她一眼便瞅见了，救星来了，她必然要将小公爷拖进这潭浑水之中。

她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醉胭脂上方的天空，“哎哟，这不是我们战场杀敌、英勇无敌的云小公爷吗？”

话语刚落，在场的看客们纷纷朝齐妈妈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

得，这老鸨真会来事！

霎时间，他从看客的身份转变成了这场闹剧的主人公。

明日的京城头条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是什么——野蛮恩客无理取闹，痴情公爷仗义相助。

云楚岫在众人的注视下，从隐秘的角落走出。

此时他的小皇叔模仿他方才的姿态，看起了好戏。可把云楚岫气得牙根痒痒！

直至云楚岫行至齐妈妈身旁，后者狐假虎威，扬起了拥有双下巴的下颌，傲娇道：“这位爷想带走玉宛，也得问过我们的小公爷答不答应。”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她戴着面纱，步步生莲，曼妙的身姿更令人神魂颠倒，只听她道：“妾想是小公爷误会了。妾并不是要带走玉宛姑娘，只是素闻玉宛姑娘的琵琶乃京城一绝，而妾独爱这琵琶，便让府上的管家请玉宛姑娘一叙，切磋技艺。”

“妾乃女流，出入这烟花之地实属不便，却没成想这管家办事却如此不力，无端地生出这许多误会。先给小公爷赔个不是。”

此女子福了福身子，聊表歉意。

纵使以轻纱掩面，可云楚岫亦认得出——这位尊贵的夫人，便是当今圣上的宸妃，匈奴圣女苏和茶尔。

一听主子大有不满之意，管家跪在地上，大呼求饶。

齐妈妈可不信这些天家之人糊弄鬼的说辞，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笑道：“看来是奴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尊夫人已贵步移贱地，恰逢玉宛姑娘身子确有不爽，不如折个中，奴家将玉宛姑娘唤下楼，咱就在这会客厅，切磋琴技？小公爷在此做见证，断不会令奴家这醉胭脂污了夫人的清名。”


113 112、双姝争琴（2）

琵琶乃大周国乐，上至天子，下达黎民，无人不喜。若游子在羁旅中偶闻一曲琵琶，必会勾起思乡情绪，涕泗横流。

于是乎，此言一出，赢得满堂喝彩。

谁又不想听得两琵琶“争奇斗艳”？

只是这场面倒令苏和茶尔骑虎难下，但她似乎并不恼怒，伸出纤纤玉手，身后的婢子便适时地奉上她钟爱的凤颈琵琶。

齐妈妈自是喜上眉梢，亲自为这位夫人搬来梨花木椅，奉上新沏的好茶。

不过片刻，云笙便行至会客厅。她亦用珠帘掩面，遮住憔悴的面容，以此来证实齐妈妈的话并未有虚。

可在世上男子看来，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柔弱感更添诱惑，尤以面纱掩住了容貌，更令人添一丝遐想。

乐色皆有，人生至此，又有何憾？

众人可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二女稍作调试琵琶，互相颔首示意，云笙的玉指率先在琴弦拨弄三两下，如山涧溪水潺潺般的琴声便婉转而出。

在场看客不由得拍手称奇，纷纷道：“不愧是玉宛姑娘啊！普天之下怕是难出其右。”

云楚岫在一旁听着，今日曲风，全然不似笙儿寻常，不由得挑眉，心中暗道：怕是这小丫头也久逢知音，心情俱佳，在即兴发挥。

约莫三两句唱词过后，苏和茶尔的琵琶便开了嗓，用小弦配合着云笙的曲调。二人的乐声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如同仙雾缭绕的空灵山中，两只蝴蝶互相追逐，嬉戏打闹。

闻者好不自在！宛如置身于仙境般，感受着山水的宁静。

刹那间，苏和茶尔脸色突变，指尖忽而重扣琴弦，裂帛般的声音乍然而出，如同天雷过境。

云笙迅速跟上，转换曲调配合这位夫人的弹奏。

一场雷雨猝不及防地在空灵山中降下，两只蝴蝶仓皇失措地寻找着避难所在，可倾盆而至的大雨不会对它们怜香惜玉，雨滴重击在羽翼之上，誓要将生灵赶尽杀绝！

琵琶声愈发地急促，苏和茶尔更是眉关紧锁，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地令人眼花缭乱。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只愿这风雨早日离去。

角落处的无清更是揪心难忍。

不远处的楚墨痕不由得紧握双拳，眼神平添一抹凛冽与疼惜之色——她……许是有诸多不愿……

正所谓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二女的琵琶声不约而同地缓和了些许。

簌簌落玉声渐渐响起，雨过天晴，一道天虹跃然于空灵山空之中。

就在所有人皆以为二蝶逃过一劫，却未曾料到苏和茶尔的琴弦猝然而断。不过她并不意外，好似先前设计过，用仅剩的弦继续拨弄。

二蝶最终还是难逃厄运，即便迎来最初的安宁，可其中一只遭受暴雨的侵袭，已然奄奄一息。

此时，琵琶声已转为低沉喑哑的喏喏声，似诉平生不得志。

曲目最后一节，又回到了起始的唱词，只是倍感凄凉与哀怨，令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随着云笙起身对苏和茶尔行礼，道：“感谢夫人不吝赐教。”众人才从虚幻中回了神，意识到一曲终了，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声。

苏和茶尔抱着已断弦的琵琶，真心回礼道：“玉宛姑娘的琵琶不愧是京城一绝，妾着实领教了。”

语毕，她命人赏了锭金子，悄然离去。

这场曲目堪称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精彩绝伦的程度足足令京城百姓谈论了三日，甚至成为日后习琵琶者的典范。后，史书称之为“双姝争琴”。民间还流传着“双姝争琴”的美人图，出自大周有名画家宋颐之手，是其早年贫困潦倒之际的画作。

直至许多年以后，无清才明白，那日在醉胭脂艳绝天下的琵琶，与每人的命运都休戚相关。



云楚岫同无清走在回府的路上，纵使大氅将他包得严严实实，可露出来的小脸颊还是冻得通红。

云楚岫真是拿他没办法，放着暖和的马车不坐，非要同他步行回府。虽说这花柳巷距云王府不甚遥远，可他总怕冷气再激发他体内的寒疾。

无清主动握住知还的手，“我曾听闻，若冬日里和心上人牵手走过，那便能跨越世间的种种疾苦。”

云楚岫真真是哭笑不得，就为了这句传言，这只蠢猫儿竟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子，在冰天雪地里和自己撒野胡闹。

他反握住无清冰凉的小手，想要将身上的温度全部过渡给他，满心的爱意中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道：“陪你走，陪你走到地老天荒……”

二人漫步着，无清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今日墨王爷为何至此？宸妃娘娘又怎可擅自出宫？”

无清所问正是云楚岫疑惑之处。

若说小皇叔是为了寻欢作乐来此，那他万万是不敢信的，唯一的解释便是苏和茶尔也来了醉胭脂。

皇帝妃嫔离宫，且带着侍卫前来，必然是楚天阔亲自安排。只是楚天阔非要苏和茶尔与云笙较琴，令他亦是十分意外。

念及此，云楚岫眼眸紧缩，握住无清的手下意识加大了力度。

无清顿感不妙，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楚岫点头道：“楚天阔如此大张旗鼓地挑衅，恐他已得知笙儿实为云族人。来和我比比，究竟是谁更快？是我能先于他将笙儿送回云族，还是他先于我命人暗杀了笙儿？”

无清的面容瞬时也乌云密布，事到如今，大周最至高无上之人，仍旧对知还忌惮着。

云楚岫立即唤来云影，急道：“事不宜迟，现下便将笙儿送去慧山寺！”

云影即刻前往醉胭脂。

无清不解道：“不是应回云族吗？”

云楚岫摇头道：“楚天阔既已令苏和茶尔来醉胭脂，后面的埋伏便早就设下，定会在笙儿回云族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她。此时回云族，便是羊入虎口。慧山寺在大周声望颇高，且佛门重地不可杀戮，即便楚天阔得知笙儿在慧山寺，也不敢轻易妄动杀念。这段时间，足以令我们筹谋如何送笙儿回云族。”



是夜，云影传来回信：醉胭脂周遭布控森严，他一人进出倒也容易，若带上不会武功的云笙，定会打草惊蛇，只得再择他路。

说到底，还是云楚岫慢了一步。

他握紧纸条，目光中全是狠厉之色，倘若楚天阔真得敢动笙儿，他必举族而起。



醉胭脂。

梁德英带着几个小宦官，出现在了云笙的房间。

他表情严肃，道：“天子密旨，玉宛姑娘实为先皇遗失在外的皇室血脉，是当今圣上的亲妹，我朝尊贵无比的长公主，特命老奴接长公主回宫。”

说罢，梁德英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便要上手强行带走云笙。

齐妈妈自从今日争琴之事便觉有异，玉宛哪是什么皇族长公主！分明他们是找了各种理由要强行带走玉宛！

齐妈妈直接横身挡在云笙面前，装出泼妇的样子，骂道：“你们以为戴个皇宫内侍的宫帽，就能骗过火眼金睛的妈妈我？你们想不花一分钱便带走我的摇钱树！啊呸！”

齐妈妈一口唾沫吐在梁德英脸上。

“齐妈妈！”

“公公！”

云笙意外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拼命护住自己的齐妈妈，眼底均是热泪。

齐妈妈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微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岂能不知面前这人确为宦官无疑？君要指鹿为马，那鹿便不可反抗。

可皇室公主前身竟为风月之地弹琴唱曲的伶人，如此耻辱之事，只有长埋于皇室之下，才不会令天下人耻笑。

紧接着，整个醉胭脂便会在玉宛被带走后，被夷为平地，成为不会言语的废墟。

这里的姑娘们，若非不是走投无路，谁又肯卖笑侍人？本就命如草芥，谁都可轻易践踏，到最火，生死都不由己，竟要不明不白送上一条性命！

她齐媚儿宁肯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得她们周全！

此时的齐妈妈张开双臂，像极了保护幼崽的鹰母，丝毫不让梁德英！

在场所有人俱惊。他们在皇宫城墙内生活，低声下气、逆来顺受已深入他们的骨血，何曾见过如此嚣张泼辣的女子？

梁德英气得都翘起了兰花指，破口大骂：“你个鸡娘！咱家今儿个明白告诉你，圣上好不容易找到长公主，还要委派予她和亲匈奴的重任。若是影响了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你他娘的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果然，什么遗失在民间的公主，最终目的就是想用个女子，换个太平盛世。素日取之于民，关键时刻需要官家出力了，便各个如同缩头乌龟，将寻常人家的女儿包装一番，推了出去！

那匈奴寸草不生，蛮荒之地，玉宛若任由他们摆布，最后只会落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取之于民，用之于己。

这便是当朝为官现状！

齐妈妈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们若想带走玉宛，除非先取走我的性命！”


114 113、与君生别离（1）

齐妈妈的话如平地惊雷，字字句句敲进了云笙的心间。

这许多年来，她只以为齐妈妈是个钱串子，虽有时遇到难缠的恩客也会出言维护醉胭脂的姑娘们，但当对方扔下更多的金银珠宝，她便会笑嘻嘻地把姑娘送走。

可总有一部分连齐妈妈都瞧不上眼的人，无论再怎么一掷千金，她也坚决不会让步。

来者皆是为了生存早已活得毫无尊严之人，哪还见识过端得厉害的妇人？

梁德英虚扶一下自己的宫帽，羞辱道：“真是婊子门前立牌坊！”

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下等之人的话，皇室公主曾沦落风尘，此种秘辛又岂会让人得知？这醉胭脂今日必有一场大火，将与之相关的人与物，全部焚烧殆尽。

梁德英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内侍也不再客气，径直将齐妈妈推到一旁，作势便要云笙强抢回去。

齐妈妈倒在地上，眼神中却全是狠厉之色。前半生全部浪费在了背信弃义之人身上，余生若不是有这方寸之地，她岂能苟延残喘至今？

即便拼了这条老命，她也要让那些姑娘们都逃出去！

趁人不备，她打开云笙房间的木窗，惊呼一声：“救命！”旋即决绝地纵身一跃！

尽管夜色已深，可勾栏处仍旧有三两恩客在外游荡。她的呼救声很快便引起了花柳巷众人的注意。

由于醉胭脂会客厅修筑地富丽堂皇，高度不亚于几层楼，齐妈妈跳下去便没了气息，死状惨烈，霎时血流成河。

可她却笑靥如花。

不少花娘一眼便认出是齐妈妈，惊恐尖叫不绝于耳，更是引来了愈发多的人，渐渐将醉胭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声：“出了人命，还不抓紧报官！”

事情愈闹愈大，梁德英等人再不撤离，岂不更留人话柄？

梁德英骂骂咧咧列：“这婆娘真狠！用命来引人注目！”

他回头看向被齐妈妈的死冲击得已然恍惚的云笙，道：“带上长公主，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直在暗处等待见机行事的云影，看到梁德英等人悄悄潜进了醉胭脂，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

他看到醉胭脂周边不知何时多了些干柴，加之有人一跃凭栏吸引了诸多目光，思忖片刻后，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正当梁德英往外走着，有侍卫匆忙来报：“梁公公，大事不妙！我们先前布置的干柴，已被点燃！”

梁德英自是不知这是云影的手笔，他一脚踹向那个侍卫，怒道：“你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桶吗！谁让你们提前点的！本来那鸡娘一跳就招惹了众人的目光，此时再点火，岂不是更要向世人昭示这醉胭脂有异常？我看你们是想让我在圣上面前掉脑袋！”

侍卫捂着肚子吃痛，明明他们并未行动，却背了这顿责骂，心里好不委屈！

火势比他们想象之中更为迅猛，还未等他们行至会客厅，浓烟已叫众人咳嗽不已。顶梁开始坍塌……

花娘们也顾不得什么金银细软，纷纷往外跑着逃命，喊道：“醉胭脂走水了！醉胭脂走水了！”

看着知情人士接二连三地逃离，这下好了，还把醉胭脂夷为平地呢！圣上不把他屠了就不错！梁德真真是欲哭无泪。

围观之人只顾灭火，梁德英众人被困在火势之中，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趁乱之中，云影悄然救下了云笙，快马加鞭，带她前往慧山寺。



云王府。

魏忠安夤夜到访。

他见到云楚岫，立时摘掉身上的斗篷，惊慌失措道：“小公爷，今儿个奴才在殿前当值，偷听到圣上暗下了密旨，言醉胭脂的玉宛姑娘实为先皇早年遗落在民间的小公主，要将她迎回宫中，并下嫁给匈奴和亲！”

无清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魏忠安急道：“小公爷，奴才只能言尽于此。奴才是趁着圣上入睡才来递消息，您快抓紧想个法子救救玉宛姑娘吧！”

云楚岫郑重对他道过谢，便派顾小瑞亲自送他出府。

无清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同样担心云笙的安危。

他深知知还比自己更焦急，他只能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再去安抚。

无清慢慢舒展开知还紧握的双拳，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道：“知还，莫急，总归是有法子的。”

云楚岫此时犹如脱了线的木偶，视线中阴晴不定，时而是火山爆发时喷涌而出的灼热岩浆，时而是极寒之地上万年不化的冰石。

无清从未见过这样的知还，云族之于他，宛若大地供养着生灵，阳光普照着万物。为了云族，云笙已经背负了太多，他是断断不会再令笙儿身陷险境！

良久，云楚岫忽而冷笑出声，“好！”

无清以为他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颤抖着话音担忧道：“知还……你别吓我……”

云楚岫轻抚他发端，拥他入怀，道：“我无碍，你放心。我千算万算，万万未曾料到他从始至终并未想要笙儿的性命，而是想出了一个更折磨我亲近之人的方法——谎称笙儿为当朝长公主，送她与狼为伍。”

云族在谷庸城的暗桩已悉数退出，笙儿去了，云楚岫更不会得知她丝毫的消息。

此时，顾小瑞仓皇而入，慌张道：“不好了不好了！小王爷！醉胭脂走水了！齐妈妈跳下自杀，而玉宛姑娘竟被烧死了，听说尸骨无存啊！”

顾小瑞提及玉宛之时，话音中全是哭腔。

那么温婉静谧的女子，怎就如此香消玉殒？

他用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只是这泪水，愈抹愈多。

无清不断摇头，眼眶亦早已湿润，望向知还，道：“知还，这不可能……不可能……”

云楚岫握住他的手，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道：“同我前去慧山寺。”

顾小瑞尚未缓过神来，他家小王爷已然走远。

他跺了跺脚，自言自语道：“小王爷怕不是失心疯了！不去醉胭脂寻玉宛姑娘的尸骨，现在还去慧山寺烧什么香，拜什么佛！”

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在破晓时分，赶到了慧山寺。

今早当值的无碌正在院中伸着懒腰打哈欠，只听山门被人重重推开，都惊醒了山林中的鸟儿。

只见云小公爷和无清师弟急匆匆地进来，肩上还落了些许尘霜，一看便是漏液赶来，脸色甚是焦躁阴郁。

云楚岫径直越过无碌，直扣慧觉厢房。

直觉告诉无碌，京城中必有大事发生。他拉住紧随其后的无清，问道：“师弟，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无清的心全悬在知还身上，道：“师兄，说来话长，且日后清儿再详细告知于你。”

云楚岫正要叩响慧觉的房门，只见无尘已站在院中，面露不悦，道：“师父天明时分才入睡，小公爷想要找的人，现下正在小僧房中。”

师兄房中何时还藏了人？这下彻底把好事无碌的好奇心勾了起来，他亦行至无尘厢房内，只见一绝色女施主正端坐与案前，神情惆怅失落。

“好家伙！师兄不会是动了红尘之心吧！”无碌小声嘀咕道，却不敢多加揣测。

云笙一看是兄长前来寻自己，惊惧与委屈一齐迸发，扑到他的怀中，哭道：“知还哥哥……”

“对不起笙儿，是兄长来迟了……”

无清见云笙安然无恙，倒也松了口气，默念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此时，无尘却毫不留情打破了这局面，他冷冷道：“小公爷，慧山寺乃佛门重地，不希望同你们皇宫贵族沾染毫分，惹得一身俗事，成为是非之地，还望小公爷能体谅。”

无尘话音刚落，无碌便下意识用大手捂住他师兄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笑道：“小公爷，小僧的师兄方才在同您玩笑呢！”

他师兄真是不想活了，怎么能够直言对小公爷的不满？向来颇有分寸的师兄，今儿个怎地失了态？无碌抓紧拉着师兄离开厢房。

无清亦不知无尘师兄为何总是对知还等皇室中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过云楚岫现下可没那多余的心思去照顾无尘的心绪，云笙冷静之后，将昨夜在醉胭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兄长。

当提起齐妈妈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普通妇人何曾会有此种过人的胆识和机敏？

很多年后，无清曾独自一人行走于欢闹异常的街巷，路过曾经为醉胭脂的所在之时，总会想起从凭栏一跃而下而保全众人的齐妈妈。

兴许她豆蔻年华之际，亦是达官显贵之户的贵妾……只是往事已不可追。

晌午未过，王府中匆匆来人——原来是圣上急召云小公爷入宫。

云楚岫浮起唇角，讥笑道：“他终于要和我开诚布公了是吗？”

云楚岫当即跨上马，无清站在马前，担心道：“知还，我要与你同去。”

他轻吻无清额头，柔声道：“我去去便回，你帮我好好照顾笙儿好吗？”

“可是……”无清怕他有去无回，又不敢说出，害怕一语成谶。

云楚岫自是知晓他的心思，安慰道：“不会的。我并无过错，又有战功加持，他尚且找不到动我的理由。”

“阿清，待我回来之时，看到你在寺中晾好了茶等我可好？”


115 114、与君生别离（2）

天已大明，建章宫内依旧灯火通明，似是彻夜难寐。

梁德英正瑟瑟发抖地伏跪在地，因恐惧而生出的汗早已打湿了他的宫衣。他已然跪了几个时辰，可龙椅上的那位主子，显然没有半分让他起来的意思。

一言不发的天子，甚是可怕。

随着魏忠安的通报，云楚岫神情冷漠地进了建章宫。

来之前，他便已听云影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此时也并不讶异于梁德英跪在此处。

听闻云楚岫的脚步声，一直伏案的楚天阔终于抬首。

他停下大笔挥毫的手，换上了阴狠的笑容。

楚天阔伪装得如同情深的手足，拾级而下，亲自迎接云楚岫的到来，玩笑道：“皇弟可真是令朕好等啊！”

云楚岫略一侧身，躲开了他那双令人作呕的双手，冷冷道：“臣弟姗姗来迟，还望皇兄恕罪。”

楚天阔嘴角微扬，笑道：“朕只是与你说笑而已。今儿个可是大喜日子！”

他大手一挥，唤道：“德英啊，将朕刚拟的圣旨呈上来。”

梁德英得到敕令，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跪了太久，以至于刚起身便趔趄了好几步，踉踉跄跄地爬至台阶之上。

他毕恭毕敬地将还未盖上玉玺的圣旨举至头顶，呈给圣上。

楚天阔接过，径直放入云楚岫掌心之中，道：“皇弟快看看！”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道圣旨同笙儿密切相关。

云楚岫拉开卷轴，他一字一句念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赖天赐，顺懿长公主温柔和顺，端淑懿嘉，仰承皇太后慈喻，赐婚于匈奴赤那思莫淳，钦此！”

“顺懿长公主？”云楚岫的眼眸中散射出凛冽的目光。

楚天阔笑道：“是朕欢喜过了头，竟忘记将此等好消息告诉皇弟！父皇在世时，曾游离江南，宠幸一江南女子，那女子产下一名女婴，自此皇室血脉流落在外。前不久，朕刚刚寻得咱们这位小妹，遂将其封为顺懿长公主，令梁德英请她回宫。谁能成想这厮办事不力，非但未能将小妹请回宫，反倒生出许多事端！”

梁德英听圣上金口一开，再次提及自己，瞬时下跪求饶：“求圣上恕罪！”

“说来顺懿亦颠沛流离，为生计委身于醉胭脂此等烟花之地，朕又岂能忍心看那些人编排皇室？”

云楚岫将圣旨一合，字字珠玑道：“前半生既已凄惨，皇兄又岂能将其后半生断送于匈奴！”

此言一出，建章宫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霎时间达到了冰点以下。

梁德英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世人皆言云小王爷在京城横着走，如今看来，诚然如此。胆敢忤逆圣上旨意的，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闻此，楚天阔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眸染上了狠厉之色。

梁德英适时地爬出了建章宫。

此时，建章宫内再无第三人。

楚天阔的忍耐早已耗没，开口道：“云楚岫，你们云族贵女云笙，今日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云楚岫讥笑道：“原来皇帝早就知道玉宛便是云笙，命宸妃出宫与其相较琵琶，也是在向臣弟示威。只是臣弟未曾料到，皇兄并不想要笙儿的性命，而是想出了令她更受折磨的法子——送她和亲。”

楚天阔一步步踏上台阶，坐在九五之尊之位上，双手托腮，如同恶毒稚子，道：“你错了，朕想要折磨的是你。”

“云楚岫，你从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啊。父皇的宠爱，母亲的疼惜，自从你母妃和你出现在这皇宫，朕所拥有的一切亲情，便消失殆尽！你也该是时候还回来一些，尝尝与亲人生离的痛苦！”

云楚岫握着圣旨的右手青筋暴起，只听楚天阔继续无情道：“你自然可以选择反抗，手撕圣旨的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云小王爷也能干得出。只是不过多久，云族可能会被夷为平地，从此再不为世人所知。”

得意而又狠毒的笑容，在楚天阔的面庞上渐渐晕染开，他用最讥诮的语气说着最嘲讽的话：“云楚岫，你不敢，你不敢拿云族全族人的性命和我赌，你的肩膀上，可是背负着整个云族。”

楚天阔打了个哈欠，拿着玉玺从台阶而下，拔高声音对外面道：“梁德英，传旨，朕昨夜通宵批阅奏折，今日早朝取消。”

他行至云楚岫身旁，将玉玺塞至后者怀中，讥讽道：“这圣旨还差皇帝玉玺便可生效。为两国和平而下嫁匈奴，如此可载入史册之事，朕希望是你，为顺懿长公主盖章并宣读圣旨，才不枉兄妹一场……”

云楚岫握紧那枚肮脏的玉玺，只要他稍用内力，下一刻玉玺便会碎成沙石……



慧山寺。

匈奴亚父已带人来至山门外。

一行人在寺外，行着匈奴大礼，亚父喊道：“臣戎狄靡，恭请阏氏顺懿长公主出寺！”

云笙双手抱膝，坐在房中，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出了窍。

无清在一旁守着她，心中甚是担忧，盼着知还能快点回来。

许久之后，云笙才开口，原本婉转的声音如今平添了几分嘶哑，道：“无清哥哥，你听圣上赐我的封号——顺懿，呵！”

“只有顺从于他，才能换得所有人平安美好是吗？”

无清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轻声安慰道：“还请相信知还，他一定可以保护所有人的。”

云笙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道：“知还哥哥为了整个云族，已经做得够多了。云族的儿女，皆可为全族拼尽全力。”

她说得悲壮，无清的眼眶忍不住红了一圈。

“可是，我还有个想着念着的人啊，不知此生可否再见他一面……”

云笙拔下头上一枚簪子，上面系着与之格格不入的红穗，睹物思人。无清想，这必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儿赠予她的。

“无清哥哥，笙儿此生无福与心爱之人厮守终生，也无法再帮知还哥哥分担云族的重担。还请你一定不要背弃他，他的身边，除了你，再无旁人了……”

无论是上九天，还是下黄泉，他必然都要陪着知还。无清笑道：“不仅此生，若这世上真有轮回，我愿生生世世都守着知还。”



惠山寺外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无碌本身看那些匈奴蛮子不顺眼，他们还要强抢民女！无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正欲出门同那些人理论，却被无尘拉住，后者斥道：“勿要生事！小公爷自会处置！”

无碌向来都佩服无尘师兄，可唯独这点，无碌看不过，他大力地甩掉无尘师兄拉住他的手，道：“师兄，佛门中人又如何！见此不平之事便要置身事外吗！倘若大周现在仍旧战火纷飞，慧山寺会有如此鼎盛的香火吗！”

“他匈奴，辱我大周女子至佛门清净之地，作为大周子民，佛祖座下弟子，更要仗义执言，出手相助！”

无碌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得到了在场慧山寺僧人的赞许和认同，可碍于大师兄无尘，他们皆不敢表态。

无碌转身回厢房提起墙上悬挂着的英魄剑，气势汹汹地便要往外冲，对无尘道：“师兄若是怕无碌此举连累了慧山寺，那今日无碌便还俗。无论如何，无碌都要护住房内的那位女施主，不能任由匈奴人在大周为所欲为！”

“好！无碌说得好！咳咳！”慧觉在小无霜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厢房之中走出。

见师父出现，僧人们皆双手合十，唤道：“师父。”

慧觉用手中的禅杖，轻敲无尘的额头，怒道：“为师病重，命你监寺，你却只为自身，畏手畏脚！”

无尘默默接受这一禅杖的重击，垂眸道：“弟子知错了。”

慧觉轻咳两声，慈爱地望向无碌，道：“无碌说得没错，若无今日繁荣和平的大周，又岂能有如今慧山寺享受诸多香客的香火？若无圣上旨意，他匈奴，休想从我慧山寺中，带走任何一人！”

慧觉的禅杖重重击在地上，声音传至门外所有匈奴人的耳中——他们迎娶阏氏，却受到百般阻挠，如今还要受一群秃驴的侮辱，已然怒火中烧。

云笙听见慧山寺如此维护自己，连忙同无清一起出来道谢。

亚父波澜不惊，见云笙露面，继续道：“臣戎狄靡，恭请阏氏顺懿长公主出寺！”

见亚父如此，其余人只好暂时压下怒火。

见众多虬髯大汉之中，那汉人模样的亚父口口声声为他族尽心尽力，更何况早知他本为汉人，无碌此时更为生气。他提起剑，径直冲向寺门外！

说时迟那时快，无碌这剑，下一刻便落在了亚父的肩头，他痛心疾首道：“本为汉人，却为蝇头小利而背信弃义。施主夜不能寐之时，心头可否有过悔恨！”

几乎是同一时间，亚父身后的匈奴人各个从腰间拔出弯月刀，冲向无碌。

慧山寺的师兄弟们齐呼道：“无碌师兄！”

亚父摆摆手，示意身后人放下武器，非但不生气，目光之中还全是父亲对于孩子的疼爱之色，欣慰地笑道：“小师傅好胆识！”

关键时分，云楚岫赶了回来。他下马，走近无碌道：“无碌，放下手中的剑。”

无碌气急道：“小公爷，他要带走那位女施主！”

云楚岫用仅有三人能听清的音量无奈地说道：“无碌，你的英魄剑，所指之人可是你的生父啊……”


116 115、与君生别离（3）

霎时间，天地一片静谧。

寺外小径旁有一枝小树苗，是今岁新春之时，无碌亲自栽下。可它尚不够强壮，难以承受风与雪的摧残，最后的枝桠终被前几日累积的落雪压断，甚至连折断声都显得有气而又无力。

平素上山捡柴的闲暇时光，无碌总爱胡思乱想，甚至还悟出了人生真谛——人的一生总在遗忘中度过。

他有时会将这条真谛告诉无清，可后者却对此极为费解。

此时无碌总会佯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清嗓道：“师弟啊，回想幼时，你可还记得二三事？”

无清思索一番，摇摇头。

“所以这人的一生岂不是在遗忘中度过？今日不记得往昔，明日又忘却了今朝。倘若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铭记于心，那一生又该有多辛苦……”无碌望向无清仍旧不解的样子，略有自豪道，“师弟啊，做人做事难得糊涂，你还年轻，且慢慢悟……”

然而当时的无碌也不懂，只不过从话本子上多读了些，想要炫耀一下罢了。

可时至今日，他仿佛明白了。

年幼时的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仅有几个片段勉强凑成了幼年。不是在寺中晨钟暮鼓，便是在正殿之中的蒲团上冥想，盯着那块虎纹玉佩发呆，羡慕着前来进香的小施主都有父母……



“碌儿……”亚父喑哑着嗓子，腔调中带有在心间隐忍多年的疼爱。

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将无碌从过往的记忆中拉了回来。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神色波澜不惊，令人瞧不出喜或忧。

亚父以为是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位父亲，迫切地证明道：“碌儿，你身上的那枚虎纹玉佩，乃是为父亲亲手放在襁褓之中。当时我甫一进匈奴军中，由于略懂兵法，并帮助当时的达鲁那将军击败了周边的部落，达鲁那将军便将前任匈奴单于赐予他的水纹玉赏赐给了我，我着人打造了这枚玉佩，私心想着日后能凭此信物，与你相认……”

无碌苦笑道：“当日为何要弃我？”

闻此，亚父矍铄的目光忽而黯淡了下去，他又能如何将残酷的事实说出？扶持他行至今日地位的达鲁那将军若知晓他在大周尚有一子，又怎会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

见他垂下了头颅，无碌毫无表情地收起了剑。

亚父欣喜若狂，以为无碌原谅了自己，只听后者冷冰冰地说道：“慧山寺慧觉大法师座下弟子无碌，生是佛门中人，死也必入我佛门下。今生唯一的牵挂与家人，皆在慧山寺。望施主慎言！阿弥陀佛！”

无碌转身而去。

饶是云楚岫与他相识多日，也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凄凉而悲怆的言语。

无碌一生侠肝义胆，却拥有一位背国求荣的生父。

叫他如何能承受这无情的真相与现实？

无碌退回寺内，只觉手中的英魄剑有千斤之重，恍惚之间剑脱于手，滑落到青石板之上。

众人皆察觉到无碌的异常，但无人敢上前劝慰。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倏尔划破了这骇人的寂静，只见梁德英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不怀好意地跑至云楚岫身旁，伪笑道：“小公爷马技高超，这一路上风驰电掣，叫老奴好生追赶！”

宫中内侍来此，定无好事。

无尘双拳紧握，眼眸微眯，下意识上前一步，将慧山寺群僧护在身后。

梁德英继续敦促道：“小公爷快将这喜讯昭告于天下吧，想必顺懿长公主也等良久了！”

云楚岫现下只觉这人聒噪得很。身在暗处的云影忍这阉狗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得了少主的示意，径直显身，将其五花大绑，口中塞上了白布，扔在了尚未化完的雪堆之中。

其余小太监刚想上前理论几分，下一秒便见云影拔出了佩剑，登时闭上了嘴，畏首畏尾地站在寺门之外，不敢踏入半步。

云笙见兄长手中紧握一道明黄色圣旨，心下了然。

她如往日般笑意盈盈，行至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佯装俏皮道：“知还哥哥，快些宣读圣旨吧，笙儿倒想知道圣上给了我怎样无上的荣光呢！”

闻此，云楚岫手上的内力又添了几分，只要再稍稍用力，这卷轴便可从中折断。血丝遍布他的眼眸，愤怒和无奈之色氤氲在他眉心间。

半晌，他嘶哑道：“荣光，又岂是荣光！”

云笙坚毅地望向他，道：“圣上言这是荣光，这便是荣光。我辈既为云氏子女，亦应为我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她行大礼，匍匐跪在地上，大义凛然道：“云笙恭迎圣旨。”

此言一出，余众才知圣旨降临至此，纷纷跪迎旨意。

云楚岫艰难地展开圣旨，几乎是一词一句从齿缝出挤出，字字诛心。

“臣女，顺懿，谢主隆恩！”云笙的声音悲愤而铿锵有力，砸在了青石板上，更是砸入了云楚岫的心间。

众人纷纷惊愕不已，可也不敢去究其缘由——大内秘史，闻之无益。

圣旨已下，无力回天。

寺外的匈奴人自是喜不自胜——能令国力强盛、物阜民丰的大周下旨赐婚，便已说明他们匈奴有实力与之抗衡。

不知何人又开始重复亚父的话，喊道：“恭请阏氏顺懿长公主出寺！”

云笙颔首，接过圣旨，提起裙边，应声而出。

无清忽而拽住她的衣袖，眸中浸满了泪水，咬唇摇头。

云笙将他的手轻拂去，“知还哥哥日后要托付给你了……”旋即头也不回地迈出慧山寺。

她落在石板上的每一步，都镌刻在云楚岫的心间，疼痛难忍。

梁德英见大事已成，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后者抓紧给他松了绑。

梁德英被绑得浑身酸麻，但他又不敢将这气撒在小公爷身上，只得辱骂着小太监出气，道：“你是眼瞎吗！这么久才知道来给本公公松绑！”说罢，还喘了那人一脚。

云笙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长公主起驾！”随着梁德英的喝声，马鞭正要扬在马车身上之时，云笙忽而焦急地出声，道，“等下！”

她撩起窗帘，眉目中写满了期待，向远处望去，红穗簪于头上，异常亮丽。

云楚岫知她在等谁，如若不见，怕是此生再无机会。

梁德英只想回宫*旨，不免催促。

日薄西山，梁德英按下气愤，道：“长公主，再不赶回宫，宫内可就要下钥了。奴才奉旨办事，望您勿要为难老奴。”

见不到也好，省得日后思念。

云笙放下帘子，垂眸失落道：“走吧。”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急促的马蹄声。

“笙儿！”

是他！是云影！

云笙喜出望外！

她闻声，立即跳下马车，向身后跑去。

匈奴一见到手的阏氏竟要逃跑，顿时怒火中烧，纷纷拔出弯月刀，团团围住她，一副必要带走她的架势。

云楚岫见此，瞬时飞身上前，羽扇不过三两下便拨掉他们的兵器。

无碌提起英魄剑，莽撞地加入这场冲突。

亚父一件儿子与自己的部下兵戎相见，生怕他受半分伤害，急道：“都住手！”

得了亚父的命令，匈奴人才不服地收起了刀。

云影披星戴月、夙兴夜寐地往京城追赶，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他跳下马，云笙顿时雀跃地飞扑入怀中。

路途中，云影业已收到胞弟传递的讯息。他曾设想过无数次在京城中与她重逢的场景，许是在醉胭脂中扮作一名小厮，出现在她闺房之中吓她一吓；亦或是在玉兰别院中，用玉兰花茎编织花环戴在她头上，向她言明心意。

千万般的设想，却从未料到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云影紧握住她的柔荑，话刚要出口，却被云笙抢先。

她猛地收回手，笑中带泪，决绝道：“影哥哥，我放你自由了，今生今世你都不必再守护我和知还哥哥……”

她转身回马车上取出一把琵琶，轻声道：“我一直在为他人弹奏，想来还未曾为你独奏一曲。”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③”

云笙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与情感去演奏这首离别曲乐，生涩的琴弦划破她的手指，丝丝血迹渗透了罗裙，染就出哀怨与离愁。

一曲终了，她将琵琶抛向空中，不过瞬间，琵琶跌落在地，支离破碎。她指天发誓道：“既入匈奴，不以琵琶侍人，终生不再奏曲。”

后来这一幕被宫人添油加醋地谣传，被后人称之为“琵琶断”。

云笙步履倾颓地行至马车上，终要起驾之时，匈奴人中不知是谁亮出弯月刀，对准慧觉大师而去！

距离慧觉最近的无碌率先提剑抵挡，亚父见势也拔刀上前，拼命护住他。

众人再也无法忍受这群蛮子，云影二人瞬间出招，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

电光火石之间，亚父只觉无形之中有双手将自己推向了慧觉，然而手中的刀却已来不及撤回……

无碌径直挺身挡在慧觉前，弯月刀直挺挺地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③：《雨霖铃·寒蝉凄切》，宋，柳永


117 116、与君生别离（4）

“碌儿！”

“师兄！”

“无碌！”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纷纷涌入无碌的双耳，后者只觉嘈杂异常。他好累，真的好累，只想闭上眼睛好生歇息……

无碌师兄浑身血泊地倒在亚父怀中，遍布肩头的鲜血刺入无清的眼眸，他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他随知还在雁鸣关征战沙场，纵然经历过血淋淋的场景，可这却是第一次，自己身边无比熟悉之人遭受飞来横祸……

无清面色惨淡，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匈奴人出尔反尔的模样令他作呕，他只觉五脏內腑在翻涌搅动……

云楚岫觉察到了无清的异样，正欲上前搀扶之时，那双造就如今局面的幕后黑手再次出现。他手执匕首，对准扶墙休憩的无清便要下手……

云楚岫一个跃步上前，扬开羽扇，扇褶处的利器顿时将那匈奴人的双手划伤。此人吃痛，丢下刀刃在地上打滚。

愧疚与愤恨积聚在胸腔中的亚父见自己的部下竟生了二心，令自己伤了无碌。他径直提起无碌掉落在地上的英魄剑，剑刃在青石板上滑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亚父挥剑，穿透那匈奴人的左肩，尚有余温的鲜血喷溅到他的脸上，亚父眼神骇人可怕，留他一口气，审问道：“是谁指使你！”

那匈奴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用匈奴语骂道：“汉狗终究是靠不住的。”而后咬舌自尽。

只见慧山寺前，血流如注，如同阴曹地府间的嫣红灯笼排成红海，异常凄凉与阴森。

无清抬头朝大雄宝殿的佛祖望去，佛祖仍旧是那副慈悲为怀、怜悯世人的慈祥模样。可在无清看来，佛祖的笑意中分明藏了对慧山寺降下的责罚——修行之人沾染了过多尘世是非，便赐歌利王割截身体之戒。

一阵寒风自北方袭来，无清只觉心气郁结，霎时晕倒在知还的怀中，不省人事……



等他再度醒来，已身处京城内的云王府。

无清瞧着身上盖着的狐皮裘毯，厢房中又多添的几处炭火，小炉上煨着的熟悉苦涩气味的汤药，他便知又是寒疾发作了。

他下意识搜寻着知还的身影，但后者并未在身边。

无清起身离开床榻，忆起白日之事，也不知自己昏厥之后，无碌师兄和笙儿可还好？师父可还好？

已是三更天，府内万籁俱静。

正堂传来特意压低的对话声，吸引无清前去。

他踱步至门前，看到是知还正与亚父夜谈，便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躲在一侧偷听。

只见亚父满身颓丧之色，仿佛一日之间苍老了十载，他双手掩面，懊悔道：“我……我亲手刺了我儿一刀……大抵此生，他再也不愿见我了……”

云楚岫叹息道：“所以当日在谷庸城，亚父愿助本公爷一臂之力，是将阿清误认为您遗落在大周的亲子。”

亚父点头道：“是的。先前在客栈行刺之人是我的部下，认出了清公子佩戴的虎纹玉佩，便不敢轻举妄动，回去向我禀报。”

原来，无碌师兄竟在冥冥之中救了自己一次。

想到这，无清心间更是自责不已——倘若自己不将这些个凡尘俗事引入慧山寺，岂有后来这些无妄之灾？

亚父愁绪满怀，“当时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小公爷府邸，与清公子相认。只是未曾料到，这阴差阳错间，我竟伤了碌儿……”

亚父起身，向云楚岫躬身行大礼道：“小公爷，我此生得见碌儿一面，已觉是上天恩赐，还请您对其照拂一二，我曹青松来世必将结草衔环以报小公爷大恩。”

原来亚父本名是曹青松。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幂。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青松本为刚直不阿之物，现下在无清听来，只觉讽刺。

云楚岫将亚父扶起，为了阿清和笙儿，他必定好生照顾无碌。

亚父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在顾小瑞的引导下，悄然离开云王府。

云楚岫坐回太师椅上，闭眼轻声道：“别猫着了，抓紧进来吧，省得着凉。”

无清自认为躲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知还发现了。

他如同做错事的稚子，低首走了进来，双手不断揉搓着衣角。

云楚岫一睁眼，便见无清只穿个中衣在外面游来荡去，霎时火冒三丈。他脸色黢黑，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将他裹了起来。正欲训斥他几句，可一瞧他委屈可怜的模样，云楚岫的心倏尔化作一滩水，狠话根本说不出。

他一把将其抱起，回到内室，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之上，无奈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无清倏尔抱住他，往他怀里蹭着，比素日更加依赖道：“那就不要放心得下，一辈子都这么担心我好不好……”

云楚岫简直被他拿捏得毫无招架之力，他宠溺道：“我看你这小猫儿越来越懂驯夫之道了，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讲。”

无清未再回应他，只觉浑身疲乏。

云楚岫何尝不知他的想法？怀中的人儿因白日发生的事情在自责，他向来多愁善感，此次寒疾发作，多半是心气郁结，难以纾解。

云楚岫拍打着他瘦削的后背，宽慰道：“无碌已无大碍，刀伤并未伤及要紧之处。现下在慧山寺安心养伤。有你无尘师兄照料，不出十日，定能生龙活虎。”

“纵使身体上康复了，可无碌师兄心底也必不会如从前般单纯快乐。”

是啊，在无碌看来，他的亲生父亲想要刺杀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让他如何能迈过心头这道坎？

那名咬舌自尽的匈奴人分明是受了莫淳的命令，用他惯会的阴毒狠辣伎俩，离间亚父与无碌，在二人心中都种下一株荆棘。

亚父不是不知，只是他现下全部的心思都在无碌身上，更何况莫淳现下是草原上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单于，亚父并不能像从前一般与之抗衡，相反更会害了无碌和自己。

想到这，云楚岫对赤那思莫淳的恨意更是渗入骨血，怀抱无清的双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度。



翌日，顺懿长公主出嫁匈奴。

京城内处处张灯结彩，十里红妆更是铺到京郊，以彰显天子之恩。

亚父坐在其中轿撵之上，手中紧握着那枚虎纹玉佩，老泪纵横。

昨夜他回到行辕之处时，有小厮将玉佩送来，言这是慧山寺僧人归还的亚父遗落之物。

亚父紧张地问向小厮：“那僧人可还说了什么？”

小厮努力回想道：“那位师傅说，既是亚父之物，日后定要好好保管，勿要再因这些事为慧山寺惹来血光之灾。”

语毕，亚父已然面如死灰。

今生，他再也不会得到无碌的原谅。

城楼之上，云楚岫紧握着无清的右手，一言不发。

无清能感受到知还浑身在发颤，他另一只手覆在上面，轻声道：“我大周终有一日定会收复草原，不再令天下女子受这份苦楚。”

在隐秘角落，楚墨痕和一面戴轻纱绝色女子目送顺懿长公主的銮驾离开京城。

楚墨痕与她并肩而立，款款道：“不知当日你初来京城之时，可与顺懿长公主的心境相似？”

苏和茶尔避重就轻道：“王爷应称呼本宫为娘娘。”

楚墨痕侧身望向面纱下的笑颜，倏尔恍惚了一下心绪，旋即道：“我只当你还是那日赤足走在长街的姑娘。”

苏和茶尔平和道：“有些事，有些情，向来由不得自以为。”

楚墨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回应，半晌后才道：“我送你回宫。”

苏和茶尔悄然跟在身后，望着前方高大颀长的背影，心中暗道：墨王爷能悄无声息地令自己出宫，恐这皇宫和天下，将要易主。



自那日在慧山寺与上任云影一别，无清再未见过他，就连他的胞弟，亦探寻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无清曾想回到寺外，将笙儿丢弃的琵琶收起，权当给知还留个念想。可寺外早已是空空如也，只剩黄土。

云楚岫知晓后，叹息道：“随他去吧。”

日子又回到了往昔，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然而不似以往的安宁祥和，云楚岫因云笙和亲一事心境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平素依然会对无清吊儿郎当地嬉笑着，可无清明显感觉到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愈发地沉重，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于是乎，无清便盼着时光能再走快一点，来抚平他心间的伤疤。

转眼间，旬月已过，京城再度迎来新岁。

回想起去岁此时，他二人在边关吹着风沙度过，无清便想要好好过个新年，弥补遗憾。

他每日都跟顾小瑞上街采买，买得不亦乐乎。

云楚岫见他如此欣喜，心情亦渐渐好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天启五年初一，匈奴传来消息，一代重臣亚父戎狄靡暴毙于谷庸城，经多方详加探查，亚父死于毒杀，投毒之人正是阏氏顺懿。

她不愿远嫁，于是乎便杀了好言相劝的亚父，想要逃回大周。

此结果一出，匈奴举国上下震怒，要求处死阏氏，与大周重燃战火，为他们立下汗马功劳的亚父报仇雪恨。

天启五年初三，匈奴大军直逼雁鸣关。

消息传到云王府，云楚岫正与无清下着棋。

顾小瑞哭得已是字不成句，断断续续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

云楚岫身子陡然一动，左手青筋显露，按住桌角，眼眸中血丝遍布，嘶哑道：“顺懿长公主，是生是死？”

顾小瑞艰难地说出口：“已于今日午时，杖毙于谷庸城。”


118 117、长夜不能眠（1）

压抑在喉间的那口污血，随着“杖毙”二字，从云楚岫的齿间喷涌而出……

“知还！”无清紧张地上前抱住他，棋局霎时混乱不已。

云楚岫只觉口中苦涩难忍，身上的血腥味极重，他不想将这一身的腌臜之气过给无清，于是乎用力推开了他，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云王府。



云楚岫便这样悄无声影的消失在京城之中，任谁都寻不到。

无清担忧他的安危，焦急地派府内所有家丁前去搜寻，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儿朝天，均未果，就连胖茸也嗅不到主人的气息。

末了，顾小瑞叹息道：“公子莫要再寻小王爷了。小的自幼伴小王爷长大，最是熟悉他的秉性。小王爷难以接受姑娘的死讯，上次这样失踪，还是在云贵妃薨逝之日。倘若他躲起来，那便是谁也寻不到。小王爷需要一段时间冷静，等心沉淀下来，自会回来。”

闻此，无清担忧的心也放了放，可同时亦有一丝难过——自己在他身旁这么久，竟从不知他有过此习惯，亦从未听他提及……他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不肯让自己知晓。自己在他心上，究竟占了几寸方土……

而当无清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是次日的清晨。

家丁来报，小公爷现下正身处熏风馆中。

家丁回话的音量愈发地低沉，眼神时不时偷瞄正坐太师椅之上的清公子，生怕性格向来温润的公子受不了这刺激，再责罚他们下人。

无清心底咯噔一下，半晌未言语，只是默默将那件知还素日常穿的狐绒大氅拿来，同顾小瑞一齐前往熏风馆。



朱雀大街上，人影凋敝。

匈奴与大周战火重燃，国库吃紧，又征了一波赋税，百姓日子过得艰辛。京城人家尚且如此，更遑遑论大周其余州县？

原本川流不息的街道之上，仅一家元宵铺子在凄凉地叫卖。

那店家见无清服饰虽素朴但质量上乘，料他是富家子弟，为求生意，上前恭笑道：“这位公子，今儿个十五，来碗元宵尝尝鲜？”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

无清遥想去岁此时，他对知还言以后定会一起度过每一个元宵佳节，未成想不过来年，这承诺便不作数。

无清酸涩一笑，道：“劳烦店家烧制两碗，送到云王府吧。”

没想到一开张便来了生意！还是云王府的贵人！店家可是高兴之至，他答应着：“好嘞！公子您就请好吧！”



无清再次踏进熏风馆时，已是辰时末。

正经人家已然忙碌起来，可熏风馆还沉醉于梦乡之中。

老鸨一大早被人吵醒，骂骂咧咧道：“哪个不开眼的这么大早来，不知道晌午前熏风馆不营业吗？”

龟公可不敢再多言语，来者腰上系了云王府的牌子，他哪敢吱声？

老鸨看向大厅之中坐着的绝色少年，世人谁又不爱惜美色？老鸨的语调瞬时柔软了下来，道：“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哥？如此早来到访，怕是我们家小倌儿都还没起床呢！”

无清不愿与此人多打交道，顾小瑞径直亮出云王府腰牌，老鸨也就识趣地闭上嘴。

无清开门见山：“小公爷在哪间房？”

“这……”老鸨瞧他这俊俏模样，保不齐是风流小公爷宠幸的小少年吃醋，青天白日来捉奸的！小公爷可是她熏风馆的贵客，自从她去年将这破馆子买下，可是入不敷出，好不容易靠着小竹这个头牌，勾住了小公爷这位达官贵人的心，她岂会出卖小公爷？

老鸨谄笑，插科打诨道：“不知公子所讲为谁？我这馆子小，哪能放得下什么王公贵族？”

无清冷眼睥睨她，倒叫后者吓出一身冷汗——这贵公子的眼神着实骇人！

无清的眼神飘向二楼，最后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不想也不愿相信知还在那间厢房，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上楼梯。

见他向小竹的厢房踱去，老鸨慌极了，可又不敢真上前阻拦，紧张道：“公子还是请回吧，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小公爷……”

无清的脚步停下，伸出的纤细玉手悬在了半空之中。他还在心底宽慰着自己——或许知还只是有什么谋划不便旁人得知，并非他人口中的寻欢作乐。笙儿便是个例子，也许等他推开门扉，里面坐着的亦是云族人……

无清这样努力说服这自己，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踌躇满怀，终究推门而入，床榻之上的香艳场景倏尔映入眼帘——一位俊美如斯小倌儿正躺在知还的怀中，二人尚在熟睡。

属于知还的衣物散落了一地，桌上的酒盏更是倒得一片狼藉，整个厢房内弥漫着不入流的香粉味道。

顾小瑞霎时识趣地关门离去。

无清失落地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终究隐忍了回去。

厢房里的陈设如旧，还是当初他在此处醒来时的模样。此厢房是知还在熏风馆常年包下，除却他吩咐，旁人断然进不得。

可如今，有人同当年的自己一样，躺在他的身侧。

会和先前遇到自己般，是场误会吗？

不过须臾，那小倌儿便醒了，睁开美眸便看到了无清站在房中，但他并未感到丝毫惊讶，一开口便打消了无清方才的幻想，笑道：“阁下便是清哥哥吧。”

他慢调丝缕地穿着衣物，介绍着自己：“我呀，花名小竹，在你入了小公爷的眼前，一直是我侍奉小公爷。”

无清佯装不在意，冷漠地回了句：“哦”。实则他根本不敢去看小竹的模样，生怕是知还嫌了他，找了新欢作乐。

小竹话音落地后，无清才鼓起勇气看向小竹，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小竹的妆容，无清竟觉小竹的眉眼处，略有一分神似云笙。

不过未等他细想，小竹已然穿戴好，似是在宣示主权般，将云楚岫身上的被褥朝上拉了拉，与无清正面相对，软言侬语中夹杂着几分炫耀：“小公爷这几日一直在我这，想来是在府中待得不悦。清哥哥是怎地惹到了小公爷，可否告知小竹？好让小竹日后避讳些，勿让他动了肝火。”

小竹的话落在无清心上，刺耳异常，但他并未，只是抬眸瞥向小竹，精致的眼睛中倏地散射出凛冽目光。小竹一时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本来准备了许多话语来逼他退步，可现在话到嘴边，却一句亦说不出。

小竹记得无清，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和尚，如今蜕变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子。

或许这就是他今生都无法在小公爷心中留下半分影子的缘故。

此时，云楚岫适时地醒了，解了现下的局面。他起身揉向发胀的头，嗓音醇厚道：“小竹，帮本公爷更衣。”

直至下榻之时，他才发现无清亦在厢房之内。

云楚岫未曾感到一丝愧疚和后悔，只是口吻如常道：“你怎地在此？”

无清将带来的大氅披在他身上，未指责他的半分不是，道：“接你回家，今儿个十五。外面冷，免得着凉。”

以往皆是知还担心他是否受了寒气，如今是他在为知还做这些事。

无清蹲在地上，抬头望向他深邃的眼眸，不晓得知还可还记得去岁十五的诺言，小心翼翼道：“你曾说过，以后要一起度过每一个元宵佳节……”

无清满怀期待却又怕自己不记得而试探的神色深深烙印在云楚岫的心间，他藏在大氅之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沉默片刻后，道：“回家吧……”

无清长舒一口气，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与他并肩离开熏风馆。徒留小竹在原地伤心。



回府途中，无清从未用过如此大的力度去握知还的手。他这才发现，原来每一次的相拥，皆是知还往前迈了一大步。

笙儿的乍然辞世，令他受了不小的打击。知还从未如此过，甚至到了不需要自己在身旁陪伴的地步。

他怕极了，他怕终有一日自己再也不会站在知还的身边，知还不再需要自己，自己便如同花期已过的残花，再也不会占据他的心。甚至，当发现小竹躺在他床侧，他伤心悲愤之余，却还是念着知还不要厌弃自己。

直至此刻，无清才明白他如同凌霄花，紧紧缠绕依附于知还，卑微的爱意早已渗入骨血，无法剔除……

“知还……”无清轻声唤道。

“何事？”

无清垂眸看向石板上的脚印，道：“云影来报，薛姑娘为魏国安产下一子，只是她终日忧心忡忡，产后积郁，自缢身亡。”

听闻薛婉君一事，云楚岫的脚步骤然停了一刻，良久叹息道：“海棠不再盛开。”

无清继续道：“云峥甚喜那襁褓之子，言既为他义父，日后此幼子亦为云族人士，入家谱。他给起了名字，从云氏雨字，唤云霖，字孤闲。”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云楚岫蓦然笑道，“云峥的心思可真是一览无遗……”

那时无清还不懂知还这番话的意思，直至后来才清晰明了。



回府后，不过须臾，顾小瑞便来报：“小王爷，圣上以祝祷和平，为边关战士祈福为由，定于明日驾临慧山寺。”

无清正端来碗铺子送来的元宵，悄然放至他面前的桌案上，并未发觉不妥之处，只是感觉如此紧要时刻，若真诚意礼佛，大可在皇宫内的宝华殿，又何以舟车劳顿行至慧山寺？

只见云楚岫登时脸色突变，覆于桌案上的大手死死抠住桌角，径直打翻那碗元宵，眼神异常阴沉，冷笑道：“他在意的是，始终是藏在慧山寺内的皇令……”


119 118、长夜不能眠（2）

云楚岫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无清的视线。

此次，无清却知晓他的目的地——玉兰别院。

他默默捡拾起被打碎在地上的碎瓷片，就连顾小瑞也都看不下去了，他怒极，“小王爷真真是疯魔了！”

无清按捺下心间的疼痛，只是徐徐道：“你先陪他去吧，我这里不打紧的。”

顾小瑞唤来侍女打扫正堂。

无清低头望向那些碎了的瓷片，即便强行拼接起来，可斑驳的裂痕仍旧存在，在心中无法抹去。

往日，他从不会如此无视自己。

是因为小竹吗？无清扪心自问道。可他却摇摇头，他现下只觉自己如同一件物什，在云笙离世之后，彻底失去了价值，知还甚至连一个缘由都不愿施舍给自己。

而就在明日过后，无清收到了无尘师兄的书信，邀他前往慧山寺。

无尘师兄从未如此郑重过，无清收到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慧山寺。

抵达之时，会逢入夜。

本该晚课时分，无尘却驱散了众僧，独留无清于大雄宝殿之中。

向来不曾落门的正殿，此刻却被无尘重重上了锁钥，他为佛祖上好香，跪在蒲团之上，闭目对无清道：“师弟，你可知圣上此行目的为何？”

此种事，如若知还不讲予他听，他更是无处可知。

无尘继续道：“圣上前来取走皇室遗物。日前，师父曾告诉我寺内藏有一枚金果，曰皇令，可号令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

无清曾听知还提及皇令，那还是在凉州，知还曾将有关皇令的秘辛皆据实相告，只是他从未想过能够号令云族全部暗桩的金果皇令在师父手中。

或许穷极一生，他从未看透过身边任何一人。

无清满腹狐疑，望向无尘师兄，问道：“皇令何故在师父手中？”

无尘侧首望向他，摇摇头道：“师父未曾言明，亦未对我阐述过多。然而师兄深知，此事愈少人知晓，慧山寺愈安全。”

闻此，无清更是费解，笑道：“如此，师兄为何又要告知于清儿？”

无尘摇头无奈道：“师弟，至今你仍是浮云遮望眼，为局中人啊……”他字字诛着无清的心，“小公爷最初接近你便是为了那枚藏在慧山寺的金果皇令，有了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他便可轻易夺取天下。他在意的，从来只是九五之尊的位置。他隐藏之深，是你今生绝不可触及之人。只是万万没想到，最终这枚金果被当今圣上得知，今日特来取回。”

无清岂会不知皇卫的来龙去脉？分明是那些前赴后继为云族生息牺牲的云族之士！知还身为云族少主，自是这支军队的主人。

无清不以为然，笑道：“师兄，真相并非如你所言。”

无尘气血涌上心头，音量亦不由得拔高，“此乃师兄亲耳听到他与他的部下云影谈话所言，他苦苦搜寻金果，未曾料到终究被圣上抢先一步。”

无尘捏住无清的肩头，恨铁不成钢，甚至连嗓音都带些了哭腔，道：“师弟，如今师兄仍旧唤你为师弟，你便永远是我慧山寺之人，是我无尘的亲人。或许小公爷曾对你说过什么，但他今日与云影的对话阴毒狠辣，是我从未见过的小公爷模样。”

“师父最喜最信任的弟子不外乎你，他料定了师父会将这枚金果交予你，遂假意款曲。如今圣上既已得皇令，你在他身旁再无价值，他还会待你如往昔吗？”

“小公爷，终究不会是你的良人……”

他还会待你如往昔吗……

这句话仿佛巨石投入无清无边心海中，顿时激起万千浪花。无清联想到近日知还的所作所为，诚然不如往昔，但他根本不愿去相信面前之人的话……

无清只觉头晕脑胀，无尘师兄的话似乎距离他愈发地遥远，可为什么还有人在大力摇着他的肩头……

他好累，寻了知还那么久，却看到他与旁的男子绕颈缠绵，他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肯施舍给自己……

无清心间的苦痛与委屈一齐迸发，轰然倒在无尘的怀中，不省人事……



等他再度醒来，天已拂晓。

无清口中喊着“知还”，似是从噩梦中惊醒，额上生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无尘一直伏在榻前照料无清，后者一醒来，便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他可有来寻我？”

自己彻夜未归，知还定然担忧极了。

无尘知这痴傻师弟口中所言的他是指谁，只得摇摇头。

一旁休养好的无碌亦不忍，在他养伤期间虽不明二人间有何曲折，但此刻他能瞧得出，无清师弟被小公爷抛弃了……

无碌长叹道：“师弟，回来吧。”

无清不信，即便他真弃了自己，无清亦定要听他亲口说出。

无清如同风一般，跑出慧山寺，驾马离去。

等到府，几近午时。

一辆刻着“云”字的马车赫然停于府门口。

无清以为是知还在府内，欢欣雀跃地快步进入正堂，却未曾料到与小竹迎面撞了个满怀。

无清立时愣在原地。

小竹丝毫不意外，盈盈一笑，“小公爷替小竹赎了身，日后便在这府中，常伴小公爷左右，还望清哥哥多多赐教。”

无清的心如同被猫抓了般，疼痛难忍。他口中仿佛含了尚未成熟的青梅，酸涩异常。

他失魂落魄地略过小竹，半分力气亦提不起。

猎猎朔风自北袭来，冻住了想要破土而出的青草，亦冻住了他的心。

“天凉，怎地不披件大氅出来，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熟稔的口吻，温柔的语气，令无清再熟悉不过。

泪水已然打湿了他的眼眶，无清抬眸，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可知还如同视若无睹般，径直走向他身后的小竹，将大氅细心地为那人穿戴好。

小竹受宠而娇嗔的话语落于无清耳中，抓心挠肺。

江山易改，人心易变。

他可是整个大周最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的小公爷！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自己为何又忘记了？

是被这几年的耳鬓厮磨和缱绻言语蒙蔽了双眼，继而忘却了他的本性吗？

无清的泪水无声地落下，与空中如絮般纷飞的雪花融为一体。

他艰难地向前迈步，将委屈留在了心中。

云楚岫望着无清单薄而瘦削的身影，心头如同在滴血。

他揽住小竹腰身的大手不由得随着他复杂的心绪而加大了力度，直至小竹吃痛地哼出了声，云楚岫才回神。他旋即松开手，打发道：“去用膳吧。”

自此，知还再未踏入无清的厢房半步。

他整日留宿于小竹所住的西跨院，夜半时分尚且能听到二人的欢声笑语。

云小公爷痴迷于熏风馆头牌的传闻渐渐从坊间流传出……

有人言那小倌儿像极了被迫委身于匈奴的玉宛姑娘，亦有流言称客死他乡的玉宛的魂魄附在了那小倌儿身上，与小公爷再续前缘……

至于他们又是如何晓得曾经的玉宛实为远嫁匈奴的顺懿长公主，无清便不得而知。

传言总是半真半假，因此才引得那些好事之徒去相信。

天启五年正月末，太后病危。

云楚岫得知此消息时，正在小竹房中穿着衣物。小竹为他递上鞶革，无意间余光瞥见了上面系着的与之格格不入的同心结，其上缀着枚精巧细致的鸳鸯佩。

那枚制作同心结的红色丝线粗糙劣质，与这鸳鸯佩和小公爷的气质大相径庭。王公贵族岂能整日缀着粗制滥造之物进进出出，岂不有伤大雅？

于是小竹便自作主张，想要将鸳鸯佩从同心结上取下后再为小公爷佩戴上，没成想这小动作却被后者发现。云楚岫瞬时脸色大变，恼羞成怒，喝道：“谁许你擅动本公爷爱物！”

小竹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顿时被吓得手抖，同心结倏尔从手中滑落，随着清脆的玉碎声，鸳鸯佩旋即一分为二……



顾小瑞将小王爷即将要进宫的缘由也第一时间通禀了无清。无清暗想，如若太后难捱过这几天，即便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定要稳固当今圣上的帝位，到那时不知会对知还做出何事。遂下定了决心，无论生死，此次进宫，他定要伴他左右。

无清急匆匆行至西跨院，甫一推开房门，鸳鸯佩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被一分为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无清的心如同这块鸳鸯佩般，被撕扯为二，疼痛难忍。他借着门扉之力，方可勉强站立。

只见小竹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哭得我见犹怜，“小公爷，小竹不慎打碎了您的物什，真真是罪该万死……”

无清低首望向同样系于自己腰际的同心结，猛然发觉鸳鸯竟失去了彼此。

他只听知还冷漠道：“无妨，不过一枚玉佩而已，不打紧的。”

云楚岫瞧见无清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此处，愁眉紧锁，似是对他厌弃到了极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道：“为何在此？”

无清原本便不善打诳语，又不想将他的心意在这种场景下脱口而出，于是乎涨红了小脸，只蹦出“想陪他进宫”几个字。

本以为知还会不同意，未曾想到他犹豫了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

无清欣喜万分，可知还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打入深渊，“从宫中回来后，你且自行离去吧……”


120 119、长夜不能眠（3）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半分辩驳的机会都不愿留予无清。

无清亦完全不记得当时作了何反应，只记得心冷得如同藏于山涧的积雪，冰寒凛冽。

二人进宫后，依旧居于玉兰阁。

阁中的玉兰尚未到花期，花枝零落，显得宫宇破败不堪。此景落入无清眼中，更令他徒增伤悲。



宁寿宫内。

苦涩的药渣味在腐朽的空气之中弥漫开来，令楚天阔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由于梁德英上次办差不利，楚天阔后随意寻了个过处，下令将他处死。现如今是魏忠安居于先前梁德英之位，炙手可热。

他小心翼翼地跟随在楚天阔身后，用象征大太监权力的拂尘掸去周遭的尘埃，小声道：“太后娘娘缠绵病榻已有三月余。”

“下去吧。”楚天阔的语调冷静平淡，仿佛面前已病入膏肓是皇城内随处可见的低贱宫人。

魏忠安识相地离开宁寿宫，并示意所有内侍侍婢退出宫殿。

殿内光线晦暗，立柱之上蜿蜒伸出的烛台中的烛火已是奄奄一息。

自荣平居死后，楚天阔便再未踏足荣太后的寝宫。荣太后身子尚可行动之时，亦时常行至建章宫，想要看看她的儿子。然而楚天阔总是避而不见。

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荣太后便从脚步声辨识出是她的阔儿。

她重重咳着，艰难地从床榻之上起身，强行半坐起见她的儿子，羸弱道：“阔儿，你来了……”

阔儿……

这个许久未曾闻及的称呼，悄然触动了楚天阔的心肠。

他坐在荣太后榻旁，徐徐道：“母后可还记得，儿臣年幼之时，父皇和您便时常唤儿臣为阔儿。春日在御花园赏花，盛夏于芳草汀纳凉，秋分命内侍打下熟果，凛冬教习儿臣识文断字……”

忆此，楚天阔展露出久违的笑意。

闻此，太后面露错愕，她从未想过儿子将幼年时发生的事还能牢记如今，她与先皇相处的二三事，她早已忘却。

现下，她只能尴尬地回：“哀家始终不敢忘怀。”

“是吗？”楚天阔话锋陡转，语气倏地锋利起来，“母后不记得，不仅不记得，而且憎恶痛恨父皇。”

“您厌恶父皇，亦从不喜儿臣。儿臣自落地始，便只是你们荣氏一族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只要能实现荣氏满族的荣光，任谁都可以成为楚天阔！”

太后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番狠话，心痛之余更多的亏欠与内疚。

她老泪纵横道：“不是这样的……阔儿……”

“母后，您和舅舅，真的是亲兄妹吗？”楚天阔的眼眸沾湿了泪水，目光却如鹰般敏锐犀利。

此言一出，宁寿宫倏尔寂静了下来，如死一般的寂静。

楚天阔见他的母后半晌未回一句，自嘲一笑，起身讥诮道：“荣氏幼女，永宁十五年生人，二十三年身染恶疾，后得一游医救助而痊愈。真正的荣氏女怕是在她八岁那年便已身亡。荣氏放不下他们的荣华富贵，便从族地五伏之外选取了年纪相当、身量不差的姑娘顶替那名幼女。”

“母后，这么多年您为荣氏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地谋划，究竟是因自己身为荣氏人肩上的重担，还是因日久生情非卿不嫁的情郎荣平居！”

楚天阔怒火中烧，话语掷地有声。

荣太后见隐藏最深处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亲生儿子面前，她无颜以对。

楚天阔拭去脸庞上的泪水，苦笑道：“母后啊，儿臣心里苦啊……普通百姓家里的父母恩爱、相敬如宾在儿臣这里皆为假象，母后处心积虑扶持地荣氏到头来想要儿臣的皇位，因一己私利要将大周拱手让于匈奴。此次匈奴进犯，儿臣除却一个刘义，竟无人可用。国库因荣氏之流祸乱朝政，更是亏损严重，无法供应大军作战。”

“大周的基业，怕是要断送于儿臣之手啊……”

荣太后从不知晓局势已发展成现如今骑虎难下的场面，她那强行撑起的身体忽而没了气力，倒了下去。

她语无伦次，紧紧拽住楚天阔的衣角，“阔儿，母后真不知……真不知……”

楚天阔悲怆闭目，“您知道儿臣有多恨云贵妃和她的儿子云楚岫！他们剥夺了儿臣全部的爱！可多恨便有多羡慕……在您忙着振兴荣氏之时，儿臣曾多次跑到玉兰阁，在远处偷偷看着父皇和他们，幻想着自己若是云贵妃之子该有多好……此刻有人疼爱的稚子便是自己……”

说到最后，楚天阔早已泣不成声。无人知晓他少年时曾目睹母后是如何躺在舅舅的怀中，密谋弑君。这些秘密埋于他心间的太久，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是帝王，帝王岂能轻易言败……

终末，楚天阔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换上素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对瘫倒在地上的太后行大礼，漠然道：“儿臣恭请母后大安，祝母后与仙人同享福，命百岁！”

言毕，他拂袖而去，不留有一丝怀念。

或许他的良善，早在弑君那日便已消弭殆尽。



天启五年二月初一，荣太后因恶疾薨逝于宁寿宫，享年四十七，谥号康荣。

皇帝楚天阔伤心欲绝，为康荣太后守灵期间几度晕厥，成为周朝母慈子孝的佳话而流传下来，后人更是将其写进了话本之中歌颂。

然后，野史却与正史截然相反。《艳周》中记载康荣太后自缢身亡，是因被亲生儿子发现了与其兄长通奸乱伦，羞愧难当。

世事便是这样，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世人所看到的，不过是当权者希望黎民百姓所看到的。



康荣太后薨逝的噩耗传来之时，云楚岫与无清正在玉兰阁进着早膳。

那个逼得母妃自戕的女人就这样骤然辞世，云楚岫右手中的玉箸忽而停在了半空之中，半晌才徐徐放下。

云楚岫唇角浮起一抹讥笑，语气中却也平添一抹凄凉：“尘归尘，土归土。到头来被自己亲生儿子逼死，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这是他二人自进宫以来，知还讲得第一句话。

无清倏尔想起一句戏文，仿佛还是在无碌师兄的话本上看到的——情浓话语莫嫌烦，情散相看亦生厌。

这倒是正应了如今他与知还的现况。

无清只觉五味杂陈，连入口香甜的糕点都尝出苦涩。

或许无尘师兄所言皆是对的，只是自己不愿面对而已……

早膳后，云楚岫依祖制为康荣太后服丧。

就在整个皇城笼罩在康荣太后薨逝的阴郁之时，边关战事步步紧逼。

八百里加急文书报：匈奴军队势如破竹，现已豪取凉州十四县。骠骑将军刘义身负重伤，败退至代州。凉州刺史宁汗青率部下负隅顽抗，亦伤痕累累。二人齐齐上书，恳请皇恩降幸凉州，派遣大将驻守抵抗，补给物资。

战争从不是某位名将、某座城池的事情，它牵扯到的是整个王朝的兴亡。

战火不停，纷争不休，凉州及其附近的流民大量涌入周边州县，可随着匈奴的节节高升，流民现已逃亡至京城脚下。

既要供给边关，又要安置上千的流民，京城已是山穷水尽。

朝堂之上，楚天阔脸色十分难看，已有大臣提出放弃流民的建议。

楚天阔当下并未采纳，可不知何时，竟有流言传出圣上放弃流民，此下更是激起了民愤。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今日圣上能抛弃流民，明朝便可抛下京城而南下，另择大都，将大周的北方献于匈奴夷族。

一时之间，坊间民怨四起。

此时，墨贤王不畏强权，敢于犯上，大开墨王府，在京城设置各处流安所，安置从凉州逃亡而来的流民。老幼妇孺重伤者，皆由墨王府中人驾车将其送往富庶州县，好生疗养。

此举一出，赢得满朝喝彩，民间更是对这位墨贤王赞不绝口。

朝堂之上不少是得了墨王爷举荐的寒门子弟，纷纷慷慨解囊，以助流民。

楚天阔，彻底失了民心。

是夜，楚天阔大醉于建章宫内。

魏忠安端了杯醒酒茶，恭谨道：“皇上，您喝口醒酒茶去去酒乏吧，奴才已将这茶晾至平素您最喜的七分凉。”

楚天阔毫无防备，接过后仰头一饮而尽。

举过宫帽顶的瓷盏托下的容颜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此时的楚天阔浑然不知，他已步入黄泉之路，仍在碎碎念道：“小忠子，你说他日史书工笔，会如何评价朕这位皇帝？平庸无能？”

楚天阔自己念着都嘲讽起自己来，“丢了祖宗留下的疆土，还令民心不稳。朕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个皇帝……你说倘若真是云知还那小子得了皇位，今时今日他又会如何……”

魏忠安将瓷盏托放于龙案之上，敷衍道：“圣上天纵英明，又怎会是平庸无能？”

他将拂尘放置一旁，缓缓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白绫。直至踱步到楚天阔的身后，后者才发觉他的不轨之心。

楚天阔慌乱地从龙椅上爬了下来，却又被凌乱不整的衣衫绊倒，摔至台阶上。

他高声呼喊着：“来人……快来人……”却发现没了力气，只剩微弱地呼救。

魏忠安拾级而下，低首俯视着这个全天下至高无上之人。

楚天阔还在挣扎，然而无济于事。

魏忠安得意地笑道：“圣上，您就省省吧，醒酒茶里下了十足十的药，您现在就算是爬，浑身也毫无半点力气能让您爬出这建章宫。”

楚天阔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宦官，到头来竟要杀害自己，他瞪大眼睛，拼尽全部气力道：“何故……何故要……杀朕……”


121 120、长夜不能眠（4）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后来魏忠安在读到牡丹亭这段戏文时，总是泪满衣襟。

现下他蔑视着今夜注定要死亡的楚天阔，嘴角噙了一抹讥讽，道：“圣上日理万机，似是从不知已故的魏国安魏都尉，是奴才的兄长啊……”

瘫倒在台阶上的楚天阔愣在原地，仿佛回忆了很久才记起魏国安这个人物。

只听魏忠安阴狠道：“当日扬州铁石案的来龙去脉、是非曲直，圣上您心里最清楚不过。兄长不过曾在边关效力于小公爷麾下，便被您划分为小公爷党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蹲下身，用修长的手指勾起楚天阔的下巴，强迫与其对视，愤恨的语气中夹杂了丝不易察觉的恣意，“圣上，您贵为天子，随意掌握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手里……”

魏忠安悠闲自得地将白绫缠绕于楚天阔的颈，手指故意滑过他颤栗的皮肤，“您可要崩逝地安详一点，后世史书才会言您是因操心国事过度，积劳成疾而离世的……”

直至此刻，楚天阔仍然以为魏忠安是云楚岫的人。他恨极了云楚岫，咬紧牙关，几乎是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道：“云楚岫……他竟然让一个阉人来羞辱我！”

“阉人”二字彻底触碰了魏忠安的逆鳞，他顿时大力向外撕扯白绫，楚天阔霎时满脸通红，没有力气的身体甚至都扑腾不起来，只是手指在无力地抠着青石板。不过须臾，他露出了眼白，大周的天子便这样猝然离世。

魏忠安起身，嗤笑一声，重新拾起拂尘，旋即漠然道：“阉人又如何？不还是要了你这皇帝的命？”

他放肆地在整个建章宫喊道：“今后，再无公公小忠子，只有宦臣魏忠安！”

魏忠安用拂尘掸去身上的尘灰，向宫外走去，张狂地笑着。

直至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从面庞滑落而下……他喃喃念道：“兄长……阿忠终于手刃了仇人……”



午门城楼之上，云楚岫与楚墨痕并肩而立，俯视着京城的万千繁华。

在万家灯火深处，掩藏着一抹凄凉与哀怨。

楚墨痕望向属于安置所的烛光，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他单手扶勾阑，徐徐道：“多谢知还想出安置所这一折中的法子，让流民暂时有了归宿。”

不过须臾，云楚岫吊儿郎当地背倚凭栏，深邃的眼眸却望向城楼外，似是在等候某人的到来。

羽扇在他指尖婉转流连，并未回应楚墨痕方才的话。

楚墨痕继续试探道：“以知还的才能，执掌天下怕是亦绰绰有余。”

城楼下的石阶上由远及近地传来略显急促而雀跃的脚步声。云楚岫霎时转换脸色，背对着即将走上城楼之人。

无清在魏忠安的指引下，赶来了城楼。

他听忠公公说，知还想邀他去城楼赏夜色。

无清甚至没有丝毫怀疑，便跟着魏忠安直奔城楼。

少年动心便是一生，动情至深便是输家。

无清输得一败涂地。

刚踏上城楼最高处，他便听到知还与墨王爷的对话声。

知还的语气凛冽而冷漠，令无清感到十分陌生，“小皇叔所言极是。楚天阔如若不是有强大的荣氏撑腰，又岂会坐上九五之尊之位？只是未曾料到，我寻了许久的金果皇令终究还是被他先行获得。我曾拿无清的性命数次要挟于慧觉，他始终不开口。早知无清如此无用，当日便不费尽心思留他在侧，终究是白白布局一场……”

“所幸有小皇叔在，果毅地解决了楚天阔，使皇令重回我云族……”

无清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是从知还的口中讲出。错愕、伤心、惊恐充满了他的心间。

所以，全部的情爱与时光，皆是他那双妙手而布下的棋局，设下的陷阱……

自己便如同山中的野兔般，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撒下的天罗地网……

无清浑身仿佛被一猛兽吞噬，那尖锐的爪牙在毫无留情地撕扯着他的心，令他疼痛难忍……

他捂住胸口，只觉喘不上气来，忽而无力地瘫倒在地。

泪水继而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知还颀长的背影那么熟悉而又遥远……

无清根本不记得那二人后来又谈论了什么，一路踉踉跄跄地落荒而逃，回了玉兰阁。

不顾顾小瑞不解疑惑的眼神，他将自己藏在他曾与无数次欢好的床榻之上，双手抱膝蜷缩在一隅，无声地痛哭着……



确定无清离去后，云楚岫握紧的拳心倏尔有几滴血滴落在石板之上。

楚墨痕见他如此，假惺惺可惜道：“何以至此……”

无清慌乱而无措的脚步如同是踏在了他的心上，踩出一个个难以愈合和弥补的裂痕。

云楚岫明白，此言一出，他与无清，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掩藏好全部的悲伤，冷眼看向楚墨痕，讥笑道：“不到此地步，如何能令小皇叔信知还去意已决？”

伪善的面孔终于被撕下，楚墨痕温润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可要想得到皇位，别无他法。

绛紫色官袍与墨黑的夜融为一体，楚墨痕立于黑暗中，竭力想要登上无人之巅。

他声音低沉，眼眸深处分明隐忍着最后的一丝良善，道：“你……何时得知是我……”

云楚岫将羽扇收起，望向远方，道：“第一次怀疑小皇叔是在扬州之时……”

楚墨痕听他仍愿尊称自己“小皇叔”，想起自己的行径，心下更是煎熬。可自古以来，欲成君主，必先无情。

云楚岫将他的心思看得透透彻彻，前者继续道：“薛氏一族被行刑那一日，素心说出‘狡兔死，走狗烹，众臣长眠地府，孤君难掌民心’这番话，必是有人事先教过她。深知其中关窍的，除却你我二人，便再无旁人。”

楚墨痕浅笑道：“我还以为那日的措辞将你搪塞了过去，未曾料到你从那时便已疑心于我。”

云楚岫无奈笑道：“纵使疑你，我仍不信。最终令我确认是你，是梁才的死。梁才该吐得都吐了一干二净，当时荣氏已倒台，毫无还手力气，自身都难保，谈何报复？甚至最恨荣氏一党的楚天阔都放过了他，他又岂会因山匪抢劫这样的意外而死？”

“除非他的主子，从始至终都不是荣平居。”

云楚岫冷静地说出，如鹰般敏锐的眼睛忽而看向楚墨痕。

偌大的城楼，已无人把守。

皇宫中的人，早已被楚墨痕和魏忠安替换为自己的心腹。

他的唇角噙一缕嗤笑，道：“知还所言分毫不差，梁才一直是我安插在荣氏一族的一枚棋子。棋子已完成在棋盘上的任务，必不能留。”

云楚岫道：“出身不够尊贵，被众人忽略的小皇子，若想登上皇位，首要便是迈过只手遮天的荣氏。饶是楚天阔恨毒了荣氏，可荣氏竟成为他坐拥天下的最大盾牌，二者互为倚仗，互不信任。于是，你便将梁才安插在荣平居旁，加深楚天阔与荣氏的嫌隙，借楚天阔之手除去荣氏，同时也削弱了他自身的力量。”

“与此同时，朝堂中攀附荣氏的党羽全部被贬谪，只剩下经你举荐的寒门子弟。楚天阔从未疑心过你，且寒门子弟背后无士族，更易掌控，对于楚天阔来说简直是绝佳臣子。”

“就这样，朝堂中的将臣，神不知鬼不觉，皆已换成墨贤王的人，径直架空楚天阔的皇权。”

云楚岫淡然笑道：“蛰伏待机多年，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直中要害。小皇叔诚然有做帝王之风。”

楚天阔见自己筹谋多年的谋划被他轻而易举识破，便不再遮掩，“宁汗青和刘义亦是本王的人。扬州之事也不例外，借你之手救出杨仁。即便杨仁再刚正不阿，碍于救命之情，他也得给本王几分薄面。如此一来，朝堂，边关和江南，大周最重要的三处地方，皆已在本王掌控之下。”

“那么，便只剩下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一步——弑君。”

最后两字一出，楚墨痕的目光瞬间染上肃杀之色，狠毒从他眸底一闪而过。

“正值壮年的皇帝骤然崩逝，即便因勤政而死，可民间总会议论纷纷，流言不断……”云楚岫说出这句话时，便已料到今夜同楚墨痕这番谈话的结局，“风流成性的小公爷因皇帝将其心上人下嫁匈奴，冲冠一怒为红颜，遂弑君。而后带兵赶至边关，与匈奴展开激烈的厮杀，以报夺妻之恨。”

“一代放荡不羁的小公爷，最终战死于沙场，与红颜知己共赴黄泉，成为凄美的爱情话本。”

许是从父皇母妃离世的那一刻起，云楚岫便深知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因朝堂纷争而死，这番话倒也讲得波澜不惊。

只是在遇见阿清后，他变得贪婪起来，想要活着，好好活着，同他策马扬鞭，共看世事繁华，度过余生。

楚墨痕听他说完，不忍蹙眉，良久才长叹一口气，道：“知还，我……”然而，那句“忌惮你的才华”最终还是未能说出口。

他平复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立誓道：“假以时日，我若执掌天下，必将废弃皇卫，还你云族世世安稳，并护无清此生无恙，你且安心去吧！”

语毕，他将苏和茶尔从楚天阔身侧偷出的皇令交还给了云楚岫。

云楚岫望向那枚折磨了他族人近百年的金果，苦涩与释然一齐涌上心头。他倏尔笑了，旋即用内力将其粉碎于掌心之上。

他道：“等大行皇帝三日之殇一过，我便上奏折，自请领兵去边关，不破匈奴终不还。”

云楚岫的步调愈发沉重，他离开之时忽而对楚墨痕道：“小皇叔，你用知还最在意的人无声无息地要挟于我。你此生，最在意之人，除却擅于制毒出身苗疆的母妃，难道再无旁人？”

云楚岫便如往日般，潇洒地离去。可楚墨痕深知，他绝不会无头无脑地点出母妃的出身。想到这层，楚墨痕倏地无奈一笑，慧山林间和扬州盲山的那两支要他命的毒箭，皆是自己暗中命人射出。

云楚岫已然猜到了，却不道破。

楚墨痕心底五味杂陈。

或许这便是云楚岫不愿亦无法成为帝王的原因——他此生不可能做到绝情。

楚墨痕仰视苍天，眼前倏尔浮现出一抹高贵冷艳的身影，而那姑娘打着赤足从长街上向他走来之时传出的铃铛声在耳畔挥之不去……

他有在意之人，可他的心便如这深不见底的夜，漫长且无眠。


122 121、恩爱两不疑（1）

翌日，举国同丧。

先帝仅在位五年，未曾立后，后宫中除却一位匈奴而来的宸妃，余者均为采女、才人等卑微宫嫔，子嗣更是无从谈起。

于是乎，新帝人选便落在了威名在外的一等忠勇公头上。

令天下人惊诧的是，云楚岫当庭表示自己资质尚浅，难以堪当重任，且力荐墨贤王暂摄天下政事军马，为当朝唯一摄政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自是无异议。江南富庶之地与凉州边关等地的封疆大吏更是即刻具表，拥护摄政王。其余各州见大势已定，自然不敢再多言语。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慧山寺。

无清将马牵至马厩，瞬时坐在一旁发呆。

知还昨夜在城楼所说的每一句话此刻仍旧萦绕他的耳畔，字字诛心。宫门一到放钥时刻，他便径直离开皇城。

一阵策马，竟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慧山寺。

离了知还，在这偌大的京城，除了慧山寺，他无处可去。

忆此，无清的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凄凉笑意——背叛了佛祖，如今却只能回来苟延残喘。

无清抬首望向近在咫尺的禅房，终究未敢踏足，他毫无颜面再进慧山寺，更不愿污了佛祖清听。

恰逢无碌拾柴回寺，一眼便瞧见了独坐的无清。他旋即放下柴，急匆匆跑来，将无清扶起，“外头如此清冷，就这般大落落坐在石阶之上，师兄看你是嫌命长……”无碌一边替他掸去华服上的尘灰，一边碎碎念，“回来怎地也不去大殿？可曾用过饭食？”

无碌如同家人般的琐碎唠叨径直将无清心底建起的高傲防线全部击塌，连日来被知还厌弃和冷落的委屈此时全部倾泄而出，他伏在无碌的肩头失声啜泣。

无碌即便再是出家人，再不懂世间儿女情长，此刻见无清的情状，心下也明了一二。

他轻叹一口气，如同幼时师父哄他入睡般，轻轻拍打着无清的后背……



一连十余日，无清皆宿在慧山寺。

日子仿佛回到了以前，青灯古佛，梵声阵阵；又似是再也回不去了，心如波涛，波澜壮阔。

无清坐在大殿最角落的蒲团之上，闭目诵着经文。不知何时，无尘业已坐到他身旁。

无尘双手合十，虔诚地望向金身的佛像，道：“阿弥陀佛，回来便好。”

无清睁开满布血丝的双眸，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鼻音，“师兄，清儿后悔未曾早日听你所言……”

“王公贵族的情爱，是这世间最大的谎言。”

无尘本有满腹的话语，可如今听到无清的这番言论，竟也一字说不出……他想要去安慰心间伤痕累累的无清，然而连他都知道，自己即将说出安慰之词，就连自己都不会信。

良久，无尘终是未能说出一句话。

大殿上弥漫着难得的寂静，还是活泼俏皮的小无霜打破了这难捱的时光。

他古灵精怪地扑到无清怀中，撒娇道：“无清师兄，神仙哥哥怎么还不来接你回去啊……上次神仙哥哥说下次便要带着无霜去京城玩儿……”



童言无忌，无霜自是不知。可稚子单纯质朴的言语却最能伤人心肠。

无尘旋即将无霜抱回自己怀中，满脸愠怒，斥道：“身为佛门子弟，满脑的吃喝玩乐，如何侍奉我佛？罚你抄录心经百遍，以净心灵！”

无霜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爽约，小小年纪自是心中不快。现下又遭了无尘师兄训斥，小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哭着跑到一旁的诵经堂，拿起笔墨边抹眼泪边抄经，惹得寺里师兄们连连哄他。

无尘并非有意申斥他，只是怕他言语再次惹无清伤心，但见他笔墨抹得小脸全是的可爱模样，唇角不由得浮起慈爱的笑容。

他望向众僧逗乐无霜的场景，对无清徐徐道：“师弟，你可知师兄为何如此痛恨那些皇室中人？”

这已是无尘师兄第二次对自己提起过往，前次他的脸上还挂着幸福笑意，可现下，只剩无尽的恨。

只见无尘回首，端正坐好，道：“未入佛门前，我本是边关一木匠，一妻一子，日子好不幸福。可若不是战祸，我又何以在此了却残生！这辈子，我都不会忘却那一场近乎屠城的杀戮！”他话锋陡转，眼眸中平添了些许阴狠，“那还是圣和三十年，大周与匈奴一战，民不聊生。匈奴人的铁骑直入凉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的妻和子被那些个禽兽一刀封喉，待我到家时，他们的鲜血已然将家中的风车全部染红……”

无尘藏在宽大纳衣下的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外贼蛮横，可那些个掌权者，只顾自己。边夷贱类如何能长驱直入，究其根本，竟是凉州刺史将边关拱手让于他人！他仓皇脱逃，被百姓抓住，直呼是京城的天子要他舍弃凉州，退守其他州！”

“倘若为官者皆谋其政，纵使外敌强大，又岂会发生如此祸事！我的家人，亦不会白白断送性命！”

无尘怒意激昂的话语刚落地，寺内晓时的清澈钟声适时响起，似是在为他无辜惨死的妻与子送上最后的哀鸣。

大殿之中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心绪却无法平和。无清只是推测无尘师兄许是有段隐晦的过往，却未曾料到如此痛苦不堪。

他轻握住无尘师兄的手，心疼道：“师兄，一切都过去了……”

无尘仰面，悔恨的泪水从面庞速流下。他恨自己没本事，如今只能藏在佛祖背后，去尝试忘却痛苦。

他反握住无清的手，谆谆道：“清儿，师兄已经失去过家人一次。师兄再也不想失去慧山寺任何一人。你既同那凉薄之人断了缘分，那便听师兄的，心无旁骛地留下来，让师兄好好照顾你们……”

望向师兄殷切的眼神，不知为何，无清却应不下来。

纵使口中说着绝情弃爱之语，可只有他自己深知，每日晨起时，他总要去寺门望上一望，瞧瞧知还是否回心转意来接他回家……

见无清并未言语，无尘终于意识道：“清儿，你莫不是对他还留有情？”

“我……”无清踟蹰着，“没有”这二字却无论如何亦无法宣之于口……

午后前来祈福上香的京城香客络绎不绝，寺内渐渐嘈杂起来，前来请无尘祈福的香客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

见无尘被请走，无清倏尔松了口气。

然而他却不敢与佛祖对视，佛祖慈悲济世的笑容好似在讥讽他的痴，又似在责怪他的背叛……

无清只敢窝在这一隅，他听着来往的香客交谈，其中一妇道：“听闻先帝大行三日后，小公爷便自请前去凉州退敌。”

另一妇称赞道：“小公爷乃是当世仁义之士，他上次败退匈奴，此次必然杀那帮不守信的匈奴人一个片甲不留！”

未料那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你真当小公爷是为大周？不过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的老相好花魁玉宛命陨匈奴，他焉能不报此仇？”

“罢了罢了……国仇也好，家恨亦罢，只要能令两国休停战火，我啊，便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我那浴血沙场的侄儿了……”

两妇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落入无清的耳中，后者甫一听知还又要再上战场，霎时从蒲团了站起来，疾步行至那妇人前，疾言道：“小公爷何时从京城出发？”

突然蹿出的无清倒令妇人们吓了一跳，若不是见他模样清秀，妇人们必不会搭理此等无礼之辈。

她不耐烦道：“应是这一两日吧。此事京城人尽皆知，你这小郎君是逃难来京的流民吗？消息如此闭塞……”

人尽皆知，他却不知。

即便是知还厌弃他到了极点，他亦定要见他一面。

无清立时要去后院马厩中牵马，算时辰入夜前还能赶回去。

本来正招待香客的无尘见无清牵马而出，又听到施主们讨论的战事，心下已了然。他丢下香客，径直上前拦住了无清，怒道：“你若此次再回去，伤了心，日后便勿要再回慧山寺！慧山寺容不下你这种心不静之人！”

其余师兄弟见大师兄发了好大的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面面相觑。无碌刚欲上来劝和，却被无尘瞪了回去。

就在此时，慧觉拄着禅杖，从禅房中步履蹒跚地走出。

众人见闭关多日的慧觉大师出山，纷纷双手合十道：“大师。”

慧觉伸出苍老的手，慈爱地摸着无尘的头，笑道：“无尘啊，你这大师兄，心可清静？”

无尘的往事，慧觉再熟悉不过。

他侧身看向无清，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清儿啊，你要记住，只要心中有善，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地，你便永生都是佛祖的信徒。”

无清的泪水簌簌落下，师父的言语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指点迷津。他紧紧握住师父早已干瘪却温厚异常的双手，只听师父悄声道：“世间事有时便如这云雾缭绕的山头，世人只见这烟云，不得见其中青松。清儿，你可明白？”

无清点头，“师父，清儿此生亏欠您的，来世必承欢您膝下，以报您养育之恩。”

慧觉怜爱笑道：“快去吧，孩子……”

无清旋即上马，扬长而去……


123 122、恩爱两不疑（2）

落日余晖的嫣红之色染就了半边天际，像极了二人离开匈奴那日苍莽黄沙之上的残阳。

无急匆匆下马，小跑冲进王府，恰与顾小瑞撞了个满怀。

顾小瑞赶忙扶稳慌里慌张的无清，道：“公子这几日可是去了哪儿，小的可是急坏了！”

先帝驾崩那日，顾小瑞一睁眼便被皇宫的银装素裹景象惊住，然而比皇帝逝世更让他焦急的是清公子竟不见了踪影。顾小瑞把玉兰阁翻了个底朝天，连公子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更令他错愕的是，自家小王爷对于清公子失踪一事甚是冷淡，仿佛素日来的欢好皆已烟消云散，那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随他去吧”。

即便顾小瑞惧怕公子出事，可无小王爷的命令，他不敢派人前去寻找，这火也便窝在了心里。

无清不晓得此刻顾小瑞的心思，现下他心里遣怀挂念的唯有知还，目光之中全是急色，生怕错过，问道：“知还在何处？”

顾小瑞顿时眉心紧锁，犹豫半天，不敢看向他，支支吾吾道：“小王爷……在书房……只是……只是小竹服侍着……”

本以为公子会大发雷霆，却未料到他的唇边竟流露出一丝笑意，痴痴道：“他还在便好……便好……”

顾小瑞望向无清的身影，不由得摇摇头，嘀咕道：“疯子，这两位主子都是疯子啊……”



无清奔向书房，可近乡情更怯，他的脚步亦愈发地缓慢。

小竹的欢声笑语已然从书房传出，渐渐清晰地落入他的耳畔。

无清心痛着，偏又不争气地思念着……

无清悄然推开门，只见小竹横跨坐在知还双股之上，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环着知还的颈项。小竹伏在他的耳侧，不知在讲什么情趣蜜语，惹得知还心花怒放。

许是无清推门的动静太大，小竹下意识侧目，面色绯红，喘息连连，字不成句，道：“原是公子回来了……”

越过小竹，无清终是看清了知还。

一别十数日，他仍是潇洒倜傥的云小公爷。额前的两缕发丝随着无清身后的凛风而飘扬，那双多情的眼眸写满了冷漠。小竹的手故意沿着衣襟而下，与他十指相扣。

无清并未是不曾经历情爱之人，此情此景，他比谁都明白方才书房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清咬紧下唇，泪水逐渐在眼眶泛起涟漪，可他仍旧倔强地走上前，自轻自贱道：“小竹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闻此，云楚岫置于小竹腰身的手陡然一松。深邃的眼眸中隐忍着太多的不甘与心疼，他不敢去看此刻无清的表情，生怕自己忍不住，只能佯装冷血道：“无趣之人。”

小竹机敏，旋即附和道：“那小公爷觉得小竹何如？”

他一双眼睛中媚波纵横，娇嗔的语气令人心碎，云楚岫轻捏他的鼻尖，笑道：“你最是有趣！”

二人视若无睹，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刺痛了无清。他垂眸，紧握双拳，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径直将小竹从知还身上推了下去。

小竹倒在地上，先是震惊不已，随后委屈道：“小公爷……公子他……”

“下去！”云楚岫满脸愠怒，双手扶案，对小竹喝道。

“我……”小竹不知小公爷何来这么大的火气，何况明明是无清欺了自己，正欲分辩几句，可抬眸见他星目之中燃烧的怒火，识相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瞬时寂静了下来，知还对自己的漠然，比积雪更冰寒。

无清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肤色更胜白雪的肌肤，鼓足勇气，模仿着小竹方才的姿势，亦跨坐在知还身上。

他卑微乞怜，却更添痛苦酸涩，话语中带有浓厚的鼻音，“知还……我……我真的可以……只要你肯还要我……”

语毕，他闭上双目，吻上知还薄唇，技巧生涩地开启着他的唇齿。

云楚岫体内的火顿时被这只刚从慧山寺回来的野猫点燃，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云楚岫再也无法压抑近一月对他的思念，旋即化被动为主动，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不知是醉意，还是被连日的思念得到了回应，无清此时意乱情迷。

他柔软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从知还的唇边，一路轻啄至他火热的胸膛。

无清仰起头，面容微醺，泪水连连，“知还，抱我好不好……”

他褪去知还下面的衣物，咬紧牙关，扶住那物径直而坐，毫无前戏，撕裂的疼痛感令他忍不住出声。

本能令他不由自主地晃动着腰身，快意与痛感交织在他全身的骨血之中。

云楚岫再也无法忍受，他抱紧无清，将灼热全部倾洒在无清体内。

情与欲，糅杂在书房内的每一处玉兰香气中。

无清躺在床榻上，神志一遍遍冲上云霄，可每次他都生怕知还抽身离去，于是紧紧纠缠着知还，哭着呓语：“知还，不要抛下我……”

似是做了很长的梦，无清只记得他躺在知还怀中，死死抱着他，告诉他自己不在乎小竹，哪怕日后再有小璃小镜，他亦不在乎……

他苦苦哀求着知还，带他一起离开……

末了，他依稀听到了知还呢喃着：“阿清，勿念。”



等无清再度醒来，已是午后。

他拖着酸痛的身子，望向已无人的书房，便知知还离开了，彻底离开了。

书房的桌案之上早已打扫干净，备好了热粥。房内亦烘好了暖炉，玉兰香气甚郁，无清披上长衫，踱至桌前。

两枚同心鸳鸯佩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其中一枚是属于知还的。那日被小竹不慎摔碎的玉佩，终究还是被知还捡起，以金镶玉，修补好了。同心鸳鸯佩旁是他们在云族大婚前夜，知还亲手写好的喜帖，无清默默打开，红唇轻启，再度念出上面的字：“诗咏关雎今夕祝，三生石上契情长。云知还，云清。”

无清盯着喜帖，良久，泪水从他眼角簌簌落下。

无清推开房门，日头灼人。

顾小瑞一直守在书房前，见到无清出来，道：“公子醒得比小王爷估摸的时辰要早了许多。”

无清徐徐道：“他走了是吗？”

顾小瑞：“天不亮，小王爷便已前往凉州。”

无清抬首直面灼热刺目的日光，只是不知朔风凛冽的凉州，此刻是否也有如此耀眼的日光……

他口吻凄然道：“小瑞，收拾一下，我们回玉兰别院吧。”

无清正欲转身，却被顾小瑞唤住，“公子，小的不懂！”

“天不亮时，小王爷悄然从房内走出，叮嘱小的给您备好热粥，烘好暖炉。小王爷和您，明明彼此心意相通，何故至此？小的不明白！”

顾小瑞的语调中有几分孩子般的任性。

无清无奈一笑，他回首望向桌上的鸳鸯佩与喜帖，他也想不明白，便能做个恨知还入骨的人。

可偏偏知还的心思，他明白了更伤怀。

师父在慧山寺的话，点醒了自己——世间事有时便如这云雾缭绕的山头，世人只见这烟云，不得见其中青松。

什么金果皇令，不过是知还在做戏。他演得逼真，骗过了众人，试图骗过自己，让自己寒心，断了与他的情爱。

如若不是此次有去无回，知还又岂会舍得留他一人在这世间？

他从来不是自己一人的知还，是整个云族的少主，更是大周的云小公爷，九五之尊容不下之人。

他将鸳鸯佩与喜帖还与自己，比弃了自己更要锥心刺骨。

无清倚着门扉，缓缓滑落在地，抱着双膝掩面而泣……



天圣元年，摄政王楚墨痕执掌天下，年号天圣，为先帝加以谥号孝，后世皆称周孝帝。

那年，云小公爷统帅军马，大杀四方，直逼匈奴退至雁鸣关。

与匈奴的战役一直持续到了深秋。

京城内流民纷争不断，慧山寺大开寺门，接纳逃难的流民。

一日两日尚可，可时间久了，慧山寺的吃食也供应不上，就连寺内僧人每日都饥肠辘辘。

无霜最终死于一个下霜的清晨。

无碌带领众僧发现他时，无霜冻得脸色惨白。

等顾小瑞将消息告知无清时，无清手中攥着的佛珠倏尔断了弦，珠子散落了满地。

顾小瑞难过道：“小的问过无碌师傅了，小无霜是饿极了，才会想着晨起下山化缘，未曾想到那日下了好大的霜，无霜冻死在山路旁。”

直至他死前，自己都未曾履行诺言，带他去京城玩耍。

无清无声地哭泣着……

无霜死后不过月余，慧觉大师圆寂于慧山寺。

据顾小瑞言，慧觉大师圆寂得很安详，仿佛早有感应般，临走之际，尚留下遗言，将慧山寺交予无尘，无碌在旁辅佐，嘱托慧山寺众僧更要有慈悲悯怀之心，照顾好寺内的流民。

摄政王感念慧觉大师的济世之心，特下诏加封慧山寺为护国寺，享大周黎民万世香火。


124 123、尾声：又是一年春好处

如此，又是一年寒冬过去。

前线再度传来捷报，云小公爷与刘义联合卑族首领曼斜，将赤那思莫淳的大军悉数引入鹰隼山，前后夹击，将大军全歼于鹰隼山。

据野史言，赤那思莫淳生性阴狠毒辣，暴戾成性，饶是苍天也看不下去，故派遣“死神”鸟兽襄助大周。

然而，骁勇善战的云小公爷在这场决定性战役之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将士们闻此噩耗，各个杀红了眼，在刘义指挥下，一路北上杀进谷庸城，在王庭之中活捉赤那思莫淳。

不过月余，一代枭雄赤那思莫淳被圈禁幽愤而死。

天圣二年春，大周大败匈奴，一血前朝之仇。

卑族首领曼斜上表奏，甘愿永世臣服大周。

摄政王亲赐匈奴为蒙州，宁汗青兼任蒙州刺史；刘义为一等鹰扬大将军，驻守蒙州；曼斜为安北王，无诏终生不得出蒙。

是夜，楚墨痕独上城楼，眺望远方。

苏和茶尔踩着婀娜的脚步，行至他的身旁，行大礼道：“妾恭贺王爷大业将成。”

楚墨痕知她为何深夜至此，他握紧双拳，道：“你要离开？”

苏和茶尔莞尔一笑，“妾不是离开，只是希望王爷能够遵守与妾的约定，放妾出宫。王爷的天圣盛世，除却万里版图外，这礼乐书画，不可或缺。”

“妾只求能寄情山水，不被这皇城所困，作出可歌颂盛世之曲。”

楚墨痕看着她姣好的面容，道：“懂乐之人，教坊之中大有乐女在。”

苏和茶尔上前一步，笃定坚毅道：“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楚墨痕舍下心间的留恋，道：“孝帝妃苏和氏，因病薨逝。”

苏和茶尔跪下，道：“民女苏氏，叩谢吾皇。”



无清得知知还的死讯时，正是他的衣冠回京那日。

战功赫赫、为国捐躯的云小公爷衣冠回京，全京城的百姓皆自发跪迎，万人空巷。摄政王更是步行至城门，亲迎棺椁。

顾小瑞几乎是连滚带爬，哭喊着跑回玉兰别院，泣不成声地将消息告知无清。

无清正在侍弄庭院中长势茂盛的玉兰花，洒水的手陡然一停，喃喃念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顾小瑞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公子，您快些进京吧，要不然连小王爷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无清低头望向迟迟不肯开的玉兰，修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遮掩住他眼底的忧伤与悲凉，“不去了……”

顾小瑞惊叹之余，却不敢多言，毕竟自家小王爷曾经伤公子如此之深。

云小公爷的丧礼隆重且正式，举国悲痛，摄政王更是以一国之君的礼仪厚葬，追封其为一等忠勇镇北大将军王，彰显天恩。

随着云小公爷的逝世，传言中隐秘部族云族亦从世间消失得无声无息，自此大周再不闻云氏人。

坊间传言，云族忠心爱主，为护住小公爷，随其战死沙场；亦有纷扰的流言称云族被莫淳旧部寻仇报复，一夜之间倾覆……



天圣三年春，大周河清海晏，物阜人熙。

慧山寺本就香火鼎盛，如今有了护国寺的美名，来此祈福祝祷的百姓更是络绎不绝，大有将门槛踏破之势。

山门外，一稚子被推搡倒地，尘土沾染了全身。

他爬起来坐在地上，望向只可远观不可近的慧山寺，低头啜泣不已。

“哪家的小儿郎摔倒在地仍啼哭不已？”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在稚子颅顶。

稚子仰头，一张绝世容颜落入他那单纯澄澈的眼眸之中。

孩童对于貌美与丑陋并无太清晰的认知，但他只知，这位公子生得比他们村东头的豆腐西施还要好看，他一时盯着云清，愣在原地。

云清抿笑不语，扶他起来，替他掸去身上的尘土，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至此？”

那名稚子一想起来此的目的，不由得撅嘴委屈道：“回公子的话，我名沈胜儿，家住京郊沈家村，来此想要为我三年前战死沙场的阿爹焚香祝祷。可惜山寺钟鸣香盛，我未曾有机会进去……”

见他口齿流利，云清不由得心生好感。

他唤来顾小瑞，“胜儿，跟着这位小哥哥进寺吧，好好为你杀敌的阿爹上柱香。”

顾小瑞将手中牵着胖茸的引绳交予云清，嘟囔道：“公子，您就是犟啊，不肯进这寺门……”

云清揉着病恹恹的胖茸，倒也不恼，“休要多言。”

顾小瑞将沈胜儿送了进去，不过须臾，无碌听闻他在寺门，喜出望外，放下一切而跑出。

“师弟！”无碌欣喜若狂地抱住他，“约莫一年未曾见你，近来可好？”

云清笑道：“都好，有劳大师挂心。”

闻及大师的称呼，无碌心下略有些冷，“其实……无尘师兄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云清双手合十，与往来香客别无二致，道：“终是清儿愧对了慧山寺，理应遵无尘大师所言，今生不必再踏入慧山寺。”

无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且随你们去。只要你们皆安好，我又有什么可挂怀？”

日色渐晚，已到了用膳时分。

莫念从寺中走出，对无碌道：“师叔，师父唤您用斋。”

云清只觉这莫念略有些眼熟，一时半会突然想不起曾在哪儿见过。恰逢顾小瑞带着沈胜儿进香出来，几人便匆匆告辞。

日薄西山，而山路遥远，云清恐沈胜儿归途有险，遂令顾小瑞送其回家。

临行前，沈胜儿拉住他身上绣有玉兰花的衣袍，懂事道：“公子，还没得知您的姓名，他日定和阿爷前来拜谢您。”

云清着实喜他，捏捏他的小脸颊，“云清。”

“云清……”沈胜儿嘀咕道，他跟在顾小瑞身后，好奇道，“小哥哥，云清公子可是那位传言之中乐行好施的云族中人？”

山势险峻，沈胜儿一不小心差点跌倒，顾小瑞一把抱起他，玩笑道：“你个小鬼头，知道得怎如此之多？”

沈胜儿砸吧嘴道：“前些日子沈家村来了位姓钱的说书先生，这些都是他讲的。他还说当今圣上对云氏讳莫如深，这位云清公子敢直逼天威，怕大将军王并未逝世，云清是他的化名……”

顾小瑞听闻，扑哧一笑，“小胜儿，将来长大，你可莫要学了这钱先生的道听途说。”



云清牵着胖茸，正欲离开，却被方才的莫念唤住，“云施主请留步！”

云清闻声回首，终于想起面前这人——熏风馆的小竹。

知还衣冠回京那日，小竹辗转寻到了他，将真相和盘托出——知还从未厌他弃他，将小竹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他能死心，好好活下去。

小竹讲到最后，悲凉一笑，“我爱慕了小公爷许多年，自知卑贱，能有那几日的时光此生已无憾，只是深觉对不住你。”

现下小竹已遁入空门，云清自知他前来为何，前者释然道：“师傅如若放不下前事，便枉费无尘大师为您起的法号。”

莫念，莫念前尘往事。

云清同胖茸，一人一犬，且洒脱恣意地向后山而行。

莫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神情，与当初的云小公爷一般无二。

许是相思久了，亦会不自觉地沾染上他的气息。





翌日，云清依旧袭一身绣有玉兰的月牙白天光云锦袍，躺在那秋日藤蔓编织的摇椅上。

摇椅吱扭作响，别院上空有几只雀儿叽喳跳过。

温暖的春风拂过，玉兰花随风摇曳。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自从知还离去，无论这满庭院的玉兰长势如何好，始终未再开过花。

云清的发早已及腰，浓郁的黑色如同漫天的星河铺满在摇椅。

他还记得知还常言等他长发及腰，替他挽起满头青丝。

可如今，他却再也等不到那位许下承诺的潇洒小王爷。

云清时而在想，若是早日做到他说的无情，或许今日亦不会如此痛心。

腰间的金镶玉同心鸳鸯佩被风吹过，系扣松解，差点滑落在地，还好云清眼疾手快，接住了。

顾小瑞唤云清用饭，特在胖茸的海碗之中放了块大骨头，胖茸舔了几下，便没了兴致。

顾小瑞伤感道：“自从小王爷离去，胖茸再无往日的活泼，怕是也熬不了几日了……”

“生死有命，胖茸会往生到好人家。”

桌上，顾小瑞也失了素日的叽叽喳喳，等公子饭毕，他终于鼓起勇气，踟蹰道：“公子，小的怕是再不能服侍您了……小的与沈家小女已订终身，要同她下江南谋生计……”

云清点头道：“你且去吧，有胖茸陪着我，日子不会孤单。”



日复一日，没了顾小瑞，玉兰别院更是寂静如斯，偶尔迎来云峥，才算添了点人气。

他还是那么地胆大妄为，天天叫嚷着，“小郎君，要不你从了我，我待你并不会比那人差。”

云清只当他是玩笑，知他这是来逗自己一乐。

云峥却不会在玉兰别院久留，他牵挂着云霖，每次见面都会对云清讲那些带孩子的琐碎事情，云清听着倒也开心。

这日，云峥天不亮便离开了。

云清是被许久未闻的胖茸叫声吵醒的，他醒来行至庭院，发现一夕之间，玉兰皆已盛开。

胖茸正兴奋地在花丛这被浓郁花香吸引而至的蝴蝶。

初见知还之时，便是满院的芬芳。

许是真的乏了，云清总会时不时想起从前的那些时光，想起初见之时的场景，仿佛耳畔依旧回响他的话：“哪里来的小和尚如此胆大妄为？”

春去会冬来，年复一年，他仍会守着那处别院，戴着同心鸳鸯佩，如同入定的老僧，听着慧山寺的梵文声阵阵，固执地等待。

而就在今日，无清正在庭院中烹着茶，有人悄然推开了那扇门，玉兰香气沁人心脾，再熟悉不过的放荡不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哪里来的小和尚如此胆大妄为，胆敢独居我的玉兰别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持续更新，看文的小可爱们可选择性订阅。番外会有小王爷×无清的古代幸福番外与现代番外，云峥×云霖，云影×云笙，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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